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百灵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打算卖掉宋清河送给她的那只玲珑瓷碗,以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她知道这样做不妥,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等日后宽裕了,一定再把它赎回来。”她在心里反复这样告诉自己,仿佛能借此减轻几分愧疚。
将玲珑瓷捧到典当铺柜台时,百灵的手指仍忍不住轻轻摩挲着温润的釉面,眼中尽是不舍。
“姑娘,确定要当这件?”掌柜的接过瓷碗,对着光仔细端详。
“是……有什么问题吗?”
“东西是好东西,胎薄釉亮,是上等的玲珑瓷。”掌柜说着,将碗底转向她,“不过这底下刻了个字,是特意定制的吧?”
“字?”百灵一怔,接过碗仰首细看,碗底中央,果然刻着一个清秀的“灵”字。
她心口蓦地一颤,这瓷碗她不知端详过多少次,却从未留意碗底竟藏着她的名字。
这是巧合吗?
“这刻字可讲究。”掌柜的在一旁慢悠悠道,“玲珑瓷胎薄,刻字极易损毁坯体,能刻得这般清晰又不伤器形,非得是老师傅潜心静气才能成。”
他打量一眼百灵,知道她不可能是这个碗的原始主人,因而问道:“是赠碗之人名字里有个灵吗?”
百灵怔了怔,摇头:“不是。”
掌柜若有所思地点头,将碗小心放回绒布上:“那大抵是取个吉祥寓意了,‘灵’字本身也有灵秀、聪慧之意。”
百灵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却仍胶着在那个字上。
一个念头隐隐浮起,她忍不住轻声追问:“掌柜的,若是器物上特意刻了某人的名字,通常代表什么呢?”
掌柜抬眼看了看她,语气温和了些:“若是特意单刻一字,多半是心中极重要之人。譬如父母为孩童订制,刻其乳名,或是夫妻、挚友之间相赠,将对方的名字藏于朝夕相处的物件上睹物思人,见字如面。”
“……是。”百灵立刻应声,像要说服自己一般,“是吉祥话才对。”
走出当铺,百灵思绪翻飞。
在宋清河心中,她有这么重要吗?
于她而言,宋清河是朋友,但更多时候,因为身份限制,百灵总觉得和她之间距离感更多。
总之没到要将对方名字刻在碗底的程度。
她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关于宋清河的事。
第二场画皮比试时,叶知舟是准备为她打造一场梦中的婚礼的,但中间出了岔子,最终应该没有如愿。
宋清河的反应也很奇怪,似乎一点不想提起这件事。
如果没有出现差错,如果一切按原计划完成。
那本该和宋清河成婚的人是自己才对……
想到这,百灵心头猛然一紧。
难不成宋清河一直,一直对她……
原来有些心意,藏得这样深。
宋清河大抵是早就察觉到了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所以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
百灵忽然为宋清河感到难过,陪在一个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人身边,该多么揪心呢。
同时她也感谢宋清河没有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因为她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虽然她无法回应宋清河这份心意,但还是深受感动。
因为宋清河又一次在危难之中帮助了她。
……
回到店铺,榴月急匆匆迎了上来,将一封信递给百灵。
“我的信吗?”百灵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来信。
“嗯。”榴月道,“客栈那里拿来的。”
她立刻打开一看,是宋清河。
“百灵,见字如面,寒暄的话我不多说了,家里这边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来信告知。”
“最近我家和叶知舟达成合作,将冥婚用的纸扎人换成他自家画皮坊的假人,但我发现这些假人很不对劲,有点像之前被妖怪附身过的鬼魂,有意识但却没反应。”
“我想阻止交易,但家人不听,认为是我在胡思乱想,你在幽都,和叶知舟更近,能否替我打听一二?”
看完信,百灵内心久久无法安宁。
她相信宋清河,这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
之前她就想过夺舍失败后的鬼魂该怎么办,怎么继续生活,没想到叶知舟竟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把他们当成是残次品替换了纸扎人。
她不敢想象,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受害者。
情况远比她想的要糟糕。
她也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心无力,就算真的回信证实了宋清河的想法,问题也没法得到解决。
收留这些妖怪和鬼魂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她迫切希望周延玉能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和她一起商量想办法。
可是她除了周延玉那具不会说话的身体,其他什么也没有。
百灵忽然很想和那具身体待一会儿,假装他还在身旁,暂得一丝慰藉。
她走向存放周延玉身躯的仓库,推开门的那一刻,呼吸几乎骤停。
里面空空如也。
周延玉的身体消失了。
百灵怔在原地,许久才强迫自己接受这可怕的现实。
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恐惧。
周延玉的灵魂已经不在了,现在连身体也没了。
是周玄玉吗?是他想让对自己有威胁的弟弟彻底消失吗?
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连呼吸都很艰难。
明明说好了的,要回来的,要亲耳听到她说出自己的答案。
百灵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大方说出自己的心意,说她想要他回来,说自己舍不得他离开。
不行,她一定要找回来,哪怕只有一个身体。
百灵抹去眼角的泪水,振作精神,坚定脚步,向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既然结界处有松动,其他妖怪能进,她也可能过去。
周延玉记得她的味道,会认出她的。
不管是死是活,她都要见到周延玉。
……
在安全穿过结界,发现自己依旧安然无恙的周延玉,无比庆幸。
但他知道,一把刀始终悬在他的头上。
也许周玄玉不是心软放过他了,而是还没有发现他不在了。
为了能够争取时间,他把身体就在了眼界,自己灵魂离体逃走了。
现在的周延玉又失去了身体,就像他第一次来到冥界一样。
只是这次,他没有遇见百灵。
乱葬岗也还是一如从前。
结界处的松动并非偶然,虽然周玄玉不承认,但他知道,没有他的默许,这些妖怪根本过不去。
他在附近默默徘徊,观察着那些试图假扮成鬼魂的妖怪。
“听说幽都有个叫百灵的画皮师,可以帮我们搞个身体,一起去看看如何?”
“真的假的,有这种好事?”
“去看看又不会怎样,万一是真的呢?我听说好多妖怪都去了呢?”
两个骷髅你一句我一句,最后骨头挽着骨头走了。
周延玉立刻选择跟上他们。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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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在帮助这些妖怪吗?
周延玉既感动又愧疚。
没跟几步,他忽视闻到熟悉的气息。
“卫影?”
他幻视一周,最后在自己刚进来的落脚点发现了卫影。
他马上调转方向回头。
在卫影的身边,还有他的身体。
周延玉二话不说,和自己的身体融合了。
卫影也感应到身体的变化,试探性唤了一声:“君上?”
“是我。”周延玉缓缓睁开双眼,“我回来了。”
卫影原本憋了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到了嘴边只笨拙说了句:“对不起。”
“这话应该我和你说。”周延玉动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是我冷落了你。”
两人相顾无言,误会和心结在沉默中逐渐消融。
“是百灵让你把我的身体拿出来吗?”周延玉问道,“她人呢,还好吗?”
“不是的,她不知道。”卫影道,“我想把身体拿过来给你用,百灵太忙了,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我就自作主张……”
知道卫影是在替他着想,周延玉也不好指责他。
“那你回去记得告诉她,别让她着急了。”
“你可以自己和她说,她也想见你。”
“我只是来边界处看一看,还得回去的。”周延玉无奈苦笑,“周玄玉不让我走。”
“他是不是拿妖丹威胁你。”
周延玉愣了,他本不想提及此事,因为毕竟妖丹是卫影拿走的。
没等他回应,卫影从怀里掏出一枚琥珀色的石头,正是周延玉的妖丹。
“给他的是假的,真的在我这里。”卫影说话时都多了几分底气。
周延玉神色复杂接过。
他就知道,卫影不会那样对他的。
“谢谢你,卫影。”周延玉发自内心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卫影道,“回去吧,百灵这些天不太好过。”
周延玉鼻头一酸,他何尝不想见到百灵呢?
周玄玉胁迫他时,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可能再也看不见百灵了。
二人并肩而行。走着走着,周延玉忽然再度嗅到那一缕独特的气息。
是他太过思念而生出幻觉了吗?百灵怎会在此?
他步履不停,那气息却萦绕不散。
周延玉蓦然驻足,转身朝某个方向疾奔而去。
“百灵!”
真的是她!可她怎么站在了结界处,她想做什么?
就在百灵伸手向前试探的刹那,周延玉飞身上前,一把将她揽回。
情急之下力道未控,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百灵摔在周延玉身上,虽未受伤,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牵扯惊得怔住。
她回过头,对上周延玉深深的目光。
原来那声喊叫不是错觉,真的是他……
周延玉扶她起身,二人相对而立。
百灵心中委屈翻涌,抬手便朝他肩头捶了一下。
周延玉不闪不避,任由她发泄。
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想说什么,喉间却泛起哽咽。
周延玉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声音低哑,“我来晚了。”
“你把我吓死了知不知道?”百灵不再遮掩情绪,委屈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了。”周延玉将她搂得更紧,一字一句道,“我再不会随意离开。我发誓。”
追上来的卫影见此情形,自觉退开,在一旁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