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初入冥界,为了隐藏身份,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周延玉的声音带着艰涩。
“那后来呢?”百灵毫不退让地追问,目光如炬,“后来你口口声声说与我结盟,要互相信任,为什么从不向我澄清?”
周延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我只是害怕。”许久,他才终于组织起语言,声音低了下去,“害怕你得知真相后,就再也不愿理我了……”
“那恭喜你了。”百灵胸中的气闷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因他这句坦白更添了一层失望,“你的害怕,如今要成真了。”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凝滞。
“如果你还要些脸面的话,就自己主动离开吧。”百灵再次下达了逐客令,语气冰冷。
“我把我的命,我的妖丹都交给你了!”周延玉没有动,眼底泛着红,语气里带着不解和委屈,“你为何还要在这一件小事上,如此斤斤计较?”
“小事?”百灵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周延玉,如果你认为坦诚相待、最基本的信任是小事,那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合作下去了。”
她顿了顿,决绝地补充道:“至于你的心脏,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放心好了。”
周延玉彻底愣住了,他没料到百灵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事情的走向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和掌控。
“是我骗了你,是我的错,对不起。”他慌忙试图挽回这糟糕透顶的局面,“你想让我怎么弥补都可以,只求你……不要就这样断绝我们的关系,好吗?”
百灵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但她沉默的姿态,已然是最明确的拒绝。
“至少等到比试结束,行吗?”周延玉如同走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等到那时,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就算是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你是妖怪,我是鬼,本来我们就是两路人。”
百灵的话像冰锥子狠狠扎进周延玉的胸口。
……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她心里一点都没有他吗?那为什么要冒险给他找眼珠子?
“至于那副身体,我不会食言,你的妖丹我要拿来做眼睛,比试结束后,你带走身体,我们也再也不要见了。”百灵冷冰冰和他划分界限。
其实她并不想事情做这么绝,但比起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更复杂、更令人无措的情感纠葛,这似乎成了最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好……都听你的。”周延玉大脑已经一片空白,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末了,他仍不死心,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追问:“那在这一阵子,在比试结束前,你也一点都不想看见我,是吗?”
“是的。”百灵像是要彻底斩断所有退路,冷酷地回应,“免得你总是对我的画皮工作指手画脚,”
她甚至刻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真的很烦人。”
既然下定决心要分割,就不能有任何藕断丝连。
“你觉得我烦人吗?”周延玉的心一次又一次坠入谷底,“那我身上有没有一点,哪怕就一小点,让你觉得不讨厌的地方呢?”
他原本想问的是“喜欢的地方”,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害怕听到更残忍的答案,只能狼狈地退而求其次。
“没有。”百灵几乎不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好,我明白了。”周延玉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显得有些勉强。
他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下去自取其辱了。
“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周延玉一步步走出房间,只觉得心如死灰,万念俱寂。
是假的。
无忧阁那人说的,果然全是骗人的鬼话,把他当成了傻子一样戏弄。
他满心欢喜,鼓足勇气想来表明心意,得到的却是最无情的拒绝,和彻底断绝关系的宣言。
百灵根本就不喜欢他。
甚至……是讨厌他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如果自己能再沉得住气一些,是不是就能忍住不来找她对质?这样,至少表面上还能维持着和平的假象,不至于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想到这儿,他牵起嘴角,自嘲似的低笑出声。
周延玉,你真是疯了……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幻想什么呢?难道还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吗?
怎么可能呢?明明……
明明是他自己动心了才对。
是他喜欢百灵,喜欢得不得了。
所以,即使她方才说了那么多狠绝的话,他也生不起半分气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撕裂开,难过得快要无法呼吸。
当这个残酷的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时,周延玉站在百灵紧闭的房门前,缓缓抬起头,试图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回去。
然而,一滴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悄然滑落。
上一次流泪,似乎还是送别父母之时,他在父母面前强撑着坚强,背地里却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泪。
这一次又要掉多少眼泪呢……
……
门在周延玉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百灵维持着那个决绝的姿态,在原地僵立了许久。
直到门外那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塌下来,缓缓地靠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我做得没错。”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试图说服自己一般地重复着,“这是最好的结果,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转身走向工作台,试图用她最熟悉、最能让她安心的事业来驱散所有杂乱的心绪。
她抬手,有些用力地掀开了覆盖假人的白布。
一张完美的下半张脸,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她已经细细为这张脸上过色,肌肤纹理细腻,早已脱离了泥胚灰蒙蒙的死寂。
尤其在那张她反复雕琢的嘴唇上,她不知晕染了多少遍,才呈现出如今这种有层次的、宛如初生花瓣般的淡粉色泽。
而上唇中央那颗精心塑造的唇珠,颜色略深,如同凝聚在花瓣尖端、将坠未坠的露珠,饱满欲滴。
尤其在那张她精心雕刻的嘴唇上,她一遍遍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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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染,最终才呈现出有层次的淡淡粉色,像盛放的花瓣,而上唇中间的唇珠,则如同花瓣上的露珠一般,摇摇欲坠。
她的视线上移,对上他漆黑的眼洞,仿佛有种力量让她忍不住陷进去。
本来想将眼睛留在最后一步,但此时此刻她不想等了。
心中有股强烈的欲望驱使她要填满他的眼框。
否则其他地方无论有多么逼真,都无济于事,没有灵魂。
她将周延玉的妖丹还有自己拿命换来的花珀小心安放在假人脸上。
接着,是更进一步的精雕细琢。她用刻刀划出宽窄恰到好处的眼皮,再一根一根地接上纤细的睫毛。
她用最细的笔,蘸上朱砂,在眼角与下眼睑处勾勒出淡红的线条,这抹色彩瞬间为这双非人的眼眸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才惊觉自己的额头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执笔的手臂也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微微颤抖、发酸。
然而,当她抬起头,再次迎上那双刚刚诞生的眼睛时,所有的疲惫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两颗琥珀色的眼珠,颜色并不完全一致,一者深邃,一者清浅,它们相互映衬,在暗处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华,凑近一闻,还有股淡淡的松香。
房间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但这双眼睛却仿佛自带光芒,一眨不眨,正直直地、出神地凝视着它的创造者,百灵。
“愿为您……奉献一切。”
梦中那低沉而虔诚的誓言,与现实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百灵忍不住伸上抚上他的脸颊,而那双深情眼始终坚定不移盯着她。
她手底下亲手捏制过许多张脸,从未有过这样让她心神不宁的。
想据为己有的感觉也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情不自禁用脸颊轻轻贴了上去,相接的瞬间,坚硬的触感唤醒了她的理智。
这只是个假人而已……
没关系,是假人也好,至少不会骗她,惹她生气。
但如果变成真的,似乎也不错呢,最好能完完全全,按着她的心意来。
她将白布重新盖住假人,中断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归现实。
百灵躺在床榻上,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周延玉不喜欢她就好了,这样她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当初她和上一任分手时,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上一任严重干涉到了她的画皮事业,总想占据她的时间。
那阵子她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耽误了不少功夫,还丢了一些生意。
后来她下定决心再也不让自己陷入到这种情感纠葛之中。
从心底讲,她不认为周延玉是个多坏的人,他是骗了她,但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认错的态度也不错。
其实那次她在迷谷,最后遇到迷谷坍塌时,能遇见周延玉,她是很开心的。
而他的担心和照顾,她也能切身感受到。
但她无法做出回应了。
“不要给了他期望,又带给他失望。”
宋清河的话是有道理的。
周延玉再怎么难过,估计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然后回到属于他的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