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
江秽俞心里呐喊,才不是没有区别。
他是旁生,江初霁是本体,他死他消失理所应当,江初霁不可以!
用尽全力挣扎连手指都动不了,江秽俞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何江初霁坐下后二话不说便施法,他是怕他察觉不对逃跑。
心慌,前所未有的心慌。
自己的死他轻松随意,江初霁出事他光是想想都无法接受。
他那些话本来是为了安慰江初霁,可当江初霁原封不动的还给他时他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安慰,是进一步的剜心。
你以为让我活下去我就会高兴感激你吗?你这样做,是要我从今往后每一日活在愧疚中,不得安生吗?
这句话无声喊出,江秽俞自己愣了一下,也许,这也正是江初霁心中所想。
这一刻,他豁然明白,选择消失的那一方不是最艰难的,最痛苦的是留下来的一方。
江初霁还在说话,江秽俞听不清了,他的听觉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灵魂脱离,进入江初霁体内。
来到神识,银白色带着灰雾的空间深处,一道半透明能量团静静待在那里。
明明知道这团能量想要吞噬他,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对能量生出一种亲昵感,想要靠近。
也许,这份亲昵早就注定这一日到来。
他们本为一体。
还有一物吸引了江秽俞视线,江初霁灵魂眉心镶嵌着一颗珠子,半边阴半边阳,像极了江初霁施法布下的八卦阵。
不等江秽俞细看,黑白珠子旋转把他拉过来,一头撞在江初霁灵魂上。
灵魂融合是什么感觉?
江秽俞一直觉得他的灵魂没有缺陷,但当他与江初霁灵魂融合时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完整真实。
就像丢失至宝重回手中,说不出的安心踏实。
江初霁记忆与他共享,所有秘密被揭开。
结丹那年,江秽俞与江初霁修为平衡打破,嵌在江初霁眉心的黑白珠子轻轻一转,一股强烈的对完整灵魂的渴望从江初霁心底升起。
江初霁察觉不对第一时间跑到江秽俞房间,果然江秽俞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那是江初霁首次听到那道从他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
吞了他。
年幼意志力尚弱,江初霁连反抗机会都没有便被本能控制了身体,一步步朝江秽俞靠近,神识探出进入江秽俞身体,勾住江秽俞灵魂。
修真界只知道江秽俞身体是天衍宗太上长老用一种特殊材料打造而成,却没人知道是什么特殊材料。
江初霁知道,他还多次用那宝贝对敌,正是阴阳封神图。
随着灵魂被勾出,江秽俞肉身从脚一点点消散,回到封神图内。
就在这时,太上长老出现,唤回江初霁神智。
江初霁清醒后,看着地上只剩一半躯体的江秽俞,慌张又无措。
太上长老倒是很平静。
“你们本是一道灵魂,他是你的一部分,之前和平相处是你们修为太低且相同,两道灵魂没有感觉到威胁。”
“随着修为提升,你们灵魂间的排斥会不断加重。”
“你可以现在便吞了他的灵魂,当做从一开始便没有分裂过。”
江初霁稳定心神,打断太上长老的话。
一字一字,语气认真,“他是我的一部分,但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有些言语动人,不是因为它辞藻多么华丽优美,而是说话人背后的心意,江初霁说的真挚,听的人连呼吸都要停滞,久久难以回神。
别说旁人,连江秽俞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他始终觉得他不该存在,总有一天会消失。
可江初霁却说,他是个独立的个体。
自己的东西,哪怕分割出去也总会心生占有欲和控制欲,但江初霁却真正把他当成一个人对待,疼爱他关心他,最重要的,尊重他。
太上长老定定看着江初霁,似有一抹极为浅淡的弧度出现在他嘴角。
“你可想好了,你现在压的住本能,未来可不一定压的住,就算你压住了,江秽俞那边未必不会心生喧宾夺主的念头。”
江初霁皱眉,对太上长老这话流露一丝不满,“太上长老你或许不知,来到这个世界蒙生意识的那一刻,我其实并不想活,如果不是江秽俞出现,可能我早认命闭眼死在那片雪地里了。”
“人活着总要有信念,我把江秽俞当亲弟弟,照顾他长大护他一生就是我活下去的目标。”
“没有什么吞噬反吞噬,他的灵魂和我同源,这具身体也有他的一部分,最后谁的意识留下,是选择不是强迫。”
喧宾夺主,是客人压过主人,他和江秽俞都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哪来的喧哪来的夺?
听着江初霁话中维护之意,太上长老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结局。
“这次我帮你重塑江秽俞身躯,日后若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忍得住便忍,忍不住灵魂融合的方法我传授给你,如何做便是你的事了。”
江初霁点头,对太上长老弯腰行礼,“谢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使用阴阳封神图,重新幻化出江秽俞的身躯,将人放在榻上。
江初霁搬了个椅子,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昏迷的江秽俞。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到江秽俞睁眼,他才收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江初霁一直担心他的灵魂会再次对江秽俞的灵魂下手,但幸运的是,金丹十重境界,元婴前六重,他和江秽俞一直平安无事。
这让江初霁心里生起一股希望,他不怕死,也做好了将身体让给江秽俞的准备,可像他舍不得江秽俞那样,江秽俞定也接受不了他的离开,若能永远保持这种平衡状态就好了。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江初霁担心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蒋凤熙魔气入体生死不明,大长老带着天衍宗剩余所有亲传去曜日王朝救蒋凤熙,不知何缘故,看到蒋凤熙那一刻,江初霁眉心的黑白珠子宛若受到感应般转动了一下。
接着,江秽俞和江初霁同时皱起了眉,江秽俞是因为心悸,而江初霁是因为……渴望。
江秽俞不知道这份心悸代表什么,还以为是他看到蒋凤熙惨状的愤怒害怕,可江初霁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渴望源自哪里,冲着谁。
像江秽俞心悸只维持了一瞬间,江初霁的渴望感也很快消失。
江初霁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想,江秽俞没有像结丹那年一样昏迷,也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般严重。
直到,江初霁感受到他的灵力不修炼也自动上升,听到江秽俞说他无法修炼甚至修为倒退,他才意识到,太上长老说的话成真了,他要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