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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苦蔗

作者:水岸伏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


    罗恪微捂着胸口一步步逼近她,脸上是笑着的,眼睛里却在哭,很快他的声音就变得颤抖,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割着他的心。


    “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喜欢我……”


    “我不够美,不够贤良,没有高贵的出身,还总是对你使坏……”


    “我总是白日做梦似地想,若是有一天你心里想起我的时候,不是觉得恶心,就好了……”


    季澄的五官都皱皱巴巴地拧在了一起,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一脸哭得涕泪纵横的狼狈模样,想立刻从这里跑开,但是脚步就像被谁用钉子钉住了般,怎么也抬不起。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荒谬离奇。


    “你是真的不怕死?”


    “若我说我原谅你了,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抽了抽鼻子,一个字也没说,火光的映衬下那双被泪水洗礼过的眼睛,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季澄已经无法更生气,她对他只剩下一种筋疲力尽的无奈,此刻右肋下隐隐作痛,她只好扶着自己蹲下,一个不留神那人仰面倒在了草地上,头敲地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喊了罗恪微,又喊了萧惟,无奈走过去探他的鼻息,倒还有气,就像是熟睡了一般,呼吸也是均匀绵长的。


    她想着自己被骗,犹不解恨,踢了他两脚。


    要如何把他驱逐军队?


    大周从来都是参军容易离队难,擅自离军或不听指挥的兵士都要受到严厉惩处……就这么想着想着,季澄竟然睁眼一直睁着到了天亮。


    早晨起雾,周围一切白茫茫的,一尺外的雪泥忽然站起,甩动脑袋打了个响鼻,半个马头若隐若现,那情景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以她们昨日到这儿的经验,这雾得要半日才能散去。


    四下安静得出奇,可罗恪微还是醒了,他对着眼前的白墙“啊”了一声,接着便坐直身子焦急地张望搜寻季澄的方位,找到后,本想朝她笑一笑,或是打个招呼,可是看见她黑如锅底阴沉沉的脸色,又悻悻然闭上了嘴。


    季澄漠然地看着他,不说话,宛若一尊石像,直到金光照进来雾气散了,她才站起身,拍拍腿上的草屑泥土。


    “将军……你怎么了?”罗恪微怯生生地看着她。


    季澄心想:算上这次扮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这已经是第四次。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罗恪微见她眼圈乌黑,惊叫出声:“你,莫非你一夜没睡?”


    季澄见他依然是活在萧惟的身份里,冷声道:“你摸摸你的胸口……”


    罗恪微“嘶”了一声,他左胸的铠甲有一个洞,那洞很浅,可是指头伸进去挨到了皮下的血肉。


    季澄挑眉道:“你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


    “我们不是回到这儿,天黑了就各自休息了么?”


    “你吃了那果子……”


    “然后呢?”


    季澄紧盯着他,目光凝重。


    “你发了疯,举枪想杀我,你说你心里有多么地恨我,因为我之前冤枉你,又总是不器重你。”


    罗恪微大惊失色,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他的心一下子冷得像是被谁丢到了冰窖里。


    季澄狐疑地瞪着他,她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但是这些话说出口她就不打算收回,也是在敲打他,让他别以为自己与她出生入死过几次,就成了她最心腹最信任的人了。


    见他低头不语,沮丧惶恐的模样,她冷冷道:“但本将是论迹不论心的人,你身负军功,临原城那日里应外合有你的功劳,无论你恨我还是敬我,这是事实。”


    “若我成了主将,你会是我的副将。”


    -


    那个皇家密探跟罗恪微说过下山要走靠近月牙渡的路,除此提议之外,他与季澄一路上一个字也没聊过。


    两人挨饿了一天一夜回到了临原城,离开时此地满目疮痍,回来时发现道路被清理了,城中守军充足,就是城门仍是破的,民众都在井井有条地干活。


    季澄想起现下已经入夏,是农耕忙的时节。


    这一切应是赵源的手笔。


    两人牵着马走到了知县县衙门口,守门的竟然是兰敬,看见季澄和罗恪微回来了,嚎了一嗓子就冲了上来,对着她们又哭又笑的。


    “季将军你还活着……所有先锋军都在等你……那日要不是你……你……”


    “援军赶到,我们守住了,竟也反败为胜……”


    季澄安抚了她两句,接着往里走,忽然瞥见坐在凉亭中心完好无损的赵源。


    隔着庭院中荒芜疯长无人打理的杂草,她们两人冷静地对视一眼,感慨万千。


    也是在这一刹那,她福至心灵似地串起前几日那场战役的另一条计划线——何勋知道临原城的守备无论如何敌不过阎罗军,于是让赵源偷率小队去令皋,也算是保存一部分兵力,依临原城战况再做是否调兵的打算。


    到底何勋是觉得她季澄也该陪着这城一起沦亡,还是相信她能带着先锋队杀出重围,相信她能对抗赫连雪呢?


    季澄心中暗叹: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现在仔细想想,她背负的东西,比自己要更多。


    她背得太重了。


    赵源见她怔愣出神,走上前来将如今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详细报予她。


    “赫连雪失踪,北狄撤兵,信号弹召回了三十多先锋军,其他兵士折损了十之六七。”


    果然是预料之中的惨胜。


    季澄沉思片刻,开口道:“我的仆从可还活着?我的探子呢?”


    “你说那个哑巴?他知道你失踪了之后,一直没有进食,每天就只喝一点点水,但是应该还有命在……”


    “你的探子我不清楚,她们若是回来了应该仍住在原先的地方。”


    季澄觉得后面那句话是自己多嘴问的,毕竟常实常吉她们走了才没几天,哪能这么快返回。


    一想到璞忠,这个曾经在府中看着她长大的人,得知他还活着,季澄的心才有了一点落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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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有一个深埋在心底一直没有问过的问题要问他。


    她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了身后的罗恪微,没有看他一眼,先回了自己的院落。


    赵源才认出这人也是先锋军的一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辛苦了。”


    “只要活着回来就好……”


    罗恪微神情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想朝她行礼,但赵源已被其他兵妇知会急事喊去了别的地方,庭院中已不见她的身影,只有凉亭中心的石几上还摆着冷掉的茶壶。


    -


    这地方季澄住了还不到一个月,站在门外竟然有些不敢踏入,只因为屋内一床一桌都干净整洁,璞忠静静地坐在窗边,盯着窗棂双目出神,像个空壳人偶。


    看见这些,她的心着实不好受,先跑去厨房拿了些能吃的东西,才折返回来,状若轻松地将那些东西放在了璞忠面前,她为了避免与他对视,抓起一旁案上的笔就开始写便笺。


    ‘为何我娘说罗云充续了她的命’


    季澄还有一句话想问,但是不知如何形容描述,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璞忠已经啃完了馒头,在她的字旁边落下了两个小字“亡蛊”之后,她浑身不自在地写出来了。


    ‘我娘很中意他么’


    璞忠幽幽地看着她,目光无比感伤。


    季澄现在更加不自在了,她的心像是被谁用锥子狠狠地戳了几下。


    他是哑巴,无法说话,甚至他都没有提笔写下什么,可看着他的神情和双眸里流露出的悲哀,季澄就是知道那一定是个开头美好却结局惨烈的故事。


    话又说回来,罗云充竟然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他若真心和娘相爱,他应该嫁给娘啊……


    幸好——季澄记得,罗恪微比她要小一岁,他不可能是她的弟弟。


    想到这里,心里又变得不是滋味。


    -


    三日后,何灵武与佳福帝卿梁赞白,郁学士郁绍春驾临临原城。


    出乎她意料的是,梁赞白竟特意向皇上请求将路什锦作为她贴身卫队的队长,在经历了如此多匪夷所思又无从下手的事情后,季澄总算见到了能好好畅谈的人。


    那一刻她不可谓不激动。


    季澄心里郁闷,也是不解,其他几个师娘怎么不来,潘河与良桓这两人甚至是自由的,没有官身。


    或许她们只是忠于她的母亲,对她是看不上的。


    又或许她们已经嗅到了皇上的喜恶,毕竟是她提出了诈降反攻的计谋,虽然何郁两人一时没能查清原委,可纸包不住火,皇帝若怪罪下来,砍她十次头也不为过。


    一场接风洗尘的席面,只有女宾,其中三个都是武妇,大家不玩表面上的热络,连客套话也懒得说,季澄没吃多少就先行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若她那日的猜测是真的,无论她做什么何灵武都不会放过她,总有一天会清算她。


    毕竟,从另一个角度看,是她害得何氏两个女儿一个身死一个被困。


    炎热不堪的仲夏,闷人倦人,这把剑就悬在脖颈边,让人无法前进一寸或是后退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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