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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煎心熬神

作者:东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终于要切入正题了么?


    牧晓转了一下在仁寿宫中提笔记了一下午人名和交谈内容的手腕,同坐在她身旁的苏墨清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刚开始还在试图揣摩,让他们和过去上课似的坐在一处,到底是什么用意;陆陆续续召人前来后,给他们一人一支笔、一摞纸,让他们“记”时,她觉得大概是要说什么旁人不适合听的机密之事,绷起脑中弦仔细记。


    但仁寿宫中这些谈话内容,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记。


    余皇后带着牧崇佑和牧崇仪还坐在屏风后,根本就不会也不能聊什么具体的前朝事,只是借以太皇太后小祥祭为话头,借此慰问群臣家中老人身体,再闲聊、悲痛、哀悼、感慨几句。


    主位上,文昌帝始终态度宽和,肃穆且哀沉,似乎真的在祭典上出现的错漏而担忧、痛心,也似乎真的被这场祭典勾起对太皇太后的追忆,以己度人,体察起京中老者,询问京中各家行孝道的情况。


    只有牧晓准确知道,这不是真的。


    没有一点是真的。


    她皇兄同群臣共忆的那些在祖母膝下承欢、共享天伦之乐的场景,在牧府中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过;还有什么祖孙三代欢聚一堂赏月,什么他成婚时祖母的慈爱激动与热泪盈眶,什么因余皇后当初身体不佳太皇太后代为尽心尽力抚养牧崇佑,都并非他口中说的那副模样。


    全是假的。


    牧府赏月,他们初见这位第一次入京的祖母,看到的便是她借中秋佳节趾高气昂上门为大儿子要官做、要钱花;牧晞和余长欣第一次成婚,这位祖母根本没到场,第二次成婚她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站了一会便推说身体不适,在典礼上拂袖而去;抚养牧崇佑的机会是她争抢而来,养得也心不在焉、马马虎虎。


    牧晓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记着,保持哀容,不时还得装出一副同样被触动的样子掩面而泣,实在颇耗心神。


    她做事时习惯用心专一、沉浸其间。这样心弦紧绷又听又记又想又辨又演,一心多用数个时辰下来,着实有些熬人。


    不过,煎熬的显然不仅是她。


    她和身旁人每次抬头、停笔、动笔,许多被召来之人都会下意识微微一惊,而后竭力掩饰过去。就像负责记录的他们是监试官,贡院中的考生即使未曾想过怀挟文字、科场作奸,被监试官如炬目光盯上一眼,也会浑身不自在一样。


    监试官往往无权直接判人斩人,他们两个最近可是一明一暗凶名在外。


    被召来的也不乏熟悉之人。


    刘章毅在文昌帝询问起一年前归隐的刘尚书身体可否康健时,眼皮一跳,发现两位记录者也都停笔定定看向他,心中更加不安,答得有些模棱两可;姚尚书同礼部官员前来请罪时,被文昌帝明面上的体恤他年事已高之言惊得就地请辞,又被温言劝了回去;这一年间接了牧晓不少检举上疏的段御史,见是他们二人在旁记录,几句话后直言这与规不合;前段时日刚与牧晓起争执的户部尚书,行礼后目不斜视,但只要牧晓抬眸、顿笔,脊背便会略微僵直。


    偶尔,屏风后也会传来衣角窸窣响动的声音,但每次都是一响即止。


    牧晓用余光扫了一眼那道屏风,心中叹息。


    他们两个好歹还有桌椅和书案,而屏风后的三人从一开始就是跪坐,从午时初起跪到现在天色渐暗,比一般的罚跪时间还长,滴水未进且始终要维持仪态。


    眼看就快到宫门落锁的时辰。


    主位上之人已不再下传召宫外之人的命令。


    还不放我们两个回府么?正当牧晓脑中一字一顿这样想时,文昌帝抬手轻描淡写示意身侧宫人去请屏风后三人出来。


    牧晓与苏墨清余光相接,一同放下笔,起身拱手,任宫人上前拿走他们所记的东西,呈递给主位上之人。


    文昌帝随意扫了一眼他们最后记的那几张,像是突然改了主意似的,在屏风后三人还在踉跄未出之际,挥手让苏墨清先退下,独留牧晓在殿内。


    牧晓眸光一动,对为何要让他们分别记录隐隐有了猜测。


    这一日,主位上这位,怕是将天地鬼神、人臣事物全疑了个遍。


    “砰——”屏风后有人碰倒了一个铜烛台。


    那烛台坠落在地,飞出一片碎莲瓣,从屏风后跌撞滚出。


    牧晓隔着数步远、借着殿内不算明亮的素烛,一眼认出,那个烛台同她去年摔的那个,应是一对。现在作为太皇太后旧物,没有被点燃,只是放在案上做装饰用。


    “儿臣罪该万死。”牧崇佑脸色惨白,刚起身走了几步就再次“扑通”一声跪在那个铜烛台旁。


    余长欣带着牧崇仪坐到牧晞对面,对跪在地下的牧崇佑熟视无睹,自行拿起案上未动的一杯清水递给牧崇仪,让她喝一点润润干了半日的唇,自己弯下腰给女儿揉膝盖。


    牧崇仪一反常态,低着头一声不吭。


    牧晓看着情形,明白这件事在她进殿前的初步结果,大概是牧崇佑直指牧崇仪为了捉弄他,故意让他在祭典上出丑,所以对他的葛带动了手脚。


    既然这三人一起罚跪了半日,她皇兄应当认可了这个结果才对。


    那现在独留她在殿内,又是为了什么?


    “牧崇佑,”牧晞既没有让站着的牧晓坐下,也没有让跪着的牧崇佑起来,用平常语气开口道,“把你之前的第二个猜测,再重复一遍。”


    余长欣听到这句话,给牧崇仪捏腿的手猛然顿住,猝然抬头,却是看了一眼牧晓。


    她不明白,为何要这样明白地让牧晓知道牧崇佑的恶意揣测。


    她刚用了大半年时间,慢慢引导牧崇佑去改他骨子里的傲慢,并正视牧晓的能耐——他办祭典后期的钱,就是牧晓主导在外掏出来的。


    为何要激化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她再努力些时日……


    余长欣出言道:“陛下,宫门就要落锁,不如……”


    “说。”牧晞没有理会余长欣之言,只是对牧崇佑掷下这一个字。


    “是。”牧崇佑咬牙回道。


    他也是第一次当面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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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他人,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但这话之前都说出去了,临场再改也没什么意思,只得开口:“若不是牧崇仪做的,还可能是昭灵长公主伙同礼部,故意嫁祸与我。”


    牧晓瞥一眼牧崇佑,心中没什么波澜,只是升起一丝疑惑:她和牧崇佑是有什么她自己不知道的深刻旧怨么?


    “理由。”牧晞道。


    “按她和礼部尚书之间的关系,怎么做不到……”


    “能做到的不止她一人。”牧晞打断牧崇佑的话。


    牧崇佑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准备好的说辞再次卡在喉中。


    是,能做到的人多了去了。父皇与其在问他昭灵公主这样做的理由,倒不如说在问他怀疑对方的理由。


    但这该如何说明?


    说他觉得对方知道去年洛水桥头那个孩子是他放出宫的,按对方的脾气肯定会借机打击报复?说他觉得对方在外朝做的事,他也能做,而后质问父皇不用他,只是因为对方年长几岁、经验更足么?还是说他刚才一时鬼迷心窍,觉得不如借此机会压一压对方的气焰,为自己争点入朝机会?


    沉默的间隙,一道灵光从他脑中闪过。


    牧崇佑定了定心,从事件源头开始沉声梳理:“若说昭灵长公主这样做的理由,其实并不难推测。”


    听到牧崇佑真准备推测一番,余长欣惊了一瞬,在牧晞背后狠狠瞪了牧崇佑一眼,借牧崇仪把喝完的杯子递给她这个动作,装作一时没拿稳,让杯角碰在案上发出一声清响。


    但牧崇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完全没有注意,继续说道:“几月前,我在参办皇祖母的祭典时,发现已制成的葛带用料不佳,特别是本应呈递给父皇的那条。”


    “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尚衣局为节省开支,用了北疆之前进献的一批葛藤。”


    “北疆惯常不产葛,且秋冬多霜冻,葛藤韧性不足,本不应用于织造皇家礼器。”


    “但就是这样的葛藤葛带,偏偏差点过了礼部的审。儿臣前往询问并且要求更换,礼部还含糊其辞,称用北疆贡品完全合规合理——明摆着是办事疏怠,唯求搪塞而过。”


    牧崇佑跪在地上越说越有信心,直身抬头,话锋一转:“或者,这背后另有隐情。”


    “有人另有图谋。”


    “若是父皇的葛带在太皇太后小祥祭上出现问题,定会被视为不祥之兆;而此时,这样查下去,要是北疆再突然报上灾情,定会被有心人关联,说……说……”


    他语气越来越急,在这个气口突然停住,冒出一点刚才没有胆怯,好像要征求他父皇的意见似的,看向他父皇的眼睛。


    牧崇佑觉得他父皇的眸中似乎暗含着鼓励的神色,感到被肯定后继续道:“——说父皇统治不力。”


    屋中的牧晓和余长欣听到他这句出口,瞳孔都骤然一缩,原地跪了下去。


    牧崇仪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牧崇佑,动了动腿,慢了半拍,也跟着母后跪下。


    这等于是在控告牧晓勾结北疆和礼部,意图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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