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心思还需要顺着局势琢磨,现下,朝中赞同、反对与中立质疑的声音如雪浪一翻接着一翻涌来。
“我现在有些后悔上次同云娴提‘拆东墙补西墙’这个说法。现在简直就是报应……”牧晓闲聊间说出‘报应’二字,自己愣了一瞬,垂眸顿了片刻,话锋一转,“我最近发现自己对连平澜和刘章毅之间关系的认识并不正确。”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大概他们自己都说不清。”苏墨清回道,“他们又给你找麻烦了么?”
“这次倒不是他们有意找的麻烦。”牧晓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又被气笑了,“我现在是真的有些佩服连将军——从另一个角度上。”
“前辈就是前辈。我还是得学着些。”
“上次同他们见面时,议事堂中分坐两边的方式,让我下意识觉得,她和刘大人就算有分歧、有明争暗斗,至少在大部分政见上较为相同,算是同盟关系。”
“但我现在发现,靠山是一回事,同盟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只是确保对方不会倒下、不会被连根铲除而已;剩下的方面,他们是敌是友都得就事论事。”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刘章毅还得问一句自己能不能旁听,而连平澜看似不情愿,实则就是在等我发话说‘无碍’。现在想想,在场最希望、最需要刘大人留下的,反而是她。”
“她知道在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中,与我是友非敌,但与刘家就不一定。她借我警告刘家,她在这方面找到了新的同盟者,不会任他们搓扁揉圆。”
“从她拿到可邀我去京卫教场的旨意起,这一局她就输不了,只是展示什么好处、付出多少才能让我明着承认她同盟者身份的问题。”
牧晓靠上椅背,望着房梁叹息道:“刘尚书是请辞了,但刘大人还在朝中。刘家对兵部的影响有所下降,但并未消失。”
“而且,就算消失又能如何?没有刘家,也会有别人。”
“兵部大概因此提前知道我奏章里写的内容,开始几日未提出任何疑议。我下意识觉得连平澜敢在刘家人面前同我开口,军户这块是她先提出,她也能负责解决主要问题,兵部在这件事中不会成为阻力最大的一环。”
“户部手下的民户百姓人数最多,动户籍制度给户部带来的不便应是最大。实际上,户部的反对声在一开始确实最高,与我来回质疑、商议的次数也最多,解决完户部这边的争端,就算是相当大的进展。”
“工部手下的匠户主要依靠手艺为生,在服役的过程中本就是男役女辅,在如织户绣户中,女子本就是技艺传承的主导。工部在这件事中应是阻力最小的一节。”
“而现在,”牧晓无奈道,“工部确实相对平静,支持的声音压过反对声。”
“户部的反应并不如我想得那样激烈。在平良县共事过的那位杜侍郎,对我的提议似乎相当有兴趣。他提出的问题最多,但不仅提出问题,还会附上拟定的解决方案,拿出来一同商议。比如,现在徭役力役杂役这块,拟定特殊情况可折银相代;若是招夫婿仍选择要维持女户主,赋役要按人头数来;仅剩寡妇、孤女等情况,可核实后酌情减免税赋,但若是减免,户籍不可世袭,仍随婚嫁、死亡等情况变更等等。”
“而兵部,一开始静观其变,见户部质疑声不断减弱,不疾不徐跳出来。”
牧晓说到此处,沉默片刻后低声继续道:“他们说了一个我的角度难以想到,连平澜不会直接开口说,你们就算想到,也不好直接开口提醒我的问题。”
“兵部的意思是,女子同矿产一样,是种资源。在地方上,是种固本固民、安军安户的资源。”她将这几个字反复咀嚼,如鲠在喉。
“大概是怕惹怒我再惹祸上身,所以在我面前说得小心,并不直接。”
“在这个角度上,‘民’字里面没有她们,‘人’字里面也没有她们。”
“她们是兵士的妻子,是后方家中真正的顶梁之柱,在父叔兄弟战死、兵临城下生死存亡关头,亦有能力拿起兵刃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偏偏是她们,最不能单独立户,不好单独立户。”
“兵部现在能退的最大限度,就是特许军户孤女转籍——他们明白我本身没有插手和管理军户的权力和必要,我也不可能违制建女军。他们让我看上谁,自己动手拿走就好,我能用的能收的就那么几个人,他们完全不介意,还知道自己介意也没用。”
“甚至有兵部官员暗中提醒我,”她低头笑了一声,“连平澜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要被她蒙蔽。”
“军户之女习武者众多,但现在也只有一个连平澜,一个因时因势因利被漏掉的连平澜。而且连平澜祖上是军户出身不错,但连家前朝就不是军户,而是官籍。”
“都是从龙之功,姚庄主能光明正大拿爵经商,连平澜就算低一点,若是明面上提官职爵位,当年怎么会换不到?因为她要了别的。”
“她为了手下那支女军,和各方争了多年。”
“她明白,就算自己一时将官职爵位拿到手,又能如何?一个失误就能被换掉。”
“有那支注定只属于她的队伍震慑,连家才不敢轻举妄动——连平澜完全是那支军唯一的信仰和依仗。再特殊的军也是军,她死了,那支军队必然哗变,加上连平澜本就在北疆威名赫赫……她根本就是凭一己私心,将连家和北疆的生死存亡同她个人安危牢牢绑在一处。”
“官职什么的,到现在这个地步,不过是宫中在吊着她、拴着她。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但什么都不肯放手,所以一直僵持不下。”
牧晓觉得有些好笑:“不走到这步,我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兵部和连平澜还为了争我的立场拉扯上了。”
“有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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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连平澜也坐不住。”
“我上次和她说的事,不知道她用什么打动了宫里。”
“武举廷试后的御前演武,她有权旁观,被特许下场考核。考核完,她和我皇兄来回几句,在京中为女子开武选这种事,就这么批下来了。”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去提,得和各方搓磨交锋多久,又得接什么烫手的事来换。”
“她大概也不敢想,要是自己上疏提军户女子单独立户的事,会被各方毫不掩饰地判什么罪。”苏墨清放下笔,走到她身边接道。
顿了片刻,苏墨清问她:“你想让连平澜再积极些么?”
牧晓坐直身子,侧头与他对视几息,笑道:“和我谈正事?”
“事确实是正事,但目的可不一定。”苏墨清道,“听你刚才提到陶大小姐和连将军,我想起自己也有件事,可以向殿下投诚。”
“殿下不好奇,我这几个月来都在理些什么吗?”
牧晓听他认真叫自己“殿下”有些新奇,半认真半玩笑地回道:“怎么,我身边的什么关系你都想试试?这次是同盟,还是下属?”
“你在忙什么,我确实好奇过。现在终于可以说来听听了么?”
“同盟还是下属,自然要看殿下的意思。”苏墨清不紧不慢地接道,“前些年私自做了决定,没同殿下商议,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当今圣上既想让兵将相识,又不想容将专兵;既不想削弱军队战力,又不想军田荒废。”
“削弱边将势力这件事,涉及到轮换驻守;军田自给自足,涉及到西南屯田模式的推广。”
牧晓大致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直接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在我所提的事上,其实什么都不用做。若是有相关旨意,接下就好。”
牧晓思考片刻,抬眸问道:“因为刚才提到连平澜请下旨意其实完全没给我回绝余地的事,所以担心猝不及防再来道旨意,我会不悦?实际插不上手也无需插手,怕我觉得你把我当傀儡,光借身份名号?”
见对方静静地望着她,牧晓笑了一声:“你也是,紧张什么?要是你们做什么都要和我汇报,我每天不用做自己的事,光听你们做了什么,这一日一日的,岂不是很快就过去了。”
“这种听起来已有路径、让我坐收渔翁之利的东西,都需要这样斟酌后再说么?到底有什么好怪罪的地方?”
“成为众矢之的的事,我自己不知道干了多少。再来几件,根本不痛不痒,还能把自己垫得再高些,何乐而不为。”
“不过,同我说明也好。有些能互相借力的地方,不拿起来用一用,确实相当可惜。”
“既然提到了这件事,那就好好说说,你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何种角色?”牧晓认真问道,“这几年的事,原来还有新的角度可以理么?”
“我相当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