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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汵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虚假


    嘎吱一声, 杜遥枝的幸福戛然而止。


    指套在她湿滑的手指上打滑,粘腻不堪。


    杜遥枝强忍不适,顾不得擦手, 把塑料壳连同指套一同塞回进口袋里。


    她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垃圾桶,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但只有杜遥枝自己知道, 情绪她胸腔里翻涌着、涨疼着,巨大的委屈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杜遥枝是个警惕的人, 她受过伤, 在一段关系模式里一定会反复考量对方,可她却在沈清什么都不告诉她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的原谅了沈清。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给了沈清,甚至愿意拿自己灵魂的二十克存放沈清的一切。


    她爱她, 疯狂的控制不住的爱她, 每时每刻都想着多爱她一点, 无时无刻为她多着想一点。


    但这全是基于沈清爱她, 她们相爱的前提。


    可, 倘若沈清根本就不爱她呢。


    倘若根本不是沈清姐姐不愿意认可她, 是沈清根本就不爱她呢?


    ——“而你还在爱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歌词在脑海里响起, 无比讽刺。


    沈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微微松开她,清冷的气息拂过耳廓,“不继续了?”


    杜遥枝会演戏, 捂着腹部皱眉, “亲的胃痛了,停一会儿……”


    胃里的年夜饭开始翻江倒海,那股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先回屋吧。”沈清说。


    杜遥枝强忍着, 强忍着委屈,和沈清并肩走回屋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会的,杜遥枝对自己说。


    沈清不是那种人。


    一定有什么误会。


    也许是姐姐也不喜欢甜食?也许是礼盒不小心弄脏了,沈清觉得拿不出手,所以暂时放在了那里?


    也许……也许只是个长得很像的盒子。


    杜遥枝拼命的* 为沈清找着借口,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可是,那个她亲手剪的、独一无二的窗花,像一个无情的烙印烧得她眼睛生疼。


    这里是远离市区的山区别墅,安保严密,除了她们,不会有任何人进来。


    这个垃圾,只能是沈清扔的。


    火辣辣的痛,钻心的痛。


    被欺骗,被背叛,全身全心爱一个人却爱错人的痛。


    千层糕的手艺是妈妈留下的,是杜遥枝最珍重的东西,最重视的回忆,可却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杜遥枝推开门,指尖不能伸直,手掌无法合拢,手上密密麻麻水泡的灼热感快要将她折磨死。


    沈清,你骗我两次了。


    为什么啊……


    回到屋里,沈清径直走向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出来,又从药箱里找出胃药,“是吃坏肚子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动作却带着不易察察的关切。


    杜遥枝嘴巴动了动,演戏,“也可能是刚才外面风太大,吹着了。”


    “我想睡一会。”杜遥枝说。


    沈清把药箱里的药瓶整理好,耐心的问:“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杜遥枝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沈清:“汤圆吧。”


    新的一年要和家人、爱人吃团团圆圆的汤圆。


    听说中国人都很含蓄,会把爱藏在吃食里,这样对方一吃,就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爱意。


    ……真的吗?


    杜遥枝好想知道。


    她想起早上那锅水果芝麻粥,在床上中无助的哽咽,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看着她的后背,拿来一床柔软的毯子仔细盖在了她的腹部,又帮她把被子盖好,转头去学习怎么搓小面团了。


    半夜,身边有人钻进被子,杜遥枝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杜遥枝做噩梦了。


    先是梦到妈妈抛弃了自己,杜名哲也把她当破皮球踢来踢去,她忍着泪水去找沈清,沈清冷着脸,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的不堪。


    画面一转,全世界铺天盖地的都是黑色。


    杜遥枝一看,是顶流影后的讣告。


    一潭死水。


    沈清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上,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角膜混浊,没有焦距,没有生气,只剩下死寂。


    杜遥枝痛苦到极点,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逃也似的回到了她那没有窗的老房子。


    然后,蹭的一声点燃打火机。


    纵火自焚。


    火越来越大了,梦里的一切都被吞噬。


    杜遥枝明明是被火烧死了,身体却好像越来越凉,她倏忽睁开了眼。


    眼前是沈清担忧的脸。杜遥枝的心骤然收紧,那份窒息的痛苦,又痛了一次。


    沈清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指尖是凉的,动作却带着克制的温和。


    沈清以为杜遥枝会先开口,但她并没有等到,于是她主动先说出来,“新年好。”


    杜遥枝像个提线木偶:“新年好。”


    窗外是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屋内是她冰冷的绝望。这反差像一记耳光,打得杜遥枝头晕目眩。


    如果不爱她,关心她是不是也是假的呢


    杜遥枝不敢去看沈清的眼睛。


    沈清用手帮她量体温,没有异常后就收回了手,轻声说,“如果还难受就告诉我,我待会陪你去医院。”


    杜遥枝坐起身,把毛衣里压着的长卷发拎出来,“没事,不难受了。”


    沈清看着她,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就在厨房,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好吗?”沈清试图把语调降的温和一些。


    “好。”杜遥枝面无表情的应。


    沈清的目光在她脸上迟疑了会,睫羽微垂,转身去煮汤圆了。


    手机响了,是周玥的语音聊天。


    杜遥枝点击接听。


    “新年快乐枝枝!我跟你说,我——”周玥兴高采烈的声音一下子传了过来


    杜遥枝从嗓子里挤出祝福:“新年快乐……”


    周玥没反应过来:“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那么消沉呢。


    周玥感觉到不对劲,声音迟疑了,她犹豫着问,“……不会是狗仔拍到你们谈恋爱了吧?大过年的。”


    呵,谈恋爱。


    杜遥枝听着周玥那些默认她们正在热恋的话语,心里像被灌满了泪水,又苦又涩。


    “不说了。”


    她打断周玥,“周玥,你过去有一个贴吧的账号吧。”


    “嗯?你说那个吃瓜的账号?”


    周玥愣了一下,“是啊,之前我一直用的,但是后来发现里面的内容…有点太过阴暗了,全是些捕风捉影的黑料和粉丝掐架,看得我心烦,所以我就不看了。”


    “我会小心的。”


    杜遥枝闭了闭眼,“借我吧。”


    周玥的号可以登进去,可以看见很多年前被管理员封锁的内容。


    论坛的界面黑暗而压抑。杜遥枝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ID。


    杜遥枝往下翻,冷静的可怕,突然,手一颤。


    翻到了。


    发帖人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沈清演那个杀人犯的时候,眼神太逼真了吗?简直不像演的,像是bpd啊,那种不稳定的情绪,疯狂的占有欲和自我毁灭倾向,太符合了!】


    BPD,边缘型人格障碍。


    显著的自我认同紊乱,常常不明白自己是谁,会无意识地的“模仿”或“扮演”对方期待的样子,以获取安全感和存在感。


    有自我伤害倾向。


    人际关系不稳定,会因恐惧被抛弃主动制造距离,表现为“冷暴力”。


    几乎每一条都对上了。


    但如若沈清的忽冷忽热和冷暴力都只是因为病,那是不是说明,她的爱是真的,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践踏她的真心呢?


    杜遥枝苦笑一声,心底居然涌起一丝荒谬的庆幸。


    疾病可以治愈,杜遥枝的时间长得很,她可以花更多时间来陪伴沈清,陪她治愈。


    可是,楼下的回复更不堪入目,冷冰冰的浇灭了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还心理疾病呢?你看她童星时期的采访,问起她家里一点感情都没有,冷血的很】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总不能小时候就BPD吧?这就是她的本性!】


    【怪不得!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表面上高冷女神,遥不可及的,背地里指不定多疯呢。】


    【可怕,离这种人远一点。】


    沈清童星时期的采访视频和资料,网上几乎找不到多少,能找到的也只是被粉丝控评后,千篇一律的“敬业”、“早熟”、“有灵气”。


    周玥当时骄傲的对许晚昕说,说她可是演员,杜遥枝还在旁边笑吟吟的。


    但现在杜遥枝笑不出来了。


    沈清的职业也是演员,童星出道,比她更懂得如何操纵表情,如何扮演角色,如果沈清要演,杜遥枝不一定看得出来。


    更何况杜遥枝根本不了解沈清,不知道她的过往,又怎么判断她是不是在演戏


    杜遥枝可以拼了命去爱一个伤痕累累但真实的沈清,可以去爱一个有心理疾病的沈清。


    但杜遥枝不能爱一个精心伪装的、没有真正情感,却满口谎言的人。


    杜遥枝心如死灰的想,如果她的所有温柔,所有依赖,所有看似对她好的行为,都是演出来的呢?


    如果她本性就是那样冷血呢


    杜遥枝从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她也不愿意去相信。


    本性是个复杂的东西,凭什么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要和本性挂钩?


    凭什么那些人能空口无凭的决定一个人,决定沈清的本性?


    无意中,杜遥枝把论坛翻到底了。


    论坛翻不到其它的事,周玥一个账号有局限性,甚至没法查看沈清童星时期的其余论坛。


    但关于沈清早年时期的事情,杜遥枝有办法可以知道。


    杜遥枝走出门,看到厨房里那个身影。沈清正背对着她,专注的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冒着氤氲的白汽,她戴着手套,时不时用勺子搅动一下,动作小心而细致。


    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刺痛了杜遥枝的眼睛。


    沈清转头时,看到她站在那里,刚想说些什么。


    杜遥枝遥远的说,“有个朋友在海城,我想去见她一面,车能借我开吗?”


    沈清低下头,眼底掠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那我等你回来。”


    随后,杜遥枝捞起车钥匙,不回头的走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杜遥枝的心乱成一团麻。她想起之前给沈清化妆时,在她钱包夹层里看到过一张私立医院的名片。


    沈清说,那是她生病的母亲。


    杜遥枝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把脸遮的严严实实,头发也藏进帽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家安保严密的私人医院,要见一个病人并不容易。


    杜遥枝走到前台,工作人员果然面露难色。


    杜遥枝冷静极了,报沈清的电话号码,“我是沈清的助理,她今天临时有个紧急通告走不开,非常担心她母亲的情况,托我务必过来看看,顺便把一些东西带给她。”


    或许是她的表情足够焦急,又或许是“沈清”这个名字起了作用,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病房的电话。


    片刻后,她对杜遥枝说:“姜女士请您上去。”


    这是一个安保严密的VIP病房。


    杜遥枝推开门,一个和沈清有几分相似,但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女人正靠坐在床上。


    沈清有个患癌的母亲,这一点,她没有编造。


    “阿姨好。”


    杜遥枝本来沉着脸,看清眼前人时却突然说不出话了,“抱歉打扰您,我今天来,是为了——”


    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上,有着一双和沈清如出一辙的眼睛时。


    那双眼睛毫无生气,也毫无情绪,却好像不意外她的到来。


    杜遥枝喉咙微动,转移话题。


    她把手从大衣中抽出来,抬头看向了输液管,“药水滴得有点快,我先帮您叫护士来看看吧。”


    姜云简看着她这一连串自然流露的动作,心中冷笑。


    怪不得,怪不得沈清会喜欢杜遥枝这样的人。


    杜遥枝是个内心极其温柔的人。


    即使内心如此警惕,防线拉的那么高,也会下意识关心一个陌生人。


    一个,或许和她站在对立面的陌生人。


    “不用了。”


    姜云简第一次不昂着头颅看人,反而虚弱的开口:“坐到我身边来吧。”


    杜遥枝依言坐下,指尖冰凉。


    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


    杜遥枝迫切的想了解沈清的过往,想质问,可面对这样一个被病痛侵蚀得快要消失的人,所有尖锐的词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杜遥枝。”


    姜云简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沈清跟我提起过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杜遥枝泛红的眼眶上,“我知道的,你受委屈了。”


    姜云简一直在和杜遥枝说沈清小时候的所作所为,说她冷血,怎么养都养不熟。


    姜云简甚至还拿出来一份精神证明,说沈清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个阴暗冷血的怪物。


    杜遥枝全程低头,看着她枯瘦的手颤颤巍巍的握着自己的手,不让她动弹。


    明明那么有控制欲,却一直假装温和的和她亲近。


    很违和。


    杜遥枝像听旁白一样听着,没什么反应:“您可以不用和我演戏了,我看得出来。”


    杜遥枝听着关于沈清的污言秽语,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遥枝肩膀颤着,却强行镇定的把手抽出来,阴着脸站起身,“精神证明可以伪造,童年经历也可以编造,没有事实证明,我是不会信的。”


    闻言,姜云简那张病弱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姑娘冷静得过分了,这种时候都能保持理智。一般情况下,别人听见她这般详细的说辞早就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我是演戏了,但小姑娘——”


    “我只是,咳咳,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她不让我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只能祈祷你能来到这里。”


    姜云简故作欣慰的说,“好在,你是个聪明孩子。”


    杜遥枝不语,只是沉默着。


    于是,姜云简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钥匙,摁在杜遥枝的手心。


    那钥匙很凉,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沉重得让杜遥枝几乎握不住。


    直觉告诉杜遥枝,这应该就是那扇沈清不让她去的门。


    姜云简咳的喘不上气,说:“我不能说更多了。”


    “你自己去看吧。”


    回程的路上,杜遥枝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终于开始反思。


    之前,杜遥枝把沈清放在第一位。


    当沈清说起自己的母亲时,杜遥枝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沈清的情绪,怕她因此消沉,而没有理性地去思考这件事。


    但现在杜遥枝想起来了,沈清之前说要扳倒她母亲。


    可是一个被癌症折磨得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母亲,需要“扳倒”吗?


    杜遥枝总是先入为主的代入沈清是受害者的视角,可万一是她受蒙蔽了,是她错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杜遥枝如坠冰窟,浑身都凉透了。


    杜遥枝嗓子哑透了,只是捏着方向盘,控制不住的重复着,“我不会信的。”


    沈清,怎么会只是一个阴暗冷血的怪物呢?


    这不可能……她不相信……


    杜遥踩把情绪全部发泄在了车上,后背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但她还在不断提速,一通飙车。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杜遥枝顾不得把车停进车库,“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下车。


    杜遥枝没有去厨房,她径直走向沈清的房间。


    杜遥枝手握着门把手,她犹豫了很久,心脏狂跳不止。


    杜遥枝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在告诉她:打开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为她辩解吗?


    打开它。


    打开它!


    杜遥枝用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


    墙角和天花板的角落,挂满了细密的蜘蛛网,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个窒息的空间。


    墙上贴满了孩童的画作,不是那种稚嫩的涂鸦,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宣泄。


    画纸上,黑色的线条扭曲缠绕着,构成一张张痛苦,尖叫的面孔。


    浓重的红色颜料被粗暴的涂抹、甩溅,像是凝固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惊悚的气息。


    杜遥枝的目光扫过,心脏猛地一沉,这绝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沈清说她不喜欢画画,是因为都在画这些吗???


    那怕猫会不会也是假的???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冰锥一样扎进杜遥枝的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杜遥枝控制不住的发抖,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疯狂地翻找。她拉开积满灰尘的抽屉,打开一个又一个纸箱。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失控,把这间屋子翻个了底朝天。


    终于,杜遥枝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似乎是一个破旧的院子。


    但有一只小猫,被人从中间残忍的撕成了两半,血肉模糊。


    怎么……怎么会这样??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啊???


    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记忆闪回。


    杜遥枝想起捡回猫的那天,杜遥枝问她不喜欢猫是和冷落自己是同一个原因吗?


    那时候沈清居然回答的是,嗯。


    杜遥枝吓得手一抖,那张照片掉在了地上,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相框,玻璃“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在看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杜遥枝一转头,看见沈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眼神阴沉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那股冷冰冰的压迫感,比杜遥枝在梦里感受到的还要真实。


    杜遥枝阴着脸,指着地上散落的画纸和那张照片,“…解释一下。”


    沈清目光扫过那些画,最后落在那张血腥的照片上,眼神骤然一缩,像是被刺痛到一般。


    沈清眼底全是阴影,“……她逼你了是不是”


    “是我自己要看的,她没有逼我。”杜遥枝说。


    “钥匙是我自己拿的,门也是我自己开的。”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杜遥枝快站不住了,红着眼睛指着那些阴暗的证据。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歇斯底里的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沈清的胸口起伏着,气息微乱,她看着杜遥枝,眼神里是杜遥枝从未见过的挣扎和痛苦。


    许久,沈清才找回自己的声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你不是要吃汤圆吗我重新煮好了……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沈清说着,不由分说的攥住杜遥枝的手腕,冰冷的力道恐怖如斯,强行把她往门外拽。


    “我不去,你放开我!”


    杜遥枝被拽着往前走,拼命反抗着。


    “沈清!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只要你说一个字,和我解释一个字,哪怕说个‘不’字也好,我都不会信的。你讲话,你和我解释解释……”


    杜遥枝挣扎得越来越激烈,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绝望的嘶吼着。


    但沈清只是冷着脸,拉扯着她的胳膊。


    “讲话啊!”杜遥枝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她,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讲话啊!沈清,你为什么不说话啊……”记忆深处,沈安的声音响了起来,和此时此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沈清拼了命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她一个字也不说出来,眼睁睁看着沈安一遍一遍痛苦又绝望的嘶吼。


    为什么会那么相似呢?


    为什么偏偏是杜遥枝呢?


    沈清痛苦的闭紧眼睛,却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颤抖着的攥着杜遥枝的手腕,想把她拉走。


    但现在她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伤人。


    “无话可说了?”


    杜遥枝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如刀割,笑得眼泪直流,“……所以,这一切都是骗我的吗?”


    “过去的事也好,现在的事也好,你只是想冷暴力我吗?!只是想反反复复折磨我吗!”


    “……闭嘴。”沈清克制到了极点,近乎要让她失去了理智。


    沈清不止扯到了杜遥枝的肩膀,还混乱中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往外面扯。


    ——求你了杜遥枝,不要再说了……求你了,跟我走吧。


    可杜遥枝又一次甩开了她,头发被拽疼得眼泪直流,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心碎。


    “沈清,我到底在爱谁啊!”


    杜遥枝哭着说,“你一边那么爱我,但所有证据都和我说你全是装的,我到底在爱谁啊沈清!”


    “那盒千层糕的手艺是我妈妈留下的……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小心翼翼的做出来,想送给你姐姐,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想方设法的去讨好她。”


    “我以为是她不认可我,你才不向我介绍的。可是结果呢?”


    “我那么相信你,那么爱你,可是结果呢……!我的心意就只配被你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随意践踏吗??!”


    杜遥枝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清紧绷的神经。


    沈清倏忽回头,眼神空洞而绝望,她明明没有扔,可为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沈清的脸上。


    杜遥枝哭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吼道,“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清,永远都是!”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然后慢慢消散,留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沈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指印。


    她没有去捂脸,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那个迅速浮现出来的、触目惊心的红色指印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沈清终于开口,但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了,“杜遥枝……在你眼里我是骗子吗,是神经病吗我是杀人犯,还是虐猫狂?”


    杜遥枝胸口起伏着,嘴唇干涩,下意识要说话。


    可当沈清抬起眼看她时,杜遥枝顿时一片空白,全身上下只剩下痛彻心扉的心疼。


    沈清正红着眼眶看着她,她没有呜咽,没有抽泣,只是任由那些冰冷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的砸落。


    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冰山,安静,冰冷,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可我姐姐死了!”


    最后,沈清绝望的看着杜遥枝,用尽全身力气重复了一遍。


    “……杜遥枝,我姐姐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也很挣扎,难受,负担很大,但我得把故事交代清楚所以只能写一大堆尽可能塞在一章里,这样吃不了的读者可以不用花钱购买。


    两章后应该就过了这个剧情了。


    第72章 终局


    暴雨。


    沈清几乎是跌下台阶, 摔门而出。


    突如其来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全身,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乌黑的长发狼狈的贴在颈侧,雨水顺着发梢、下颌, 滚入早已湿透的衣领, 就这样消失在了暴雨中。


    和二十几年前的身影重叠。


    “我不认可她这个妹妹!永远都不认可!”


    盛怒下的沈安夺门而出, 门外的暴雨如注,倏忽一声惊雷。


    沈家的天之骄女沈安, 突然被媒体曝出有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妹妹, 一夜间沦为了海城的笑柄。


    当时的沈清年龄太小了,强行被带来一个新的家庭,她除了害怕, 感知不到任何情绪。


    在年幼的沈清眼里,沈安不好相处, 且极其讨厌她。


    所以面对沈安那双盛满敌意的眼睛, 沈清无时无刻都在害怕。


    姜云简压力她, 双手紧紧压在她的肩部, 和她说, “你必须去, 按照我交代给你的台本去说, 必须和你的新姐姐处好关系。”


    见沈清没有回应,姜云简不耐烦,加重了语气,“听到了吗”


    沈清低头,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听到了。”


    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小手连纸页都握不平整,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铅字,只知道跟着念, 却不懂那些“姐姐对不起”“我会很乖”的话,到底藏着怎样的讨好意味。


    又比如爱,爱是什么意思呢


    姜云简短暂的“爱”过沈清,沈清拍戏摔伤了,额头出血,她会紧张的立即跑过去,捧起沈清的脸颊检查伤口。


    血从沈清额头流下来,粘腻的流进眼睛里,强烈的异物感让沈清好难受。


    但姜云简完全没有帮她擦的想法,只会盯着她的伤口看。


    姜云简冷道:“伤口在额头?会不会留疤?这孩子的脸可是卖点,没了这张脸,怎么帮我拿到华盛的资源?”


    助理连忙点头附和,“千万不能留疤,这孩子本来镜头前就寡言少语不讨喜,要是脸再毁了,那彻底就成废棋了。


    姜云简就带她去了各种医院祛疤,期间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沈清的伤口。


    虽然血脉相连,但被盯着看伤疤的沈清好难受。


    我是物品吗?母亲。


    你能不看我的伤疤,看看受伤的我吗?


    沈清来不及想了,因为她又要去和她这个陌生的姐姐念台词了。


    沈安抱着膝盖坐在庭院的台阶上,指尖胡乱的抹着脸上的泪痕,肩膀一抽一抽的,“走开啊!我不是你姐姐!”


    看见沈清还在旁边担忧的站着,本就接受不了的沈安猛地站起身。


    “小小年纪就和个假人似的。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沈安哭着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像针一样扎人。


    听见“假人”二字,小沈清的眼睛垂下来。


    庭院里的枯叶被风卷得簌簌响,鸟叫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沈安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的耸动慢慢变缓,哭声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几声压抑的抽噎,连眼角的泪都被风吹得发僵。


    她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沈安忍不住抬起脸,露出一只眼睛看同样命运的沈清。


    沈清脸虽生的冷,但嘴角却偷偷向下撇着,被说是假人还会暗自伤心。


    她还没半个门槛高,她背过身去,盯着门槛道歉,“我不对着你念了。”


    看起来也不希望如此。


    沈安哭哑了,眼底没什么笑意,带着点自嘲和愤懑,“一群贱人居然让那么小的小孩来讨好人,神经病吗?”


    沈清看着沈安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小小的身子往墙角又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她生气。


    沈安把柜子翻的乱七八糟,画册和颜料洒了一地,她掏出一把钥匙,


    沈清看着她,沈安甩着脸就走了,红着眼睛留下一句话:“和你没关系,一边去。”


    沈清知道,沈安去画画了。


    她喜欢在二楼的房间里画画,然后贴在墙上,说看画都比看她赏心悦目。


    就这样,闭关养伤期间,沈清每天都要对着沈安庭院的门槛念台词。


    沈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念,不知道“讨好”是什么意思,她只是一直重复着念那些低三下四的语句,为她体内流淌的血液道歉。


    不念就会被母亲施压,念了就被沈安讨厌,沈清心里酸涩,酸得她眼眶发烫,却只能使劲眨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咽进肚子里。


    而沈安看都不看沈清一眼。


    她只画画,然后去阁楼待着,发泄家庭被破坏的情绪。


    偶尔沈安朋友会来,和她聊天,聊聊她的小童星妹妹。


    沈安警告她少提沈清,她最烦别人把沈清和自己扯在一起,搞得像亲姐妹似的。


    沈安朋友听到角落里的声音,心里一紧:“她干嘛要那么说自己,说自己是多余的,是所有人都讨厌的孩子”


    沈安不屑一顾的啃苹果:“她才几岁,她听不懂的。”


    沈安朋友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沈清攥紧的衣角上,声音放得很轻,“但……她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沈安突然不啃苹果了,转头看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墙角的沈清小小的一团,像被人遗忘的影子,连阳光都不肯多停留片刻。


    看得让人心疼。


    于是沈安鼻尖莫名一酸,她凑过去,俯瞰沈清,“你几岁”


    沈清没抬头:“过完今天,我就九岁了。”


    九岁,才九岁啊。


    沈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起自己九岁那年,吵着要限量版的画笔。可眼前的小孩,却要对着冰冷的门槛念那些讨好人的话,要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是私生女。


    沈安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方才的烦躁和怨怼,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


    沈安找人做了蛋糕,随便插了一根蜡烛上去点燃:“许个愿。”


    沈清盯着那簇跳动的烛火,指尖微微发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是希望母亲不逼她,还是希望姐姐不讨厌她?最后只是默默吹灭了蜡烛。


    沈安能理解,她也没愿望,因为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去年成人礼,沈安想要一辆敞篷跑车,转眼就有了,还找人专门护理她的车,一直保养下去没准能传家,“算了,以后送你辆车吧。”


    沈清闻言,问:“是不讨厌我了吗?”


    沈安别过头不再俯瞰她,摆摆手:“是讨厌你念的东西,以后别念了,我假装听过了就是了。”


    这件事后来,沈安撞见家里的下人聚在一起嚼舌根,说沈清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沈安当场就翻了脸,叉着腰和那些人吵了一架,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最后撂下狠话,告诉他们不许对一个小妹妹说三道四。


    再让她听见一次,就卷铺盖滚蛋。


    后来那些人嚼舌根对象变成她了,沈安左耳进右耳出,牵着她不愿承认的妹妹到处闲逛。


    沈安甚至带她去看自己的小猫,说是和朋友举办了“猫友会”。


    猫友会上其它小猫都格外亲人,见了人就蹭着裤腿撒娇。


    但年幼的沈清好像有股不易亲近的清冷劲,网上都说她是什么高岭之花型的小童星,反正那些小猫就是不喜欢沈清,不敢靠近她。


    沈清还是个孩子,见大家都围着小猫笑得开怀,自己也有一点憧憬,只是默默站在一边,不说话。


    有个人喊:“大小姐,你那妹妹不招猫喜欢啊?”


    沈安听不惯,“关你什么事。”


    那个人悻悻的闭嘴了,内心里暗自骂沈安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没准哪天就吃瘪了。


    沈安只是转头看了眼沈清,怕沈清听见闲言碎语,破天荒的抱来一只小猫安慰她:“顺遂喜欢你。”


    顺遂是沈安养的,脾气很* 好就是傲慢了点,人不来找它,它也不去找人。


    沈安难得见顺遂主动黏人,把顺遂一放在草地上,它就朝着沈清去了。


    沈清低头一看,还真有一只小橘猫,总爱凑过来拱她的手背,还翻着肚皮,露着软软的绒毛,让她摸。


    沈清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吓到它,小心翼翼顺着毛摸下去:“谢谢。”


    沈清小小年纪,撸猫的动作却极有分寸,指尖落在猫毛上,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劲,半点不见寻常孩子的毛躁。


    “也谢谢沈安姐姐。”沈清说。


    “我不是你姐姐。”沈安纠正。


    “这个词可以理解成没有血脉关系但亲近的人,你可以当我在喊别人。”


    结合沈清的话语,沈安翻了个白眼说:“那么会见风使舵以后可没女孩子喜欢你。”


    这句话沈安常对沈清说,几乎每次挑不出沈清毛病的时候,她都要说一遍,助长自己姐姐的气势。


    沈清就说:“真的吗?”


    一双略显清冷的眼睛抬起来,状若无意的问。


    ——现在就那么坏心眼,长大了还得了


    沈安看着沈清,不由得感慨……


    顺遂和沈清亲,沈清也和顺遂亲,每次沈清看姜云简给她的书时,顺遂总来捣乱,喵喵乱叫一通。


    沈安翻出手机视频:“它闲的。你和它玩这个打发打发时间。”


    是人在前面跑,叫猫在后面跟的小游戏。


    但每次沈清跑到一半,顺遂就往草坪上一趴,把自己里里外外都仔细舔一边,然后眯起眼睛,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沈安头顶的阳光正烈,笑着说顺遂绝对是只懒猫。


    沈清就抱着小猫为它开脱,说顺遂总会学会的。


    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草坪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就笑了。


    沈安看着沈清,心里没有半分排斥,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枝丫,软乎乎的。


    沈安的语气也跟着温和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


    “好吧。”身为姐姐的沈安让步了。


    小孩子新陈代谢快,沈清的疤很快淡去了,又要被姜云简拉出去演这演那了。


    沈清垂着眼睛,舍不得。


    沈安就带沈清看她的画,她画的都是很温暖的。


    比如午后的庭院里,猫咪蜷在藤椅上打盹,比如窗台上的向日葵,比如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每一笔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看得人心里发软。


    沈清翻着厚厚的画集,指尖忽然顿住。画册最后一页,画着一只浑身漆黑的怪物,眼睛是空洞的灰。


    那是沈安最近随手画的。


    “我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沈清觉得姜云简就希望她变成那个样子,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身边的顺遂,寻求一些安全感。


    沈安摸了下她的头顶,和她告别:“不会的,姐姐在呢。”


    沈清走后,沈家的天,渐渐就变了。姜云简借着沈清童星的热度,一步步蚕食着沈家的势力,签字的文件堆成了山。


    曾经属于沈安的书房,被换成了姜云简的办公室。


    沈安眼睁睁看着家里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看着大家眉头越皱越紧,看着自己曾经随手就能拿到的东西,如今要费尽心思才能触及。


    她再也不是那个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沈家大小姐了,甚至连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都被勒令搬出去。


    日子一天天变得落魄。


    沈安的画架逐渐落了灰,画笔生了锈,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睡不着的煎熬,抑郁,焦虑将她淹没。


    直到沈清回来,姜云简拉着她,在她耳边说了很多很多话,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句句都扎在她的心上。


    外面是漫天遍地的谣言。


    沈安突然就发疯了,质问沈清,为什么不在外面帮她说话。


    沈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沈安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沈安看见沈清的眼睛,心里也痛,愧疚道:“我到底在干什么呢……你只有九岁,我到底干什么呢……”


    沈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沈清的头。


    指尖的温度,烫得沈清眼眶发红。


    “你能照顾好我的小猫吗?”向来跋扈的沈安突然低下语气,问沈清。


    沈清紧紧抓住了沈安的衣角,不松开:“姐姐,你怎么了?”


    沈安看着她:“我想许愿了。”


    沈清只找到了一根蜡烛。


    沈安无所谓的插上去,点燃,…“我希望我的妹妹沈清,还有我的小猫顺遂,都能平平安安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沈清刚想问沈安,为什么许愿不带上自己呢。


    沈安则是满脸辛酸的开口:“沈清,我对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永远。”


    沈清在痛苦的闲暇之间,仔细品味姐姐说的永远是什么意思。


    她麻木的活着,等待下一次和姐姐见面。


    直到,那天。


    沈清亲眼看见了沈安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马路边上,鲜血飞溅。


    沈安躺在那里,像一尾离了水的鱼,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濒死的鱼鳃在最后翕动。


    最终抢救无效身亡。


    只留下撕心裂肺的沈清一个人。


    遗书的内容很标准,大意是无法承受近期网络上的污蔑和舆论压力,身心俱疲,选择离开。


    字迹经过鉴定,是她的。连纸张和墨迹时间都对得上。


    所有人都认为沈安是自杀的,但是沈清却听到了实情。


    “要模仿一个人的笔迹,尤其是打印后做旧不简单吧?”姜云简在暗处问。


    “只要付得起价钱,什么都行,我们华盛不是在前面顶着呢嘛?”


    这么一说,姜云简就放心了。


    负责现场勘查的是个老刑警,精明得很,沈安体内的药物浓度,与那个空药瓶的总量对不上,少了大约两片的剂量。


    而且,矿泉水瓶上,除了她自己的指纹,在瓶盖内侧边缘,有一个非常模糊、不完整的陌生指纹。


    沈清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沈安身边,死死抓着老刑警的衣角,哭声撕心裂肺。


    她一遍遍的喊着“求求你们,救救我姐姐,她没有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


    可周围的人只是摇头,有人轻轻拉开她,语气带着怜悯,告诉她人已经死了,再求也没用了。


    老警官于心不忍,想深入调查,她怀疑那两片药可能被强行灌下,或者在别的地方被使用过,那个陌生指纹更可疑。甚至悄悄去查了沈安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和行车记录仪的云端备份。


    可惜,三天后,那个警官在下班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了,当场身亡。


    想插手这件事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了,对那时手握权利的姜云简来说,只是打个招呼的事情而已。


    姜云简为了控制权利,控制沈清,越来越过分,甚至把盯上了那只小猫。


    沈清被迫变得很警觉,她抱着小猫就冲进雨幕里。


    “顺遂,你快跑……快离开这里。”


    “不要再回头了,像以前一样走吧,我求你了……”


    她声音发颤,泪水混着雨水砸在地上,用力把小猫往雨幕里推,浑身都在发抖。


    沈清祈求着,祈求着老天能开眼,让小猫逃离这里。


    但这一次,从没有回头过的小懒猫,居然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她。


    冷冰冰的雨水在沈清眼前化成了一潭血水。


    姐姐许愿没带上自己,姐姐死了。


    小猫最喜欢自己,小猫不在了。


    可死的人不应该是沈清吗?


    难道不是她带来了这些痛苦吗??如果她不出生,姐姐和小猫都不会死,那些无辜的人也不会死。


    死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沈清绝望至极,在镜头面前再也微笑不出来。


    但她每次看见有媒体,就下意识冲上去想为姐姐说话。


    但一看见那些记者眼底熟悉的算计,沈清就知道,这些全是姜云简安排的媒体。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像溺水一般,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沈清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太痛了,痛到无法呼吸。


    姜云简是个奸诈的人,她能通过伪造信件把沈安伪造成自杀身亡,也能为了保险起见,让她的女儿,哦不,她的作品沈清在未来顶罪。


    姜云简逼迫沈清在沈安的画作上涂满阴暗血腥的线条,甚至用小猫的遗照和姐姐留下的房间刺痛着沈清,让沈清听她的话。


    沈清只要一反抗,姜云简就把她关进那个房间,任凭她撕扯着自己内心的伤疤。


    “反正她也笑不出来了,不如把她培养成那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设这个人设简直是流量密码,不愁没有资源送上门。”


    华盛的人说。


    “不错,就那么办吧。”


    姜云简又找了一堆书给沈清,控制她的一言一行。


    沈清从那天起,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每当她的伤疤快要结痂时,总会被一巴掌扇回去。


    没人给她愈合的机会。


    就连杜遥枝也哭着说,说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清。


    ——可是杜遥枝,我真的是吗……?


    你说恶有恶报,可在你眼里,我是那个恶人吗?


    我不想再是了。


    沈清任由自己湿透、冰冷。


    她不再流泪,反而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毁灭欲,在暴雨中驾车杀了过去。


    “没必要吊着她的命了,都去医院候着。”沈清拨通电话。


    转速表的指针一次次逼近红线,车速早已远超限速,可沈清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前方的红灯在暴雨里晕成一团猩红,沈清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方向盘猛地一打。


    电话那头胆战心惊的问,“小姐,什么时候去”


    “现在。”沈清冷道。


    车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擦着旁边的车呼啸而过——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写了很多沈清的视角,但我真的不忍心写了,我一直在想我都在干什么啊。


    于是全都删掉了,只保留了真相的这一条线,下一章之后会快快收尾写甜甜的部分的。


    第73章 爱人


    失声。


    眼眶干涩呼吸停滞。


    老天用最暴烈的方式, 把同样的痛苦蹂躏进了杜遥枝的身体里,迫使她去和沈清共情。


    “我姐姐死了!”沈清的声音撞在墙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砸在杜遥枝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将之前的愤怒、怀疑、质问和恐惧, 砸出了一条裂缝。


    杜遥枝发不出声音了。


    在沈清巨大到难以表述的痛苦面前, 杜遥枝所有声音都是苍白的,是无力的。


    这句话与杜遥枝之前的分析完全冲突, 不是什么BPD患者, 也不是姜云简口中欺骗人心的冷血演员。


    沈清的一句话,让杜遥枝的质问一瞬间变得无比荒谬。


    杜遥枝这才知道,她不是在面对一个精心伪装的冷血怪物, 而是在用刀,血淋淋的捅向刚刚对她露出致命伤口的人。


    ——她的爱人。


    杜遥枝真的错了。


    人的视角太过局限, 局限到荒谬的地步, 就连爱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被误导, 被蒙蔽。


    然后化茧自缚。


    杜遥枝目睹了沈清为她搭建的世界, 就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真实的。


    于是杜遥枝轰轰烈烈的爱, 敢爱敢恨的爱, 把自己的全部情绪都倾注在那座冰山上, 虔诚又热烈往山顶攀登。


    沿途,杜遥枝能看见白雪皑皑,能看见绵延的山脉,能看见化不开的积雪。


    她只顾着抬头往上爬, 看不见山崖下的深渊, 也看不见自己脚下踩出每一条裂缝。


    她们真的不太一样。


    沈清爱她,于是学着用杜遥枝喜欢的方式去爱她,给她一个安定的家。


    但杜遥枝心疼她, 却只固执的想带一座山去看春天。


    当那座山真正崩塌的的时候。


    杜遥枝才恍然发现,那座山早该是塌的。


    沈清见不到春天了。


    因为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春天啊。


    冷风呼啸而过。


    杜遥枝忘了呼吸,忘了哭,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歇斯底里的嘶吼,身体茫然的僵在原地。


    沈清几乎是跌下台阶,她指节攥得发白,膝盖砸在台阶上。


    杜遥枝的本能驱使她喊:“沈清!”


    重重的关门声却阻断了一切。


    杜遥枝的声音在门后暴雨下显得太哑,太轻了,沈清没有听见。


    是老天在惩罚杜遥枝吧。


    惩罚她。让每个人离开她都用相同的方式,相同的摔门,相同的砸门声。


    杜遥枝想追出去,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底倏忽抽筋了,又麻又痛。


    厨房里,煮汤圆的锅咕嘟咕嘟翻着泡,蒸汽顶得锅盖响。


    汤圆煮久了,已经变成米糊了。


    杜遥枝失了魂,竟然尝了口煮烂的米糊。


    明明那样烫嘴,烫到咽下去时食管都在发疼。


    案板上晾着的新汤圆却排得整整齐齐。


    这一次沈清学得很认真,包得极好。


    ——“我就在厨房,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好吗?”


    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回忆中的声音会褪色,会比以往的更淡,淡到让杜遥枝回想起沈清刻意压低声音,放轻语调的模样。


    杜遥枝崩溃的埋下头,把嘴里的米糊就这泪水的咸意,一点一点咽下去。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沈清。


    你只是不相信我会相信姜云简,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会听信那样荒谬的言论。


    你就这样纵容我的一切,亲眼看着我将你毁灭吗?


    那你该有多痛啊……


    杜遥枝眼泪一瞬间决堤。


    她顾不得那么多,把火和燃气关了,忍着抽筋的疼痛奔向了雨幕。


    还来得及吗?来得及追上她吗?


    杜遥枝祈求着,可沈清早就离开了。


    “……沈清,不要走。”


    杜遥枝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拼命拨打着沈清的电话。


    雨水弄花了手机屏幕,压垮了她的睫毛,杜遥枝狼狈不堪的拨着电话,“我这次不会逼你了……求求你不要走。”


    沈清的电话显示忙音,再打过去就是关机了。


    杜遥枝急切万分的在联系人中翻出景萍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她哽咽着问,“景姐,你能联系到沈清吗……她走了,我打不通她的电话……我害怕、我害怕她伤害她自己,拜托了……”


    “啊”


    景萍那边全是碰杯声,正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年,但听见杜遥枝的哭声,景萍不由得紧绷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她今天和我说准备你过年去啊。”


    “你别哭我现在去联系,你别哭啊。”


    宫临立即接过了电话,冷静道,“你们在哪?发生什么了??”


    杜遥枝不知道怎么去说她伤害了沈清这件事,但她强撑着理智,把事情起因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向来雷厉风行的景萍听得声音发颤,马上挂断了电话。


    杜遥枝淋着雨等消息,拼了命在家附近四处寻找着。


    突然,杜遥枝想起她那个噩梦,沈清在潭水里溺死的噩梦。


    恐惧感瞬间漫上来,冷不丁从脚底炸开,顺着杜遥枝的血管窜上脊背,冻得她骨头缝都在发颤。


    暴雨砸在脸上,疼得发麻,杜遥枝撞到灌木丛,划伤了手指,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杜遥枝满脑子都是梦里沈清泡得发白的手指,在水里一下下往下沉……


    不要、不要!


    杜遥枝撕心裂肺的往后院的水潭跑去。


    暴雨砸在水潭浑浊的表面,杜遥枝扑通一声就扎了进去。


    冰冷的水瞬间裹住她,呛得她喉咙生疼,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四肢发僵。


    杜遥枝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胡乱的伸手去摸,指尖划过冰冷的淤泥,碰着水草湿滑的茎秆。


    每一次落空都像一把刀,剜着她的心脏。


    杜遥枝满身泥泞的爬出来,沈清没有在水潭。


    可当杜遥枝往深处寻找时,却水潭后面竟然是——


    墓地


    杜遥枝难受的嘴里呛到的泥和水呕出来,冲过去查看。


    两座青黑色的墓碑规规整整立在雨里,碑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刻着的名字清晰得刺眼。


    写着沈安和顺遂。


    是沈清的姐姐,还有……她的小猫杜遥枝想着,脚被墓前的石头绊倒,她一低头,突然看见了自己准备的千层糕。


    千层糕被取了出来,端正的放在沈安的墓前,甚至还余下一小块留给了小猫。


    沈清没有扔掉她的心意,没有辜负她的心意……


    杜遥枝脑袋一片空白。


    自己的一切被她那样珍惜,可自己对她又做了什么呢?


    扒开她的伤疤,质问她……


    杜遥枝似乎从不明白,沈清爱她,珍惜她远胜过爱自己。


    直到杜遥枝看到旁边的第三座墓碑。


    那是一座极小的坟茔,不敢离那两座墓碑太近,却又不敢离得太远。


    杜遥枝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腿直不起来了,几乎是爬过去看的。


    墓碑只用粗糙的石块垒起轮廓,碑是块歪歪扭扭的青石板,上面的字刻得极浅,笔触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用力。


    杜遥枝瞳孔剧烈颤抖,身体僵硬极了,她迟缓的举起被暴雨冲刷的手机,不愿相信的转到背面。


    灰色的手机壳上留着沈清银白色的字迹,像极了眼前的墓碑。


    这字迹,这写字的习惯。


    是沈清……自己刻上去的吗……?


    是她自己刻上去的吗!


    杜遥枝瞬间瘫坐在地。


    小时候看见电视剧上的人们,对着所爱之人墓碑倾诉,哭诉,那些翻江倒海的话像飓风裹着海啸,痛心疾首的程度仿佛能淹没一座城。


    可杜遥枝看见沈清小小的墓碑时。


    心里只有一阵沉重的哑然。


    沈清,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清,那个她口中高高在上、永远没有改变的沈清——


    现在要她弯腰、屈膝在泥水里下跪,再低头才能碰到。


    原来沈清,曾那样卑微的活着,她那样痛苦的活着啊……!!!


    杜遥枝从来都不知道,沈清从没有告诉过她任何痛苦,只是一味的纵容她,学习如何去爱她。


    而她自己呢!


    后知后觉的剧痛终于撕开了口子,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杜遥枝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一点点往死里捏。


    杜遥枝嘴唇惨白,止不住颤抖着,被雨水灌了一喉咙。


    她想喊沈清的名字,抖得站不稳,直直的摔进了泥水里。


    “嗡——”


    手机响了,杜遥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听电话,扒开泥水里捞出摔落的手机。


    心里一阵失落。


    不是景萍的,是顾蓉儿的。


    “杜老师,很抱歉新年打扰你。本来想过完年高高兴兴当作贺礼把证据给你的,但这太阴暗了,牵扯到沈老师的事件太多,太血腥了……我只能……”


    顾蓉儿的声音几乎在发抖,“我只能逼迫自己赶紧发给你们,这……说不定对案件诉讼有用!说不定还来得及!”


    血淋淋的真相,一瞬间全部展露在杜遥枝面前。


    杜遥枝脑袋一片空白,但却格外的清醒,她知道沈清去哪了。


    杜遥枝强行撑起身,淋雨跑向车库。


    “在海城私立癌症中心。”杜遥枝打开车门,对着电话喊。


    杜遥枝忍着手抖,握紧方向盘。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放开沈清了。


    永远都不会了……


    医院的空气消毒水气味依旧浓重得呛人。


    姜云简脖子上缠着固定支架,以一种僵硬却倨傲的姿态靠在床头。


    门被推开,沈清浑身湿透的走了进来。


    她穿着黑色大衣,带着一行人走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刀子。


    “来了?”


    姜云简知道自己得逞了,带着惯有的轻蔑,等待沈清喊自己母亲,“终于被人知道了真面目,向我认错了”


    沈清不回答,她湿着头发,带着彻骨的冷意,任由发丝凌乱贴在雪白的脸颊上。


    身边的黑衣女人把证据递上来。


    “去外面等我。”沈清说。


    “是。”黑衣女人关上门,守着门口。


    沈清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将文件放在了床边柜,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看看。”


    沈清对姜云简开口,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那不是慰问品。


    而是一份刑事案件的申诉状补充材料。


    以及一份关于中止姜云简一切非必要、高费用维生治疗及特效药供给的正式通知。


    透支后的沈清的反而冷血,理智,又恐怖至极。


    姜云简并不恐惧,“还在耍什么心思?我早告诉你了,只要我的——”


    “老朋友”向来不插话的沈清,头一次打断了姜云简的话。


    以前为了吊着姜云简的命,沈清向来是平静的,不去与对方多起争执,但这一次不一样。


    沈清目光落在姜云简脸上,居高临下。


    她眼神空洞得令人恐惧,像深不见底的冰窟,映不出任何倒影。


    “猜猜看,你的老朋友在哪”沈清冰冷的笑了,声音覆在她的耳畔,轻声细语的,“他们在牢里啊。”


    姜云简怒了:“你——”


    她不愿相信华盛已经倒了。


    可沈清一次生机也不给她,直接把证据甩给她看。


    姜云简内心慌乱,不会允许自己轻易失态,她咳嗽着,冷嘲沈清,“你只是疯了,你以为我会信吗?”


    沈清冷笑一声,“是,我是疯了。”


    “以前,我想着吊着你的命,想把你治的好好的,然后去承受最漫长的痛苦,但现在我发现——”


    “姜云简,原来你是喜欢瞬时的痛苦吗?”沈清问。


    “你…你真的疯了…”


    姜云简内心害怕了,嘶声道,“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的名字、地位、财富——都是我给的!你就是我造出来的完美作品!”


    “对。”沈清点头,坦然得令人心寒,“所以作品来找你报仇了。”


    她向前一步,雨水的气息混着血腥的冷香扑面而来。


    “你不想死,对吗?”


    沈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哪怕像现在这样,被钉在这张床上像个腐朽的尸体,你也想抓住这口气,抓住你掌控一切的幻觉,对吗?”


    姜云简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沈清凝视着她,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涟漪。


    那是燃尽所有情感后,仅存的、冰冷的兴奋。


    “那么,我送你一程。”


    沈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骨髓:


    “以后所有靶向药、止痛剂、让你‘感觉活着’的东西,都会全部停止。让这个过程……足够缓慢,足够清醒。”


    “你会看着自己一寸寸腐烂。”


    沈清微微俯身,在姜云简耳边轻声说:“就像当年,你让我看着姐姐那样。”


    姜云简死死盯着沈清,“你休想!即使华盛不在了,只要我不松口,你也必须按照法律给我提供治疗。”


    这是姜云简最后一份底气。


    “哦?是吗。”


    沈清亲自帮她回忆,她将文件推到姜云简眼前,指尖按在最末页的法院回执上,“你20年前伪造现场、害死姐姐后,为了规避日后风险,曾签署过一份《预立医疗指示》,记得吗?”


    “你明确说明若自己因犯罪入狱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且医疗已无实质治愈意义时,自愿放弃靶向药、免疫治疗等非必要维持生命的治疗。”


    沈清说,“你早就松过口了。”


    姜云简的目光死死钉在文件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可能!我从没签过这种东西!”


    “你签过。”


    沈清冷静极了,把对方每一个反驳的念头都精准的扼杀。


    她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上面的签名与她如今病历上的字迹一模一样,“20年前你处理完姐姐的后事,就找律师做了这份文件,怕自己哪天东窗事发,在牢里受病痛折磨。没想到吧,这份你用来规避‘麻烦’的文件,现在成了合法依据。”


    沈清顿了顿,指尖划过重审立案通知书的鲜红印章:“我提交的杀人案新证据已被检察院受理,重审程序现在启动。”


    “按照法律规定,你涉嫌故意杀人罪且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已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法定条件,监狱管理部门下周就会将你收监。”


    沈清缓缓和她介绍,语气听不出起伏,“收监后,监狱医院会严格按照你的预立医疗指示执行基本饮食、清洁护理这些保障生存尊严的措施不会少——”


    “但——”


    沈清语气一转,杀人诛心,“那些让你体面吊着命的高价靶向药、强效止痛剂,都会依法中止。”


    沈清发丝上冰冷的雨水滚了下来,砸在姜云简枯骨般的手上。


    沈清拨开湿发,慢悠悠的开口,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冷血。


    她说,“姜云简,你等死吧。”


    说完话,沈清转身便要离去。


    透过透明的玻璃,沈清隐约看见了一个泥泞的身影,顿时浑身像窒息一般疼痛。


    就在这时,姜云简颈托的塑料支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浑身血液都在因为恐惧而翻涌,病床剧烈起伏着,“沈清——!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玻璃杯被甩了出来。


    沈清偏了一下头,让杯子擦着脸颊飞过。


    “砰——哗啦!!!”


    玻璃杯在墙上炸裂!但碎裂的瞬间,一片锋利的玻璃碴,在她左脸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


    皮肉绽开,鲜血喷涌。


    剧痛袭来。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捂伤口,甚至没有皱眉。


    时间一瞬间凝固。


    “杜小姐……杜小姐你不能进去。”


    “放开我!”


    满身是泥杜遥枝不顾阻拦的闯进了,先是被满地玻璃碎片攫住,然后是床上疯狂嘶吼的姜云简,最后——


    定格在沈清脸上。


    “沈小姐!”


    “沈清!”


    杜遥枝来晚了,自己扇沈清的那半边脸上……现在留下了刺眼的伤疤。


    杜遥枝看着那道新鲜的、狰狞的、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她心脏骤停,本能的惊慌先于一切理智轰然炸开,对黑衣女人喊,“快喊医生,快!”


    沈清踩着玻璃碎片,在所有人的恐慌中抓住杜遥枝的手腕,将她从姜云简房间拉了出来,冷静关上门。


    她半边脸染血,半边脸苍白如纸。


    而沈清的眼神,透过血幕看过来,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求救,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医院内,紧急医疗响应小组反应极快,资深外科医生带着护士和急救设备赶到,“先去旁边的诊室。”


    雨水。鲜血。死寂。


    杜遥枝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清那道伤口上,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汹涌的情绪和眼泪狠狠压下去。


    那可是沈清的脸,是女明星的脸啊。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先止血……”杜遥枝声音颤抖,强行安慰着沈清。


    沈清只是空洞的走着。


    她透支后强撑的意志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因为她终结的不仅是姜云简,更是那个被塑造、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沈清”。


    沈清没觉得畅快,反而快要窒息。


    就好像她毁灭了地狱,却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的荒原上。


    一无所有。


    走在走廊上,沈清不知该以何种面目,何种灵魂,去面对门外那个她曾许诺过未来、却可能已被她满身血腥吓退的爱人。


    又或者,已经不再是爱人了……


    胜利的尽头,是精神上的自毁。


    沈清不由得想,好像死了,但她为什么还活着


    沈清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也亲手斩断了与正常活下去的可能性,被爱的可能性。


    但为什么她还活着呢。


    沈清再也没力气想了。


    脸上的血滚烫的淌下来。


    杜遥枝声音急促,又问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伤口深不深?会不会伤到神经?需不需要立刻缝合?”


    杜遥枝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医生,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沈清的脸,尤其是那道伤口。


    那目光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恐惧,杜遥枝道歉说,“沈清……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不该误会你,不该……”


    沈清阖上了眼,在道歉声中昏死了过去。


    “沈清!”


    失去意识前,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这些天,外面全是顶流明星疑似毁容的风声。


    【顶流沈清面部受伤紧急就医,知情人士曝伤口极深,疑似演艺生涯就此终结!】


    【沈清近照曝光!昔日清冷神颜恐难复原,粉丝哭求工作室回应!】


    【内幕?沈清受伤前曾现身海城癌症中心,疑与二十年前旧案有关!】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粉丝拼命控评,说只是小擦伤,工作室会发声明,却被路人的质疑压得抬不起头。


    【别洗了,看那个纱布的大小,绝对不是小伤,她可是靠脸吃饭的啊!】


    【毁容咯,走下神坛咯,早就看这种不染凡尘的人设不爽了。】


    【高岭之花* 掉下神坛了吧,哈哈哈哈哈!】


    网络上的人无情嘲笑,杜遥枝用小号一个一个骂回去,可都无济于事。


    景萍和宫临赶来时,沈清已经转院了。


    沈清缝好了伤口,伤口仍旧触目惊心。


    风声越传越离谱,从“毁容退圈”到“资本放弃”,再到“牵扯刑事案件”。


    没人知道,那个被传得快要身败名裂的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得知剧组被迫停止拍摄的消息后,彻底失了魂。


    杜遥枝守着她,满眼是泪,一直在和沈清说话,她愧疚,她道歉,她一遍一遍反复叫着沈清的名字。


    可沈清再也不理她了。


    沈清双眼失焦,不说话,也不吃饭。


    她的眼皮半耷拉着,黑眼珠沉在眼眶深处,像一潭被抽干了活水的死水。


    无论杜遥枝说什么、做什么,那潭水都纹丝不动。明明是睁着眼的,却看不见半点反光。


    曾经杜遥枝能看见烛火下沈清眼里的睫毛倒影,但现在呢……


    杜遥枝抓住景萍,躲到门外急切询问,“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疤”


    景萍只是黯淡低下头。


    杜遥枝又看向宫临,眼神几乎崩溃。


    宫临也无能为力,阖上了眼,“更严重的是她的心理状态,伤疤努力治疗的话可以淡去……但是现在……”


    杜遥枝强撑着理智:“是因为剧组的事吧……?”


    两个人不说话。


    杜遥枝把情绪咽下去,破釜沉舟道,“……帮我联系陈导吧,《烬落》的拍摄不停机,我牵头把沈清剩下的单人镜头先扛下来,调整分镜,把沈清的戏份拆成侧影、背影、手替特写,还有她的对手戏部分先拍,等她什么时候伤好了……再补上……”


    宫临担忧极了,立即拒绝:“不行,你这样受不了的。”


    杜遥枝只是摇了摇头,干巴巴的,“没什么受不了的。”


    那些年沈清替她背负痛苦,现在也该杜遥枝忍着酸涩,把所有都扛了下来。


    “剧组里那些嚼舌根的我压,营销号那边的通稿,我也能让人处理,不会再有人拿她的脸做文章。”


    杜遥枝放低身态,颤抖着拜托景萍,“帮我照顾好她好吗……我每天拍完戏,拍完戏就赶回来看她……”


    就这样,杜遥枝每天凌晨爬起来,又忙到深夜,还要舟车劳顿奔去看望沈清,可沈清丝毫没有好转。


    杜遥枝把当初沈清的东西全部带回来,一件一件轻声询问沈清。


    杜遥枝满脸疲惫,眼睛连轴转不带停歇都拍哭戏,拍的满是血丝,她拿着她们的定情信物,哽咽着,“沈清……我没有烧掉,它还在的,我也一直在……你想不想戴上它?”


    沈清没反应。


    杜遥枝又拿出那个眼镜和她的发喷询问,以前沈清最喜欢她这个发喷,说闻起这个香气就能想到她。


    可现在,沈清还愿意想到她吗?


    杜遥枝忍着泪,一样一样拿起来的问沈清,她心如刀绞,却依旧保持着温和。


    杜遥枝每一件都问对方喜不喜欢,再也没有在强加任何东西给沈清。


    她在无知的情况下,用了最残酷的方法了解了沈清的一切,可那太迟了,沈清已经不和她说话了……


    杜遥枝一遍一遍自责——沈清就那就这样被自己逼上了绝路,坠入深渊。


    被扒开伤痕的时候,沈清该有多绝望,该有多痛苦


    明明自己是最该治愈,最该去爱她的人啊?杜遥枝巴不得立即将自己撕碎,但又害怕死亡的那一刻碰到沈清。


    杜遥枝真的太害怕了。


    太害怕沈清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到在飞机上,身体硬撑到极限的杜遥枝极短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对沈清说:“你好爱不讲话。”


    睁开眼一看,是沈清的墓碑。


    墓碑说不了话,沈清再也不回来了。


    醒来时,杜遥枝眼眶全湿了,整个人仿佛被生理性的痛苦捏碎。


    她控制不住的呕吐,牙齿一直打颤,怎么用力咬着牙都止不住。


    拍戏两天没合眼,杜遥枝拼了命一样赶去沈清的病房。


    沈清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半合着眼,雪白的脸上满是忧郁,一点想活的欲望也没有。


    杜遥枝狼狈的看着她,心中像被千刀万剐,一下子压垮了她的身子。


    是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对沈清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呢……?


    是不是因为现在杜遥枝的存在,对沈清而言就是彻彻底底的痛苦……?


    杜遥枝弯下腰,被那些痛苦的情绪一点点击垮了,眼泪无助的砸了下来。


    求你了,沈清,求你了……


    听一听我的声音吧。


    哪怕,哪怕你恨我,求你听一听我的声音吧……


    杜遥枝卑微的拿了一个平板,写了上字。


    她祈求那亮一点的光,能将她的爱人带回来。


    泪水浸湿了屏幕,近乎祈祷的被递到了沈清的眼底。


    仿佛能透过字迹,感受到杜遥枝此时懊悔到颤抖,孤注一掷的声音。


    【沈清,是一个冷静、温柔又敬业的人,她是一个在颁奖礼后台会蹲下来帮我整理裙摆上褶皱的人,是一个即使生理期也会帮我先试水温的人,是一个记得我胃不好永远偷偷备着药的人,是在暴雨天带回小猫,又接我回家的人,是始终不愿意把痛苦情绪带给我的人……】


    【是,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下章二合一写点大家想看的[抱抱][抱抱][抱抱]


    不哭嗷都不哭


    插播一个小剧场,其实她们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回忆起这段记忆,一个在摸对方的脸,一个在帮对方梳理柔软的头发。


    第74章 永恒(三合一)


    事情发生后一周, 剧组里的成员甚至周玥和安冬凌她们都跑来问候,连安母都心急如焚。


    病人家属无意间拍中的场景散播了出去,是沈清侧脸带血, 医护人员匆忙跑上前处理现场的画面, 网上一阵喧嚣。


    杜遥枝在幕后看着, 立即安排了专业医疗专家去接受权威媒体采访,科普“面部浅表划伤的愈合”, 力求稳定粉丝和外界信心。


    公关时一再强调只是浅伤, 但“沈清脸部或将毁容”的词条,还是空降了热搜榜……


    下飞机的路上几乎全程在被拍,杜遥枝全程一言不发, 低头快速通过,由保镖开路。


    媒体巴不得在此时赚一波大流量, 话筒多次径直戳到杜遥枝的面前。


    “杜遥枝, 请问沈清的脸到底会不会留疤?《烬落》后续宣传怎么办?”


    “请问剧组安保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让这种意外发生?”


    “能不能让沈清发个视频报平安看看到底有没有伤疤?”


    “透露一下具体情况!是与沈家过去争执有关吗?原因是什么?”


    杜遥枝一次又一次的被拦, 但她始终保持沉默, 这时危机时刻她即使她再崩溃, 也不能展露任何破绽。


    可当她听到认出沈清的粉丝在哭喊时, 刀子在扎。


    沈清粉丝替她拦住了疯狂的话筒, “拜托你了杜遥枝……求你一定要多陪陪她!我们都在等她回来。”


    杜遥枝一直到安全地带才流下眼泪,她也多么希望沈清能回来啊。


    沈清拒食超过三天,她的身体指标严重下滑,一开始只是静脉输液, 但今天杜遥枝匆忙赶来来看望她时, 沈清已经插上了鼻饲管应急。


    沈清半坐着,手背上贴着透气胶贴,全身陷在雪白的病床里。


    输液管顺着手腕的弧度, 将冰凉的药液一滴滴坠进青蓝色的血管里。


    除了护士帮她取鼻饲管的时候,沈清喉咙受刺激时会有一点反应,其它时候,她都安静到几乎透明的坐着。


    杜遥枝靠着墙合上眼睛几分钟。


    心理医生从沈清的病房里出来。


    杜遥枝立即爬起来,询问情况,“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好转……”


    心理医生没言明,只是说沈清对外界的回应依旧很弱。


    杜遥枝膝盖一软,身体不由得踉跄,眼下全是乌青。


    很快,杜遥枝稳住了快要透支身体,克制内心的不安,“医生,拜托您再多跟她聊聊吧,她……”


    “不。”心理医生温言打断。


    心理医生是个温柔又成熟的女人,她握着杜遥枝的手,告诉杜遥枝,“不是我要去,而是你。”


    “我……?”她真的可以吗。


    杜遥枝心里挣扎着,生怕沈清被她刺激,“我那样伤害了她,我怕她看见我,听到我说的话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我……”


    “不会的。”


    “除了你之外,或许再没有爱她的人对她说那些话了。”


    心理医生安抚了杜遥枝的情绪,又拍了下杜遥枝的手背,说,“去和她说吧,不要谈及她的过往创伤,去说说你的心里话吧,她会听见的。”


    杜遥枝最终小心翼翼推开了沈清的房门。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杜遥枝觉得像砸在自己心上。


    沈清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贴着纱布。


    杜遥枝每走近一步,就看的越发清晰,甚至能看见纱布上水汽印。


    “沈清。”杜遥枝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嗓,还是哑。


    沈清没有回应。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


    日光透过窗,沈清的眼睛半阖着。


    杜遥枝把窗户拉起来了些,别让日光长时间照射在沈清的眼睛上。


    杜遥枝走近了点,深吸一口气,“我……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算不算晚,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


    病房很安静,只有杜遥枝的声音回荡着。


    杜遥枝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安静了一会,抬头昂着病房的灯,想起了一个久远的故事,“你知道吧?我是离异家庭,其实小时候我一直在想妈妈为什么离开我?可当时我一照镜子,镜子里只有一个又矮又弱小的人影,我忍不住想哭。”


    “我想着,一定是我太弱小,没有办法保护好妈妈。”


    杜遥枝嗓子一哑,“我真的太…太弱了……那些污言秽语来临的时候,杜名哲那个烂人吼我妈妈的时候,我的手掌小到甚至盖不住她的耳朵,即使我踩在椅子上,也不能给她一个同样的拥抱。”


    “所以我讨厌这样的弱小,我开始学会去反击,去报复,我小时候被追债的人拿菜刀追着砍,但我没告诉你,其实我那天晚上,也拿死老鼠丢到了那户人的窗户里,任何人仗着自己的优势欺凌过我,我就加倍报复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要站着,站得直直的,企图和所有人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看见有人受苦或者有人处于弱势的一方,我就忍不住想去帮,忍不住去理解去缓和她们的处境,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公平,这就是所谓的平等的位置。”


    杜遥枝吸了下鼻子,哽咽,“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因为我遇见了你。沈清,你知不知道你那时候什么样?……我躲在后台看得很清楚。你干干净净,高贵又漂亮,什么都好,你像天生的上位者像月亮,而我就像灰扑扑的麻雀,我拼命拍动了翅膀以为那样就能接近你,可我错了。”


    “我住进了你家,被你吸引而喜欢上了你,和你谈恋爱简直像做梦,但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我真的很痛苦,很挣扎,我爱你,但是我生怕被彻底埋没,再也见不到你,生怕我太过弱小,生怕我可以随意被你抛弃,但我太骄傲,太任性不肯得低头,又什么都不说,我不甘心说出来,我一直在害怕……”


    杜遥枝颤抖着,回忆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胸腔里积压的绝望。


    她撑着门板,指尖抠进冰凉的木纹里,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


    “……所以我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我想,我得够到跟你一样的高度。这样我才能,才能理直气壮的看你,跟你说话。想能跟你并肩站着,但我这样的行为根本没有考虑到你,没有考虑到你根本就不希望被捧在高台。”


    沈清不做声,没有动静。


    可爬起来时,杜遥枝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我下意识把你当成一个完美无瑕的月亮,把你当做一份我的执念,以为只要我够努力站而更高,就能帮你承担更多,我可以更好的姿态,和你在一起和你重建一个新的家,可当我看到那个礼物盒出现在垃圾桶里的时候,我一下子慌了,我怕我的努力根本就不起作用,我怕我回到那个被抛弃的狭窄的小区里,我怕你根本就……不爱我了。”


    听到“不爱”二字。


    沈清垂着的眼睫下意识颤了一下,极轻。


    杜遥枝看着这微小的起伏,愈发痛苦,她嗓音说越来越干,带着明显的哭腔,“……沈清,或许我真的被那些恐惧所击垮过。”


    “我忘记了真实的你,我每天在细节里认识的那个你,我明明能察觉到那么多人的情绪,可我偏偏忽视了你……我最爱的人的情绪,我甚至还……”


    “还那样伤害了你……”


    “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明明……明明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们就能好好的谈一谈了,可是我……”


    杜遥枝嗓子里露出呜咽,“可是我从头到底都是错的!”


    看着死气沉沉的沈清,杜遥枝万分懊悔,身体和心理的透支都到了极限。


    她开始疯狂的懊悔她为什么没有在那样有些阴暗的环境下生出一个绝对温柔的性子,一个不会惯用暴力来报复伤害的性子,一个不会伤害到沈清的性子。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呢??!


    为什么,没有呢……


    “沈清……”杜遥枝膝盖磕在地板上,踉跄着,扑到床边,“沈清……”


    她不敢碰沈清缠着纱布的脸,只敢用指尖停在她的手背上。


    杜遥枝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以后都不会再那样了,以后我什么想法直接跟你说,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可以恨我,讨厌我,但我们不要再有误会了……”


    “你听一听我的声音,好不好?”


    杜遥枝把自己缩成一个卑微的、快要折掉的弧度,额头几乎要抵到沈清的手背。


    一个骄傲的人,用最卑微的姿态,把自己捧到了对方的面前。


    心理医生说她会听见的,说沈清会好起来的。


    杜遥枝从没说过那么多话,她把自己所有过往,心声和所有想法都挤出来,试图用石缝里少得可怜的水滴填满大海。


    可大海好像溺死了。


    对方沉默了,巨大的剧痛铺天盖地的袭来,杜遥枝身体砸在了地上,火辣辣的痛。


    她巴不得将自己烧死,让她承受这世界上最具折磨的死法。


    她到底凭什么活呢……


    杜遥枝把自己蜷缩在墙角,扯乱头发,一下一下用力扇着自己的脸颊,“都怪你……都怪你……”


    到底凭什么活呢!


    寂静里,突然响起一声的“咔哒”,是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冰袋被贴在了她的脸上。


    杜遥枝僵住,哭声戛然而止,茫然抬起头。


    沈清右手绕过了输液的手,侧过身,用一个温柔的方式制止。


    指尖蹭过她的眼角,沾走了一滴泪。


    ——杜遥枝。


    到头来,我还是舍不得看你痛啊。


    “沈清!”失而复得的杜遥枝立即拥住了沈清,紧紧相拥。


    快来死去的心脏一下子重新跳动,血液灌了上来。


    杜遥枝赶忙把平板和笔拿出来,递给她,“不用逼自己,我们慢慢来……你可以写给我看。”


    沈清把电容笔转过来,她的手颤抖的快要握不住笔了。却用笔尾极轻的、迟缓的敲了下屏幕。


    哄她。


    屏幕上写着——


    【是我的错,别伤害自己了。】


    以前这个哄杜遥枝的方法百试百灵,每一次只要沈清认错了,杜遥枝就会对她笑的。


    可这一次没有。


    杜遥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用力的抱住沈清,一遍一遍发出声音,“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沈清虚弱的笑了。


    为什么抱着她哭啊。


    杜遥枝哽咽着,抽涕着,她用手背抹去了自己泪水,不弄湿沈清的病号服。


    杜遥枝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把脸别过去,远离沈清脸上的伤口。


    “你姐姐……还有小猫……都不是你的错。”杜遥枝声音颤抖又认真,“沈清,不要再怪自己了……”


    沈清愣了一下。


    她犹豫着,沉吟了一会,最终轻轻圈住了杜遥枝的腰,回拥了她。


    “不哭了,不哭了。”沈清声音哑得很,轻到好像听不见。


    她帮杜遥枝抚平了后背毛燥打结的发丝。


    “杜遥枝……”沈清唤她名字,脸上纱布一动。


    杜遥枝抬起哭花了的脸,“我在呢。”


    沈清将僵硬的指尖一曲,叩了叩桌面上的手机,重新哄她,“换一个看。”


    杜遥枝忙从沈清床上下来,去她的拿手机,捧起来的瞬间,屏幕亮起来了。


    ——那天她写的满满当当一页,关于她眼中的沈清,竟然被沈清当成了屏保。


    那句【是,我的爱人】被郑重的放在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杜遥枝睁大眼睛,心里酸涩极了,一滴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沈清指尖没力气,右手勉强揉了揉杜遥枝的脑袋,“杜遥枝,你也是我的爱人。”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曾经的我一味想保护你,让你远离痛苦,剥夺了你和我共同面对的权利,也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这很傲慢。”


    “所以今后。”沈清把输液的手也跟着抬起来,她把双手合起来,握住杜遥枝的手,和她对视,“你愿意和我共同面对吗?”


    幸福降临到太突然。


    杜遥枝的脆弱被沈清用双手捧了起来,融化在手心。


    沈清怎么搞得像和她求婚啊……


    杜遥枝擦干眼泪:“我愿意。”


    夜里,两个相爱的人互相道歉,又互相原谅。


    爱,或许真的是两个人一起变好的过程……


    又过了几天,网上漫天遍野的流言蜚语褪去了,杜遥枝一点好脸色没给那群造谣的人。


    杜遥枝配合公关,认真拍戏,一个人把拍摄进度加速补起来,单人镜头补起来。


    累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沈清,顿时就不累了。


    沈清慢慢恢复饮食,不需要输液和插管了。


    她的伤疤逐渐结痂,遵医嘱,涂抹了生长因子凝胶。


    沈清又带上了她们的定情信物,她把红绳挽在腕间,又把长发仔细梳理好,喷了杜遥枝的玫瑰发喷。


    时时刻刻惦念着杜遥枝。


    杜遥枝拍戏休息时间全在给沈清包饭团,一刻也不肯停。


    事业也没放下,包了一会儿杜遥枝就马不停蹄去拍单人镜头了,宫临帮她用保温盒把饭团装好。


    拍完戏份后,杜遥枝就急忙赶航班带给沈清,被狗仔代拍拦住不少次。


    走了房门一股玫瑰香气扑面而来,杜遥枝把饭盒带给沈清,去洗了个手。


    回来看见沈清没吃,杜遥枝柔声问,“是不喜欢吃饭团吗?”


    杜遥枝认真记在心里,打算下次换一个。


    沈清却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目光在别样的饭团上点了点。


    “你做的你的形象,我怎么舍得吃”


    杜遥枝用玉子烧条做的长卷发,芝麻点的泪痣,芝士片做的脸颊红晕,又用火腿丁做了嘴巴。


    杜遥枝明白了沈清的意思,傲慢的别过脸,“我又没说做的是我。”


    沈清微微一笑,把饭盒拿过来,捧在手心里。


    “下次给我做汤圆吧,我想吃你做的汤圆。”杜遥枝说。


    沈清:“米糊也吃吗?”


    杜遥枝:“米糊也吃。”


    不能浪费粮食,杜遥枝和沈清一人一半吃完了饭团。


    门敲了敲,有人急忙闯了进来,处理完急事的景萍一进来就泪流满面的,扑向她们二人,把她们一同拥在怀里。


    沈清不习惯,把脸挪开了点:“景萍。”


    景萍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不松手,“你们两个快把我吓死了知道吗……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还好……还好已经没事了……”


    门口的人影,和衣料下杜遥枝对视了一眼,心理医生结束了工作,看见这场景温和的笑了。


    心理医生伸出一只手,礼貌道别。


    杜遥枝刚想感谢她,想抬手回应。


    结果自家经纪人居然也拥了上来,埋头不说话,估计也是担心坏了。


    重叠的衣服把视线彻底挡死,等景萍和宫临松开后,心理医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杜遥枝朝空气挥了挥手,又重新投回来沈清的怀抱里。


    爱人的怀抱很温暖,给足了她安定感。


    而今后,杜遥枝也会把这份安定感回馈给沈清……


    两周后的一天。


    听隔壁医院传来消息,证据提交后警方介入了,说姜云简被病痛折磨的极其痛苦,不昂着脖子看人了,即将面临法律的判决。


    杜遥枝还像往常一样匆匆忙忙来病房,赶时间来探望沈清。


    沈清痂皮脱落,疤痕已无红肿、渗液,仅呈浅色,进入恢复期。


    伤疤淡了。


    自从她们因为缺乏沟通而闹了别扭,杜遥枝就每天流水账一样把一天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杜遥枝不喜欢吃瓜,也不擅长说趣事。


    还是周玥苦口婆心教她的。


    但到头来杜遥枝还是只会把一天拆成三段叙事,“今天早上,我在草地上和马拍了单人镜头,结果它一直在啃剧组放在车斗里的苹果,啃完还想吃我的盒饭,我没给。”


    “中午拍哭戏,假发片掉了很尴尬,陈导把这个拍成了花絮说观众看了肯定笑,晚上呢赶飞机还有人夸我长得像杜遥枝,我不知道该不该谢谢她。还有我想你了。”


    沈清认真把全程听完,轻声回答,“我也想你。”


    声音只有杜遥枝一个人能听见,杜遥枝笑了,吻在沈清额头。


    景萍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准备工作前调侃道,“哟,我们遥枝终于会说流水账了?”


    沈清冷声纠正:“不是流水账。”


    杜遥枝抱起双臂,漂亮的长卷发一晃,笑了,“听我女朋友的。”


    景萍气晕了,给她们两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和你们这群拉拉势不两立!”


    然后她行云流水的把杜遥枝的经纪人——宫临女士拐走了。


    “过两天,我们回去拍戏吧。”


    人走了,沈清又说,“这样你就不用来回周折的来海城找我了,也能给粉丝和外界一个交待。”


    杜遥枝倚了会儿沈清的肩膀,又把肩膀给她倚:“好。”


    临走前一天,沈清和杜遥枝牵着手回到了那座别墅,一切都保持着暴风雨来临,那一天的模样。


    厨房的灯还亮着,台面上的面粉袋敞着口,旁边是倒扣的擀面杖和没来得及清洗的烤盘。


    杜遥枝可惜的把馊了的汤圆倒掉,清理了盘子和厨具。


    沈清拾级而上,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响。二楼的走廊光线更暗,她把吸尘器插上电,起清理那间房间。


    杜遥枝闻声赶紧跑过来,想夺过沈清吸尘器把柄,“我来吧,我来吧,我闭着眼睛也可以清理干净的。”


    她刚担心大病未愈的沈清被这扇门二次伤害。


    杜遥枝心里发酸,她知道沈清慢拍子,喜欢被动的性格都是因为过去那么多年被动承受了那么多伤害。


    杜遥枝想给沈清一点愈合的时间。


    她不想看自己的爱人那么痛苦。


    沈清却摇头,婉拒,轻轻看向杜遥枝,“没事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


    杜遥枝站在她身边,陪同:“那我在旁边陪着你,我答应你的,要一起面对。”


    沈清腾出一只手,牵起了她的手腕,“好。”


    清理过程中,沈清像当初的杜遥枝一样,和她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把事情都告诉杜遥枝。


    沈清从她姐姐沈安说起,说了很多杜遥枝不知道的细节。


    比如沈清不吃甜食,是因为小时候姐姐给她做的蛋糕她再也吃不到了,不喜欢画画,是因为自己破坏过姐姐的画作。


    不让杜遥枝接近那扇门,也只是因为自己曾经被关在里面痛苦的活着,她内心深处觉得那间房间那就是痛苦所在,所以一直想把杜遥枝拉出来。


    沈清:“扯到你的头发了,很疼吧?”


    杜遥枝早就忘了,只关心着沈清此刻的情绪,她戴着手套把玻璃渣子拾起来,“我不在意那些。”


    沈清呼出一口气,肩线松了下来,很快把房间收拾的焕然一新。


    这里曾经是她姐姐沈安最喜欢的地方。


    沈清打开窗户,让风流淌进来,脚下的木板嘎吱响,某些沉重的负担好像慢慢的被爱填满了。


    窗户像一个小画框,沈清静静的看着。


    她看着太阳逐渐落下,烧红的云朵飘动又褪色,不消片刻便离开了木框的束缚,新的云朵接踵而至,连绵不断。


    这世间没有永恒的东西,但太阳,生命都并不永恒,可这小小的窗户内,万物消沉而又新生。


    沈清是个理性的人,她从没有思考过常理以外的事情。


    但看到相似云朵冒出尖儿的时候。沈清想,或许真的有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永恒的太阳,永恒的生命,姐姐在那边幸福的居住着。


    但沈清不再需要背负痛苦,拼命的去挤进那个永恒的世界了。


    太阳虽然下山了,但时间周而复始,太阳还会在升起来。在人短暂的一生里,带给她们永远的阳光。


    又怎么不算作永恒呢?


    二十年因破损没响过的风铃,此时敲了一下,没敲出声音。


    沈清浅浅弯了眉眼。


    ——姐姐,再见。


    杜遥枝在旁边画画,沈清把那些扭曲的画作烧了,换成了杜遥枝画好的火柴人。


    好看的,用心的火柴人。


    杜遥枝又用油画棒,给小猫裂开的身体上画上了温暖的花束,旁边画了猫粮和冻干,葬在了小猫墓碑前的泥土下。


    沈清看着她,停顿了会,又说:“昨天有人告诉我,说姜云简死了。”


    杜遥枝讶然的抬起头,“……什么?”


    “这才一个月,怎么就死了?”


    在杜遥枝意识里,干了那么多恶事的人,应该在人间法律尝尽痛苦后再去地狱走一遭才对。


    杜遥枝低下视线,把手从大衣兜中拿出来,“……是因为我吧”


    沈清摇摇头,继续说,“她死在真相公开的那一个晚上。说死前极其痛苦,还一直喊着沈安的名字向她求饶。”


    沈清蛰伏多年收集的铁证通过权威媒体全面曝光,配合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在滔天舆轮下,姜云简口碑一落千丈,陷入持续性恐怖幻觉。


    最终,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与妄想中,心肺衰竭惨死,死状狰狞痛苦,毫无体面。


    法律来不及审判她,但因果没有放过她。让恶人以最恐惧的方式,被自身罪孽反噬而亡。


    沈清呼出一口白雾,肩膀松下来,正盯着沈安的墓碑,“或许,恶人早该有恶报了。”


    杜遥枝沉默的将手放在她肩上,安慰她。


    沈清:“你没有错,我确实应该多考虑一点,不应该将自己的执念强加而上,将真相更快的公之于众,还死者清白。”


    “但说到清白——”


    沈清垂下眼睫,似乎又觉得有点可笑,“姜云简生前反复向我说,说她有多庆幸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每次她喊我,就好像她的心理慰藉,每次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全世界的大荧屏上,就觉得全世界在认同她这份清白。”


    夜风刮过脸颊,那道浅浅的疤痕冻得泛了红。


    杜遥枝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选择先听她说完。


    沈清声音冷清的响起,看向头顶雾蒙蒙的月亮:“每次看见我的名字,我就觉得在利益挂钩,下意识估算价值,从五年前到现在越估越高,接触的人脉越广谈的交易越多,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仿佛和价值挂钩,我不希望如此。”


    “有人拿我的名字抢注商标,赌我会火,电影宣传甚至不去宣传内容,就只挂上我的名字。”


    沈清阖了下眼,风灌进喉咙,“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没有姓氏,也不用承受那些写着价格的标签。”


    沈清不希望自己姓沈,不希望自己是私生女,分走姐姐的光辉与自由。


    她也不想带个“清”字,成为姜云简心里扭曲的产物。


    沈清停顿了,声音中难得有一丝茫然,“但离开名字,我又能做谁呢。”


    杜遥枝沉默了片* 刻。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眼中却燃起一团清醒而锐利的火。


    杜遥枝坚定的说:“你当然可以做你自己。”


    “沈清,要不要猜猜,谁的名字也有故事”杜遥枝问她。


    沈清迟疑的转过头,看着杜遥枝,嘴唇翕动。


    风彻底拨乱了她的头发,杜遥枝不管不顾的别在耳后。


    其实杜遥枝也是。


    其实,她的名字也有故事,被强加而上的故事。


    黑暗中,杜遥枝对沈清勾起一个随性,却无比明朗的笑。


    她笑着说,“沈清,我们逃吧。”。


    风变得猛烈而自由,毫无遮挡风灌入敞篷车,呼啸着,仿佛要将一切沉重的枷锁撕碎、抛远。


    沈清被风吹得眯起眼,乌发飞扬:“你确定要开敞篷车吗?”


    “当然要开!”杜遥枝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又野又亮,在狂风中充满了力量感。


    “不怕被拍到了”


    “怕什么怕!”


    沈安曾经口头上说送给沈清一辆敞篷车,说希望她去体验体验。


    沈清作为明星不便开敞篷车,就买下放在备用的车库里,这辆还是新买的,结果杜遥枝一下子就挑上了这辆。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杜名哲那个烂人的故事啊?”


    沈清在风中凌乱,“没有。”


    杜遥枝紧紧握着方向盘,狂踩油门,“他和我妈妈离婚后,他就一直说他才华横茂,拽的要死,他得意洋洋和我说我的名字其实一直是他的诅咒,我的“杜”是忮忌的“杜”,“遥枝”是高枝的意思,他忮忌我妈事业有成,自己的文章没人看!就诅咒我会忮忌那些站的高的人,然后摔死。”


    沈清的心顿时突然发紧,随即化为深切的疼惜。


    杜遥枝一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极其刺激的弧度划过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她趁着直行的间隙,声音清晰的抛过来:“但你知道我说什么吗!”


    “你说什么?”沈清的声音被风吹散。


    “我说去他的!!”


    杜遥枝大喊着,“那些臭鱼烂虾以为给我们取那样的名字,就默认自己要依附于他们这些垃圾而活,好让他们那点可怜的控制欲和虚荣心有处安放,其实他们做梦呢!他们根本鸟都不是!”


    “我想什么时候改就什么时候改,没人可以再拿这个强迫我们!”


    杜遥枝声音响亮而清晰,“而我留着。是我要告诉他,杜遥枝就是杜遥枝,不是他杜名哲的附属品,更不是他忮忌心的投影!!我要活的光芒万丈,要我永远耀眼!让他、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永远在阴沟里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如此强大!如此自信!”


    杜遥枝的声音是一团火,烧光了沈清身上所有的束缚。


    连在她的心,一同加速。


    远处的山谷传来回响,杜遥枝的吼声像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天上的云被风吹散了,露出大片大片的星空,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亘在天际。


    然后,地面的银河也汇聚起来了。


    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灯火,杜遥枝看着那些亮着光的窗户里,喊道。


    “沈清!”


    “你讲!”


    喊完,她长发在风中狂舞,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你看见远处的灯火了没有,这已经不是那些人的时代了。”


    “我们站的更高了!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我们不是谁的附属,名字不是谁的诅咒。我们可以是任何样子,可以拥有任何梦想,可以决定自己名字的含义,可以书写自己的人生!”


    杜遥枝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是我们的时代!”


    “所以沈清,我们逃不是逃离我们的名字,然后把那些本来烂透了的枷锁狠狠甩在身后!”


    沈清听在心里,看在眼里。


    车速快的惊人,一切事物都在眼里模糊,疾驰而过。


    而她看杜遥枝,却看得如此清晰。


    “沈清!永远做你自己吧!”杜遥枝笑了,一脚油门踩到底。


    她像火焰中的红玫瑰,明艳、张扬,无所畏惧。


    “无论你最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决定‘沈清’这两个字对你意味着什么……”杜遥枝敞篷车上喊,“我都爱你,永远爱你!”


    轰然一声。


    夜空突然炸开光彩,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坠落。


    是传闻中跨越一个世纪的流星雨。


    刺啦一声,杜遥枝在郊区停了车,她难以置信的仰头看着这漫天星火。


    她没有刻意去找流星雨,但流星雨却找到她了。


    想到这里,笑容杜遥枝脸上绽开,她手肘倚着车门,“是不是老天奶在认可我啊?”


    沈清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清冷的眼底映照着白光,情绪不断起伏着。


    不再是一潭死水。


    是疼惜,是震撼,是共鸣,是终于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爱意与渴望。


    某支她悉心培养的玫瑰花,真的不一样了。


    沈清浅浅笑了,“一定是。”


    流星雨将沈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简直是妖精。


    两人之间那早已绷紧的,充满张力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像敞开的鱼缸,鱼儿争夺着水面的氧气。


    “沈清,我要吻你了。”杜遥枝把碍事的外套解开,抛到后座。


    “是在提醒我,还是挑衅我?”


    “当然是挑衅你。”


    吻,暴烈的吻,撕吻。


    杜遥枝指腹蹭过沈清那道红绳,呼吸烫得能燎着人,吻的更加用力。


    升温到了临界点。


    某种比渴望更深刻,比激情更剧烈的东西在胸腔里冲撞,等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沈清不容抗拒的捏住了她的后颈,冷香紧紧占据了她的每一存呼吸。


    沈清没有教她,两个人都在凭借本能冲动着。


    “我们回去开房,别在这里。”


    杜遥枝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我们两个是公众人物,至少不能……”


    “别动。”沈清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腰肢揽过,摁下中控的按钮。


    沈清话音未落,“嗡”的一声轻响,原本敞着的车顶,缓缓向后收拢、合拢,最后严丝合缝的扣住车身。


    “现在,可以继续了。”


    杜遥枝又输在对钱的认知上,但她顾不得浪费时间。


    扯开包装。


    杜遥枝想抢占先机,但是看见沈清脸上没有痊愈的疤。


    杜遥枝又咬牙放弃,扔开指套,“沈清,等你好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少说多做。”沈清捏着黑色手套的边缘,冷冷拽出来。


    车是一汪窄窄的潭。


    清洗花叶,花瓣在水里晃悠,叶尖的细绒被水流揉得贴了面,原本舒展的弧度全散了形。


    泵压的水线一下子从花瓣缝隙溅出来。


    瓣片被冲得往外侧舒张,又被回涌的水浪拍回去,内里的花络被这股力扯得绷直。


    指尖触到的潭水带着微凉的温意,像浸了冷香的玉,顺着花瓣的纹路滑下去时,连带着那股清冽的香气也被揉碎在水里,浮在空气里的,只剩玫瑰花瓣的浓甜,一冷一暖撞得人指尖发颤。


    杜遥枝指尖几乎要把坐垫抓坏,连喊都没力气。


    沈清指导道,“靠过来点。”


    杜遥枝面色潮红,动弹不得却只能照做。


    花艺师专业的搅动着花瓣,一刻也不停的盯着枝干清洗花束,水流倏忽输送到花瓣和枝叶,维持着玫瑰的鲜活状态。


    玫瑰只是一味被潭水上下冲涮着全身,眼底潮意没来得及褪去,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杜遥枝没撑住多久,第二次的浪潮居然又铺天盖地涌来,神经猛地一紧,又缓缓松开了,疲惫的往后一仰。


    头砸在了柔软的坐垫上。


    她脱力的喘着气,长腿从沈清的肩上滑下来,被沈清轻轻托着,放回了脚垫上。


    又到了。


    她的身体果然一直记着沈清,记着沈清长指给她带来的感受,否则,也不会一瞬间掀起那么高的反应。


    搞得杜遥枝缓了好久,泪痣跟着颤了半天。


    杜遥枝强行调整呼吸,和沈清换座位。


    杜遥枝喘的不行,没力气开车。


    还好她是演员学过怎么恢复呼吸,不然一时半会根本缓不回来。


    沈清坐回驾驶位,用湿巾擦拭手指,把垃圾扔进随行的垃圾袋。


    杜遥枝看着一袋子的指套,一下子羞红了脸,“沈清!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是吗。”沈清问。


    “回去再弄。”


    杜遥枝嘴上不饶人,但考虑到这车很贵,又拿纸巾一点一点把坐垫擦干净,“我现在要看流星雨,还没许愿。”


    “许。”


    杜遥枝双手合十,看着车窗外的流星雨许愿,许完,她偷偷眯起一只眼,偷看沈清。


    结果发现沈清正注视着她,眼神温柔而平静。


    杜遥枝疑惑:“你怎么不许愿”


    沈清反而问,引导问题:“为什么想看流星雨?”


    杜遥枝又把汗湿的头发梳起来,缓了缓,罗列原因:“首先,是因为上次答应了你要一起看。


    “其次。”


    杜遥枝将脸转过来,声音清晰,“是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沈清听到了意料中的答复:“是你的愿望吗?”


    虽然杜遥枝听说在世纪流星雨下接吻就能相爱一辈子,但杜遥枝怪谨慎的,她怕营销号胡说,于是自己又许了一遍。


    杜遥枝:“你怎么知道”


    沈清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发丝,目光与她紧紧相缠。


    “因为,”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与幸福,“这也是我的愿望。”


    时间安静的流淌。


    耳边的温度转瞬即逝,杜遥枝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些流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情绪。


    以后的日子她和沈清又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可以带着小猫看遍四季的日出日落,过着最平淡也最安稳的日子。


    过一辈子。


    这样太幸福了……


    杜遥枝这些天太累了,眼泪居然毫无预兆的涌了上来,她转过头,撞进沈清的目光里。


    “沈清。”她眼眶微湿,她学着沈清的样子,又郑重的问了一遍,“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清没有意外,她吻去了她眼边的咸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是相爱——”


    “是永不分离的关系。”


    此刻,流星雨划破天际。


    愿望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是全糖无虐的哦,进入完结收尾阶段,都是甜爽的剧情,可能会写个新婚小综艺,福利番外会写前传,番外宝宝们想看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尽量满足[可怜]


    【以下是碎碎念,与剧情无关,是我想对大家说的话】


    好了!写了三十万字了,我想说一点心里话。


    一个多月前的我写文痛苦的时候就对自己说,写到这个剧情就允许你喘口气倒个苦水,当时真的负担极大,每天写点的时候都在哭。


    现在我没虽然那么想说了,但我还是想遵从过去的约定,说一说写文那么久以来的心里话。  。


    我以前喜欢写随笔,一篇两篇的发给朋友看,朋友一直鼓励我我很感激。


    但朋友不爱看这个题材,有时候发给她们,她们或许在忙吧,消息有时会石沉大海。


    有人说,你可以去当小说作者!这样不就有人看了吗?


    这句话鼓励了我三年,而小说女儿陪伴了我更长时间。(我有很多小说女儿,很多年前就构思好了,其实咱清咱枝算是我近一年构思出来的。)


    当时我想着,练一练,写长篇吧,万一写出来了呢。


    我没有成功过,像咱枝一样,我也有点完美主义,写一半就自暴自弃了,这件事一直大概反复拉扯了两三年。


    写小说、成为小说作者算是我的梦想,最接近幻想的梦想。


    去年冬天,我突然有了这本的灵感,自己试着写了很久,删了很多稿,放弃了


    夏天又开始写了,一直写到初秋,大概有十几章吧。我突然脑子一热想着要么试试签约呢,过不了就算了。


    我也是手快,欻的一下就申签了,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紧张的一直喘气,不敢睡觉。


    结果出乎意料的快,第二天下午就来了,我甚至以前为是什么广告消息,点开一看发现是过签了。


    当时我好开心好开心,我好像被认可了,那么多年的梦想一下子成真的了,我激动的拉着朋友讲了一个下午,畅想未来。


    当时我秉着反正没人看的理念,一直在哼哧哼哧写。第一次有了点击或者野生收藏时,我觉得特别特别新奇,整个世界好像亮起来了,我是一个小说作者了,还有人收藏我的小说,好奇妙的体验。


    之后也没有想着压字数上榜什么的,一直在努力日更,每天日更结算积分的我也很开心,日子有盼头的那种开心。


    后来刷到了经验贴,才知道要压字数什么的,我开始学习这条规则。


    我发现,写小说好像不如想象的那么纯粹,想要曝光就要有收藏,没收藏就没有曝光,像一个恶性循环,有点沮丧。


    说来有点难过。


    由于没有苟榜,我v前榜单只走了两个,如果好好走,说不定还能被更多读者看见,说不定能被她们喜欢。


    现在想想我知道特别后悔,后悔的情绪一直蔓延到我的现实生活,导致我每天都负担着很重的情绪。


    当时我一直想着赶紧更新创作,其实应该停下来,或者压字数苟榜单,这样才有曝光。


    这个信息差导致我后续也一直没有什么榜了,很扑街。


    我是蠢货。


    那段时间过得很懊悔,我只有睡前有时间写小说,但一写小说就想很多内耗很多然后睡不着觉。一整个月的浅睡眠很痛苦,睡着了也是做噩梦。


    同时,我也掉了第一个收藏。


    虽然后来呢我都习惯了,掉了总会涨回来的,甚至不掉点我都不习惯了。


    但是当时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我让人失望了,没有被认可。


    我就一直想是不是写偏了,是不是哪里写的不好,文风差,节奏坏,剧情不好,核心梗诈骗,内容太过阴暗等等等等我上网搜了一连串的这些词,每天都去挑自己的毛病然后自责。


    每次动笔前我要痛苦很久,写一章要好几个小时,身体也变差了。


    曾经的我对写小说有过幻想,有过憧憬。甚至过去的好多年里我都以这个梦想作为动力,每次想一想,就好像生活尝到了甜头。


    但我意识到我的梦想,我的支柱其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美好时,我真的崩溃了。


    我的文字和数据挂钩,我的故事也要和数据挂钩,就好像我的一切都可以任数据宰割,数据好就是写得不错,数据差就是写得烂,掉收藏就是不被喜欢。


    明明我最初只是想有人读我的作品,但我搞砸了。


    我的梦想反过来毁了我的精神、身体,赖以生存的支柱,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那段时间一直流眼泪。


    那时候有人劝我:砍纲完结吧!大不了烂尾然后下一本!


    朋友也说玩笑劝我:休息吧!别写了!直接告诉读者,两个主角改行去当外星人了,发射去月球逍遥自在了!


    我当时想苦笑,但我很绝望。


    这下好了,故事也要写不完了。


    当时我不敢在作话里多说,只敢在围脖里倒苦水。


    有一个小天使一直安慰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谢谢。


    总的来说,我踩过的坑,简直比蚂蚁洞还多,在此不过多赘述了。


    嗯,真的是每天都在给我一个打击,有时频繁到每天每小时。


    还有一起写文的咕咕们,正常走榜的,现在都有很多人看了。没正常走榜但是写得好的咕咕,也有很多人喜欢,特别厉害。


    好像只有我是蠢货。


    我想,说不定就算我最初走榜正常了,压字数了,数据也就一般呢。


    说不定就是我,写得,不好呢。


    我破罐破摔的安慰自己,又一次次试图把自己拼起来,拼没拼好我不知道,但后来可算是不太在意这个事情可以专心写点东西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开始狂更,我想着赶紧写完完结吧!写不好文的女人!眼睛一闭全给它写完发来,然后再也不打开这个软件!


    志向蛮好的,就是我的手不太给力,我觉得我应该申请八只手,这样我随时随地都能写文。


    有一些小读者一直在追更,给我营养液还经常给我捉虫评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好,每次我都感动的泪流满面。


    快四个月了,所有冒泡过的读者,即使只有一次我都记住了。


    有些读者不来看我了,我也感激她们曾经来过。


    或许她们不再收藏,不再点击了,但短暂的爱怎么不算爱呢?我把她们的昵称记在心里,万一她们又来了,我就能第一时间认出她们。


    有些读者不爱冒泡,但我知道有人在默默的追更,我也在这里悄悄的道谢,谢谢你们。


    我好像有一点累,又好像不累了。


    我总对自己说,人!坚强一点。


    我经常被打击,时常被打败,有时候莫名其妙开始激励自己,冷静下来又感觉到漫长的沮丧。


    当时我坐在公交车上,旁边有个“安全出口”的标识,我一看,旁边是一条江,黑漆麻乌的,好讽刺。


    回程时我径直坐在了第一排,表示抗议。


    我想,我们逃吧。


    但那次偶然间的改变,改变了我对这本书的看法。


    第一排的视野很宽广,没有遮挡,风景在我眼前舒展开来,耳机里放着的音乐流淌着。


    我第一次感受到没有风,心却倏忽被吹开的感觉,那种感觉愈发强烈,对我来说是一种超乎想象的自由。


    我突然想下车跑,下车被狂风追着逃。


    我想起沈清和杜遥枝,或许她们也有想被风追着跑抵抗命运和伤痛的一天。


    想起她们的一生,灵感突然来了。


    我好像一下子接触到角色了,接触到她们的世界。


    我想如果写不好那又怎么样呢,如果烂透了那又怎么样了?


    如果被痛苦打击了就要放弃吗?


    那她们呢,她们什么时候选择过放弃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传递的东西吗?


    我想起泰戈尔的一句话,“如果你为错过太阳而流泪,那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大家,文字,梦想,沈清女士和杜遥枝女士,还有那么多故事中的女孩子,我都不想失去。


    我想再试试。


    好像成功了,也好像失败了。


    但那都不重要,这都不是我写出一段话的原因。


    我想说,失败那么多次,被打击那么多次我还是站起来了,我不还是坚持下去了吗?踩了那么多坑我不还是写得好好吗?就算数据一塌糊涂,但角色们都会幸福的生活下去那不就好了吗?


    那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吧。


    看见大家的反馈我会幸福,收到评论我会幸福,看见点击我也会幸福。


    我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被击垮。


    我反反复复的受伤,最终却被幸福悄无声息的填满,


    原来,人内心的力量,真的远超人们的想象。


    所以没关系的!!


    困难和挫折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找到你自己,接纳你自己,允许自己有伤痕,允许自己去治愈。


    女孩儿们!要自信,要幸福,记得每天对自己说一遍你真的很棒。


    真的真的很棒。


    最后我想说——如果黑夜漫长到你难以想象。


    那就狂奔一次!


    然后对所有痛苦说一句,去它的!!!


    第75章 教


    世纪流星雨持续了很久, 承载了一代人的愿望,驶向下一个百年。


    沈清驾驶着车辆往剧组开去,她告别了过去, 也告别了她的伤痕。


    堵在半路, 雪白的指尖偶尔会绷出线条, 轻轻敲两下方向盘。


    杜遥枝被沈清弄得没精神,她手肘撑着车窗, 睡了一会儿, 又被噩梦扰得额头磕到窗上。


    醒了。


    她在昏暗中摸到包,找出签名用的记号笔,对着微弱的光源在手机壳上涂涂画画。


    杜遥枝梦到那个渺小的墓碑, 不敢离近,又不敢远离的模样, 心里满是酸涩。


    沈清打了个转向灯, 顺便看了杜遥枝一眼:“在画什么?”


    “画我, 还有我们家清宝。”


    沈清听在心里, 对“我们家”三个字很满意, 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


    “是在担心我?”


    “对。”杜遥枝先是回答, 又道, “是我的心在疼。”


    沈清轻轻笑了,某人先把正确的答案甩给她,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又把“心疼”拆成一句话, 表示自己最后一丝嘴硬。


    怎么这么可爱呢


    在外表上, 外人根本看不出她这样的一面。


    杜遥枝身上披着件黑色皮质长款大衣,衣摆松松垮垮垂到小腿,领口随意敞着, 露出里面的白色针织衫,穿衣风格很成熟。


    行为举止也是。


    在外人面前,杜遥枝或许会用指尖夹着支细烟,然后手腕一翻,慵懒的笑道,“不好意思啊,不爱沈清的事我做不到。”


    但在沈清面前,杜遥枝就会自己把舌头捋直,然后直勾勾说爱她。


    怪不得杜遥枝说自己专治嘴硬呢,原来是会治自己。


    沈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安抚杜遥枝,“不疼了,我小时候宣泄痛苦情绪的方式并不成熟,现在不会了。”


    “那座墓碑,我会让人拆除,然后种上一棵常青树。”


    黑夜并非无穷无尽的,天光大亮了。


    天光破开夜色的缝隙,远处连绵的山脉渐渐显露出青灰色的轮廓。


    一轮红日从山脊线后缓缓爬升,金红色的光芒淌过车窗,漫过沈清的脸颊。


    沈清没化妆,素着脸,浅淡的疤痕被阳光浸得有些透明,像薄薄一片雪。


    仍旧矜贵又漂亮。


    但杜遥枝却始终放心不下。


    杜遥枝胸口起伏了下,把声音认真的传出去,“沈清。”


    “嗯?”


    “我一定会站在那个位置,然后给你一个可以完全依靠的肩膀。”杜遥枝,“我会说到做到的。”


    “事业方面,我会持续努力,争取收割下一轮演技口碑与奖项,如果做不到,我会接更多有挑战性的角色,让自己有代表作、有市场号召力、有行业话语权。杀青后我的工作室也会正式挂牌,向品牌化运营的转型,接合适自己的代言,一步一步向你靠拢,直到你可以依赖我。”


    不仅是身体上的依靠,还是灵魂上的栖息地。


    杜遥枝不会再让沈清独自承担痛苦。


    她会用奖项奠定地位,用作品赢得尊重,用商业价值证明她的市场,她的影响力。


    大事,小事,还有细微末节的琐事杜遥枝会紧紧陪着沈清。


    “还有爱情方面。”杜遥枝把方方面面说了个遍,想给沈清更多安定感。


    “我要爱你,就要在彻头彻尾的光明里爱你,永远爱你。”


    沈清用雨刮器刮去车窗薄雾,欣慰的说:“我等着。”


    杜遥枝闻言高兴的勾起唇。


    她把卷发都捋到耳后,把灰色的手机壳涂上各种颜色,先画了个圆圈。


    她会画的虽然不多,但她要都画在沈清身边。


    杜遥枝人画的是火柴人,猫呢,画得像长着老虎脸的小卡车,胖的歪七扭八的,任何人看到她的画都会惊叹,连她自己都是。


    杜遥枝一低头——靠,这画的也太丑了。


    杜遥枝也不管了,就羞恼的继续画,看着丑就丑了,反正沈清不会觉得她画得丑。


    就在杜遥枝和手机壳大战的时候,清冷的声音徐徐响起。


    “这两个之中,哪个是你?”沈清通过收费站时,看了眼杜遥枝的画。


    杜遥枝狐疑极了,她画得虽然人不人鬼不鬼的,但是至少物种分明吧。


    “一个人一只猫,还要猜吗?”杜遥枝不懂了。


    沈清哼笑一声,“杜遥枝。”


    “好像有人跟我说,她是猫,她喜欢我吧。”她温馨提醒说。


    “记得么?”


    杜遥枝想到当初的自己,脸涮一下就红了,把头扭向一边,拿后脑勺对着沈清,“谁说了!”


    沈清:“猫说的。”


    杜遥枝快丢死人了,一个劲嗔沈清:“沈清!我现在虽然不会管你了,但我还可以亲你!弄你!”


    “可以管我。”沈清目视前方,平静答。


    “哦。”杜遥枝又心满意足了,转头想别的心思。


    别人可能想不到这点,但杜遥枝常年混迹于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次数多了,所以她脑筋转的极快,思路清晰的可怕。


    既然沈清一次性送她三个条件。


    那是不是说明,三个条件可以同时用呢


    杜遥枝突然不生气了,她慢悠悠的交叠双腿,头仰靠在椅背上。


    ——亲沈清,弄沈清的时候她居然还可以管沈清。


    这么利手吗?


    女朋友对她真好。


    杜遥枝心情愉悦的笑了,她手指一晃,把玩着手里的记号笔……


    狗仔媒体都蹲守在医院附近,等着拍沈清的丑闻呢,结果没想到杜遥枝和沈清跑到郊外了,开敞篷车都没给人拍到。


    回到市区后,但眼尖的狗仔还是在剧组门口逮到了她们的身影。两人并肩下车时,被镜头捕捉下来。


    当晚就冲上了热搜。标题格外醒目——沈清回归!与杜遥枝同框现身剧组,状态大好。


    毁容谣言不归自破,但舆论还在蹭蹭蹭的上升。


    “粉丝怎么说”


    杜遥枝担忧的问,一般粉丝的态度决定了一个舆情的风向会如何,会不会导致艺人形象受损。


    “安心吧,局势大好。”


    景萍拍拍杜遥枝的肩,信手拈来,“咱家粉丝感动的都快抱着你家粉丝亲了。”


    杜遥枝:“”什么亲??


    别吓她啊。


    景萍说局势大好,又可以说成橘势大好。


    自从沈清出事销声匿迹,工作室的公关声明发了一条又一条,却抵不过那张流传出来的带血照片。


    粉丝们的心悬在半空,在微博上翻遍了所有相关词条,私信了无数营销号,都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直到有人扒出杜遥枝那段时间的航班记录,往返于沈清养伤的城市和剧组之间,行程密集得让人揪心。


    于是沈清的粉丝们自发跟着杜遥枝的粉丝去接机,举着沈清的灯牌,在人群里喊着“谢谢杜遥枝照顾我们沈清”。


    一来二去,恨海情天的两家粉丝竟成了暂时的盟友。


    沈清平安回归剧组,大批沈清粉丝跑到杜遥枝微博下面哭谢:【谢谢杜遥枝!谢谢你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陪着沈清!呜呜】


    【关注了,以后我们也来你们超话打卡啊!呜呜呜。】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清站在剧组门口,看着乌泱泱围过来的粉丝,她语气温和,和镜头里那个清冷疏离的角色判若两人。


    沈清接过粉丝递来的信,轻声说着“谢谢”,又叮嘱着“晚上风大,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粉丝们听见沈清的声音,一下子哭了,一群人都在抹眼泪。


    沈清无奈的笑了,“为什么都哭了呢?”


    粉丝不知道,就算她毁容了,她也不会身败名裂,丧失前程的。


    因为前程这个词,是沈清想给,别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沈清一个一个安慰过去,嘱咐她们早点回家。


    自从杜遥枝闯进了她的生活,带给她光明后,沈清就变得很亲和,没有任何疏离的架子,上车前一直在安抚粉丝情绪。


    “姐姐你没事就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多回来看看我们,我们一直都在!”


    “好。”沈清摇下车窗,目送着她们,和她们告别。


    见面会后,沈清有些老粉也是很傲娇的,正主回来了,她们自然也昂首挺胸了。


    前一天还在杜遥枝评论区下哭天喊地的粉丝,后一天就改变说辞了。


    沈清粉丝:【虽然我很感谢你们,我也以为我之前对杜遥枝的刻板印象道歉,但是她们俩之间没可能!!我们家沈清才没有追你们家正主呢!她们俩最多是闺蜜!】


    杜遥枝粉丝不乐意了:【谁和你们家是闺蜜!正主都追的地老天荒了还不肯承认!】


    沈清粉丝:【谁追了!那你们家正主有本事答应一个给我看看啊,没官宣就是没有的事!】


    杜遥枝粉丝:【嚯。真答应了,你又不乐意了!】


    沈清粉丝反唇相讥:【你就乐意啊?】


    杜遥枝粉丝也毫不退让:【我当然乐意了!】


    就这样,cp粉已经拿放大镜拆析她们的路透图磕天磕地的时候,两家唯粉又“互掐”上了。


    但是这次是没有硝烟的“互掐”。


    就像一开始丢的是空气弹,现在改丢爆米花……


    沈清回归第一天就补了很多镜头,专业的人过得极快,她几乎不需要导演说戏,站到机位前,眼神立刻就变了。


    情绪切换得又快又准,一条过的镜头占了大半,围观群众都忍不住点头。


    杜遥枝在另一个机位前舞着剑,长剑瞬间在她手中绷成一道凌厉的弧。


    她足尖点地,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像被劲风卷着转了三圈,漂亮的连刺,实力短短两个月就飞突猛进。


    萧昀抱臂站在一旁,忍不住赞道:“你的剑舞现在练得比专业的武行都有味道。以前的演员我都要口头浇冷水,生怕她们飘了,你倒是不用,越练越稳了。”


    杜遥枝礼貌谢过萧昀,但提到浇冷水* ,杜遥枝心里确实不是个劲。


    沈清一回酒店房间,准备去洗澡,就发现杜遥枝在她浴室门口等候多时。


    杜遥枝裹着浴袍,料子是深酒红色的,衬得她媚骨天成,身材好人又高,浴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纤细的脚踝。


    杜遥枝捏着个高脚杯,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沈清。


    沈清先洗手:“怎么了?”


    还没等沈清关水龙头,杜遥枝就顺手给高脚杯接满了水,然后壮士断腕般塞了沈清,“你先拿着它。”


    杜遥枝立即从高处取下洗发水,拖下拖鞋,长腿跨进浴缸里。


    沈清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杜遥枝钻进了自己房间的浴缸里,蹲下来。


    杜遥枝抱着洗发水,扭扭捏捏的,“分手那天……我用冷水泼了你,是我不好,这笔账得和你算清。”


    沈清很疑惑:“你是想让我,泼回来”


    “对。”杜遥枝睁开一只眼,又紧紧闭起来,催促沈清,“你速战速决。”


    “浇完了我正好洗头发。”


    明明不想真的被浇,但杜遥枝一言不发的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盆栽洗脑自己。


    她是草她是草她是草……


    沈清蹲下来,和浴缸里的“草”平视,声音从耳畔响起,“可以换一个吗?”


    “换什么。”


    沈清拎着高脚杯,沾着水的长指晃了下。


    杜遥枝想到沈清先洗手的动作,顿时气昏了,“沈清!”


    沈清平静极了,把水倒在水池里,擦干净手:“我只是想问你,吃不吃汤圆”


    还吃汤圆呢!杜遥枝巴不得吃沈清。


    杜遥枝是个演员,情绪转变很自然,她扭过头,准备给浴缸放水,“你煮的,我自然是想吃的。”


    “好。”


    沈清没再提浴袍和高脚杯的事,只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搁着早备好的糯米粉,还有一小碗黑芝麻馅,是前几日杜遥枝念叨着想吃的。


    沈清挽起袖口,指尖沾了点温水,和着糯米粉慢慢揉。力道不重不轻,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粉团里。


    但比起面团,沈清手上占满面粉,本人更加肌肤胜雪,清冷到挪不开眼。


    把洗完澡的杜遥枝勾住了。


    很轻易的勾住。


    杜遥枝吹完头发,凑到了厨房门口,没出声,就倚着门框看。


    沈清回头看她。


    杜遥枝漫不经心:“等投喂。”


    她等着吃沈清的米糊呢。


    然后,杜遥枝打算用她精湛的演技找一些惊人天人的形容词,夸赞沈清。


    想到此处,杜遥枝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打算润润嗓。


    沈清看透了,轻笑。


    “你一直鼓励我做自己,可倘若我想做厨师呢?”


    “做厨师”杜遥枝又问了沈清一遍,“你认真的吗?”


    沈清自然不是认真的,刚想把话收回。


    结果杜遥枝放下水杯,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房卡就走,“那你等着。”


    然后,杜遥枝居然拿来了沈清那副黑框眼镜 。


    ——简称,妖物。


    “嗯?”杜遥枝的心思明摆在台面,沈清不由得觉得有趣。


    杜遥枝确认沈清没有抗拒情绪后,撑开眼镜腿,帮她戴了上去。


    “准备拿这个克我了”


    沈清不知从谁口中听到了这些旁门左道的消息。


    “胡说。”


    杜遥枝不由分说就亲了口沈清,她蜻蜓点水的吻过嘴唇,“什么克来克去的,我怎么舍得克你。”


    “来,张开手。”


    杜遥枝把双臂敞开,给沈清演示了一遍。


    沈清依言张开双臂。肩线舒展得恰到好处,手臂修长。


    她的皮肤很白,灯光下泛着冷玉似的光泽,明明是敞开怀抱的动作,却透着股矜贵劲。


    沈清不语,她想看看某人想对她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杜遥枝居然自己钻了进来。


    然后她捏住沈清的手腕,顺势收拢,让她环住了自己的腰肢。


    当初沈清泡冷水后杜遥枝给她做饭时,沈清就是这样黏自己的。


    但现在,主动的人有所不同了。


    杜遥枝的额头抵着沈清的颈窝,却偏要把脸侧过来,鼻尖蹭着沈清的下颌线,吐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一个极其侵占性的姿态。


    “沈清。”


    杜遥枝游刃有余昂起脸,缠上她的视线,笑了:“要不要喊我声杜老师啊”


    “让我,也教教你。”——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


    第76章 做饭(有互)


    杜遥枝是天然卷。


    即使用夹板把杜遥枝的头发烫直, 喷了定发喷雾定型,但洗完头发一吹干,马上就会变回原状。


    在沈清视角里, 就是直发的杜遥枝进去洗澡。半小时后, 水灵灵的变成一个卷毛出来。


    沈清下巴蹭到她长卷发, 弯了唇。


    “你想教我什么呢?”


    “教你炒菜,怎么样?”


    沈清环住她的腰, 低头时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 “杜老师这样做,好像有违师德。”


    杜遥枝的发丝沾到了沈清脸上防止增生的凝胶,她轻轻勾出来, 唇瓣落在她的下巴处,吻了吻。


    “跟沈老师学的, 是我悟性高。”


    意乱情迷之间, 杜遥枝往下吻, 吻到脖子时就更用力了。


    沈清不由得闷哼一声, 眼睫微颤。


    又在挑衅她。


    “你真的那么想吗?”沈清被亲的闭着眼。


    “当然,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杜遥枝贝齿轻轻磕了下, 没有咬, “对吧沈老师。”


    “可以。”


    杜遥枝一愣,什么可以不可以。


    结果下一秒,沈清松开手,指尖顺着杜遥枝的腰骤然收紧。


    她不容抗拒的攥住对方手腕往台面上一摁, 将杜遥枝禁锢在自己和台面围成的方寸之间。


    “杜遥枝, 谁教谁呢。”


    “沈清!”


    沈清慢条斯理的洗干净手,将指缝间的面粉清理。


    橡胶贴着指尖往下滚,贴合的覆盖在长指上, 很湿润。


    一个、两个……


    杜遥枝胸口一阵起伏,不敢数下去了。


    “答应我,或着拒绝我。”


    沈清冰凉的气息游走在杜遥枝耳边,轻声说,“你只有一次机会了。”


    沈清擅长给人机会,但她更擅长让人抓不住机会。


    答应她,就能获得她的垂怜。而拒绝她,仿佛就会一无所有。


    杜遥枝做不到拒绝沈清。


    盛放着玫瑰的小舟驶过潭面,倏忽风云巨变,玫瑰花瓣被采撷,被冰凉的潭水拖入深处。


    “汇报工作。”沈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早上…录台词,然后想你!”杜遥枝脸贴着厨房台面,手去抓着水槽边缘,咬牙切齿的,“中午拍核心感情收尾戏,拍完就想你……”


    “晚上不想我了?”沈清另一只手扶了下黑框眼镜,继续问。


    “晚上、晚上。”杜遥枝面色潮红,身子摇摇欲坠,却又觉得舒适,“晚上想弄你!”


    沈清:“结果呢。”


    结果被弄!


    杜遥枝:“你好意思问我!”


    “那我停了。”


    沈清面不改色的停手,欲将长指抽离。


    “别、不要。”杜遥枝双眸失神,身体的不断渴求让她做不到把空洞感往回咽。


    沈清那只手戴着她们的红绳,此时此刻显得妖冶无比。


    杜遥枝只是瞄到一眼,呼吸顿时烧了起来。


    导致做饭时,杜遥枝的手控制不住的压到了擀面杖,擀面杖倏忽一滚,来来回回压平了馅料。


    杜遥枝下意识去抓,结果面粉在台面上糊了一片,呛进呼吸。


    “可以现在教我吗?”沈清垂眸,眼睫扫过她泛红的眼角。


    “怎么揉粉团才不粘手,怎么把馅料包进去不露馅”沈清说。


    “杜老师刚刚的动作,是想教我的意思吧?”


    杜遥枝又羞又恼。


    她现在没力气教!没力气教!


    一闭眼,杜遥枝就感觉那根红绳好像在接触她的肌肤,一下一下的,顿时脸就发烫了。


    她突然绷起身子,欢愉感窜上四肢百骸。


    到了。


    杜遥枝又脱力的往后倒,跌入雪的怀抱。


    沈清抱着她给她依靠,手指脱下薄物后,帮她把浴袍认真系好。


    杜遥枝喘息着,“…你说换一个,该不会是换成这个吧!”


    “猜到了?”


    沈清搂着她,她怕杜遥枝冷,想用体温帮她保暖,但杜遥枝显然比她更滚烫。


    “杜老师悟性很好。”


    “沈清你学术不端,态度恶劣!”杜遥枝闻言,顿时气恼的把头发抓起来,“把你手机给我。”


    沈清听话的从兜里拿出手机,递过去。


    杜遥枝冷哼一声:现在她装乖也没用了!


    杜遥枝气冲冲的把屏保从沈清的相册里翻出来,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用手指写了三个大字,然后塞给沈清。


    在沈清是什么样的人下面,有一行醒目的红字。


    【还很坏!】


    沈清轻轻一笑,无奈的眨了下眼,重新设置为屏保。


    杜遥枝:“你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立即看见这行字,想起你今天干的坏事懊悔不已,然后狠狠反思!!”


    沈清:“我的错。”


    闻言,杜遥枝嗓子一卡,突然又不想让沈清懊悔了。


    “你没错。”


    “但你哄不好我了。”杜遥枝懒得理沈清,索性扭过头。


    虽然杜遥枝原谅沈清了,但杜遥枝腰酸死了,一讲话就酸,她想想就来气。


    杜遥枝非要拿后脑勺对着沈清。


    沈清想了想,去卧室取了一个东西,戴在脖子上。


    “回头。”沈清说。


    杜遥枝昂着脖子:“不乐意回。”


    此时,金属圆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


    杜遥枝顿时竖起耳朵,心惊肉跳的“你干嘛呢!”


    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呢!!


    “你不愿意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沈清手指一晃,拨弄脖子上的choker。


    “杜遥枝,你喜欢这个吧。”


    “回答我。”


    沈清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蛊惑。


    窗外的风卷起窗帘的一角,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声叠着一声。


    暧昧极了。


    这个坏女人又在勾引她!


    杜遥枝心痒痒,把手插在口袋里,突然摸到了什么东西,起了坏心思。


    背过身时,她酝酿着情绪。


    转过头,气息已经变了。


    “我是喜欢你,但你也不能那么对我。”


    杜遥枝眼眶微红,“你总在勾引我,把我勾引的很难受,我又不能嘴硬,只能强行说出来,我真的,真的很不习惯。”


    沈清心下一紧,把她抱在怀里:“难受了?哪里不舒服”


    “都不舒服。”


    杜遥枝声音哽咽着,强行别开脸,保持她的人设。


    杜遥枝把脸埋沙发里不给看。


    而不经意的一瞬,沈清看到了。


    泪珠悬在她的眼尾没掉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滚到下颌线,却被杜遥枝的仰头逼了回去。


    杜遥枝抬手撑着腰,眉尖蹙起,一副难受得坐不稳的模样。


    她生了一张柔美脸,任谁看了都会怜惜。


    “是腰不舒服吗?”沈清担忧的问,凑上去。


    “不想理你,我要别的补偿。”杜遥枝脸上沾泪,说。


    “好好好。”沈清满口答应,哄她,“你想要什么?”


    杜遥枝吸了下鼻子,从微博里找出一张图片,“这个。”


    沈清接过去,立即仔细看。


    图片是一张路透,杜遥枝和沈清同时和探班的粉丝打招呼。


    沈清单手礼貌挥了挥。


    而杜遥枝没想到有那么多粉丝,一激动,下意识举起两只手。


    底下评论区cp粉炸翻天了。


    准确来说是“清枝”党炸翻天了。


    【救命啊啊啊啊我抱着屏幕一直哭,女神这个单手打招呼好飒!!!!】


    【枝枝你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枝是黑莲花大女主,结果一看脸颊旁边两只手啊啊啊,反差萌晕我了!】


    【配得我满地乱爬!配得我满地乱爬!配得我满地乱爬!】


    【两张神颜我不行了……杜老师你就答应沈老师吧!!!(摁头ing)】


    【清枝是真的!】


    【清枝是真的!!!】


    【……】


    沈清悟性更好,她看懂了,“我举两只手给你看,可以吗?”


    “你先举了再说。”


    沈清依言照做,举在面前。


    杜遥枝回头一看,板着脸,“你以为这样就能哄好我吗?”


    沈清还在思考她哪里做的不周。


    突然,一条黑色丝巾缠住了她的双手,一圈一圈的迅速缠绕,瞬间把她的手桎梏住。


    “这样当然能哄好我了。”杜遥枝突然变了语气,笑着打了个死结。


    “你——”沈清被迫举起手,呼吸难得有些乱,“你刚刚是在演戏?”


    偏偏是在那时候,否则换任何情景,沈清都能看出杜遥枝在演。


    杜遥枝心满意足,“杀青前我有场哭戏,对角色很重要,而且明天业内德高望重的导演会来探班,绝对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刻意。”


    “沈老师,我算过关了吧?”


    “不算。”


    杜遥枝就装哭。


    “算。”沈清无奈。


    吻铺天盖地的袭来。


    杜遥枝总会先迈出一步,再问对方要不要。


    丝巾摩挲着沈清的手腕,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跳,呼吸被眼前人掌管。


    潭水干涸后,玫瑰在土壤里扎根,根系柔韧的往地底深处穿梭。


    太多人想要把沈清压垮,用极其华贵的代价试图压弯她的脖颈,又妄想把她拖下神坛。


    而杜遥枝却用自己的二十一克,轻飘飘的将沈清托起来。


    “你说的,我可以管你。”杜遥枝说,“我想这样管。”


    沈清让着她,忍住呻吟,“你很努力了。”


    杜遥枝又吻上了她脖颈,勾住圆环,“不行,你得检验教学成果。”


    “沈清。”


    “闭上眼,这是命令。”


    玫瑰燃起火苗,烧不尽,撞进沉寂多年的冰湖,溅起滚烫的涟漪。


    视觉被削弱所有细微的反应都被无穷无尽的放大。手上的丝巾摩擦着,脖子敏。感的肌肤掀起剧烈的痒意。


    沈清喉咙动了下,她微微蹙眉,面上的清冷碎了大半。


    到这时,沈清才发觉杜遥枝确实比她年轻一些,她比自己更有活力,也更长久。


    紧接着,旺盛的生命力怒发,竟真的从荒芜里汲引出一脉活水。地下泉涌出,玫瑰弯下支杆猛地吮吸。


    喝潭水。


    沈清指尖攥得发白,又被她强压下去,只剩急促的呼吸。


    一瞬间,两个人都力竭的瘫在沙发上。


    杜遥枝喘着气,用手臂支着自己的身体笑:“沈清,我算不算无师自通啊?”


    “杜遥枝。”沈清只喊了一句。


    “不行,你不准记我的仇。”杜遥枝听出了她的深意。


    她手捂住沈清的嘴,傲慢道,“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两个是相爱的关系,不能暗自记账。”


    沈清喘息着:“那么你呢。”


    杜遥枝一甩头发,恃宠而骄:“我自然算例外。”


    沈清轻哼一声,只是把双手同时收回来,提醒杜遥枝。


    杜遥枝哦了一声,帮她解开。


    莫名的困意涌了上来,沈清倦怠的掀了下眼皮,睫毛扇动。


    “杀青之后,你去哪”杜遥枝问,她想知道沈清的行程。


    “赶时装周,之后宣发期同时推进电影洽谈,拍广告。”沈清说,“宣发期安排一天和你逛街,时间你挑。”


    “我挑吗”杜遥枝拎起眉,“不应该是别人定好,我钻空档期吗?”


    “反了。”沈清头枕在沙发上,纠正,“你的优先级永远在那些人之上。”


    档期服从咖位是娱乐圈默认法则。


    导演和品牌方都清楚,能让沈清挤出时间对接已是难得的机会,根本没资格让沈清迁就。


    因为沈清活成了一个时代的代名词,一切的一切都为她量身定做,没人敢赌失去沈清的代价。


    杜遥枝想了想,说:“我生日那天吧,怎么样?”


    沈清揉了下她的头:“你生日那天本来就是空着的。”


    杜遥枝笑了,也要揉沈清。


    沈清则是起身,打断,“听话。”


    “去睡觉,我要先洗澡。”


    沈清在杜遥枝的注视下,把choker取下来,用手指勾住。


    杜遥枝顿时红了脸,腿莫名其妙就往卧室走了。


    沈清肯定会妖法!


    否则她才不听话呢……


    杜遥枝比闹钟醒的更早,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天还没亮,她迷迷糊糊往旁边索要拥抱,手一抓,摸到了床上的褶皱。


    杜遥枝睡眼惺忪的抬起脸,吸着鼻子寻找沈清的踪影,发现沈清已然醒来,洗手间亮着温暖的灯光。


    杜遥枝不赖床了,眯着眼就寻找光源而去。


    “早。”杜遥枝揉了揉眼睛,准备洗漱早点去剧组。


    “早。”沈清指尖穿过碎发,涂抹护发精油。


    她不仅生的清冷,不苟言笑,面对镜子时也冷着脸。


    杜遥枝心里一愣。她很少和沈清一个点起床,也是今天才发现——原来刚睡醒的沈清也有几撮头发是弯弯的。


    杜遥枝忽然就笑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生活里的沈清原来也会有没睡醒的一面,也会有为打理头发烦恼的一面,就像她自己,像所有平凡的人们一样。


    曾经的杜遥枝总在错过沈清,以为自己配不上沈清,但在如此小小的瞬间杜遥枝才恍然,其实她们早就这样契合着。


    杜遥枝想,或许,她们都踩碎过同一片落叶。


    或许,她们早该那么相爱了。


    杜遥枝挪动脚步,靠近沈清。


    镜子里好像有两个卷毛。


    沈清看杜遥枝一直看着她,问:“怎么了?”


    杜遥枝:“想捏脸。”


    沈清把没有伤的那半边脸凑过去。


    杜遥枝一捏顿时心急如焚,“沈清你太瘦了,脸上一点肉也没有!你是不是因为拍戏没好好吃饭?还是因为停食后恢复进食太快了肠胃接受不了?”


    杜遥枝急得就要往厨房冲,“你有不舒服吗?我去问问医生,问问医生要不要给你煮点软面条蔬菜泥什么的?实在不行,米汤藕粉什么的你喝吗?我少放点糖不甜的……”


    “停。”


    沈清制止了她的担忧情绪,又安抚说,“我没事。”


    沈清圈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脸颊下面带:“捏到了吗”


    “哦。”


    杜遥枝以为刚才捏到颧骨了,心满意足的离开,“现在捏到了。”


    沈清不着痕迹,把腮帮鼓着的弧度收下去,继续冷清的梳理长发。


    杜遥枝在旁边刷牙。


    “昨天睡得怎么样?”杜遥枝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擦脸。


    “睡眠质量很好。”沈清把梳子放下来,“离开药物后第一次没做梦。”


    “那就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清有所察觉。


    杜遥枝声音闷闷的,把毛巾打湿,“你晚上湿着头发睡觉,我怕你头疼偷偷帮你擦,你都没发现。”


    很久以前杜遥枝住进沈清家后,看见沈清湿着头发睡觉,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杜遥枝就想帮她擦干净。


    结果手刚越过去,沈清就倏忽醒了,冷冰冰的捉着她的手腕不放。


    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即使杜遥枝趴在沈清身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甚至亲她的脖子挑逗她,沈清也只会安静的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杜遥枝最喜欢沈清了。


    杜遥枝把洗脸巾往架子上一挂,她晃晃沾水的手指,故意勾起唇,“是不是有我的一份功劳啊,沈清。”


    ——昨天她喝水的功劳。


    沈清拿杜遥枝没办法,无奈。


    某些人一尝到甜头就开始撩人,调戏人,而且一被捧在心上就爱出言挑衅。


    沈清比杜遥枝年龄大,自然是让着的。


    在她眼里杜遥枝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得逞了就故意在主人面前玩爪子。


    沈清看得心软,又不免觉得心疼。


    杜遥枝只会在她面前这样,只在她面前露出这一面,在外会把自己伪装起来。


    倘若杜遥枝生在好一点的家庭,有安定而幸福的成长环境,她或许会是个任性的孩子,每天在宠爱中长大。


    沈清看着她的模样,心疼的想。


    如果没人填补过杜遥枝的空缺,那不如由她亲自来弥补。


    不如再哄哄她。


    “如果我说是呢。”


    沈清倾身,清冷的气息裹挟着她,“你是不是要向我讨要奖励了”


    沈清一靠近就美得惊人,杜遥枝顿时心惊肉跳的。


    注视中,沈清牵过杜遥枝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脖颈处。


    声带在颤。


    “杜遥枝,主动一点。”


    “过来亲。”——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杜遥枝(偷看台本ing):老婆怎么又在担心我了,是嫌我弱的意思吗?


    我:那叫爱是常觉亏欠。


    杜遥枝:不行。我得看上去严肃一点。


    沈清回来后,看着杜遥枝一直板着脸看她,很疑惑:“怎么了”


    没法嘴硬的杜遥枝说:“我正在耷拉着脸。”


    第77章 理你


    身体本能先杜遥枝一步做出反应。


    唇是柔软的, 一寸一寸侵略着。


    酒店没开通风,洗手间还带着半夜洗澡时的潮湿。


    杜遥枝攥着洗手台的指腹刚用力,就猝不及防一滑。


    索性搂紧沈清。


    呼吸带着滞涩感, 但她甘之如饴。


    她吻过洁白的雪地, 又吻过青蓝色的冰川, 对方喉咙咽了咽,白雪就往下随之沦陷。


    沈清闭着眼, 昂起下颌, 明明是展露弱点的动作。


    杜遥枝却突然仿佛被夺舍。


    一下子撞上沈清的视线。


    “亲走神了?”


    沈清撑着洗手台,一侧头,锁骨陷进去了些。


    “走神”


    杜遥枝眼睛都烫了, 却不屑道,“我分明是在很专心的领取奖励。”


    杜遥枝本想继续, 但她看着沈清的脖子, 却又皱起眉。


    她已经很小心了, 但还是会泛红。


    杜遥枝拿了一个平时不用的毛巾, 将其浸湿。


    先在自己手背上试试温度, 觉得合适后, 杜遥枝又用毛巾的一角, 蜻蜓点水般敷在了沈清脖子上。


    杜遥枝在帮沈清摁毛巾,“不动,要敷一会。”


    沈清没有听话,反而握住杜遥枝的手, 低头靠近, “你对我撒谎。”


    “你说你很专心,我来考验考验你。”


    潮湿的气息压了下来,瞳孔到瞳孔的距离极近, 而嘴唇更近。


    明明说是让沈清不动,结果动不了的却是杜遥枝。


    香气占据她的呼吸,游走在她的唇间,沈清发尾还喷了自己的发喷,玫瑰味的。


    爱情里最幸福的是,是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占有欲。


    杜遥枝也是如此。


    杜遥枝心里甜,继续讨要甜头:“你把我摁在墙上,可是要喊我那些称呼的。”


    “哪些。”沈清假装问。


    杜遥枝刚张口,结果沈清就吻了上来。


    边吻边说。


    “宝贝。”


    “女朋友。”


    “老婆。”


    沈清喊完,轻笑着看着她:“是这些吗?”


    外面天光微亮,透过窗户,房间亮了起来。


    气温回暖,杜遥枝的心跳也跟着砰砰直跳,沈清的眼睛像涡旋,倒映着长长的睫毛,引诱着自己沉溺。


    杜遥枝呼吸直起伏,但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夺走沈清唇边的氧气时,起伏的更厉害了。


    复合后还有热恋期吗?为什么心跳越来越快了。


    都相处那么多年了,她还能被女朋友撩到吗!


    杜遥枝以工作为由,逃去吃早饭了。


    沈清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


    就当沈清以为杜遥枝被撩跑时。


    杜遥枝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沈清你又煮成米糊了!”


    “我煮的?”沈清很疑惑,明明她今天早上火候把控的很好。


    考虑到汤圆外皮是糯米粉制成的,对肠胃敏感人群不友好,她还特意煮了些粥,缓解糯米的粘腻感。


    沈清打开锅盖查看,里面剩下的汤圆还好好的。


    杜遥枝见沈清过来,赶紧吹两口气,最后一只汤圆咽下肚。


    沈清看她:“哪有米糊”


    杜遥枝就说:“我吃光了,你当然看不见。”


    “想要我提点你的话,得支付学费。”杜遥枝换上风衣,手肘往椅子上一撑,顿时风情万种的。


    沈清笑了:“想要什么?”


    杜遥枝徐徐站起身,直勾勾和她对视,她风衣半敞,绕过沈清时步履生香。


    就在气氛最浓的时候,她含笑把手腕合在一起,向外狠狠一扯。


    做了一个被绑的手势。


    杜遥枝在关门前笑着说,“女朋友,撩你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意思是,她也很会撩。


    做完,杜遥枝就跑了,不给沈清留空子。


    沈清唇角弯起,看着杜遥枝砰的一声关门,却没有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反而被细水长流的幸福感所填满。


    早上她们各自投身事业里,晚上又会相互依偎。


    气温回暖了,晚上她们却拥得更紧,像把彼此融进了自己的生命里,用一年四季诉说着漫长的爱意。


    沈清一算,原来她已经爱了杜遥枝那么多年了。


    以后还会有很多年。


    洗碗时,屏幕一亮。


    某个很会撩人但撩完就跑的女朋友给她发消息。


    【爱你。】


    【晚上等你来接我。】。


    回归工作状态的杜遥枝可谓是气场全开,沉稳,冷静,带着游刃有余的自信。


    宫临找她商议之后的进组安排,并言明今天那位重量级导演要来探班。


    路上碰到了景萍。


    景萍一身班味,和宫临吐槽,“沈清居然让我帮她找她的丝巾,一副找不到我就完球了的模样。我上哪给她找去??她丝巾那么多我大海捞针啊。”


    景萍习惯性揽着宫临的脖子,诉苦。


    这次宫临没拒绝:“你上次不是说是什么妖物吗?遥枝说妖物要找大师作法,我拿给她了。”


    此言一出,宫临和景萍齐刷刷看向杜遥枝。


    杜遥枝一激灵,沈清这是找景萍兴师问罪了啊。


    她女朋友怎么那么坏心眼呢。


    杜遥枝也学沈清坏心眼。


    杜遥枝大义凛然的从化妆桌上捞了瓶矿泉水,塞给景萍,“你拿这个给她,让她喝水,她就不要丝巾了。”


    喝水喝水,逗不死沈清。


    杜遥枝心里又美滋滋了。


    景萍拎着矿泉水,十分怀疑的走了,这俩人又玩什么情。趣呢。


    陈音卿把杜遥枝叫来,语重心长,“遥枝,我知道你是个好苗子,这部戏也多亏了你和小沈的努力,是个冲奖种子。”


    “业内大佬何导今天来踩点看货,她是手握话语权的评审级导演,投资方要求留你的高光镜头,拍完直接放毛片。”


    “毛片?”杜遥枝问。


    “对。”


    放毛片,就是生怼镜头不剪不修,直接让演员秀硬实力。


    由此可以看出投资方对杜遥枝的认可。


    之前试镜的时候,投资方一味想换掉杜遥枝的戏份,但后来在亲眼目睹了杜遥枝的演技后,就一反常态的力捧她。


    一是因为,她们看准了杜遥枝是戏骨子,天生就是红的命,剧一播出准爆,能带着自家顾蓉儿沾光。


    二是因为,杜遥枝是沈清的人,没人敢和沈清叫板。


    陈音卿:“这部戏你怎么熬过来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今年视后我会全面挺你,但今天的高光镜头就只能看你自己表现了,毛片很吃质感,你得戏融为一体。”


    杜遥枝闻言,认真点了点头,“谢谢陈导提点。”


    快杀青了,服装组满片场跑着登记要回收戏服,陈音卿看着片场渐渐收起来的道具,忽然看着杜遥枝笑了笑。


    陈音卿拍拍她的肩,“好演员,是不会被埋没的。”


    杜遥枝也跟着笑,“好不好,得由镜头说了算。”


    “我会尽全力的。”杜遥枝说,“一定会。”


    何素来探班的第一天,就被业内影后盯上了,沈清拍完戏份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


    场记偷偷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嘀咕:“我靠,这阵仗……何素来探班,结果撞上沈清,怎么有种领导探班探到大领导的感觉??”


    “还吃瓜呢!”身边人马上呵斥道,“高光戏马上开拍了!你去把群演走位的标记点再确认一遍,最后的冲奖局别掉链子了。”


    沈清置若罔闻,等着杜遥枝出场。


    自然是何素先找话题,“今年视后的竞争着实激烈,我探班了好几个剧组,仗势都挺大的。”


    “沈老师有兴趣冲个视后奖项吗?”何素问。


    沈清抬眸看她一眼,声音淡,“组委会一年前就定了我去颁奖。”


    “这样也好。”何素点头,看着杜遥枝的方向,“那个小演员确实缺个分量重的奖傍身。今年你坐镇颁奖台,对她来说也是一份底气。”


    沈清不动声色纠正:“她本身,就是她自己的底气。”


    何素点点头,明白了沈清对杜遥枝的态度。


    高光戏里,杜遥枝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没有夸张的情绪外放,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那个被命运磋磨却不肯低头的人。


    一滴泪漫出眼眶,顺着情绪起伏淌了下来,却在坠落到颧骨时,面部肌肉轻微一绷,悬在了脸颊上。


    杜遥枝演出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强大女人,还演出了这份强大背后万年的苦楚、脆弱,她一场哭戏,更是把脆弱展现的坚韧而动人,杜遥枝自我感觉发挥良好。


    但在外人眼里,她的演技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恐怖如斯。


    监视器后何素都惊叹了一瞬,感觉在杜遥枝身上能看出点熟悉的影子。


    “戏眼够稳,能冲A类。”何素留下一句话,却足* 够有分量。


    沈清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场中央的人。


    杜遥枝从角色里走出来,演的自己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平复情绪。


    何素不会告诉她评价,杜遥枝内心忐忑,却又被她自己稳了下来,坐到了沈清身边休息。


    沈清给她递了张纸。


    何素隔着沈清,不由得对这个演技非凡的小花起了好奇心。


    一种对强者由心而发的好奇心。


    杜遥枝在擦脸,察言观色道,“何导好。”


    何素:“你好。”


    她们聊了半天,聊角色,聊心路历程,最终何素很看好杜遥枝的点点头,问,“刚才那段哭戏里,收泪的那个小细节,路子很正。”


    “而且我观察你演戏时也感觉很熟悉,处理情绪时很细致,不像你们这代小花的惯用方法,你有什么指导老师吗?”


    沈清此时转过头,冷不丁扫了何素一眼。


    在何素视角里,沈清肩膀后面的杜遥枝,也跟着转头看她。


    相似的眼神,相似的动作神态。


    何素内心突然一咯噔,想起了最近的绯闻,三分里有八分不对劲。


    “你猜猜”沈清言语间听不出喜怒,只是看着她。


    何素不敢说话了。


    怎么有种猜对了就死定了的感觉??


    杜遥枝见状,用鞋侧轻轻踢了一下沈清,管她。


    杜遥枝对沈清挤了下眼睛:领导都来了怎么还不收敛点呢。


    被夹在中间的“大领导”沈清不解,但听话。


    沈清收回视线,给台阶,“何导最近在拍综艺吧?”


    何素也不谈上一个话题了,顺着话头闲聊,“闲着也是闲着,去综艺里凑个热闹。”


    沈清:“嗯,下次找你拍综艺。”


    何素愣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馅饼啊?沈影后居然找她拍综艺???


    何素只当是玩笑话,笑笑而过,动身前往去下一个剧组。


    等人走了,杜遥枝才饶有兴致的对沈清眨眨眼,双腿交叠,“谁是我的指导老师,好难猜啊?”


    沈清闻言,慢悠悠旋开矿泉水盖子,动作优雅,但又暧昧不清。


    杜遥枝没喝水,却莫名其妙被呛了口,脸红了。


    沈清怎么每次都那么撩人呢!。


    快杀青了,剧组里一片祥和,长达三个多月的拍摄工作终于结束了。


    虽然要分别了,一群人还是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的收箱子,准备杀青戏。


    “最后一场戏是日出戏,大家定好闹钟,千万别迟到啊!”


    “那可不嘛!咱们得把最后一个镜头拍得封神。”


    沈清来接杜遥枝,“杀青后,要我送你回去吗?”


    杜遥枝往沈清身边钻,红唇一勾,“我们不是回一个家吗?”


    “我都和周玥说好了,她把行李收拾好寄过来了,就等着沈老师来接我回家呢。”


    “好。”沈清闻言,眉目柔了下来,牵起杜遥枝的手,“那回我们的家吧。”


    顾蓉儿今天已经杀青了,朝杜遥枝和沈清挥挥手。


    杜遥枝笑了:“杀青快乐蓉儿。”


    “但是明天我还会来的!”顾蓉儿昂起声音,其实她舍不得和大家说再见,只能这样表达喜爱。


    沈清对这个暗自帮忙的小妹妹也很友好:“明天见。”


    顾蓉儿肉眼可见的开心,唇角扬起来,和林颂走了,“两位姐姐再见。”


    这回又喊姐姐了。


    杜遥枝眼神不由得软下来,她感觉这画面很温馨,于是转而挽起了沈清的手,和沈清一起说,“再见!”


    顾蓉儿打开车窗,挥手。


    送走了顾蓉儿,杜遥枝和沈清站着等人。


    小玉赶着末班车,拎着航空箱高高兴兴的来了,航空箱里远远露出一团黑影。


    黑绒绒的身子看见杜遥枝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喵呜”一声炸开了短促又急切的叫唤。


    四条小短腿倒腾着,从航空箱后面箭似的蹿出来,直直往她脚边扑。


    “清宝!”杜遥枝难掩激动,飞奔过去,把小黑猫抱在怀里。


    小黑猫脑袋蹭着她的手背一个劲儿的拱,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又激动又委屈。


    小玉看着场面,内心也感动,“小猫一直很想你,在我家天天对着门缝呜咽,以为你不要它了。”


    杜遥枝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安慰着小猫,亲了下小猫的耳朵说,“没有不要你,没有不要你。”


    小猫好像听懂了,对着杜遥枝喵喵叫。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经沉了。


    沈清摸出手机,翻起了购物软件。她指尖在屏幕上划得极慢,点开看猫爬架的参数页,认真挑选。


    准备送到她们共同的家里。


    杀青前一天晚上,杜遥枝也打算给自己放松放松,她没再想着工作,反而逗起来小猫了。


    “清宝。”


    杜遥枝怕沈清看着小猫会难过。


    于是她抱着小猫,在沈清边上转来转去,“清宝我爱你呀清宝。”


    沈清轻轻一笑,看着杜遥枝任性。


    杜遥枝突然停下来,目光略过小猫,偷偷嗔怪沈清道,“清宝,你不理人。”


    “喵?”小黑猫不懂了,自己明明理妈咪了呀。


    沈清闻言,搁下手机起身,弯下腰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香,气息清冽。


    她倾身,将杜遥枝和小猫一起圈在怀里,轻轻的。


    小黑猫在怀里捣乱,蹭两个人的脸颊,“喵喵喵。”


    杜遥枝被沈清突然的动作逗笑了,摸摸小猫脑袋:“干嘛呢?”


    “不是说我不理人吗?”沈清依旧是清冷的调子。


    沈清顿了顿,唇瓣擦过杜遥枝的发旋,吐出的字句轻得像落雪,耳语道:“现在来理你。”——


    作者有话说:*小猫翻译笔记:今天妈咪带我回家了,好开心[猫爪]妈咪没有不要我,但是为什么妈咪一直喊别人我的名字,喵喵喵(被两个人抱在中间捣乱ing)


    第78章 老婆


    沈清晚上一直在理杜遥枝。


    一边理杜遥枝的东西, 一边理她。


    “这个靠枕给你带回去,车上补觉脖子靠着会舒适一点。”


    沈清点头,接过杜遥枝的靠枕。


    还没等沈清收进行李箱, 下一个东西就来了。


    杜遥枝挑出她最好用的面膜, 递给沈清, “这个面膜也给你,拍完戏后修复屏障的, 等你伤好了可以用。”


    她一连串的说, 把堆在手边的东西递给沈清,“还有这个……”


    沈清两只手都拿满了,声音里带着点淡而无奈的笑意, “我们,不是回同一个家吗?”


    “对。”


    杜遥枝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 用力塞进行李箱, 塞不进去了, 用求助的眼神看沈清, “但是我的行李箱塞了清宝的饭盆还有猫粮, 装不下了, 能不能帮我一下。”


    沈清失笑, 把自己敞开的行李箱横着推过去。


    杜遥枝啄了一口沈清:“谢谢老婆。”


    沈清的东西向来精简。


    外套提早送去干洗了,箱子里只剩几件素色真丝贴身衣物和一套极简护肤品,干干净净的,只占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杜遥枝抱着一大堆成熟的衣服, 还有化妆品往沈清箱子里塞, 东西多的就差把自己也塞进去了。


    “来,清宝。”杜遥枝忙完喊。


    小黑猫抱着沈清的丝巾滚来滚去,长毛沾了些地毯绒毛也不在意, 爪子抓着丝巾,尾巴翘得老高。


    听到妈咪在喊它,这才甩甩身子跑过去。


    沈清把脸抬起来,看见杜遥枝在对小猫拍手,又冷淡的挪开视线,将小猫的玩具丝巾拾起来收好。


    ——是在喊猫,不在喊她。


    杜遥枝把小猫抱起来,目光指了指沈清,“认认你妈妈。”


    杜遥枝:“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不能欺负妈妈,不能在抱你的时候拿尾巴挥妈妈的脸,听到了吗?”


    “喵”小黑猫疑惑,前面不是说是干妈吗,怎么变成妈妈了。


    杜遥枝不由分说,轻轻将小猫抱到沈清身边,然后把小猫最爱的冻干塞给沈清一粒,“你喂它试试看,它可喜欢吃这个了。”


    小猫一看见喜欢的冻干,眼睛都亮了。


    沈清把姿态放低,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冻干,让小猫踩着她的膝盖啃咬。


    小猫吃到美味的食物心情愉悦,高兴的往沈清的行李箱空格里一坐,舔爪子。


    表示它现在又爱沈清了。


    小猫的世界如此简单,谁给它食物,谁在它求摸的时候摸摸它,它就喜欢谁。


    当然,在清宝这里还有一条额外规则,她妈咪杜遥枝喜欢谁,它就喜欢谁。


    沈清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还有里面一团黑不溜秋的毛团,轻轻一笑:“像你。”


    “哪里像我了。”


    杜遥枝刚把清空后的猫砂盆装进纸盒子里,准备找沈清箱子里的空隙,塞未拆封的猫砂。


    “都爱往我的箱子里堆。”沈清清淡的答。


    杜遥枝被看透心思,却又不服,小声反驳,“明明就像你。”


    杜遥枝把小猫从沈清的箱子里抱出来,在沈清边上转来转去,企图证明一只猫像她。


    “你可以继续抱着它,重复你刚刚做的事情。”沈清目光追随着她,又说。


    “什么?”


    “对猫说你爱我。”


    “沈清,你又吃小猫的醋!”杜遥枝笑着和她闹作一团……


    理完箱子,杜遥枝看着住了三个月的酒店房间恢复原样,不免觉得空虚。


    于是杜遥枝洗完澡躺在床上,主动上网搜了平日里她不感兴趣的情侣一百问。


    和沈清重新相爱后,杜遥枝一旦离开工作状态,就每时每刻都希望更了解一点沈清。


    沈清在换睡衣。


    她背对着床头灯,慢条斯理的解扣子,肩线微沉,将衣料褪到腰侧,露出一截冷白光洁的腰背,再去拽袖口。


    杜遥枝的目光顺着那一圈圈的衣料,从沈清的肩膀荡到了腰部,转而又荡到腕间。


    看见沈清右手上的红绳时,杜遥枝目光一烫,低头琢磨情侣一百问去了。


    等沈清换好睡衣后,杜遥枝清了下嗓子,问:“介绍一下你自己。”


    沈清看着她,用端正的口吻说:“我是演员沈清。三十一岁,没有兴趣爱好,无不良嗜好,喜欢的明星是杜遥枝。”


    听起来像沈清追星似的,但沈清确实追过杜遥枝,一个开场白,杜遥枝心里就想起那些甜蜜的往事,荡开涟漪。


    杜遥枝敛起笑容,继续问:“一年四季喜欢哪个季节。”


    沈清:“春天和冬天。”


    杜遥枝:“为什么?”


    沈清:“春天是你诞生的季节,而冬天,你会靠我很近。”


    杜遥枝想了想:“那夏天、秋天,我也靠你很近,怎么样?”


    沈清:“你是希望我喜欢一年四季”


    杜遥枝:“我是希望我能参与你的一年四季。”


    永远是个空泛的字,但把永远拆成一年四季,就能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实感。


    我与我的爱人共同拥有一个盛大的周期,共同承担彼此生命里的高潮与低潮、生长与沉寂。


    不是在索求关系,而是我在用生命去爱你,用我生命里不停息、永不泯灭的周期去爱你。


    参与她的一年四季,这句话对杜遥枝而言是告白的意思。


    “你——有没有听懂?”杜遥枝看沈清沉默,已经在想办法把自己的舌头捋直讲话了,“我是在说我爱……”


    “我也爱你。”沈清先她一步回答,她听懂了。


    杜遥枝红唇勾起,心满意足的看了眼下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杜遥枝不解,但照着念:“如果我变成土豆,你会拿我做什么菜土豆丝还是土豆泥”


    空气停顿了。


    杜遥枝刚想换个问题。


    但沈清思嗔了会,认真说:“我会养土豆。”


    “养土豆??”杜遥枝忍不住笑出声,肩头颤着,“你不怕我发芽啊。”


    沈清眉眼跟着一弯,看着杜遥枝笑得开心,不说话。


    发芽的土豆虽然不能吃,但其实也能养,就是要水培土豆,说到水培,这个沈清就不愿意了。


    其实是不愿意主动给。


    杜遥枝笑完了,把手机上的题递过去,“轮到你问我了。”


    “如果你想不出来问题的话,可以挑上面的题问我。”杜遥枝坐在床上,拭目以待。


    沈清的答案里全是她,她也要把沈清放进答案里,然后隆重的回答她。


    沈清接过手机,不经意划了划:“你问我三个问题,我也问你三个,可以接受吗?”


    “当然。”杜遥枝把膝盖曲起来,单手撑着脑袋。


    沈清点头,看题。


    “第一个问题,你刚刚,在看哪里”沈清抬起眼,却没按常理出牌。


    杜遥枝想起刚刚的画面喉咙一动,总感觉沈清在引导她。


    “在看你。”杜遥枝坦诚的答。


    杜遥枝已经是沈清女朋友了,所以这个问题不算很难以启齿。


    “很好。”


    沈清循循善诱,“第二个问题,你亲我的时候喊我的称呼,是你下意识的想法吗?”


    杜遥枝皱起眉,眼睛瞥向一边思考。


    刚刚她叫沈清什么来着。


    沈清整理了下手腕上的红绳,系紧,一步一步靠近。


    她将手机甩到床上,抬脚靠近床沿,膝盖抵着床面,俯身把清冷的视线压下去,冷香袭来。


    杜遥枝转头,一下子对上沈清漂亮到侵略性的瞳孔,她脊背倏地一直,立马把另一条直起来的腿往回收。


    坏了,中圈套了!


    她刚刚喊沈清老婆啊!!


    杜遥枝强装镇定,瞳孔因为心动颤抖着,却只能一瞬不瞬的看着沈清。


    沈清给她留了台阶,轻声细语的,“你可以和第三个问题一起回答我。”


    沈清离她很近:“杜遥枝,你说你是不婚主义,我记了很多年。”


    “你曾经多次拿这个称呼挑逗我,我没放在心上。但昨天,我喊你这个称呼试探你时,发现你接受程度良好,而今天,你又下意识对我喊出了这个称呼,言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证明这是你潜意识里想要的或是希望对我的称呼。”


    沈清视线落在她微张的唇上,吐息相融,“你骗我了?”


    紊乱的心跳难以平复,杜遥枝被沈清撞破了心思,思绪一瞬间乱了。


    沈清很耐心,在等她的解释。


    杜遥枝冷静下来,认真答:“我没有骗你,近几年事业不稳定,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更何况……更何况对象是你,我更得慎重考虑,如果结婚我希望婚姻是平等的,可以互相扶持,我现在的水平还达不到。”


    “情感方面,由于我之前的家庭不太好,导致我对婚姻的理解、感受都不充分。爱用这个词逗你,是因为我确实对你有过这方面的幻想,一想到能和你结婚,我就心跳得很快,很激动。”杜遥枝调整呼吸,“但我暂时没办法确认,我需要一点时间确定我的想法……你能理解吗?”


    杜遥枝语气里充满理智,却小心翼翼的看向沈清,她也需要知道沈清对于婚姻的态度。


    沈清吻了下她的额头,恢复平静,“我理解了。”


    杜遥枝还是紧张:“你对婚姻……很看重吗”


    “没有。”


    沈清掀开被子的一角,坐进去,把杜遥枝的手机还给她,“但我想知道你对婚姻的看法。”


    “如果你想结婚,我会把这件事提前列入我的未来里。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就这样相爱一辈子,只要是和你。”


    “哦。”


    杜遥枝跟着躺下了,圈住了沈清的脖子,直勾勾喊,“老婆晚安。”


    沈清逗她,把她吓一跳,杜遥枝很记仇的。


    “又喊了?”沈清轻笑,关灯。


    杜遥枝哼笑一声,继续撩拨表示不满:“我总得多多确认我的心意吧。”


    沈清看向她,又问:“要哄睡吗?”


    “今晚,我可以哄你。”


    杜遥枝拎了下眉,勉强同意了。


    夜晚雨势汹涌,一夜潮湿……


    杀青戏是一场吻戏。


    杜遥枝学着沈清的样子,扶住对方的后颈,在镜头面前深吻。


    唇齿相贴的瞬间,片场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和胸腔里震得激烈的心跳。


    明明她们在等导演喊卡,却愈演愈烈。


    场记板合上后,场记拉高了声调,喊得声嘶力竭:“全剧戏杀青!”


    陈导率先鼓起掌,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所有杂音:“辛苦了!大家杀青快乐!”


    “杀青快乐!!”


    “《烬落》杀青快乐!!!大爆特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片场。


    “砰”的一声,彩带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金箔碎片沾在两人的发梢和肩头。


    像全世界为她们的爱情欢呼。


    杜遥枝没有立刻松开沈清,指尖还抵在她温热的后颈上,杀青的一刻她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杜遥枝在震耳的欢呼声里,捕捉到了沈清的视线。


    沈清此时此刻和她是一样的心思。


    于是,她们在漫天金箔里,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又吻了一次。


    这次没有剧本,没有镜头。


    只有滚烫的,属于她们的心跳。


    彻底清场后,顾蓉儿还有各种群演来找沈清合影,杜遥枝在后面排队。


    排到杜遥枝时,杜遥枝眼尾一挑,从兜里掏出手机,笑得迷人,“早啊,沈老师。”


    “杜老师早。”旁边有人,沈清微笑着和她装正经同事。


    杜遥枝把手机高高举起来,把右脸贴在沈清左脸上,合影。


    放大查看照片时,杜遥枝倏忽抬头,指了指沈清嘴边:“你唇角,有我的口红印子,都拍进去了。”


    “你看呢。”杜遥枝把手机屏幕给沈清看。


    沈清单独和别人拍倒看不出来,和杜遥枝一拍,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全天下她们俩个亲的死去活来的,口红颜色都对上了。


    沈清看了眼,说:“是拍进去了。”


    她拿手机当镜子,指侧顺着嘴唇的弧度往上拭了拭,指尖沾了点浅红,动作很仔细,没半分多余的起伏。


    杜遥枝目不转睛的看,都忘了嘴硬,“你这个动作,看得我都想发微博了。”


    沈清手指上有口红印,她拆了张湿巾擦拭,只是由着杜遥枝的想法,“什么时候发?”


    杜遥枝唇一勾:“等剧宣吧。”


    到时候正巧和之前的猛料一起,吸一波流量,帮剧组做做宣传。


    沈清轻笑着点点头。


    旁边悉悉索索的传来一阵交谈声,几个小群演是杜遥枝迷妹。


    见别人都敢和沈清合影,小群演们你推我搡的互相调侃着,还石头剪刀布,最终一个连输几轮的小女生上去询问杜遥枝。


    女生壮着胆问:“杜老师我们很喜欢你!在你身上学到很多拍戏技巧,可以合个影吗?!”


    杜遥枝语气温柔:“好啊。”


    小女生们兴高采烈的,顿时排成一拍要合影,沈清平静的后退一步,往队尾站。


    她个子高挑,气质优越,杜遥枝一眼就看见她了。


    杜遥枝笑,用眼神问她:你又是几个意思


    沈清用唇语回:我来找我喜欢的女明星合影……


    下午杀青宴阵仗远比开机仪式时盛大得多。


    酒店外的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举着灯牌和应援幅的粉丝从大门排到了街口,亮的晃眼,不仅是沈清的粉丝,杜遥枝的粉丝就挤满了街头。


    车上被堵的动都动不了,景萍忍不住调侃,“看来我们这部戏得火遍大江南北啊。”


    沈清看着杜遥枝,说:“她会的。”


    杜遥枝和沈清分头下车,当主持人请主演上台时,掌声和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杜遥枝与沈清并肩而立。


    沈清发完言。


    杜遥枝接过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突然,她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曾经和她一起被挤到角落,开机仪式只能看见冒出来的烟的周玥,此时此刻戴着口罩挤在最前面,热泪盈眶的看着她。


    见证她成长的古琳更是哭了,在下面用手撑起墨镜,红着眼睛抹眼泪。


    杜遥枝心里突然酸涩起来,原来大家都在啊,即使忙成那样,也特意赶过来站到前排来看她。


    杜遥枝努力稳住情绪,看向全场,大大方方的说。“《烬落》的故事今晚告一段落,但演员杜遥枝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会带着从温烬月一角身上汲取的勇气,从剧组每学到的东西,以及从你们那里获得的力量,继续走下去。走下去,演下去。”


    “谢谢《烬落》,谢谢大家。我们,下一程见!”杜遥枝微微鞠躬。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鸣般爆发,久久不息。台下,粉丝眼含热泪用力鼓掌,女资方们交换着赞赏的眼神,微微颔首。


    沈清站在她身旁半步之后,跟着鼓掌。


    配角一一发言后,杜遥枝和沈清两个主演一起为大家分蛋糕。


    切完蛋糕,杜遥枝单手和大家打招呼,小跑去投资方那边了敬酒了,准确来说是敬椰奶。


    那位曾想用剪戏份敲打杜遥枝的男资方,上个月因经济问题被带走调查,他背后的华盛系已树倒猢狲散,已经宣告破产滚蛋了。


    现在往来应酬的,清一色是各家投资方、平台方的女性高管。


    资方姐姐人也爽快,见顾蓉儿把杜遥枝当姐姐,也个个把杜遥枝当亲女儿疼,祝她大爆。


    此时,沈清路过,她轻缓的对粉丝举起两只手,微微一笑。


    “啊啊啊啊姐姐,姐姐是看到微博了吗!!!”


    “好宠粉的姐姐啊啊啊啊我一直在哭!!”


    “是杜老师告诉沈老师了吗??!!是不是啊!!”


    “救命啊啊啊!!这是发糖了吗!!!”


    沈清笑而不语,走到了杜遥枝身边。


    后面是cp粉此起彼伏的尖叫……


    杀青晚宴是洽谈合作的好时机。


    业内大佬何素点头称赞的传言在圈内传开,不少资方来和杜遥枝攀谈。


    穿香槟色西装的女资方举着酒杯走近,眉眼带笑,语气干脆利落:“遥枝,这部戏的片花我看了,眼神戏太抓人,明年剧本,你可得优先考虑我。”


    杜遥枝仰头笑,碰了下对方的杯沿:“谢谢您认可我,合适的话我会多考虑。”


    沈清的目光幽幽望过来。


    杜遥枝不着痕迹的晃了下酒杯,示意她没喝酒,不用她帮忙。


    沈清嗯了一声,轻描淡写的路过。


    女资方见到沈清,顿时讪笑一声问杜遥枝,“…是打算和沈老师二搭了吗?我这样算不算抢你们戏了?”


    杜遥枝缓和局面,“还没具体打算,我们可以继续详谈。”


    女资方狐疑的扫了一眼,要不是杜遥枝说话,她都险些觉得杜遥枝和沈清谈上了呢。


    圈内都在猜。


    说那个大名鼎鼎的清冷影后在追人。


    这可是一个不得了的重磅消息。


    女资方见谈的差不多了,才撂下一句话,“晚上LAATV的直播我会看的,支持支持你。”


    杜遥枝笑了,“那就谢谢您了。”


    晚点,宫临和杜遥枝商议直播,她们早就说好了准备开个小直播,帮杜遥枝稳固一下形象。


    杜遥枝单手取下耳环,手里的酒没动过,“时间呢?”


    宫临接过她的杯子,又说,“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半开个直播,正好是杀青宴后半段,也是媒体通稿发酵初期。时长一小时。”


    平台是和沈清合作最深的LAATV独家,这方面不会有错。


    平台需要杜遥枝的热度来拉动流量和口碑,而杜遥枝需要这个窗口来深化公众认知。


    这是双赢。


    “内容我和景萍已经做了规划。前半段,你简单聊聊今晚杀青宴的感想,回答几个预设好的问题,比如最难拍的戏,剧场趣事等等,后半部分你随意发挥,保持轻松的氛围即可。”


    杜遥枝黑红的形象虽然扭转了,但还得给那些不熟悉杜遥枝的公众一个适应的阶段,循序渐进的把杜遥枝黑红艺人这个底子里完全拉出来,杀青宴就是一个好时机。


    这也是一个绝佳的固粉和展现杜遥枝真实人格魅力的机会。


    宫临想让粉丝看到卸下角色后,依然言之有物、温柔坚定的杜遥枝。


    这种真实感,比任何刻意的宣传都有效。


    杜遥枝点头,资源置换她也懂,又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她们问沈清相关的问题呢?我需要回答吗?”


    前半段杜遥枝能应付得来。


    但后半段杜遥枝已经能想象到一打开弹幕,漫天遍地都是CP粉磕糖的消息了。


    这个宫临早有准备,她笑笑,“你和沈老师不是合约情侣吗?本来就是要炒作的,你把控好度就行。”


    “我和景萍在房间外面盯着,有问题我们会处理。”宫临说。


    杜遥枝这就放心了,推门进入直播间。


    舒元香兴高采烈的招呼她,“遥枝姐,我刚刚布置好,你快来坐。”


    杜遥枝谢过她的小助理。


    直播间布置成温馨的居家客厅风格,暖色调灯光,布艺沙发,旁边有绿植和小茶几。


    杜遥枝穿了件舒适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妆容清淡,长发微卷披散,状态很松弛。


    她随意的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架着手机,到点开启了直播。


    平台提前预热后,杜遥枝一开直播,人数就蹭蹭蹭往上涨。


    杜遥枝笑容放松:“大家晚上好,刚吃完饭回来。看到好多人都没睡,就来随便聊聊天。”


    前半段,杜遥枝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侃侃而谈。


    后半段了,直播间人数也来到恐怖的10w+,杜遥枝按照约定打开设置。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老婆杀青快乐!】


    【老婆看看我!温烬月本尊!!!】


    【老婆淡妆好美!状态好好!】


    杜遥枝不由得疑惑,为什么粉丝都爱喊她老婆呢


    该不会是粉随主人,她爱逗沈清,粉丝也来逗她了吧。


    【老婆!沈老师在你旁边吗?能不能看一眼沈老师!】


    【杀青宴上沈老师举两只手了,你俩是不是私下偷偷笑了!】


    【求爆料!!沈老师看你的眼神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枝清党很需要呜呜呜】


    【枝清党一直在哭,求喂饭。】


    清枝党:【你把tag反过来打会发现饭很多。】


    枝清党苦命的说:【我去!怎么不早说。】


    杜遥枝看着清一水的“老婆”,无奈的笑了,正准备挑一个回复。


    【老婆!和沈清老师搭档感觉怎么样?】


    这个好像还能回。


    杜遥枝凑到屏幕面前,复述问题:“和沈清老师搭档感觉怎么样?”


    杜遥枝假装思考,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故弄玄虚的笑了,“这个我得想想。”


    弹幕满屏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屏幕:【老婆啊啊啊啊啊老婆回我了。】


    【别想了别想了!!答案就是甜到齁!!】


    【老婆快说!!是不是和沈老师搭戏最爽!!】


    下一秒。


    屏幕显示:【沈清进入直播间。】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疯了,卡顿三秒后,满屏的“!!!”刷屏,服务器险些瘫痪:


    【卧槽卧槽卧槽!!!真是沈老师!!!】


    【我靠当面回答吗!!!真老婆来抢人了!!】——


    作者有话说:咱枝迅速成长中,我脑海里一直在放有权有势的女人登场的bgm,给我爽到了,死手快写啊啊啊


    第79章 浴缸(有互)


    真老婆确实是来抢人了。


    冰蓝色的水波特效划过屏幕, 屏幕一片蔚蓝,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查岗查得人尽皆知。


    杜遥枝黑色细高跟的鞋跟轻轻抬了抬,又落回羊绒地毯。


    她是演员, 她能轻松做到掩盖真实想法, 当做自己延迟没看见。


    但杜遥枝很想知道, 沈清究竟是想听她和自己搭戏的评价来的,还是看见评论区喊她老婆来查岗。


    究竟是出于对合作搭档的关注, 还是对女朋友的私心?


    杜遥枝很好奇, 所以她在等。


    指尖搭着椅臂,杜遥枝腕子微微一转,带得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轻响, 倒挺惬意。


    耳麦里传出景萍的声音,她语速飞快, 很沉稳, “立刻联系平台技术部, 把我方艺人的入场特效权限暂时下调, 没提前对接就搞这种大排场, 是想把直播间热度炒爆还是想引战?我马上要解决事情了, 五分钟给我一个准信。”


    “还有, 以后艺人跨直播间互动的所有流程,必须先过我方团队,再敢擅自加戏,直接走法务流程。”


    景萍挂断电话, 她抬眼扫过直播间的弹幕, 随手将平板递给助理,吩咐:“把刚才的通话记录整理成备忘录,抄* 送法务。


    言罢, 景萍又和宫临商量了几句。


    “元香,你去再找一套设备来,快一点。”宫临的声音也传出来。


    搞定事情后,景萍这才吐槽:“真是的,有入场特效都不提前报备。”


    “遥枝,你别担心,五分钟给你解决。”景萍是在对她说。


    杜遥枝当然不担心,相反,她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指在大庭广众下偷情。


    【沈老师来查岗了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我靠!!!她真的进来了!这历史性的一幕我居然在场!!评论区快合影!!】


    【合影!!!(打卡追妻名场面】


    【一听老婆提到自己就进来了,咦~~~~沈清你居~心~叵~测~】


    【不是说沈老师在追我们遥枝吗?!!会不会是特意想听老婆对自己的评价,于是一直在直播间门口蹲着,听到老婆提到她就立即进来了吧。】


    【沈清她一直超爱!cp粉开饭啦。】


    【快看快看!!遥枝笑了啊啊啊!看见沈老师就笑了啊啊!!怎么那么甜啊!】


    【甜死我算了,甜死我算了!!!】


    【服务器撑住啊!我还想看后续!!】


    杜遥枝扶着耳麦,游刃有余的舒展笑容:“沈老师晚上好。”


    等了会儿,沈清在评论区里回复:【进错直播间了。】


    评论区顿时一片【啊???】


    耳麦里传出声音。


    杜遥枝提早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舒展了下肩线,把座椅滑到一边,非常自然的让出一个空隙。


    几乎是她让出位置的同时,直播间的门被礼貌的敲响,随即推开。


    沈清走了进来。


    她身上是一件质感的浅灰色圆领针织衫,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长裤,勾勒出笔直流畅的腿部线条。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碎发垂落颈边,肤色雪白,清冷疏离。


    她手着一把和杜遥枝同款的办公椅,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先落在杜遥枝身上,随即才转向镜头。


    杜遥枝内心看着,莫名有点失落。


    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样子嘛,她还想在沈清脸上看见点不一样的神情。


    “稍等一会。”沈清说。


    “好。”杜遥枝礼貌的起身,帮沈清挪动椅子。


    沈清很快调试设备,镇定自若的把自己的直播间也开启。


    “晚上好,我是演员沈清。”沈清夹上麦克风,和杜遥枝并肩坐着,“刚刚进错了直播间,现在可以继续了。”


    评论区从一片宕机的【???】瞬间切换成狂欢模式,满屏的感叹号几乎要冲破屏幕。


    【我靠女神同框啊啊啊,妈妈我cp同框直播了!!!】


    【原来是进这个直播间啊!一起直播吗啊啊啊!】


    【cp党全体起立!!!】


    沈清转头,轻声问杜遥枝:“刚刚的问题进行到哪了?”


    又是故意的。


    杜遥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像在闲聊:“聊到我们搭档了。”


    弹幕在刷:【当面回答!!当面回答!!】


    杜遥枝不动声色,把沈清搭在膝上的手翻过来,在沈清手心里写。


    【沈清老师嘴唇很软,很好亲。】


    沈清用其她四指圈住杜遥枝的手腕,用食指写:【谢谢。】


    回个谢谢,怎么那么可爱呢。


    杜遥枝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手指敲了敲。


    她还在思考该怎么逗逗沈清时,结果想到亲另外一方面,指尖敲击的力道突然重了。


    杜遥枝迅速写:【你有没有和别人亲过?】


    字写的很草,指尖一笔一笔划过手掌,偏执的发泄情绪。


    沈清专心理解后,先简单写了个“拒吻”两个字,告诉杜遥枝她签了拒吻协议,再写下关键信息:【我只和你亲过。】


    杜遥枝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阴霾瞬间被驱散,愉悦感像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冒上来。


    杜遥枝心情愉悦,在沈清手里打了一个勾。


    这就对了。


    只能和她亲。


    杜遥枝收回手,重新面向镜头,脸上的笑容明媚又坦荡,仿佛刚才那段隐秘的交流从未发生。


    杜遥枝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刚刚我们聊到和沈老师的合作感受,沈清老师是一位非常专业,专注的搭档,和沈老师一起演戏我受益匪浅。”


    夸沈清一下,奖励她。


    沈清抿着唇线,淡淡笑了,熟稔的和她商业互夸……


    当晚,热搜爆了。


    #沈清查岗#


    #沈清杜遥枝同框#


    杀青宴到半晚才结束,杜遥枝和沈清花了很长时间在平台周旋,累个半死。


    但当时隔几个月车子再次驶入熟悉的停车库后,杜遥枝心里仍是雀跃的,打开后备箱就激动的去取行李。


    她太久没回到这个家了,很想念。


    想念和沈清同居的日子。


    两人回到几个月没踏足的别墅,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冷白的光漫过客厅。


    杜遥枝一眼就看见摆在落地窗旁的猫爬架。


    原木材质,顶层的猫窝铺着奶白色的软垫,中层的吊床晃悠悠垂着,尺寸刚好适配布偶猫的身型。


    清宝那家伙最爱蜷在这种大小的窝里晒太阳。


    “你什么时候买的?”杜遥枝弯腰换鞋,声音里带着点惊喜。


    “昨天,送的很快。”沈清的声音清淡,手里还拎着两人的行李。


    杜遥枝在逗小猫,沈清就先洗澡了,她往浴缸里放水,指尖浸入过浴缸里的水试温度。


    杜遥枝刷到热搜,问沈清,“放着热搜没问题吗?”


    “我已经让片方把我们的双人片场花絮提前放出来。”


    沈清散开长发,“文案只提合作,强调新戏预热,把热搜的流量引到作品上。”


    即使是这样隐晦的私心,她也能不动声色的裹进公事公办的壳子里,既遂了自己的心意,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沈清换上浴袍,将红绳取下,目光冷清的飘过来,“换作是你,你会点进去听吗?”


    杜遥枝安置好清宝的窝,在猫砂盆里倒了猫砂,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我吗?”


    “听见我在直播间里,念着你的名字。”


    沈清的声音很轻,浴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你会点进来听吗?”


    空气静了几秒,窗外的夜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飘进来,清宝在猫窝里打了个滚,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杜遥枝跑去关窗户,耳尖一烫:“哦。”


    她会的。


    她怎么不会呢,一群人在喊沈清老婆,平台又只会放出部分直播画面,杜遥枝指定得进去看看,吃醋。


    沈清心里了然,她不动声色的浅笑。


    杜遥枝和她一样,会吃醋。


    后半夜,沈清洗澡。


    杜遥枝盯着不透明的浴室门,愣了会神。


    杜遥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小时候那个“家”。


    老旧的房子,浴室门是坏了一半的塑料折叠门,关不严,总是吱呀作响,洗澡时得用凳子抵着。


    热水器时好时坏,冬天洗到一半变成冷水是常事。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精味和廉价香皂的味道。


    那时洗澡总是很快,匆匆忙忙,像完成一项任务。


    而现在,杜遥枝笑着摇头。


    那破房子已经不算她的家了。


    家从来不是一栋房子,是有沈清在的地方,是能让她放下所有紧绷,安安心心坐着等一个人的地方。


    杜遥枝靠着浴室门,坐了下来,抱着沈清的衣服等沈清。


    “如果你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聊天。”沈清隔着门板说,声音裹着水汽,带着点湿漉漉的哑。


    “你方便吗?”


    “方便。”沈清洗完头说。


    杜遥枝目光环视一周,突然看见客厅的鱼缸,不由得发问,“这鱼缸里的鱼,是我以前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吗?”


    “我让人搬到房车上养了,以为你看见了会想起来。”沈清隔着门说。


    她本以为,杜遥枝是看到鱼缸了,才带小猫上她的房车的。


    毕竟杜遥枝的鱼,沈清可是养了很久。


    没想到杜遥枝自己先不记得了。


    杜遥枝舒展双腿,说:“我还以为不是我养的呢,我没想过金鱼的寿命会有那么长时间。”


    她视线挪到鱼缸边,没敢落下。


    几条金鱼甩着尾鳍游过来,圆鼓鼓的眼睛黑沉沉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它们游得很慢,像被按了慢放键。


    往远了看,就是一排排鱼眼在盯着她。


    杜遥枝指尖无意识一蜷,抓到了地毯上的绒毛,发出莎莎的响声。


    坐的时间久了,水声再次响起,哗啦啦的。


    她听着水声,心里跟着泛起波澜。


    “沈清。”


    “嗯。”


    杜遥枝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从门板后传进去,“之前我和你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侧睡在你床上,你让我别一直盯着你看,我当时觉得你很凶,但在之后的相处里我发现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沉默寡言但总偷偷关心我,我就在想,为什么。”


    她深呼吸,换了口气,踌躇着开口,“……沈清,是因为你生母一直控制着你,盯着你看的原因吗?”


    沈清老家的房间曾经是透明门,对着浴室,方方面面都监视的一干二净。


    不知道后来她经历了什么样的波折,才换来一扇可以有隐私的门,是歇斯底里的反抗,还是无声无息的顺从,对杜遥枝而言全是空白。


    杜遥枝不敢想,她来的太晚了,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没有温度的白纸。


    沈清把她的过往擦得很干净,却又冰凉,即使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试图给予温度,也只能摸到那张白纸上皱巴巴的纹路。


    杜遥枝抱着膝盖,做了一个抚平的动作。


    共情是爱人的天赋,杜遥枝只是看见了半透明的浴室门,就默默用身体替她站岗。


    她担心沈清,但她不知道,沈清已经不需要她担心了。


    气氛凝滞了很久。


    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出浴的声音,浴室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而出,带着沐浴露清浅的冷香。


    杜遥枝闻声一愣,嗓子都哽住了,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道高挑的影子从背后拥上来。


    “沈清你——?!唔——”


    杜遥枝下意识想转头,脸颊却被一只手轻轻捧住,雪白的长指抬起着她的下颌,让她闭嘴。


    “笨。”


    “这样关心我,不是更方便吗?”


    沈清湿漉漉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蹭到杜遥枝的脖颈。


    水滴顺着杜遥枝的脊背往下滑。


    很湿。


    她另一只手揽住杜遥枝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汽瞬间包裹全身。


    “沈清!!”水溅到地面上,杜遥枝脚底险些打滑,却又不敢倒在身后人的身上。


    靠。杜遥枝暗骂。


    这地面湿漉漉的,太滑了,话都说不清楚。


    她赤脚踏在地面上,往后踉跄:“我分明是——”


    “分明是担心你!”杜遥枝被沈清捏着下巴。


    “同学。”


    沈清用另一只手扶住她,打断了她的话,“你在担心老师,不笨吗?”


    刚出浴的肌肤温热,弄湿了杜遥枝的后背。


    “答话。”沈清说,正想办法哄她。


    鼻尖萦绕着对方湿润的吐息,那双手扣着她的腰,明明是占有的姿势,却在明里暗里安抚她的情绪。


    沈清在安慰她。


    杜遥枝方才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软话,那些“我担心你”“我想陪着你”的念头,突然就卡在那儿,噎得她嗓子发慌。


    杜遥枝忽然就明白了。


    沈清已经不需要她担心了。


    有些伤痕正在被温暖的记忆覆盖,用不着时刻检视。


    有些担心也不必宣之于口,它可以被更直接的拥抱、亲吻又或者是爱的行为化解。


    沈清已经在做她自己了,她不再被伤害所控制,也不需要靠痛觉来活着。


    她是沈清了。


    她可是沈清。


    身上那件针织衫上已经浸透了,原本干净的纹路吸饱了水,贴在她肩头,晕出一片的痕迹,带着毛线黏在皮肤上。


    杜遥枝的袖子也湿了,她忽然笑了,抓着湿衣下摆,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我错了,我不该总是把你往脆弱的框里放,但是沈清——”


    “如果你用这样的方式抱着我。”杜遥枝弯了唇角,突然语气一变。


    “我可要换个方式安慰你了。”


    不给沈清回话的机会。


    言罢,杜遥枝反手扣住沈清的手腕,指尖用力,直接将人拽进浴缸。


    温水哗啦漫过两人的脚踝,溅起细碎的水花。


    杜遥枝又想起来今天查岗的画面,如果沈清有私心,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有呢。


    是不是也可以展露一下自己的私心。


    “又要我教学了?”沈清险些呛到水,昂起脖子。


    “当然是要你验收。”


    杜遥枝的手顺着沈清的腰往下,指尖勾住她的指尖,十指相扣,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水面的玫瑰花瓣被搅得打转。


    “你偷偷哄我。”杜遥枝转过身,后背抵着缸壁,却伸手勾住了沈清的脖颈,“我要明着哄回来。”


    “心思那么细。”沈清湿漉漉的手拂过她的耳发,“等我们宣发期前暂时分开的时候,你会难过吗?”


    “很快又见面了。”


    杜遥枝头发被打湿,她索性别到耳后,挑衅,“我会在外面逗你,然后假装不难过。”


    杜遥枝之前说错了。


    现在的沈清嘴唇更软,更好亲。


    “……怎么假装?”一瞬间,沈清气息开始起伏。


    她指尖攥紧,指节扣着浴缸边缘的瓷面,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假装不认识你,然后等你来找我。”杜遥枝占据了大半个浴缸,温水漫过腰间衣料,体温缠得发烫。


    “嗯。”


    “嗯是几个意思?”杜遥枝俯身吻了上去。唇瓣相触时带着浴室里温热的水汽。


    空着的手漫过水面,拈起一片浮在浴缸里的玫瑰花瓣,放在手心把玩。


    意识被水汽所模糊,而感官却越来越清晰,愈发滚烫,沈清肩胛骨凸起一抹弧度,睫羽剧烈颤动。


    “不准停。”沈清皱起眉心,教她。


    “现在,先专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清啊你就宠她吧,以后真教成了你可咋办啊


    沈清:让她先学,学完了我再重新当老师。


    杜遥枝:不许当了


    我看看爱看枝A的宝宝多不多,爱看我就多写一些[抱抱]后面枝成长后,会更A一点,完全坏女人。


    第80章 猫


    浴缸是封闭的海域。


    海浪平静后, 岸边冲浪的人们针织衫早被浸透,沉重的贴在肌肤上,湿漉漉的毛线嵌进腰侧的弧度里。


    沈清又在教她, 慢慢的。她们一起, 接吻时涨潮, 退潮时,又像海藻一样在海里拥抱。


    “晕了?”沈清的呼吸缠上来。


    杜遥枝被闷的脸颊泛红, 手臂无力的撑着缸壁侧板, 却要强,“……老师晕不晕”


    “都是老师了,又怎么会晕”


    沈清近乎是教学示范, 取悦她。


    顶在天花板上凝了水,往下落时砸在她的眼皮上, 杜遥枝控制不住分心。


    接吻时, 她去抓本来就握不住的瓷砖, 咬着牙学习。


    杜遥枝有言语跨越了一道亲手设立的边界, 她冒犯、侵占, 以下犯上, 而沈清却欣然接受。


    她接受这样的角色扮演, 接受称谓带来的爱与快感,全心全意的演戏,满足着杜遥枝。


    深吻是种亲密的行为,让人毫无保留的卸下心防。


    “老师……”杜遥枝咬着牙喊。


    对方舌尖回应的太突然, 杜遥枝试图回吻, 脊椎窜过一阵剧烈的酥麻,眼泪都出来了。


    “学。”沈清一个字将杜遥枝拉回来。


    杜遥枝又被吻得不行,手臂猛地绷紧, 像被浪头拽住的帆。


    不知何时,水花最后一次扑腾,杜遥枝扶着冲浪板,恍惚到好似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缓过神来,发现老师还在帮她洗头发。


    用的她喜欢的玫瑰洗发水。


    “……我真的学会了,沈清。”杜遥枝缓口气,她头发上是洗发水的泡沫,冷哼。


    “再咬的话,会很难办。”沈清洗干净手,冲掉了水上的泡沫。


    难办的意思是,不好遮了。


    “哦。”杜遥枝眼神收回来,目送着沈清从海域里离开。


    哗啦啦的一片响,沈清出浴后的肌肤更加雪白透亮,水滴顺着后背的弧度滑下来,又是嘀嗒一声。


    用毛巾擦干身体后,沈清第一时间是去取红绳,系在手腕上。


    这是她挚爱之人送的,是定情信物。


    曾经的沈清认为自己配不上,她认为把情感寄托在她身上,不过是给空壳加了一件漂亮的装饰。


    她没有灵魂,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始至终都很空洞、寂寞。


    从大海上捡来海螺都能听见回响,可她的身体好像崩塌了,她既发不出声音,也没办法回馈给人感情。


    沈清只能把自己当做展示柜。


    如果戴上能让杜遥枝感觉愉悦,那她很情愿戴,没有感情的戴,就像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念台词,无视媒体的聚光灯,宛如行尸走肉般被把控。


    别人为她哗然,为她喧嚣,她都可以视若无睹。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实感,也没有羁绊。


    直到某一天。


    沈清从噩梦中惊醒。


    枕边的杜遥枝也正蹙眉,指尖无意识的勾着她的手腕,红绳的结蹭过她的掌心,带着温软的痒。


    沈清翻身凑近,听见的不只是杜遥枝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两人胸腔里,频率慢慢重合的震颤。


    杜遥枝勾着红绳,绳结收紧的瞬间,沈清忽然听见了海螺里没有的声响。


    有些瞬间如此奇妙,能让人花上一辈子去铭记。


    那一刻的温度烫穿了自己层层叠叠的、无意义的躯壳,让两具同样受伤的躯壳撞出惺惺相惜的回响。


    沈清突然很渴望,渴望过去的所有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渴望紧紧相依,渴望依赖与被依赖,渴望至死不渝的爱,渴望“沈清”二字之外的事情。


    人或许本就是一座躯壳,上帝给予了人呼吸的权利,但欲望却教会人们去肆意的呼吸,如何在狂风中尽情呼吸。


    欲望用最重要、也最放肆的一笔粉饰了人的空壳,让人有了七情六欲。


    那个被粉饰的瞬间让沈清意识到,她值得一个亲密的拥抱,值得一份安稳的亲密关系,值得被托付情感,她有权利,有自由,理应去过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没有人能施舍沈清,她也不会再被困在过去。


    ——因为未来有一个她不愿放下的爱人。


    沈清背过身轻轻一笑,她裹上浴袍,手上晃荡的红绳像红痕一样晃眼。


    杜遥枝饶有兴致的盯着,又眨了下眼,撑着浴缸壁看她。


    她又开始怀疑之前的那个问题了,自己到底是不是麦当当的反义词。


    ——为什么看见老师就想绑呢。


    杜遥枝顶着一头泡沫,莲蓬头都忘了取,想着想着又勾起唇,在沈清眼里安静过头了。


    “在想什么?”


    沈清察觉的回过头,用干毛巾挤压着发尾的水分,动作优雅。


    杜遥枝心思收的快,她熟练的演戏,装实诚,“我在想复合到底有没有热恋期,每次看见你……就感觉脸就很烫。”


    杜遥枝面色潮红,眼睛一垂,表示她现在很难受。


    沈清抬手,清淡的摁下通风系统的按钮,“闷多了,通通风。”


    杜遥枝先是一阵无语,懒得继续装,索性笑了,“这么不解风情啊?”


    沈清说:“等你洗完。”


    沈清不动声色偏过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白的弧,用指尖点了点脖子上的红印,“今天教学成果一般,我很不满意,待会出来写检讨。”


    沈清脸上的伤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脖子上的咬痕。


    杜遥枝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冲头发了,“猫咬的,不是我干的。”


    “学会撒谎了?”


    “对。”


    沈清嗓音哑,她轻笑一声,不和杜同学计较,“红枣茶喝吗?我去煮。”


    “喝。”杜遥枝答。现在沈清做什么,杜遥枝就喝什么。


    “反正杀青了我也舍不得睡觉。”


    三个月的昼夜颠倒说结束就结束,杜遥枝还有点不习惯,即使被安抚了,有了困意,心脏还是砰砰跳,脑筋紧绷着。


    她们演员总是这样,杀青后得把角色从自己的骨血里抽走,再把自己一点一点填回去。


    填补自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演员却要花极短的时间适应这份漫长,难免会觉得落差。


    即使是杜遥枝和沈清也要花时间重新找回生活的节奏。


    比如放纵后又熬夜,享受片刻的欢愉。


    沈清点点头,拉上浴室门去切红枣了,“好。”


    杜遥枝心情愉悦,重新放水后,又往浴缸里撒了些玫瑰花瓣,泡会澡。


    沈清或许是个好老师,但杜遥枝绝不是个好学生,她的私心,从来都是无底洞。


    教她,放纵她,她可是会恩将仇报的。


    今天沈清当老师,明天就换她当!


    杜遥枝轻哼一声,美滋滋的洗了澡,顺便在心里回顾知识点,加深印象……


    沈清铺好了床单,换了被套,完成了清洁工作。


    杜遥枝吹完头发,下意识去整理卧室的时候发现无事可做。


    于是杜遥枝翻开桌肚,寻找沈清的枕香喷雾,拧开瓶盖,准备往枕头上喷一些。


    要喷的时候杜遥枝却愣了一下。


    她今天很累,沈清可能也累了,可能不需要安神的物质了。


    安神香可能会诱发反跳性失眠,杜遥枝怕沈清出差工作时会睡不好。


    于是杜遥枝收起喷雾,往自己头发上喷了玫瑰香水,躺在枕头上一滚,确认留下余香后再离开。


    这样沈清要是睡不着,就可以想起她。


    她能在沈清需要她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陪伴她,哄睡。


    杜遥枝心满意足的来到客厅。


    入眼是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的山景在夜色下朦胧,整面墙的玻璃没有一丝框线。


    当初装修时,沈清要求这面墙全换成落地玻璃,连窗帘都只选了最轻薄的纱。


    为的就是让窗外的山景能毫无遮挡地涌进来。白日里,青山叠着黛色的影,云絮在山尖慢悠悠的飘。


    夜里,月光淌下来,连风穿过树叶的声响,都能透过玻璃传进来,洒满了客厅。


    本该是冷清的画面,但杜遥枝眼里全是沈清。


    她想着沈清这样美好的人居然是她的爱人,心跳又如鼓点一般被敲击起来,顿时暖洋洋的。


    我的爱人,沈清。


    杜遥枝光是念叨就开心。


    沈清肩上盖着羊毛毯,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茶壶咕嘟咕嘟的吐着泡,红枣的甜香漫出来,裹着水汽钻进鼻腔。


    红枣漾出浅褐色的涟漪,热气扑上沈清的睫毛,又被她轻轻避开白烟,动作轻缓。


    沈清时不时睁眼,看看小猫的睡颜。


    清宝是只适应能力强的小猫,第一次到新家就在吊床上打滚,玩累了,就趴在窝里呼呼大睡。


    沈清浅浅弯了唇,没吹干的头发沙发上洇开一片水痕,她不疾不徐的抬起脖子,用瓷勺搅了搅茶水,慢悠悠的。


    湿着头发的沈清更迷人。


    你说不出风情万种,却又无意识被她勾住了魂魄,那种悄无声息的感觉更致命。


    杜遥枝看着沈清抬起一个节拍,又不舍得她落下。


    她马上就要去导演洽谈事宜,然后马不停蹄的拍短剧,接代言,沈清这段时间主要以休息为主,大部分时间她们都是分开的。


    偌大的房子要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茶香,没有小猫,更没有杜遥枝在,沈清又该怎么度过呢。


    不久前杜遥枝也同样担心,她问沈清,“分手的时光,你都是怎么度过的”


    沈清只是平静的答,“照顾你的绿萝,养你带回来的鱼,买玫瑰味的香氛,多加一粒安眠药。”


    朴素的词藻,听不出起伏,也听不出哀伤。


    沈清的世界里从没有山崩海浪,也没有滔天的海啸,她安安静静的,却能让人被无声的窒息淹没。


    这种痛苦叫做孤独。


    孤独的沈清最让人揪心了。


    杜遥枝心里一揪。


    她立马将步子放得很轻,几步就窜到沙发边,掀了毛毯的一角钻进去。


    羊毛的暖裹着沈清身上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红枣香,一下子就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嗯?”沈清睫毛颤了颤,虽然不解,又不由得感到可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适合一个拥抱。”杜遥枝的呼吸很暖。


    她膝盖一弯,小腿就跨坐在沈清上,重心一歪,整个人就自然而然倚进了她怀里。


    脸颊贴在沈清毛毯下的肩窝,鼻尖蹭到她颈侧未干的发。


    杜遥枝又往毛毯里缩了缩,圈住沈清的腰。


    “是你想要拥抱吗?”沈清轻笑。


    “过会儿。”杜遥枝婉拒,毛绒绒的羊毛毯盖在身上,好暖和。


    “嗯。”沈清看不透就引导问题,“为什么不是现在?”


    远处的清宝翻了个身,猫耳朵动了下。


    杜遥枝又把羊毛毯裹在脑袋上,坐在她腿上看她,眨了下眼,“因为我现在又是猫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我赶上了四分之一世纪的末班车~希望新的一年大家能磕到糖[抱抱]


    【还有宝宝们能不能帮我点个预收[爆哭]之前的文开错了,得重新攒了[爆哭],预收对我很重要,影响榜单,我想早一些开文[求你了]预收点了就放那里不动就好,谢谢[爆哭][红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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