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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汵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吻友


    杜遥枝不会。


    杜遥枝会不了一点。


    当然这件事沈清女士功不可没, 当年的杜遥枝对欲。望理解不多。


    彻夜的寂静中,她一点一点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愈发交融、激烈,直到下意识仰头, 下颌线不受控的绷出弧度。


    杜遥枝莫名其妙有了压倒对方的欲望, 她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 指尖在对方领口狠狠一抓——


    然后,没出息的躺了下来。


    有天, 沈清女士温和的说:“你可以试试, 在上面。”


    给杜遥枝开心坏了。


    她精心挑选了一大堆怡情的小玩意,准备好好实践,结果灯一关门一关, 把东西拿出来。就是坐在上面,弄。


    事实上是……嗯, 被沈清弄。


    被那些小玩意轮流弄的那种。


    现在一想起来杜遥枝快气死了, 这就是沈清不怕她的原因吗??


    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看起来柔弱, 看起来不行, 而是因为沈清知道自己压根就不会……


    杜遥枝脸上没展露分毫, 只是停顿了下, 不屑一顾。


    沈清虽然没看不起她, 但是看透她了。


    呵呵!


    沈清倚着枕头,仔细的把头发梳理到一边,然后拎起嗓音,“我猜到了”


    杜遥枝对头发就随意了, 松松垮垮的压在脖颈下:“沈老师就不怕我无师自通?”


    沈清道:“好, 那我等你。”


    “你少套路我。”杜遥枝一句话甩过去。


    杜遥枝机灵着呢,根本没上当,她双手慢悠悠环起来, 冷不丁的,“等什么,我们连吻友都不是。”


    沈清浅浅一笑,某些人又无意识把吻友挂在嘴边了,这样下去怎么办才好。


    沈清指尖摩挲了下发丝,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帐篷布,“睡吧。”


    她们还有很多事。


    杜遥枝仰头望着帐篷顶。


    薄薄的帆布被夜风鼓得轻轻晃动,能看见外面天幕透出的淡淡灰蓝,像蒙着一层雾,隐隐约约透出来一丝寒气。


    沈清把小灯关了,杜遥枝就把半张脸缩在被窝里,在黑暗里想心思。


    杜遥枝前些日子看了微博,微博上的科普视频说近两个月来会有罕见的世纪流星雨,跨越人的一生。


    营销号说,在流星雨下接吻的情侣会在一起一辈子,杜遥枝粗略的看了一眼,对这样的美丽谎言没什么兴趣。


    一辈子那么长,又那么短。


    长到杜遥枝望不到终点,短到一转眼,自己已经颠沛流离的生活了二十六年。


    杜遥枝没有家,没有体验过多少安定的日子,甚至幻想不出自己活了一辈子的模样。


    杜遥枝难受的翻了个身。事业方面呢,许晚昕的事情扰得她心神不宁。


    手上还有戏要拍,杜遥枝不知道反响如何,不知道她之后还能不能接到戏,她只能咬牙拼命向前走。


    感情方面呢,身边还躺着一个自己曾经魂牵梦绕,却不说实话的女人。


    杜遥枝轻轻叹口气,沈清躺在杜遥枝身边,陪着她静静放空。


    寂静的空间声音都被悄然放大,引发人稀碎的想法。


    “你对蓉儿……那件事怎么想的”


    杜遥枝抱着被子,侧过身,鼻尖对着沈清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指尖蹭过对方微凉的手背,沈清的手凉凉的,杜遥枝下意识把被子往沈清那边掖了掖,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自从那天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后,内心深处某根松掉了的绳子好似又被牵了起来,导致关心沈清都变成杜遥枝的习惯了。


    沈清目光落在她被被子裹住的肩头,回应:“你也看出来了吧。”


    “她的职业是演员,和我们一样,入戏太深时,总会把角色的影子带到生活里。”


    杜遥枝是看出来了。


    她对演戏很敏感。


    演员有职业病,一个角色演久了会难以出戏,言行举止中不自觉的掺杂点那个角色的语言风格,但杀青后就会慢慢好起来。


    杜遥枝试镜过怜兰,了解怜兰这个人物形象。


    顾蓉儿当初大声道歉时,杜遥枝就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怜兰的感觉。


    只是杜遥枝当时尴尬的脚趾扣地,顾蓉儿一喊,很快把杜遥枝的怀疑淹没了。


    后来杜遥枝仔细回想,觉得或许顾蓉儿是有事相求呢。


    ——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喊她姐姐、想和她处好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戳破?”杜遥枝不解,被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换作是你。”沈清换了个方式解答,“你会选择戳破吗?”


    杜遥枝沉吟了会,摇头。


    她早就用行动证明了,她没有戳破别人的难堪,即使尴尬成那样,杜遥枝也没有甩脸色,反而去安抚顾蓉儿的情绪。


    沈清也是,她也没戳破。


    她不会把话讲得太透,但是沈清会默默给对方找个台阶,找补。


    杜遥枝心里想了想,觉得沈清这行为还挺可爱的,礼物吓着人家小妹妹了,还会偷偷换一个。


    “你那边,怎么样了。”杜遥枝找了个话题,又问,“你妈妈那边的事。”


    杜遥枝隐约记得沈清和她做合约情侣是因为她妈妈那边的事。


    沈清:“癌细胞扩散了,从肺部转移到了淋巴,上周刚转去了海城的医院,靠化疗维持。”


    杜遥枝心里皱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会好起来的。”


    沈清薄唇微张,看着她欲言又止,又静静的垂下视线。


    两个人静了半天,这些天过得太顺利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安宁。


    杜遥枝辗转反侧,又没有睡意了。


    “要哄睡吗?”清冷的嗓音轻轻响起。


    杜遥枝笑了,“你又打回忆牌。”


    “算吗?”


    “你之前说,我唱的都是老歌,不喜欢听。”沈清说,“这次我学了新的。”


    “你想听吗?”


    “那就随你了。”杜遥枝嘴上那么说,肩膀却往沈清那一靠,漫不经心的。


    沈清唱歌很好听。


    而且,她唱歌时,睫毛会垂下来,顺着气息起伏微微颤动,特别好看。


    杜遥枝听着沈清哼唱。


    沈清的嗓音裹着帐篷里的凉意,清越的调子从喉间漫出,缓缓缠绕在帐篷里,杜遥枝不由得屏住呼吸。


    “Staring at stars,Watching the moon,”(遥望星空,遥望月亮。)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ll lead me to you。”(希望它们能有一天能带我找到你)


    “Wait every night。”(每晚等待。)


    “Cause if a star falls”(因如果有一颗星星坠落)


    “Ill wish to go back to the times that I loved。”(我希望能回到曾经我曾爱过的时光。)


    沈清轻声唱着,拍着杜遥枝的肩膀哄睡,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歌词中问,为何在大部分人昏昏欲睡之时,星星在天空中如此明亮?


    忧郁的调子听得人鼻尖一酸,杜遥枝这里没有星星,只有喉咙里化不开的苦涩。


    杜遥枝心里像被细针密密麻麻的扎着,又疼又闷。


    靠。


    妖精怎么那么会唱歌,以前没见她那么会唱啊。


    杜遥枝咬着唇,把脸埋进沈清的肩头,鼻尖蹭到对方柔软的发丝,才勉强压下情绪上头的冲动。


    最终,她缓和了半天情绪,睡下了。


    沈清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心里也柔了下来,她静悄悄的把被子掖回去,准备入睡。


    沈清无声的拿出药瓶,掌心稳住,长指轻轻旋开盖子,在快要见底的药瓶中里面取出安眠药。


    接着,床褥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沈清一回头才发现,刚才熟睡的杜遥枝竟然睁开了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杜遥枝直起身,牢牢锁住了她的动作。


    沈清借着黑暗,下意识把手腕往回收,不着痕迹避开杜遥枝的视线,“没睡着吗?”


    杜遥枝眼中湿润的情绪翻涌着,把一切看在眼里。


    杜遥枝:“我当然是装的。”


    沈清又来了,就知道哄她,又不在意自己了。


    明明沈清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总对自己这样呢。


    不能真是麦当当吧!


    “你别动。”杜遥枝又气又想哭。


    她拽过沈清的领口,飞快的在沈清唇边啄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钻回被窝。


    吻来的太突然,沈清唇上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愣了足足两秒,才缓缓眨了下眼。


    她,方才是被亲了


    “沈清。”


    “你讲。”


    “我和你做吻。友,你不许再唱的那么苦了。”


    杜遥枝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带着莫名的执拗。


    杜遥枝为感情流泪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沈清一唱,又搞得她想哭。


    “还有——”


    杜遥枝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着沈清说,“安眠药,不能吃那么多。”


    都三粒了……


    下山后,杜遥枝又忙着拍戏了,年前* 最后辛苦一段时间。


    她抽空给周玥打了个视频。


    第一句问她怎么样,第二句问安冬凌怎么样。


    周玥:“我很好啊,摸鱼摸的爽歪歪,安冬凌我感觉她最近状态也变好了,一直和我吃饭来着,也不发抖了。”


    “除了最近经常攥着手机想心事,好像也没什么事,估计是华盛要倒了,她忙着操心解约的事情呢。”


    杜遥枝皱着眉,摇头,“华盛没那么容易倒,证据链不齐,单凭一个舆论风波压不垮华盛。”


    杜遥枝手里还攥着当初盛晓和李荣金的录音,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王牌,华盛不敢动她,但单凭手头上这一证据杜遥枝也拿华盛没办法。


    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杜遥枝:“安冬凌手机上联系过谁,许晚昕?”


    “不是许晚昕。”周玥,“而且我和小琳姐打听了,许晚昕那天就来了一下,说什么南城废弃工厂的事,安冬凌用要刀人的眼神看着她,许晚昕就自讨没趣的走了。”


    废弃工厂,还在南城。


    这可不是个好地方,据杜遥枝所知,李荣金在那块一手遮天。


    杜遥枝不由得抿紧唇,把手上的绳子缠的更紧。


    她证据严重不足,还在剧组里动不了身,许晚昕居然不对她动心思,转而对别人下手了,这很难办。


    杜遥枝只能立即告诉周玥,让她尽可能多待在安冬凌身边。


    “当然了,我一直和她待一块呢。”周玥注意点清奇,“嗯不过……但你手上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直有根绳子在手上绕来绕去的。


    杜遥枝不动声色:“吻友的拍戏道具,提前练习一下。”


    昨天晚上啄了一口沈清,早上又接连拍了两场吻戏,简直应了cp粉的预言,和沈清亲得死去活来的。


    周玥傻了,什么鬼??什么玩意吻友???


    杜遥枝念这个名字念的都快脱敏了:“沈清。”


    周玥别有意味:“哦。”你又爱了。


    “这么刺激吗?怎么看上去不太对劲啊。”


    周玥心里又打起坏心思,语调饶有兴致的一转准备吓死杜遥枝,“拍戏还要玩捆。绑吗?”


    谁知杜遥枝不吃她那套了。


    杜遥枝冷哼一声。


    她转头对被亲了一天的沈清说,“吻友听着没?马上就要绑你了。”——


    作者有话说:沈清唱的歌是《time machine》特别温柔舒缓的一首歌。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我还是觉得她们俩更像互攻(咱枝成长了,她真的会无师自通),所以标签我想改成互攻,但是考虑到一些读者宝宝是喜欢看沈老师是1才点进来看的,所以有互的情节我会在标题上写上互,宝宝们可以选择性看。


    不看的话咱枝就是薛定谔的1哈哈哈哈,嗯,观感上不会有变化的,


    第62章 暗流


    沈清眼帘一抬, 看见杜遥枝指尖缠着半圈道具绳,手拖着下巴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沈清目光裹挟着杜遥枝的模样,对着她轻轻一笑, “听见了。”


    这吻友眼神怎么那么宠呢?!!


    周玥看着屏幕:“……沈老师好”


    这时, 沈清视线转过来, 语气疏离:“你好。”


    周玥心里一激灵,呵呵, 原来是只宠杜遥枝。


    上次和沈清撞上水瓶的事情她还心有余悸, 她犹犹豫豫的说,“……真绑假绑啊?”


    “假绑。”杜遥枝无奈把手机屏幕转回来,她怎么可能真绑沈清呢, “其实就是半个科普镜头。”


    《烬落》里有个镜头,君洛失去仙法时, 要被歹人剥去九天神女的血脉, 温烬月为了救她, 只能把失控的她绑起来藏好。


    杜遥枝对沈清说:“手给我。”


    沈清抬眸, 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 清冷得像覆着层薄霜, 却未半分迟疑的抬起一只手。


    指尖先落进杜遥枝掌心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腕骨轻轻一翻,便将主动权交出去。


    杜遥枝指尖勾着道具绳缠上去,却放慢了动作,绳身擦过沈清冷白的皮肤, “被绑后先转动手腕找到绳结的活扣, 再借着转身的力道——”


    杜遥枝停了,还在思考怎么一个人演示。


    沈清顺着杜遥枝的话,很专业的转动手腕示范, “继续。”


    吻友那么配合吗?


    杜遥枝轻轻一笑,她手腕一翻,原本看似牢固的绳结便松了大半,“这样,用肩膀顶住身后的固定,活扣一拉就开,要是死结呢,就用手腕蹭粗糙的地方磨断,或者找尖锐物挑开。”


    杜遥枝把沈清女士的手腕缠起来,又松开举例子,“我觉得这镜头还挺意义的。”


    周玥想点头,看着眼前这场景又不敢点头,“额,要不你俩先绑着……吧?


    脱离了拍戏片场,这俩人怎么越看越像情趣呢??


    算了,周玥也不管了,不绑她就好。


    杜遥枝女士终于科普完了,周玥这时才跳出话题,问,“你们什么时候拍这场戏?”


    杜遥枝拨了下头发:“待会,等通知。”


    周玥:“好,我待会也吃饭了。”


    两个人安静了会,沈清在旁边看剧本,杜遥枝把绳子在手上缠来缠去,看着手腕上的红痕。


    痕迹在白皙的腕间很显眼,杜遥枝的眼睫微动。


    她突然想着之前和沈清的定情信物,一直和沈清说烧了烧了的,其实根本没烧成,还在家里放着呢。


    沈清好像还挺珍视那红绳的。


    杜遥枝心里泛起涟漪,她摩挲了下绳子,余光偷看了沈清一眼,又收回了心思。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许晚昕和李荣金还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招,虽然请人帮忙盯着,但杜遥枝还是不放心。


    远处的场灯突然亮了几盏,暖黄的光线穿过人群,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蓉儿从远处走过来:“杜老师,沈老师,到你们了。”


    那件事之后,顾蓉儿也不喊杜遥枝姐姐了,顾蓉儿还是乖巧礼貌的和杜遥枝相处,内心暗藏心思。


    沈清嗯了一声,站起身。


    素白裙摆扫过椅子边缘,动作利落又优雅,周身的冷意随着起身的动作淡了些,却依旧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杜遥枝松开手上的绳子,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和周玥告别,“来了。”


    今天怎么是顾蓉儿来喊人?杜遥枝心下疑惑了一瞬,顾蓉儿经纪人应该不舍得让顾蓉儿多吃一点苦才对。


    和顾蓉儿擦肩而过时,杜遥枝有意观察了下顾蓉儿,顾蓉儿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们,别有用意。


    顾蓉儿嘴唇一张一翕,用口语和杜遥枝说了个“南城”二字。


    杜遥枝一愣,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连她也在关注吗?。


    另一边剧组里,场记求帮忙的声音把周玥喊回了现实。


    场记忙的晕头转向,随口喊她帮忙:“玥玥,能把那个文件夹递我一下吗?就在你手边。”


    周玥立即应:“来啦。”


    帮完忙回来,路上有人问她和主演什么关系,周玥就骄傲的拍拍胸脯:“瞧,我大姐。”


    古琳拍的大女主剧,她也只接大女主剧。


    虽然古琳常年无流量光环,却靠凭扎实演技在影视圈站稳脚跟。


    她在观众心里自带风骨,不营销,不炒作,是实打实的实力派演员。


    这也是为什么周玥上来就认古琳为大姐的原因。


    ——意思是,仰慕jpg,想抱大腿。


    周玥第一次见古琳还是因为红包乌龙,第二次见到古琳时就是拍戏了。


    古琳一个骑马飞驰的动作帅得人眼花缭乱,眼底韧劲几乎要溢出来,把周玥看得心服口服,一散场就跑到古琳跟前喊,“大姐求带!”


    这一嗓子把古琳喊得吓一跳。


    在她们那边能称之为“大姐”的一般都很年长了,把古琳愁得一直拿镜子照自己,担心自己老了。


    杜遥枝心一紧,见风使舵,马上拎着周玥改口,“小琳姐”,“小琳姐”的叫。


    温温柔柔的声音给人心喊化了,三个人的革命友谊这才保了下来。


    周玥也顺利的抱上了古琳的大腿,一直被古琳“栓”在剧组里培养。


    ——至于培养过程中有没有偷懒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嗯,洒狗血小说周玥倒是看了不少。


    放饭时间,周玥告别了工作人员,习以为常的走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听见门口有动静,安冬凌肩膀止不住发颤,她攥着袖口,眼神阴冷了下来。


    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她鼓点般的紧张心跳这才平缓下来。


    周玥找到安冬凌时眼睛都亮了。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拎着一块小面包,高高兴兴的跑过来,“冬凌!”


    “终于找到你了。”周玥也不嫌脏,铺了层报纸就往安冬凌旁边的台阶随地大小坐,“哎呀,跑腿跑得累死我了。”


    安冬凌吸了下鼻子,掀眼皮时额前的碎刘海扫过眼睑,刺得她下意识眨了眨眼,“这么累也要来找我吗?”


    周玥:“那当然,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没等安冬凌回话,周玥就自顾自的开口。


    “喏。”


    周玥把插在泡面桶上的小叉子一拔,不由分说的塞在安冬凌手里,“你最近不是感冒鼻塞吗?我特意去旁边的共享灶台借了个火,煮了新鲜的青菜,胡萝卜,还买了牛肉,你快尝尝!”


    “谢谢……”安冬凌捧着泡面桶,沉重的情绪压在她心口,吃不下去。


    但看着泡面桶里满满当当的食材,牛肉片泛着油光,热气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烘得她心口发暖。


    安冬凌眼睛一酸。


    自从妈妈生病,她为了钱签下华盛娱乐后就一直被许晚昕霸凌、要挟,就再也没吃过那么热腾腾的饭菜了。


    安冬凌把眼镜抬起来,指尖拨开刘海,擦了一下眼角。


    周玥看她不吃,凑近了些,眼神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我的手艺可能不太好…但是我朋友很会做饭!下次给你介绍!”


    周玥咬着面包,囫囵说,“我朋友可是未来的大明星,人超级好,特别——”


    安冬凌听得一清二楚,打断:“你也很好。”


    周玥闻言心头一颤,她攥紧面包的包装袋,“啊?我……我吗?”


    周玥长那么大还没被女生用这样的语气夸过呢。


    安冬凌刘海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下颌,显得忧郁而脆弱,可眼尾却带着几分锋利。


    看向周玥时,安冬凌眼神坚定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周玥看得脸颊微微泛红,把头埋了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一点也不影响此刻的暖意。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沉默。


    犹豫了会,周玥又开口,她咽了下嗓子,“改天等你杀青,我给你带高级泡面吧,外国货的那种。”


    安冬凌低着头,把周玥的话听着心里。


    世界上真的有人把玩笑话说的那么动听,动听得她想活下来。


    安冬凌强压着胃里的翻涌,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泡面桶早已凉透,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热气,暖烘烘的,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冷空气一吹,就凉的彻底。


    安冬凌检查包里的物品时手又开始无意识发抖了,背过身子,只给周玥留下一个背影。


    身份证,保险单,妈妈的病历本和最新检查报告,还有一把冰冷的匕首。


    安冬凌抚摸着病历本上的折痕,那是她无数个夜晚反复翻看时留下的痕迹,每一道折痕都刻着妈妈痛苦的呻吟和自己的无力。


    安冬凌看了好久,最终,安冬凌默默把匕首取出来,藏了起来。


    周玥还在啃面包时,安冬凌突然开口,“我的包,能不能请你帮我看管一下。”


    声音远远的传过来。


    周玥一下子便答应了:“好啊,什么时候还你?”


    安冬凌想了一下,说:“等我杀青的时候再还给我吧。”


    “没问题!”周玥想都没想,叼着小面包就来了,嘴里模糊不清,“我保证看管好!”


    安冬凌把包的拉链拉的严严实实,递过去。


    周玥接过沉甸甸的包,下意识开口:“哇,好重。”


    安冬凌:“对不起。”


    “没事。”周玥没听懂,以为她不好意思。


    于是周玥一边把包的提起来挂在肩上,然后笑嘻嘻的和安冬凌说,“瞧,这样就不重了。”


    安冬凌看着周玥,远远的、长久的看着。


    周玥额前有些毛躁的碎发,嘴角沾着的面包屑,没心没肺、眼里满是纯粹笑意。


    以后还能看到吗?


    也许不能了。


    安冬凌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白雾。


    刘海真的好扎眼睛啊,她现在眼睛好酸,好痛。


    对不起,周玥。你这个傻姑娘。


    我的戏份早就杀青了。


    第63章 绝望


    几天后的深夜, 剧组散场了。


    “有看见安冬凌吗?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刘海长长的女孩子!”


    周玥一天都没找到安冬凌的身影,她拎着沉重的包, 急忙拉着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问。


    周玥口袋里还揣着意面的调料包, 她特地买了个关子, 把这意大利面说的悬乎些,想拿出来逗安冬凌开心的。


    说好的要请她吃, 现在人都不见了!


    剧组人员着急回去, 不耐烦:“谁啊,不认识,不喊角色名怎么帮你找人啊?”


    周玥心急如焚, 赶紧补了个名字,是安冬凌在剧组里饰演的角色, 虽然她只有两三个戏份, 但周玥记得很清楚。


    剧组人员想半天:“啧, 那个女n号她前几天就杀青了!现在跑来问问问干什么。”


    周玥仿佛被剧组人员的话浇了盆冷水, 从头到脚钻心的凉。


    什么……


    杀青……早就杀青了……


    不可能啊。明明这些天安冬凌都在啊!要是杀青后不应该早就回去了吗?


    周玥快哭了:“是不是搞错了……她这些天一直在剧组的!”


    剧组人员被拦得彻底翻脸了, 一把推开周玥, “都说了杀青了!一个边缘角色我怎么知道啊!”


    周玥一个踉跄, 背部狠狠摔在墙面上,包由于惯性砸在地上,拉链绷开了,东西散得七零八落的。


    身份证, 病历本, 还有……保险单?


    周玥顿感不妙,她顾不得疼痛,一把抓住被风掀飞的保险单, 浑身发颤的跪在光源下查看。


    正中央印着“人身保险单”,保险公司的logo血红一片,受益人写的是……安冬凌的妈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的窜上来,冻得周玥牙齿都开始打颤。


    安冬凌,安冬凌不会要……


    没时间了,周玥咬着牙,一把捡起地上的病历本,指尖慌乱的摩挲着每一页。拼命翻找着。


    终于,她在最后一页的诊疗记录下方看到一行用写的紧急联系人地址。


    一个小巷子,很偏,很危险。


    周玥强压下慌成一团的心跳,手指颤抖,打电话给杜遥枝。


    “枝枝,你在哪!安冬凌出事了!”。


    阴干逼仄的小巷角落,停靠着一辆老旧的车。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霉味,安冬凌被反绑着手扔在角落,嘴上贴着胶带,她不断挣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老实点!”看守她的男人不耐烦的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安冬凌只是挣扎得更厉害,试图用肩膀去撞身后的铁架。


    “他爸的,还动?”男人骂骂咧咧的掏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


    几秒后,许晚昕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就在南城的废弃工厂。


    “安冬凌,我劝你省点力气。”


    许晚昕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别以为李总那边就喜欢你这种有性格的,少做梦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个新鲜点的玩意儿罢了。”


    许晚昕:“你帮我渡过难关,我也好替你‘照顾’你那奄奄一息的妈妈啊,是不是”


    许晚昕傲慢的看着屏幕,秦倩也站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啊,不就是去李总那一趟吗?有什么可怕的”秦倩说,“大不了就不回来了。”


    安冬凌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屏幕,即使被堵着嘴,那眼神里的恨意也几乎要烧穿屏幕。


    她知道,这时候得演得像一点。


    “瞪我?你有什么资格瞪我?”


    许晚昕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的香槟杯晃了晃,“能替华盛、替我去谈这笔生意,是你的福气。乖乖听话,让你家里人也少受点罪。”


    安冬凌急促的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她不再挣扎,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冰冷。


    看守的男人把手机凑近了些。


    就在这时,安冬凌忽然用尽全力,将额头狠狠撞向男人举着手机的手腕!


    手机脱手,在半空翻转,屏幕上的许晚昕画面天旋地转。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安冬凌不知哪来的力气。


    她猛地用被绑住的手腕内侧,狠狠蹭掉了嘴边一部分胶带,露出了能发出声音的缝隙。


    安冬凌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钉子,“许晚昕。”


    “你真可悲。”


    “你别以为靠这样肮脏的手段就能翻身,你现在把我绑过去要求李荣金帮你,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华盛全是窟窿、污点!骗了那么多无辜的艺人,会被实锤是迟早的事,你再怎么掩盖都没用!”


    安冬凌吼道,“而你,许晚昕,你才是华盛最大的丑闻!全世界的污点!”


    这几句话,没有哭诉哀求,只有血淋淋的陈述。


    直刺许晚昕最虚荣、最不愿被触及的核心。


    “你——!贱人!你给我闭嘴!!”


    屏幕那端的许晚昕瞬间暴跳如雷,精致的面孔扭曲,“给我打!打到她学会怎么说话为止!打烂她的嘴!然后赶紧给我塞上车,送到李荣金那儿去!”


    男人收起手机,撸起袖子,一脸狞笑的朝安冬凌逼近,“听到了吗?许小姐让你长长记性!”


    安冬凌冷冰冰的看着,刘海下的眼睛无比阴冷,她摸到鞋子下面凸起的纹路,随时准备反击。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落下之际——


    小区虚掩的后门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在寂静中引起警觉的吸气声。


    正准备动手的男人猛地回头。


    “放开她!”


    只见周玥手里攥着随手捡起的半截生锈铁棍,胸腔剧烈起伏着,压着恐惧和怒意。


    安冬凌眼瞳一震,拼命喊,“周玥???你来做什么??走啊!”


    她自己死不死都无所谓,但周玥绝对不能出事。


    “我不走!”


    周玥坚定的喊,眼里全是泪花。


    她手上举着手机:“我都拍下来了!你们做的事情我都拍下来了,快放开她!”


    周玥怒视着眼前人,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却没有退后一步,立马准备报警。


    几个男人脸色大变,还有个漏网的?!


    “她要报警!”不知道谁吼了一句。


    暗处的人立马闯了出来,周玥攥着铁棍胡乱挥舞,铁锈蹭过掌心留下红痕,却硬是逼退了最先靠近的人。


    但她毕竟没经过半分训练,慌乱中被人从身后踹中膝盖,腿弯一软跪倒在地,铁棍“哐当”滚远。


    手机也被狠狠夺过摔在墙角,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周玥吃痛的倒了下来。


    安冬凌一时间愤怒极了,踩碎了地上的眼镜:“不许碰她!!!”


    那一瞬间,她摸到了鞋底藏的刀。


    刚想出手,结果“砰”一声,两个人齐刷刷铁棍被打晕,扔进了后备箱。


    “许小姐,人都抓到了。”带头的人汇报。


    许晚昕眼皮也不掀起来:“嗯,来的是谁”


    秦倩眯起眼:“小姐……好像不是杜遥枝啊?”


    “呵。”许晚昕胜券在握,好像算准了一切似的,“没关系,杜遥枝总会来的。”


    “让他们把人看好,给那人送过去,别让人跑了。”


    许晚昕在工厂二楼最后吩咐道,冷笑道,“我可是要准备一件大事。”


    “杜遥枝,你可等着吧。”。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南城的夜风。


    杜遥枝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飙车。


    《烬落》剧组放年假了,小玉带着绝育后的清宝回来了,一切祥和。所有人都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时——


    杜遥枝突然收到了周玥的电话。


    周玥说,出事了。


    等杜遥枝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杜遥枝的后脑。


    两个人都被卷进去了。不仅仅是安冬凌,连周玥也……


    明明她已经先出动了,明明她已经够快了……可是结果呢?!


    杜遥枝强迫自己深呼吸,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


    痛苦,恐惧,疯狂蔓延着,杜遥枝狂踩着油门,把情绪全都发泄在狂飙的车速上。


    剧组那边混乱起来,宫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安冬凌的手机定位在南城老工业区停了两个小时,信号最后消失前移动速度很奇怪……像是被塞进了车里。”


    杜遥枝冷静下来,迫使自己发出声音:“报警,快。”


    “杜遥枝,我在,不要怕。”


    手机里突然传来沈清的声音,清冷如玉,稳住了杜遥枝濒临崩溃的心神。


    杜遥枝听到令人安心的声音,嗓子莫名发酸,“沈清……”


    “……她们不能有事。”杜遥枝做了几次深呼吸,稍微平复。


    沈清镇定道:“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我马上过去,半小时就到。”


    沈清补充道,清冷的语气里带着安抚,“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好。”杜遥枝调整呼吸,握好方向盘,第一次选择把后背交给沈清。


    车子驶入南城,一个废弃工厂。


    那栋黑黢黢的建筑里透出零星灯光时,杜遥枝一咬牙,车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不顾阻拦闯进了南城废墟,杜遥枝砰的一声关了车门,杀了过去。


    “许晚昕,出来。你敢动她们试试!”


    杜遥枝下了车,声音决绝,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敢不敢动由不得你说吧?”


    许晚昕慢悠悠的露面,从黑暗里得意洋洋的走出来。


    秦倩低着头,小声凑过去,“小姐,李总那边没回声了……要不要看看?”


    许晚昕冷哼一声,对这个信息不屑:“要什么回声,时间到了,人他用完了也自然轮我用了。”


    杜遥枝强忍怒意,攥紧了手,“许晚昕,你说什么??”


    什么叫用人??什么叫用完了??


    “哟,杜小姐那么心急啊?”


    许晚昕笑了,她拍拍手,叫人把仓库门打开,“既然你问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看看咯?”


    仓库门打开,里面的灯亮了起来。


    周玥倒在了血泊里,衣服上全是血,旁边是一把沾满血的匕首。


    安冬凌半跪在她身边,衣服被撕扯得破败不堪。


    但她却咬着牙撕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衣角,哭着按压在周玥的伤口上,“周玥!周玥!不要死,我求你了。”


    杜遥枝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杜遥枝疯了一样冲过去,她想救人,却被早已埋伏在周围的人团团围住。


    探照灯和摄像机的光线太过刺眼,让杜遥枝看不清周玥的脸,只能看见安冬凌抑制不住颤抖的肩膀。


    “拍个视频吧,杜遥枝,拍个视频我就救她。”


    许晚昕靠在仓库的横梁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语气轻佻又恶毒。


    杜遥枝眼底一片血红,抱着周玥嘶吼道,“许晚昕,你疯了!”


    “疯你不是最喜欢演戏了吗,杜遥枝。”


    “现在演吧。”


    许晚昕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报复的快意,“承认你在自己所有的黑料、甩大牌,对前辈不敬,霸凌同事,还有……‘故意把锅甩在许晚昕身上’这件事。”


    “怎么样?”许晚昕居高临下的看下去。


    杜遥枝看着许晚昕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蒙着脸的人,看着摄像机冰冷的镜头,恨极了。


    杜遥枝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血红几乎要溢出来。


    不就是身败名裂吗?


    不就是被全世界误解吗?只要能让周玥活下来,那些事又算得了什么??


    杜遥枝濒临绝望,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死死按着周玥伤口的手却微妙的顿了一下。


    等一下……


    这血……怎么有股番茄酱的味道


    安冬凌哭得昏天黑地,求杜遥枝救救周玥,说周玥快不行了,在“血泊”中“不行了”的周玥却突然向杜遥枝眨了下眼。


    这丫头怎么还有力气wink呢!


    杜遥枝好像懂了——


    作者有话说:我又在小标题里搞花样了[亲亲]


    重说一遍,不会有那样的情节哦。


    第64章 正义


    车子不停颠簸, 安冬凌和周玥像两条无意识的鱼,在窒息的边缘中苟延残喘。


    四肢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发麻,嘴里的胶带黏住了大半呼吸。


    然后, 在摇晃中醒来。


    安冬凌拼命用肩膀撞着周玥, 把人叫醒, 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想确保周玥的安全。


    安冬凌指尖颤抖着去摸周玥的脉搏, 确认她还活着才稍稍松了口气。


    工厂的隔间弥漫着机油和霉味, 墙角堆着生锈的零件,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


    周围没人,周玥昏迷后缓缓睁开眼睛, 就撞上了安冬凌焦急的视线。


    周围连空气都透着锋利的危机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未知的危险扑上来。


    安冬凌沉着冷静, 动了动脚踝, 右脚的鞋跟处悄悄弹出一截寒光凛凛的匕首, 她看向周玥, 好像在问:“你能拿到吗?”


    周玥心跳如擂鼓, 她顾不得想安冬凌为什么有刀, 只是拼了命了想求生。


    周玥手被后绑着, 怎么弯腰使劲,够也够不着,手始终差一截。


    该死。


    安冬凌暗骂,她指尖攥得发白。


    她死死盯着暗处一个油腻老头的身影, 拿老头调试着摄像机, 不知道想做什么。


    李荣金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不知道要拍些什么龌龊东西。那笑容像黏腻的虫子,爬得安冬凌浑身发毛。


    未知的恐慌爬满了安冬凌的全身, 绝望,安冬凌看着周玥,准备殊死搏斗让周玥活下来。


    但周玥莫名给了她一个眼神,接着突然教科书式转动手腕,转身,把绳子往尖锐的杂物上摩擦。


    周玥嘴里呜呜,莫名激动:“小情侣教我的,小情侣教我的!”


    安冬凌听不懂,但她蹙着眉,立马照做。


    绳子松垮了大半,周玥终于摸到了安冬凌的鞋里的刀,一点一点把绳子割开了。


    周玥把匕首还给安冬凌,两人刚想逃,结果外面传来了李荣金的声音。


    周玥和安冬凌在紧张中对视了一眼,将计就计,故意靠着墙,把割开的绳子抓在手里,装作她们还被绑着的假象。


    “啧啧,两个小美人胚子,倒是比照片上还水灵。”


    李荣金准备好了设备,搓着手凑近,“放心,只要乖乖配合拍几段‘好东西’,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不然啊,这荒郊野岭的工厂,少两个人可没人知道。”


    他眼神扫过两人被绑的四肢,阴笑一声。


    周玥心里一紧,李荣金说的小公司,其实根本不存在,就是想把人骗过去拍视频牟利??!


    还好,周玥醒来的时候扫了眼工厂。


    除了她们被强行绑过来之外,并没有其她人上当。


    “先玩这个吧。”李荣金油腻的靠近,他贼兮兮的脱下拖鞋,拿拖鞋扫过她们的脸颊。


    安冬凌忍无可忍。


    她不装了,松开绳子,一把撕开嘴上的胶带:“死爹的,拍你自己去吧!”


    安冬凌抓起手中的匕首,一刀刺向了李荣金的腿部,“噗嗤”一声,尖刀没入肉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安冬凌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李荣金惨叫着跪倒在地,她俯身抓起地上的皮鞋,狠狠塞进他恶臭的嘴里。


    李荣金疼得浑身抽搐,眼睛瞪得滚圆,狼狈不堪。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大腿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他爸的!


    嘴里还塞了个恶心死人的臭皮鞋!


    周玥跟着狠狠踹了他裆部一脚,“呜呜呜!”


    胶带忘撕了,导致周玥听起来一直在呜呜叫。


    周玥气恼的撕了下来,又骂了一遍,“可恶的臭老头,我让你断子绝孙!断子绝孙!!”


    “有人来了,我们快跑。”


    隔间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显然* 是李荣金的同伙被惊动了。


    安冬凌一把拽过周玥,满手的鲜血蹭到了周玥的衣袖上,她却死死把周玥护在身后,推搡着她往后门跑。


    刚冲到工厂的主干道,几个手持钢管的男人就堵了上来,脸上满是凶神恶煞,“还有命逃?谁给你的胆子!”


    安冬凌毫不犹豫地将周玥往身后一藏,自己握着匕首迎了上去:“滚开!都别过来!”


    钢管被人砸下来。


    安冬凌侧身躲开,匕首划破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


    可对方人多势众,另一个男人的钢管狠狠砸在她的后背,安冬凌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挡在周玥身前。


    衣服在打斗中被撕烂了。


    “冬凌!”周玥心急如焚,抓起一个钢管就跑过来帮忙。


    “滚开!都别过来。”


    安冬凌吼道,一把推开了周玥,刘海遮挡的眼神里满是戾气,“你们要是敢动她!我就跟你们拼了。”


    她借着转身的力道,一把推翻了旁边堆着的油桶,“哐当”一声,油桶滚落在地,里面的液体汩汩流出。


    安冬凌趁机扑到一个被她刺伤胳膊的男人身边,伸手从他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攥在手里。


    “你这个死女人……快!快放下那个打火机,你不要命了吗!!!”


    安冬凌的偏执暂时唬住了一群人。


    他们只想拿钱办事,可不想丢了命!


    “走啊!”安冬凌回头对着周玥嘶吼,眼里满是决绝。


    “我走不掉的!”


    安冬凌的刘海被汗水和泪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颤抖的下颌。


    “周玥,他们人太多了,我必须留下来断后。只要我死在这里,你就能活!我买了保险,我死了,我妈妈……我妈妈也能有钱治病了!”


    “屁!”周玥嘶吼着,声音破了音。


    “我——”周玥猛地推开安冬凌的手,夺过她手里的匕首,转身对着那群男人挥舞着,随口扯谎。


    周玥胡说八道:“我朋友杜遥枝有的是钱!钱多的要命!十辈子都花不完!你妈妈的病她能治!你快回来!”


    “你们不许动。”


    周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感染力,匕首在她手里虽然握得不稳,却硬生生逼退了那些男人几步。“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周玥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鹿。


    安冬凌眼泪决堤,喉咙快被涨破,她攥着打火机,“周玥,我求求你了!快走吧……我只是,我只是一个女n号!!我不值得!”


    “你不是女n号!你是安冬凌!”


    周玥哭喊着,伸手抓住安冬凌的手腕,把安冬凌从不可挽回的边缘里拽出来,“你有名字,有你自己的名字!你从来都不是女n号!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工厂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群黑衣女子,她们动作利落,下手狠准,没一会儿就把那群手持钢管的男人制服在地。


    “疯了吗!这可是我们的地盘!”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嘶吼着,满脸不甘。


    “我们只为沈小姐办事,听不得你们这群废物说话。”


    领头的黑衣女子语气冰冷,脚下狠狠踩着男人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后面的人被拖住了,周玥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死死拉着安冬凌的手,拼命往前跑。


    工厂的地面布满碎石和铁屑,周玥跑得太急,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腹部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奇怪的是,周玥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玥!”


    安冬凌发疯似的扑过去,跪在地上抱起周玥,颤抖着伸手去摸她的腹部,声音哽咽,“你……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疼?”


    周玥趴在地上,脑子飞速转动。


    已经有人来救她们了,但许晚昕还没露面。


    这样下去,杜遥枝那边的计划没法推进,她必须给杜遥枝拖时间才行。


    周玥心思一转,索性一咬牙。


    ——鼻塞的女人!对不住了!


    突然,周玥忍着地面的硌痛,皱起眉头,脸上挤出痛苦的神情,声音虚弱:“……安冬凌,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能怪我。”


    腹部的“血”越流越多。


    周玥索性瘫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眼睛半睁半闭,气息越来越微弱。


    安冬凌抱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刘海全被打湿,贴在脸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许死!听到没有!不许死!我带你去找医生,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周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仓库,刚到空地上。


    周玥就“噗通”一声从她怀里滑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晚昕!你这个贱人!出来!”安冬凌抱着周玥,对着空旷的工厂怒吼,“你有本事冲我来!放她一条生路!快叫救护车!”


    暗处,许晚昕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秦倩。


    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看戏的笑容,“别急啊,安冬凌,刚刚和李总没玩够吗”


    “没关系,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于是,杜遥枝杀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副光景。


    杜遥枝的目光落在周玥身上,周玥对她使眼色,安冬凌却没看见,杜遥枝内心了然。


    周玥很贴心的闭上了眼。


    “玥玥!”


    此时杜遥枝突然嘶吼出声,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周玥染着“血”的衣襟上。


    “我求你了……”


    杜遥枝随即又疯了似的抱住周玥的肩膀,摇晃着她冰冷的身体,“你醒醒啊!别吓我!我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周玥!”


    许晚昕把杜遥枝的狼狈看在眼里,心里美滋滋的,“来吧,杜遥枝,配合我、求我救她吧。”


    “好……我配合你。”


    杜遥枝嗓音里压抑着数不尽的窒息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但你必须救她。”


    许晚昕左耳进右耳出,她才不救人呢,“少拖延时间了,没看见她都快死了吗?”


    杜遥枝假装屈服,过来拍视频,摄像机齐刷刷对准了她。


    许晚昕刚准备欣赏杜遥枝的惨样。


    李荣金这个男的办事居然如此利索,那么快就用完了,还把人搞得半死不活,方便许晚昕威胁杜遥枝。


    交易达成了,到时候李荣金会帮她洗热搜,杜遥枝的名声也毁了,她许晚昕照样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


    黑料?


    黑料算什么!


    杜遥枝不就是黑红出来的她许晚昕可比杜遥枝聪明的多,学她的路走还不简单


    许晚昕:“来,对准了,把她的嘴脸都给我拍拍清楚!”


    “是!”


    头顶的聚光灯骤然偏移,光线刺破工厂的阴霾,直直打在杜遥枝脸上。


    杜遥枝抿着唇,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结果下一秒,杜遥枝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张扬与嘲弄,笑着对着摄像头一字一句说,“华盛娱乐的许晚昕,简直傻、透、了。”


    许晚昕气死了,“你……你个贱人!你什么意思!你不救你朋友了吗?”


    杜遥枝一勾唇,笑了,让开了一步,“不如——你自己看看她还有救吗?”


    原本奄奄一息的周玥,突然大叫了起来,“啊!痛痛痛!我要嘎了!谁来救救我啊!”


    安冬凌眼泪都流光了,刘海全打湿了,看见周玥这副样子一下子呆住了,这是……怎么了?


    原来都是演的吗??!


    许晚昕都快吓疯了:“你……你不是”不是都要死了吗??!”


    “哎,此言差矣。”周玥也给了安冬凌一个wink,然后乐颠颠的站了起来。


    她拍拍腿上的灰,把兜里的意大利面番茄酱拿了出来,丢到一旁的垃圾堆,又生龙活虎了。


    周玥:“本姑娘呢,虽然爱摸鱼,爱吃瓜,爱看洒狗血小说,小琳姐揪我看戏的时候我也一直溜。嗯,龙套也跑的最多,被导演骂的最多……”


    “但是呢,许大小姐——”


    周玥笑了:“我的职业,是演员啊。”


    周玥一句话把把许晚昕吓得毛骨悚然,许晚昕一巴掌扇在了秦倩脸上,这下知道急了,“还愣着干什么!喊人啊!”


    秦倩捂着脸,哭了:“小姐……我早说了里面没人了,没人回我!”


    许晚昕心一下子冷了,什么没人,李荣金的帮手呢???怎么也不在了???


    许晚昕呼吸慌乱了起来,却强撑着脸面,“……杜遥枝,你别忘了,我还拍着呢!只要我回去,我照样能把你造谣成恶人。”


    许晚昕指着安冬凌,准备把李荣金推出来挡刀,“你看她!!衣衫不整!!出入这种恶臭老头地盘,你说她干了什么!!杜遥枝你和她在一起!你自己又是什么人!!”


    杜遥枝脸色一冷,往左边挪了点,用身体挡住了安冬凌。


    突然,她看见了一个高挑又熟悉的身影,杜遥枝心里微微一颤,目光柔了下来。


    她真的来了。


    “是什么人?”


    此时,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亮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


    “怎么?看见我不愿意说下去了?”


    沈清不慌不乱的整理着皮质手套,走上前,挡在了摄像机和杜遥枝中间。


    许晚昕吓得尖叫一声,摔在地上:“我……我……”


    “那么我亲自告诉你——”沈清一个眼神过去,居高临下的,“杜遥枝是我的人,你不配碰她。”


    冷香弥漫在空气中,杜遥枝耳尖一烫,漫不经心的偏开眼。


    什么你的人啊。明明只是吻友而已。


    杜遥枝心说。


    不过,今天就当沈清嘴甜吧。


    许晚昕哭了:“沈老师……哦不,沈清……恶心的女人!亏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你!!你们俩简直一样脏!!给我拍!都给我拍进去!!”


    许晚昕满眼血红,吼道。


    狗仔们都吓疯了,这个情况谁敢拍,连秦倩的吓得不敢动。


    “不中用的东西!”


    许晚昕骂道,一边砸东西发脾气,“这可是沈清!你们不想炒作!!不想卖出高价了吗!“沈清”这一个名字的头条就够你们吃半辈子了!!”


    狗仔们手里的摄像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镜头对着沈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没人敢按下拍摄键。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趁着混乱溜走,却被沈清一眼看穿,冷冷的目光扫过来,吓得他们腿一软,手里的设备“哐当”掉在地上。


    “可以。”沈清手插在大衣兜里,冷道,“既然你有胆量拍,倒不如拍了试试。”


    杜遥枝蹙起眉:“沈清!”


    沈清指尖点点她的掌心:“不要紧。”


    远处的路灯下,一群人影疾步跑来,脚步声踏碎了工厂的寂静。


    为首的是古琳,身后跟着宫临、景萍、小玉等人,她们看清场中情形,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摄像头对着沈清,沈清驻足在原地,她看着阴影处的黑衣女子,随时准备下令出手。


    周玥突然上前挡住她们,把衣服破损的安冬凌挡得严严实实,“拍我吧!你们这群烂人!到底有什么好拍的!”


    远处的人跑过来,把她们簇拥起来,人多到沈清都不用动手了。


    杜遥枝看着窜动的人头,莫名心头一暖,大家……都来了啊。


    ——明明都说去过年了。


    古琳第一个冲上来,对着那群人怒骂,“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拍的?还对着其中一个小姑娘的衣服拍?怎么不拍我啊?”


    周玥快感动坏了,“小琳姐……”


    接着更多人跑了过来,挡在了恶意的镜头前面。


    连小玉怀里的清宝也跳了下来,对着镜头呲牙咧嘴。


    宫临:“只会拍艺人算什么东西?”


    景萍拽住宫临的手腕,冲在最前面,“就是。”


    她喜欢的人说的可太对了。


    景萍:“诶,我说你们这群小弟弟闹够了没有?怎么也不拍拍姐姐我?”


    “姐姐我可是比你们这群歪瓜裂枣要上镜得多。”景萍笑着看向一旁的剧组工作人员们,“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


    一句话下去,两个剧组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女士,通通挡在了她们面前。


    “你们怕了吗?怎么不拍了?!”


    “别拍她们,拍我!”


    “拍我!”


    “……”


    狗仔们见状,再也不敢停留,扔下摄像机就往工厂外跑,连滚带爬的样子狼狈不堪。


    秦倩趁着混乱,偷偷往后门溜。


    许晚昕是个屁的大小姐!!树倒猢狲散,还不赶紧跑路!


    刚跑出两步,就被沈清的人拦住去路,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其她人都在关心着安冬凌,听见安冬凌说没事,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谢谢。”


    安冬凌眼泪擦也擦不干,“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衣服是我自己撕的,血也是他们的血,但是我……真的很感谢……”


    沈清慢条斯理的把自己的大衣解下来,淡道,“挡挡风。”


    “对啊,别着凉了。”


    古琳也把自己的帽子脱下来,给安冬凌戴上,体贴的裹住了她冻红的耳朵。


    接着,安冬凌就被人团团围住,一下子裹成了圣诞树。


    她套上了宫临的围巾,景萍的西装给她当成围裙系在了腰间,舒元香把马尾上的皮筋解下来,帮她梳理了凌乱的头发。


    小玉在杜遥枝同意后给安冬凌撸一下清宝,周玥也玩笑似的把番茄酱抹在她的脸上。


    杜遥枝则是微笑着看向了安冬凌的鞋子,拿脚比对了一下:“我们鞋码差不多吧?”


    安冬凌的鞋为了藏刀,现在已经烂了。


    杜遥枝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穿高跟鞋。


    她脱下自己的平底鞋和长袜,蹲下来,细心的给安冬凌穿好。


    众人控制好了现场,等警察来。


    安冬凌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妈妈,我妈妈还在医院里,她生病了,还在化疗。”


    沈清:“医院在哪?”


    安冬凌飞快的口述了一个地址,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攥着大衣衣角,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助。“可是……真的对不起,我没有钱了。”


    她没有拿命换到保险钱,真的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


    沈清眼也不眨:“没关系,我有。”


    周玥没说错,她朋友杜遥枝……的吻友沈清,有的是钱。


    沈清冷艳的眉眼一抬,轻声补充,“我会让人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全程负责你母亲的治疗,你不用操心费用和陪护的事。”


    安冬凌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眼泪再次滚落,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安冬凌挨着周玥坐在地上,肩膀轻轻靠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握着周玥的手,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笑容。


    她们一起等待着,等待着正义的到来。


    “吻友,帮我个忙?”


    杜遥枝笑着看了一眼沈清。


    没鞋子的脚凉飕飕的,踩在地上很咯人,让杜遥枝想起来一件事没干。


    ——坏事


    沈清心疼的蹙了下眉,她微微俯身,示意杜遥枝上来,待她趴好后,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大腿,缓缓站起身。


    沈清动作轻柔又有力,“你想去哪?”


    “当然是找我的老朋友。”杜遥枝圈住沈清的脖子。


    沈清轻轻一笑,背着杜遥枝,“那好。”


    走到一半。


    杜遥枝回头,最后唤了一声。


    “安冬凌!”


    “我在……我在……”安冬凌不知道怎么回报这份恩情,只能哽咽着,看着她们每一个人。


    杜遥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她赤着脚,说,“路途坦荡。”


    头顶的路灯好耀眼。


    安冬凌把刘海撩起来,她哽咽着,在光芒中重重点头,“嗯。”


    “路途坦荡。”


    一定,一定……


    许晚昕想跑。


    还没被沈清的人堵住,却一下子被顾蓉儿的人堵住了。


    顾蓉儿阴着脸,白皙的面孔上看不出情绪,“……许晚昕,我劝过你,但为什么要做出这样害人的事情!”


    许晚昕想糊弄,“别管了!蓉儿……蓉儿你会帮我的对吧!”


    顾蓉儿看着远处的人情绪翻涌:“不,许晚昕,你作恶多端,你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了,我这次来,是来送证据的。”


    “天蓉集团,从今天起就和华盛娱乐划清界限。”


    许晚昕看着一群人,凌乱道:“你们……你们不可能找齐证据的?顾蓉儿,你个背叛我的贱人!你有再多我和李荣金的录音邮件,资金流水又有什么用!就算你证明了我们的共谋关系!只要李荣金不亲口说出华盛的破事!你就那我没办法!”


    顾蓉儿如鲠在喉:“所以……我才要把证据送出去。”


    许晚昕:“什么???送出去?”


    “送给对的人,送给正义。”


    顾蓉儿走到沈清面前,林颂立即把文件全部捧上来,“沈老师……其实我一直以来,那么做都只是为了把证据送给你,但我没办法接近你,所以我只能……”


    沈清眼神平静的看着顾蓉儿,早已洞悉了她的心思,浅笑:“不送给你姐姐了?”


    “啊?”


    顾蓉儿一愣,怔愣的看向杜遥枝,“杜老师……难道你……”难道证据在你手里??


    “原来蓉儿你是这个意思,老说什么麦当当什么的,搞得我好尴尬。”


    原来只是想向她投诚。


    杜遥枝轻轻摸了下顾蓉儿的头,从沈清身上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空气虚画了几下,红唇勾着慵懒又风情的笑。


    杜遥枝在许晚昕惊恐的注视下,饶有兴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一段模糊却清晰的录音便流淌出来。


    正是李荣金和盛晓阴阳合同的对话,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在空旷的工厂里格外清晰。


    证据链,一下子补齐了。


    杜遥枝晃晃手中的口红:“证据在哪呢?好难猜啊?”


    “这不可能!!!”


    许晚昕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顾蓉儿,抓住她的裤脚苦苦哀求:“蓉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帮帮我!”


    顾蓉儿紧紧闭上眼,她推开她的手,别过脸去,含着泪不愿再看她。


    许晚昕又转向杜遥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杜遥枝,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杜遥枝倒温柔:“好啊,还记得你当初怎么逼我的吗?”


    许晚昕曾经为了让杜遥枝难堪,扔掉了她的鞋子,让她赤脚走回家。


    杜遥枝现在脚跟上还有一道增生的疤,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我也不要你走回家了,你把鞋脱了,赤着脚走到那棵树那边,我就原谅你,怎么样?”杜遥枝说。


    许晚昕马上连滚带爬的脱下鞋子,“杜遥枝……我走到了!你说话算话!”


    许晚昕赤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铁屑的地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痛,回头看向杜遥枝。


    杜遥枝语气扬起来:“再走远点。”


    “好、好……我走就是了。”


    昔日仗势欺人的大小姐,再也没有任何靠山了,霸凌别人的苦,自己也彻彻底底的尝一遍。


    许晚昕走到了,咬着牙回头看杜遥枝,等她熬过了这一波,东山再起……绝对不让杜遥枝有好果子吃。


    许晚昕喊道:“满意了吧!你该放我走了吧!”


    “嗯。”杜遥枝漫不经心的:“满意了,你走吧!”


    许晚昕刚尝到东山再起的甜头。


    结果杜遥枝红唇一勾,语气温柔过人,“逗你玩呢。”


    “警车在你面前。”


    杜遥枝突然昂声说,“许晚昕,自首吧。”——


    作者有话说:其实呢,一写剧情线,看的读者就少了,也可能会越来越少,但没关系的,我已经不会再为这个难过了。以及,再次感谢追读的读者。[红心]真的真的感谢


    还有,我想说——


    看吧。


    她们每一个人都很耀眼。


    第65章 欲焚玫瑰


    事情结束了, 所有恶人都被警察带走。


    由于杜遥枝和沈清明星的身份不便,就由报警人宫临和景萍跟着警察回局里说明情况,律师在那边候着。


    世界一片寂静, 人群散开, 过年前的废弃工厂前只剩下杜遥枝和沈清两个人。


    杜遥枝砰的一声, 关上了沈清的车门。


    雾,模糊了两人缠绵的剪影。


    空气中的一个灼热对视, 沈清了然的摁下按钮, 放低座椅,杜遥枝顺势越过中控,膝盖跪在座椅边缘。


    杜遥枝掌心先一步覆上沈清微凉的脸颊, 压住沈清的肩。


    沈清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抬手扶住她的腰。


    杜遥枝近乎盲目的把信任托付给了沈清。


    然而, 沈清兑现了。


    每一次。


    沈清给她安定、给她无声的爱和在光明里畅快呼吸的底气。


    结束了她那么多年被全网冤枉、造谣的痛苦。


    这回, 杜遥枝看清了她藏起来的爱, 彻彻底底看清了。


    杜遥枝俯身, 她在黑暗里扣住沈清的后颈, 指尖用力收紧, 舌尖撬开对方牙关, 吻得暧昧又虔诚。


    吻像焚烧,像在咬。


    带着释然与汹涌的情绪,像是要将分开那年错失的温暖全都夺回来。


    顾蓉儿临走前,问杜遥枝, 她怎么得来的证据?


    杜遥枝看了眼沈清, 笑着告诉顾蓉儿,那个方法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用了。


    杜遥枝鼻尖蹭过沈清的脸颊,气息灼热的喷在她脸上, 舌尖相缠。


    她窒息般,疯狂加深这个吻,愈发急切。


    欲望的火苗越烧越旺。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杜遥枝这才喘息着起身。


    车窗上水汽氤氲。


    杜遥枝眼神迷离,她下意识用掌心撑起车窗借力,爬回副驾驶,指尖留下余湿。


    “你说过,我不动,你就不会有感觉。”


    沈清指尖无意识擦过下唇,和她对视:“真的是这样吗?”


    窗上全是雾气,逼仄的空间内,杜遥枝只能直视沈清的眼睛。


    杜遥枝把凌乱的长卷发拨开,还在喘,“谁知道呢。”


    杜遥枝心说:总不能告诉你,我已经把你当未来的女朋友了吧?


    杜遥枝想等自己再多了解一点沈清,了解她的过往后就复合。


    然后等沈清那边的事情一结束,她们就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每天亲吻,缠绵。


    到时,杜遥枝再爱沈清一次,永不停息的最后一次。


    杜遥枝缓过来了:“过年打算去哪?”


    “海城。”沈清说,“安冬凌的妈妈还有我母亲都在那。”


    沈清答应了安冬凌要照顾好她妈妈,就不会食言。


    而且华盛要倒了,姜云简和华盛那么多年苟且的交易也该曝光了。


    沈清得去一趟,做个了断。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沈清侧过头,雾汽沾湿了她的睫毛,语调清冷。


    杜遥枝笑了:“那我岂不是要和沈老师私奔了?”


    沈清思嗔了下,却没有反驳:“也可以。”


    杜遥枝看在眼里,一愣,沈清居然是认真说的。


    主要是沈清长相太贵气,杜遥枝甚至都没法把沈清二字和“私奔”挂钩。


    杜遥枝犹豫了会,本能的想答应,结果手机铃声一颤,刺眼的屏幕亮光打断了。


    杜名哲:【你妈妈回来了,遥枝,回家看看吧。】


    妈妈。


    杜遥枝情绪翻涌着,如鲠在喉,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妈妈怎么可能回来呢?


    杜遥枝一串消息发过去:【什么原因】


    杜名哲回得快:【回来再说吧,你妈就想见见你。】


    杜遥枝都快把妈妈忘了,相貌,声音,都模糊到记不起来。


    但杜遥枝始终记得妈妈离去的背影。


    多少次债主上门讨债的夜里,砸东西,骂脏话的时候,年幼的杜遥枝忍住眼泪,盼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能回头,看她一眼。


    然后把恐惧中的自己带走,带到温暖的新家去。


    只可惜,妈妈不要她了。


    “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杜遥枝盯着屏幕,压下眼中的情绪,冷静的转头对沈清说。


    沈清没多说,“地址在哪”


    杜遥枝知道沈清是关心她,但她交叠双腿,故意调侃,“问我要地址?沈老师那么想我吗?”


    沈清轻轻一笑,乌黑的发丝晃了下来:“如果我说想呢。”


    ——如果我说出口了,你还能做到拒绝吗?


    杜遥枝心里顿时一颤,像揣了团温热的棉花,又柔软又烫人。


    沈清的声音轻而易举的把杜遥枝的心牵动起来。


    杜遥枝确实做不到,毕竟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拒绝沈清。


    杜遥枝把地址发过去。


    沈清一看,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热饮递给她。


    沈清:“我送你去剧组拿行李?”


    沈清车子备用物品多,杜遥枝拆了个一次性拖鞋穿上:“不了,我自己有车。”


    杜遥枝发消息把清宝托付给了小玉,自己老家那老房子里乌烟瘴气的,爸也不是个东西,小猫不能去。


    沈清不喜欢猫,也不能麻烦她。


    沈清开车到杜遥枝停车的地方,让她少走点路。


    杜遥枝一脚跨下车,拖鞋在泥地上踩出轻微的声响,笑了,“我走了,沈老师改天找我私奔啊。”


    冷风灌进车门。


    杜遥枝手里的热饮暖暖的。


    她在泥泞的路上踩着拖鞋,狂风掀起她的长卷发,发丝缠上脸颊、掠过肩头,美得惊心动魄。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沈清刚准备帮她关上车门。


    “沈清。”杜遥枝站在无人的废弃工厂,用力喊。


    “你讲。”沈清也提高音量,回应。


    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一点光也没有。


    杜遥枝往后走,声音被风吹得飘忽,却响亮,站在黑夜里笑得肆意,“等你那边的事结束了,和我去看流星雨吧。”


    看了,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流星雨……


    第二天是小年。


    高铁一连坐了五个小时,杜遥枝走出车站,打车直奔老家所在的小区。


    小区设施烂透了,斑驳的墙面掉着灰块,坑洼的路面积着雨水,楼道口的防盗门早已锈迹斑斑,合不上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唯独小区门口挂着串褪色的红色贺新春灯笼,显得无比讽刺。


    杜遥枝给置顶的人发了消息:【到了。】


    沈清估计在开车,没有回应。


    杜遥枝戴着口罩,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她去旁边菜市场买了菜。


    她疲惫的拖着行李箱,步行了好长一段路。


    这里没有电梯,老旧的楼梯扶手积满灰尘,她咬着牙拽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步一挪的往上爬,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刺耳的声响。


    杜遥枝还没来得及喘气,一低头。


    看见家门口被人撒了冥币。


    杜遥枝抿着唇,站在门前看了很久,想着妈妈要回来了,她冷着脸一张一张捡干净,揣进口袋。


    “遥枝回来了!”


    门突然打开,杜名哲探出头,眼睛都亮了,搓着手满脸堆笑,“还买了菜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屋子里乱七八糟,啤酒瓶、烟头、废纸团扔得满地都是。


    酒气熏天的。


    杜遥枝强忍恶心,逼问,“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她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哎,你妈下午就来了!”杜名哲对发生什么事只字不提,“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杜遥枝攥着袋子的手中紧了紧,她解开大衣,屋子内乱到居然没有放衣服的地方。


    杜遥枝下意识推开自己的房门,记忆里,几年前走的时候她把这里收拾得一干二净。


    一推开门,没有窗户的房间密不透风,酸臭味、烟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人熏晕。


    “你居然把我的房间……当做棋牌室??”


    杜遥枝声音都在压抑着,怒视着眼前人。


    上面堆满了陌生的衣物、烟蒂和揉成团的纸巾,甚至还有沾着汗渍的毛巾随意扔在枕头上。


    好恶心。


    杜名哲忙关上门,“你不是想见你妈吗,就忍这一天两天的,实在不行啊,你就去外面住啊!白天回来。”


    “反正你有钱了。”


    杜遥枝深吸一口气,为了妈妈最终压下了火气。


    她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忍着恶心收拾出一块能做饭的地方,开始处理买回来的菜。


    杜名哲满意的往沙发上一瘫,看报纸。


    时不时骂两句,“这文章写得真臭!女人居然和女人搞!还通过了婚姻法!要是我当年写的文章要是能被那些文学期刊看重,现在这些年轻人思想也不至于这样败俗。”


    杜遥枝手里正处理着鱼,刀刃划过鱼鳞的声响刺耳,她冷不丁打断他:“已经五点了,我妈呢?”


    “路上堵车,要晚上回来。”杜名哲头也不抬地说。


    “她回来的原因,你还没有说吧?”


    杜遥枝追问,指尖的力道加重,鱼腹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杜名哲放下报纸,搓了搓手,眼神闪躲着:“也没啥大事,就是* 你妈再婚之后生了个女儿,今年刚上小学,过年想让你这个当姐姐的,给孩子包个大红包,也让孩子沾沾你的福气。”


    “你说什么?”


    杜遥枝中的菜刀“砰”地一声狠狠砍在砧板上的鱼身上。


    力道之大,吓得杜名哲浑身一哆嗦。


    “杜名哲,你当我是傻子吗?”


    杜遥枝妈妈巴不得离杜名哲十万八千里远,怎么可能问他要红包钱??


    “我妈根本不会回来,是不是?”


    妈妈根本没有想来接她,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是你想要钱赌博是不是!”杜遥枝冲过来,狠狠拽过杜名哲的衣领。


    杜名哲被拽得满脸酱红,眼神躲闪,嘴里却还硬撑:“……胡说什么!你妈真的要回来!


    杜遥枝阴着脸,“闭嘴。”


    “要钱是吧,我给你。”


    杜遥枝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抬手一洒,面不改色:“捡去吧!”


    杜名哲见钱眼开,顾不上尊严,连忙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看清上面的图案时,脸色瞬间铁青。


    “冥币??杜遥枝你居然敢耍老子!我可是你爸!”


    “就你?”杜遥枝冷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债是我还的,房贷也是我给你补上的,连你的生活费伙食费,大头小头全是我出给你的,你还在叫什么??”


    “说话!”杜遥枝吼道。


    杜名哲:“说什么说!不给钱!你……你就下地狱吧!”


    “好啊。”杜遥枝反而应得快,吓得杜名哲一愣。


    “等我从地府里爬出来,下辈子就当你爸!”


    杜遥枝最后一把冥币甩在了他脸上,捞起大衣就转过要走。


    眼见杜遥枝要走,连个打牌的本钱也没捞到。


    杜名哲一下子慌了,连忙扑过去想拽住她的胳膊,却被她侧身躲开。他堵在门口:“遥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好不容易过年一趟,阖家欢乐,你这样不吉利,喜气都给冲散了,更何况,我们不是一家人吗,遥枝一——”


    杜遥枝的脚步突然一顿,浑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她缓缓转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却莫名笑了。


    接着,杜遥枝说出了她这辈子最想说的一句话。


    “杜名哲,谁和你是一家人?”


    一句话,把对方吓得半死。


    说完,她不再看杜名哲铁青的脸,转身大步流星的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摇曳,映着她决绝的背影。


    杜遥枝从兜里掏出烟,点燃。


    她叼着女士烟,昂起头,肆意的烟头完全盖住那肮脏的老房子。


    烟头猩红,像是在燃烧罪恶。


    把过往的血脉联系,以及软弱,期待,恐慌,愤怒,仇恨通通一把火烧死。


    哦对了。


    还有冥币也给她不是东西的爸烧过去!


    从今天起,她杜遥枝就再也不需要这个家了,永远不回头了。


    也,再也不等人来拯救她了。


    杜遥枝想想就心情愉悦,空气中弥漫着发尾的玫瑰香气,她在风里凌乱,夹着烟头给沈清发消息。


    杜遥枝不难过,也不委屈,浑身上下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疯狂。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杜遥枝干脆胡闹了。


    【杜遥枝:吻友,想你了。】


    【杜遥枝:要不要来找我亲啊?】


    发完信息,杜遥枝浑身爽快多了。


    结果还没等杜遥枝关上手机,消息就突如其来的闯入视线。


    手机提示音响了。


    【沈清:回头。】


    杜遥枝心头一震,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小区门口破败的街道尽头,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停在路灯下,与周围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


    沈清摇下车窗,带着侵略性的冷艳面孔露了出来,肤色在灯光下白皙得近乎发光。


    杜遥枝不敢置信的愣在原地,烟蒂从指间滑落:“沈清……你怎么在这?”


    “不是想我了,要和我亲吗?”沈清清冷的声音散在空中。


    “我来接你私奔。”——


    作者有话说:这个章节名我也有点喜欢,哪天等我任性一回就把它当文名哈哈哈[撒花]


    第66章 公路


    ——接你私奔。


    一句话听得杜遥枝摇摇欲坠。


    尼古丁的辛辣窜过喉咙, 仿佛在焚烧着她最后的理智。


    “沈清。”杜遥枝把烟熄了,拉开门上车。


    “把座椅放下来。”


    她一秒也不想耽搁了。


    亲吻中的椅背颤动着,像是波澜起伏的湖面, 杜遥枝是湖面上唯一失控的船只。


    她用舌尖深吻着, 发泄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沈清像是她的锚, 任杜遥枝随意闯荡,但暴风雨来临之际, 回到她身边就会感到安心。


    杜遥枝现在和沈清舌吻的功夫炉火纯青。


    她骨子里带点暴力, 吻人的力道算不上温柔,而沈清只是扶着她的脖子,冷静的调整姿势。


    然后, 纵容她。


    ……


    杜遥枝越亲越舒服。


    越亲越爽。


    杜遥枝疲惫的勾起一个笑:“……为什么回来啊?你到这里一点也不顺路。”


    她吻得很过火,自己先喘不过来了。


    “因为你给我亲坏了。”沈清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才掀起眼帘。


    身上那股矜贵的冷淡劲不改。


    杜遥枝:“说点好听的!”不然亲死你。


    沈清扶着额头, 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哼笑, “因为我想你。”


    “很想。”


    闻言, 杜遥枝呼吸顿了一拍, 脸颊窜起热意。


    沈清冰凉的吐息在杜遥枝唇边的游走, 引诱, 留了一个勾人的浅吻,像在教导。


    “杜遥枝,吻回来。”


    沈清用一句话把杜遥枝迷的神魂颠倒,又用一句话终止了杜遥枝的空白。


    ——不吻回来的话, 主动权可就变了。


    杜遥枝当然会把握住机会。


    既然沈清都纵容她了, 主动权自然得是她的。


    吻到一半,杜遥枝突然机警:“有狗仔。”


    沈清偏过头,保持理智, “看到了。”


    这样破破烂烂的小区居然停着豪车,狗仔闻着味就来了。


    但杜遥枝知道,这车对沈大小姐来说已经算是低调了。


    “考考你,车上激吻遇到狗仔,你会怎么做”


    杜遥枝撩起耳发,坐回座位,她现在心思浮躁的很,没空回答,“不如你教我?”


    沈清:“让助理联系狗仔所属的公司,要么按最高价买断所有底片,要么等着法务部的律师函。”


    杜遥枝像在听天方夜谭:“?”


    沈清躺在椅背上,看向她:“那你会怎么做”


    杜遥枝冷哼一声,“你还不懂我吗?”


    她比了下向下的手势,脚尖在空气一踩,示意沈清:“当然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沈清立即调好座椅,坐直身,照做……


    沈清人生中第一次飙车,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她没有丝毫犹豫,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锐利刺耳。


    不过这样做,好像不太符合“沈清”二字,杜遥枝给的那本小说上也没有写过类似的剧情。


    沈清余光看了一眼杜遥枝。


    杜遥枝却蛮享受的,她毫不在乎,索性歪头靠着座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杜遥枝看向沈清,肩胛骨绷出好看的弧度,眼下的泪痣随着笑意轻轻晃动,“看吧?这不就甩掉了?”


    杜遥枝和沈清截然不同。


    杜遥枝张扬,恣肆,温柔且带刺,充满生命力。


    还是一个勇于和过去告别的人。


    一路上沈清听她讲着被杜名哲骗的事情,沈清微微蹙了下眉,她本以为她会杜遥枝会难过。


    可杜遥枝只是随意舒展了一下,仿佛刚才讲的不是自己的糟心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沈清:“不要紧”


    “懒得管,反正我们私奔了。”杜遥枝心情很美丽。


    要不是碍于明星身份不能开窗,杜遥枝肯定会摇下车窗,让风把那些烂事彻底吹散。


    杜遥枝看着车窗,随口一提:“哪天等我老了,退圈了,我就在大街上开敞篷车。”


    沈清听在心里,浅浅一笑:“可以。”


    杜遥枝惊讶:“你家有啊?”


    沈清她家还真有,只是杜遥枝不知道。


    驾驶到城郊环线时,沈清放缓了车速。


    春节返程的车流像条长龙,鸣笛声此起彼伏地,车窗外的世界恍恍惚惚一片车海。


    简称,堵死了。


    怕杜遥枝无聊,于是沈清找了个全是新歌的歌单,播放。


    旋律漫进车厢时,沈清指尖还在轻轻叩着方向盘,维持着惯有的清冷分寸。


    杜遥枝在刷手机,看热搜。


    随着警方通报和关键证据李荣金手机内信息、安冬凌证词、华盛内部举报材料的陆续披露,舆论彻底引爆。


    #许晚昕绑架#


    #李荣金娱乐圈毒瘤#


    #华盛娱乐阴阳合同曝光#


    【????】


    【什么情况啊!!】


    【许晚昕吗?!!真的假的啊?】


    这个惊天真相曝光,网友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看完官方的实锤——


    【看完警方通报和聊天记录,我气得手抖!许晚昕在华盛期间长期霸凌同事、打压新人,手段如此下作!恶心坏了!】


    【不听话就雪藏??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这就是华盛大小姐的做派?我吐了啊!】


    【居然绑架其她艺人??之前为她花的钱和精力简直都喂了狗!!】


    【踩着别人的痛苦往上爬,许晚昕简直人渣!劣迹艺人滚!!】


    【被她迫害的艺人得多惨啊!绑架,霸凌,还要被雪藏!!许晚昕怎么下得去手?必须重判,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塌房塌得如此彻底,真是开眼了。】


    【安冬凌妹妹好样的!我挺你!站出来指证他们简直勇气可嘉!从此我是你粉丝!】


    华盛倒台,投资方集中撤资解约,签约的艺人通通无责解约,华盛濒临破产。


    许晚昕和李荣金等人被刑事拘留,等待法院审理,舆论也已经爆发了。


    简直大快人心。


    杜遥枝笑着一条一条看过去,下面的词条更吸睛。


    杜遥枝看见自己的名字,吓得不敢往下滑:“还有我的事”


    不会把她也牵扯进去了吧。


    沈清在开车,说:“好事。”


    杜遥枝这才看下去。


    #杜遥枝 提前解约真相#


    #向杜遥枝道歉#


    #杜遥枝 大女人#


    【破案了!当年杜遥枝为什么宁可赔钱也要提前和华盛解约?是因为看不下去许晚昕的长期霸凌和打压!我们都冤枉她了!!】


    粉丝:【提醒:我姐是零违约金解约的。】


    【我靠牛死了!!】


    【我靠!!全体起立!!】


    【这姐实力恐怖如斯啊。】


    路人:【怪不得她后来那么拼,那么珍惜机会,想靠自己闯出来啊。】


    【欠杜遥枝一句对不起!我们曾经跟风骂过她,现在才知道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还说什么!!黑转粉了我!!】


    【从今天起,杜遥枝的黑历史全部清零!她不是黑红艺人!!不是炒作咖!她是娱乐圈的榜样!】


    【向大女人致敬!!!】


    【杜遥枝大女人!!!】


    【粉她!粉她!喜欢我们家姐姐入股不亏!】


    ……


    杜遥枝笑了,沈清说好事还真是好事。


    歌词切到一首最近发布的新歌,挺火的,因为一整首歌大部分都是一句话,很新奇。


    歌词是:【而你还爱着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歌词反反复复播放着,拉扯着她的心情,杜遥枝听着不太舒服,蹙着眉。


    这歌感觉就像唱给她听似的,简直在磨她耳朵。


    谁允许它说沈清了?


    沈清可是她未来的女朋友,不许说她。


    杜遥枝皱着眉,立即动身,把歌切成了《好运来》。


    这下舒心多了,杜遥枝枕在椅背上,欣赏沈清开车的侧脸。


    长途开了两三个小时,到海城了。


    沈清把车拐进就近的服务区。暮色渐浓,休息。


    沈清停稳车时,指尖泛着冷白,连换挡时的动作都透着股规整的好看。


    服务区的霓虹灯牌在暮色里铺展开,停车场里停满了返程车辆,引擎声、行李箱滚轮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热气腾腾的小吃摊了,摊主都收拾收拾去过年了,所以街头比以往冷清些,少了点烟火气。


    远处高速路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与服务区的灯火相映。


    杜遥枝第一次到了海城,沈清的故乡。


    当时做龙套的时候,杜遥枝一直很想去那看看,网上都说大城市和小城市不一样。


    现在一看,除了大城市户外显示屏地广上是沈清外,好像也差不多。


    杜遥枝在心里数了数,沈清的地广一路上已经看到第五个了,眼前服务区楼体上的是第六个。


    沈清看透了杜遥枝的心思:“明年让她们都撤了,放你的。”


    “是哄我的意思吗?”杜遥枝回头,挑了下眉。


    “那沈老师怕是哄错了。”


    杜遥枝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骄傲:“我自然要靠实力,等我拍的那部剧播了,凭演技圈粉,然后签下代言。到时候不用撤,我自己就能站稳脚跟。”


    杜遥枝说完话,遥遥望着沈清的地广,抬头望着。


    杜遥枝心想,等她有实力了,到时候就和沈清并肩站在一起。


    永远。


    思绪还在天上飞着呢,眼前突然一亮——沈清的手不知何时绕到了副驾后侧,从她后背伸出手,将亮屏的手机举到她眼前。


    手机像一栋小楼,举在了视线里沈清的地广旁边。


    屏幕里是张杜遥枝在餐厅里和沈清演情侣的照片:杜遥枝正红色毛线衣裹着纤细的肩背,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锁骨,眼里全是风情,美极了。


    “好啊沈清。”


    杜遥枝这才反应过来,她伸手去抢,指尖擦过沈清的手背,气笑了,“说好的等剧宣再放,你偷偷用我的照片当屏保。”


    还是她准备套沈清话,结果被撩的死去活来的照片。


    “我哄错了。”


    沈清长指一曲,把手机收回来,找补,“现在重新哄。”


    杜遥枝嘁了一声,和她闹作一团,笑得开心,“不行,我亏本了,你得好好补偿我。”


    沈清不假思索:“想要什么?”


    杜遥枝看着沈清,耳尖一红,这语气也太纵容了吧。


    她竟然听出了一丝想要什么都可以的意味。


    其实她最想要的,是完完全全了解沈清这个人,了解她的一切。


    但是沈清那边还有自己的事,杜遥枝不好插手。


    于是杜遥枝暂时压住了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


    “给我一个你的签名吧。”


    杜遥枝莫名不太好意思,装作傲慢的别过头。


    沈清反而笑了,眼里的疏离褪去了些:“为什么是签名”


    “做你地下情人的时候,有个演员跑过来和我炫耀,说她有沈清的亲笔签名,从早到晚一直说,和我炫耀了一整天。”


    杜遥枝不以为意,“我当时想沈清的签名有什么了不起的,沈清本人都是我的。”


    “然后呢?”沈清听她讲故事。


    杜遥枝拨了下头发,继续说:“我本来一点也不在意的,结果她突然说,沈清的签名值一千八,过两年说不定能涨到两三千。”


    杜遥枝声音低了一些,声音添了几分窘迫,“这比我当时跑龙套的工资,要高一点。”


    现在讲出来,杜遥枝觉得怪丢脸的。


    不过杜遥枝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有戏拍,也有钱了。


    杜遥枝漫不经心,习以为常的准备给自己找台阶,“你不想签也可——”


    沈清闻言,立即从包里摸出笔看向她,“签哪?”


    杜遥枝一愣:“……现在就签吗?”这愿望满足的也太快了吧。


    见沈清不容置喙的神色,杜遥枝思考了一会。她手头上也没照片,于是干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杜遥枝目光点点灰色的手机壳,“签我手机壳上吧。”


    反正她们私奔了,没人管她们。


    沈清握着笔,低头在手机壳上落下名字。


    “给你签个特殊的。”沈清看见手机壳,不动声色换了只笔。


    银白的字迹皎皎如月,和她本人一样,优雅矜贵,带着股冷冽的风骨。


    杜遥枝看着心痒痒,唇角不自觉的勾起,这还是沈清第一次在杜遥枝的世界留下痕迹。


    很快,她们就不再是地下情人了。


    沈清真好,好到她想不出什么样优渥的家庭能养出沈清。


    杜遥枝笑着问:“特殊在哪”


    沈清:“银色的笔没用过,你是第一个。”


    “如果你希望的话,可以是唯一一个。”


    沈清讲话像钩子,只钩杜遥枝的钩子。


    杜遥枝甜在心里,却摆摆手,她比较大度,“算了,到时候你的粉丝该问我要了,说‘杜老师,饿饿,要饭饭’。”


    沈清眉梢微挑:“她们会这么说?”沈清没看到过。


    杜遥枝:“主要是cp粉在说。”


    “和你的撒糖是一个意思。”怕沈清不理解,杜遥枝又补充了句。


    沈清垂眸思索片刻,想到什么后又抬眼看向她,“上次撒糖,你说要重新定一次游戏规则,还没定。”


    杜遥枝恍然想起来,是有那么一回事。


    杜遥枝冷哼一声:“你提醒我可别后悔。”


    ——到时候给你玩坏了,怎么办?


    一想到玩。坏。沈清,杜遥枝就满脑子都是这个,心里可美了。


    自己该不会真是麦当当的反义词吧?


    沈清面色如常,准备开车,“那我等着。”


    好啊,还挑衅她。杜遥枝越想越气不过。


    杜遥枝立即唤她:“沈清。”


    “讲。”


    “先玩点开胃小菜”


    第67章 跟她回家


    沈清眨了下眼, 看着她,“玩什么呢?”


    “开胃小菜而已,不告诉你。”


    杜遥枝故意卖关子, “你就说玩不玩吧?”


    “可以。”沈清不动声色, 把身子转过来, “开始吧。”


    杜遥枝愉悦的一笑,从兜里精心细选的捞出一只口红, 慢悠悠在唇瓣上抹匀。


    杜遥枝是有点坏劲在身上的。


    一亲脖颈, 沈清湿润的睫毛就微微颤动,睁不开眼。


    “……开胃小菜,就是在我身上画画”沈清气息有一些乱。


    脖子上面的是杜遥枝用吻画的, 她还用口红在沈清脸上画了一个吻痕。


    杜遥枝饶有兴致的反驳:“什么画画啊,沈老师真是不解风情。”


    明明是艺术。


    杜遥枝看着沈清, 心想:品牌方要是知道, 她们的彩妆代言人被自家口红“欺。负”了, 会怎么样呢?


    反正她玩得挺开心的。


    杜遥枝身子往后一倚, 后面紧紧靠着车窗, 准备距离拉远点欣赏。


    结果一拉远, 杜遥枝心里一惊。


    ——靠, 怎么那么美啊?


    美得杜遥枝又想拍给全世界看了。


    杜遥枝又一次本能的拿起手机,却又下意识放下,以前沈清都不让她拍。


    这次,沈清反而托起她的手腕, “拍吧。”


    “既然, 都亲成这样了。”。


    因此,杜遥枝不仅获得了心心念念的签名,获得了一个新的屏保。


    这可是沈清全世界独一无二仅她一人拥有的独家生图。


    还是被欺负的生图。


    车子到沈清家时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车库漆黑一片, 沈清打近光灯停车。


    杜遥枝长途跋涉累透了,眼睛都发酸,于是她提前下来透透气,顺便帮沈清盯着停车。


    沈清估计也闷坏了,车窗降了点,露出脸和脖子。


    脸颊上的口红还在,雪白的脖颈上却晕染开了。


    杜遥枝打哈欠打到一半,看得噎住了。


    她突然发现,沈清身上绝对不能带点红,否则就会美得惊心动魄,像千年妖精似的。


    和之前沈清穿着浴袍,手腕上带着红绳子是同样的冲击力。


    哦对了。杜遥枝一拍大腿。


    那条红绳子还没给沈清带回来。


    都是未来的女朋友了,她总得拿点心意出来吧。杜遥枝心想。


    于是杜遥枝撑起眼皮,给宫临发消息。


    宫临难得发了个状态。


    杜遥枝点进去一看,居然是和景萍在一起喝酒。


    两个人半夜三更手上碰着杯,在春节对联前拍了个照,地点疑似是在江城。


    杜遥枝发了条消息过去,其实是有求于人:【小年快乐。】


    宫临回得快:【小年快乐。】


    第二句:【老板大过年的有什么好事】


    杜遥枝再困也能看出这是景萍发的。


    杜遥枝:【你老板在我旁边,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


    “宫临”吓坏了,简直像有血脉压制:【哈哈……你们聊吧。】


    没过多久就换了个宫临过来发消息,这次是宫临本人了。


    宫临:【刚刚手机没抢过,抱歉。】


    【我在的,你有事吗?】


    手机亮光挺刺眼的,杜遥枝揉了下眼睛:【你在江城的话,年前方便去一趟我家吗?我有一根红绳子放在我的床头柜里,绑在黑框眼镜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取一下?】


    宫临:【红绳子你以妖克妖的那个】


    杜遥枝偷瞄了一眼沈清,沈清正准备下车,她心里尴尬:【对。】


    宫临:【不是找大师做法了吗?被妖精截胡了】


    杜遥枝纠正:【是被未来的女朋友截胡了。】


    对方发来语音,杜遥枝带上耳机听。


    景萍的声音一下子传了出来,烂醉如泥:“咦——未~来~的~女~朋~友,什么情况啊遥枝?你们这群可恶的臭拉拉真是不得了……我要告诉沈……”


    宫临义正辞严,对工作很上心:“不行,我艺人的事情你得保密。”


    景萍和宫临玩骰子一直在输,就没赢过,所以喝得稀巴烂:“……哦,你其实也是可恶的拉拉,对吧美女?”


    “你说你那方面冷淡其实是骗……”


    语音条截然而止。


    杜遥枝听到这里吓一跳,发了个“感激”的表情包过去便结束话题。


    她们这两个人什么进展速度?怎么也那么不得了啊。


    都进展到床上了吗??


    沈清锁上车,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上床……”杜遥枝脑筋差点没转过来,“睡觉。”


    沈清看她也确实困了,干脆明天再拿行李,领她上楼睡觉。


    走到一处房间,沈清打开门。


    “燃气水电都提前喊人通了,水管里的陈水也放过了,你想洗澡可以直接去。”


    沈清检查了一遍房间设施,帮杜遥枝开了暖气。


    “嗯,我睡一觉起来就洗。”杜遥枝解开大衣,随意一甩手边便衣服抛在了衣架上。


    杜遥枝在隔壁洗手间简单洗漱完,困得不行,沾床就趴下了,“这床怎么这么香啊?”


    “是我的房间,有人专门清理过,喷了枕香喷雾。”沈清补充解释,“其它房间不太干净。”


    “哦。”杜遥枝随口应了,声音闷闷的。


    怎么感觉沈清这话说的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


    枕头上的冷香将杜遥枝包裹,沈清的床上都会带点薰衣草的香气,很安神。


    也很催眠。


    沈清抬手探了一下风口,确认有风后说:“先睡吧,我待会整理出一个客房睡。”


    杜遥枝应得声音很低,呼吸逐渐平稳,像是要睡着了。


    沈清帮她盖好被子,把一个密封的袋子床头柜上,交待,“我明天早上要去趟医院,不在家,早餐这里有松糕,午饭我给你带回来。”


    做完一切,沈清关了灯,准备去把脖子和脸上的口红印记擦拭干净。


    “沈清……你居然不跟我睡吗?”杜遥枝耳朵也漏风了,抓半天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她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缓缓转过脸,眯着眼看门口的沈清。


    沈清目光柔了下来,垂下眼帘轻声问:“这次不是装的了?”


    “我没力气装了。”


    “改天吧,改天回去了我陪你睡。”沈清说。


    杜遥枝还没回应,她转身准备走。


    “你不许走。”杜遥枝看着沈清的背影,一句话把沈清管住。


    沈清闻言停下脚步,“嗯”


    “沈清。”


    杜遥枝迷糊的抱着被子,拍了拍身侧,“我们当一天床。友吧。”。


    杜遥枝的床友,指在一个床上睡觉的吻友,仅此而已。


    主要是她太困了,否则她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的饶过沈清,指不定会拿这两个字逗沈清一百次。


    第二天清晨,沈清睡眠浅,很早就醒了。


    身侧的杜遥枝还在熟睡。


    她们分开之前,沈清每回早上赶通告前都会看一眼杜遥枝。


    因为她一工作就要大晚上才能回家,沈清一整天都见不到杜遥枝。


    杜遥枝甚至调侃自己是她的地下情人,因为见不得光。


    沈清其实听得很难受,她从没有把杜遥枝当作那种情人来对待,但她说不出口。


    时间到了,沈清平静的看了会她的睡颜,整理床单和被子,换衣服出门。


    快要过年了,驱车前往医院的路很顺畅,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一路畅通。


    一进医院一股消毒水味迎面而来。


    这是海城顶尖的癌症中心,保密性不错,大过年医院附近也没什么狗仔,沈清只戴着口罩和墨镜就进去了。


    上了顶楼,护工给安母换完靶向药的输液袋,语气轻松,“阿姨,您今天状态真好,刚才测心率血压都稳得很。”


    “而且比昨天能吃多啦,真是太好了!”


    靶向药起效了,但安母却心不在焉:“是啊。”


    “但是小姑娘啊,我能不能和你打听一个事儿我女儿在外面,这……这网上大风大浪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还有这病房——”


    安母眼神扫了下四周,这病房也太好了,不是她们家里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最近治疗团队也换了,看起来特别专业,连照顾她的护工都有好几个。


    安冬凌还在配合警方调查,护工怕安母担心,搪塞了过去,“这个——阿姨我不太清楚啊。”


    护工见有人来探望了,就站在一旁。


    沈清敲了敲门,微微低下视线,“阿姨你好。”


    “你……你是”


    安母不认识眼前人,但总感觉这双眼睛好熟悉,感觉在电视机上见过。


    “我是安冬凌同剧组的演员,她那边还没有杀青,得晚点回来,我先来看望您。”


    见安母犹豫,沈清在床边坐下,声音平静却舒缓,“律师拟定了授权委托书,你的女儿签了字,我现在有临时监护权,帮您对接治疗相关的事。”


    还真是她女儿的字迹,安母相信了眼前人,“那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剧组里怎么样啊?”


    沈清:“她很好,拍戏赚了钱,第一时间让我来看望您,就是最近被导演看中了加了戏份,还没有杀青,暂时回不了家。”


    沈清和护工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安母舒了口气,人也精神多了。


    生病的人最需要人陪了。


    沈清陪了安母好一会,很耐心,安母拉着她的手,和她念叨了半天,一直说她长得特别像大明星沈清。


    沈清浅浅笑了,中午才离开病房。


    安母癌细胞控制的很好,人也精神,没有食欲不振,另一个病房里的人就不一样了。


    气氛在踏入病房后瞬间冷了下来,压抑到极点,化学药剂的气味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膜。


    沈清不看床上人,走入病房:“身体好些了吗?”


    “你还知道来看我。”


    姜云简体弱不堪,眼窝陷着淡淡的青黑,喉咙的肿胀让她连水都喝不下去,却依旧昂着脖子,盯着沈清的一举一动,“转院到这儿,倒是方便你查当年的事了,对吧?”


    沈清帮姜云简整理了病号服,露出穿刺部位便于治疗,一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我只是例行探望而已。”


    “我早就说了,只要华盛那边我的老相好还在,当年的事你就拿我没办法。”


    姜云简根本不知道华盛已经倒了。


    沈清不动声色,把这个信息藏了起来,不在言语间展露分毫。


    按姜云简的脾性,要是做过的脏事败露了,绝对会自我了断。这样她死也是高贵的沈家太太,而不是肮脏的罪人。


    ——沈清要让姜云简活着被审判,活到她罪行公开的那一天。


    姜云简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脖子后面还有没擦干净的红痕,冷笑,“带那个小姑娘回来了?”


    沈清盯着输液管,开口:“她和你没关系。”


    姜云简:“和我没关系又怎样?你带她回家了吧?见过沈安了吗?”


    沈清目光一冷:“您还记得我姐姐啊。”


    姜云简字字诛心:“当然,我一直记得呢,当年我还和你说,我觉得沈清这个名字,要比沈安好听的多。”


    “沈清——清白的清,每当我念起来啊,就觉得顺心多了。”


    沈清深呼吸一口气,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姜云简计较。


    于是沈清把目光从姜云简脸上挪开,恢复平静,重新关注起了输液管的滴速,“同样的话有必要重复说吗?”


    “我只是在关心你,关心我的女儿。”


    姜云简话里有话,却一点也不打算放过沈清,“沈清,不走我给你安排的人生,不走我给你安排的人设,你又在按什么活你自以为脱离了我的掌控,但是其实并没有吧?”


    沈清眼里毫无波澜,这些话她都听厌了。


    但这次,姜云简却说了不一样的话。


    “如果产生了依赖情绪,又被亲手拆散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沈清。你有说过类似的话吧?”


    姜云简枯瘦的脸上一动,颧骨突出,看上去笑* 得很狰狞。


    沈清手上动作难以察觉的一顿,她站起身道,“您有话大可以直说,不必和我拐弯抹角。”


    姜云简反而笑了,“沈清,别演了,记得你那扇门吧。”


    “杜遥枝迟早会自己推开那扇门,看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会的。”沈清冷不丁的打断。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沈清转身就将病房门关上,“砰”的一声。


    沈清带着沉重的情绪回来了,整个人周遭空气都是冷冰冰的。


    “沈清!”


    家里有个人等着她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指尖松开门锁时力道微收。


    “怎么了?”沈清闻声把不该有的情绪藏了起来,回应。


    杜遥枝裹着浴袍从浴室跑出来,转身露出大半光洁的后背。


    被勒红的后背上只剩下一根内衣背扣带,浴袍一松垮,把沈清看得心惊肉跳的。


    “你——”


    “终于等到你了,你快帮我一下!”


    杜遥枝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反复拉扯着内衣带。


    “你的内衣快把我勒死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写点日常向小糖饼哦[亲亲]我一直想写这个哈哈哈,快和好了(真)


    第68章 甜口的


    杜遥枝睡到晌午才起来。


    床上被整理得很整洁, 只有被子下一处轻微的凹陷,一如往年。


    杜遥枝轻轻勾了下唇角,吃了一块小松糕垫肚子后就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将她包裹。


    除了浴室正对着房门有点怪怪的, 杜遥枝看着不太适应。


    擦干身子, 找衣服的时候杜遥枝一愣, 私奔得太快,她行李箱压根就扔在老家……没带回来啊。


    杜遥枝紧抿唇线, 只能裹着浴袍, 翻找浴室柜子里的备用衣物。


    结果就是这副光景——


    沈清仔细帮她解开扣子,把带子取出来。


    “……你说得对,下次我应该先看看尺码再穿。”杜遥枝胸闷了半天, 终于缓了口气。


    杜遥枝:“你的尺码,我穿了会窒息。”


    沈清:“……”


    “我去给你买新的。”


    沈清长指一曲, 淡淡的捞起车钥匙, 把腕间的袋子放在桌上, “你先吃午饭。”


    “等等, 回来再吃。”


    杜遥枝勉强换上了常服, 踩上鞋子, “我也去。”


    “嗯?”


    杜遥枝昂起脸, 嗓音漫不经心的上扬,高跟鞋往前踩了一步,“黏你。”


    “干什么,有意见吗?”杜遥枝挑了下眉, 看她。


    沈清看她坚持的模样, 在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轻轻递给她,“没意见。”


    过年期间的商场不像医院, 人多眼杂,杜遥枝和沈清二人得乔装打扮一番。


    沈清半张脸埋在蓝围巾里,昂头,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杜遥枝在给她化妆,这可是个技术活。


    “泪痣,要不要给你也点一颗”


    杜遥枝拿出随身镜,举起来,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给沈清看,“和我一样的。”


    沈清垂眸看着镜中,声音透过围巾传来:“允许我点了?”


    “怎么?”杜遥枝冷哼一声,“你不是说在娱媒面前说很喜欢吗?”


    沈清静了片刻,在对视中开口:“我喜欢的,是你。”


    “哦。”杜遥枝耳尖微红,故意别过脸,把眼线笔收了起来,“那算你有眼光。”


    杜遥枝发现沈清根本画不丑,她努力了半天,看着沈清被眉毛被画粗,点了小雀斑却依旧漂亮的脸自己都想笑。


    好在,戴了围巾认不出来了。


    杜遥枝自己也化完了,她戴上口罩和帽子,把化妆品放回沈清包里。


    一张卡片不慎掉了出来。


    杜遥枝拿起来一看,上面居然写着一个私立的癌症中心的地址,应该是沈清妈妈的医院。


    她心里轻微的一皱,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帮沈清把东西收好。


    真希望这世界上没有疾病。


    两个人乔装打扮,钻进了商场的人流里。


    买好内衣,沈清又带着杜遥枝买了衣服,没有被人认出来。


    于是她们索性去商场里逛一逛,买点年货。


    商场里一如既往的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促销吆喝声热闹得掀翻屋顶。导购员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冬装5折起,满399减100!”


    “年货礼盒买二送一,走亲访友倍有面儿!”


    年货也是一片喜庆的红,孩子们喧闹着,到哪都是购物车滚轮的咕噜声。


    “妈我要这个!”小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行,家里玩具够多了。”家长把小女孩拉走,“回家玩吧。”


    杜遥枝看了眼她们,用一枚硬币推出来一辆车,和沈清挑了人少的地方开始逛。


    一路上只要是沈清代言的东西,从洁面乳到牛奶,杜遥枝一样不落,通通都放进车筐里。


    甚至还特意找出了沈清早年的杂志。


    “嗯?”沈清看出端倪,勾起唇角问,“什么意思?”


    “我是代言人的粉丝。”


    杜遥枝把手机壳翻过来,露出签名,指尖点了点,“看,我还有她们代言人独一无二的签名,这可是无价之宝,羡慕吗?”


    之前杜遥枝跑龙套时别人和她炫耀,杜遥枝不服,现在竟然跑去和沈清炫耀了。


    沈清浅浅一笑,拿她没办法,“羡慕。”


    杜遥枝闻言,满意的继续往前走。


    ——羡慕就对了,回头赏你个亲亲。


    坐上扶梯,上面的文具区人就少多了。


    买记号笔的货架帮立了个留言板,被暖光裹着。旁边放着各色记号笔的试用品,板上早已被字迹和涂鸦铺满。


    杜遥枝和沈清两个推着车,走到一处,杜遥枝停住脚步,惊讶,“这年头商场那么稀奇了吗居然还有留言板。”


    沈清把推车稳住,长指握着把手,“要去试试吗?”


    杜遥枝小时候啥都没有,一过年买年货就是被一群大人推搡着往前走,最好玩的顶多是站在生鲜区前吹冷风。


    或者把手指插进米堆里玩,但是当时被服务员教育了一通杜遥枝就再也不敢了。


    “也可以。”


    杜遥枝停在留言板前,她握着笔甩了下,找了支有墨的笔也打算体验体验。


    画到一半,杜遥枝又想起沈清,找了只笔递过去,“要不要一起画”


    沈清:“不喜欢画画。”


    杜遥枝:“那你站着别动我来画你。”


    沈清:“你会”


    上次杜遥枝在她脸上画的吻痕,如果杜遥枝不说那是唇印,沈清甚至都猜不出来那是什么。


    杜遥枝昂起脸,“我当然会。”


    她转身就要给沈清露一手。


    沈清眼睫微垂,专注的观赏着杜遥枝的画作。


    沈清指出一处:“这个一个圆圈,五根直线的人是我吗?”


    沈清根本不懂艺术。杜遥枝心说。


    她不屑的扭过头:“这是我,你还没画呢。”


    过了一会,杜遥枝又画了一个火柴人,接着换了支红色记号笔在她们俩之间画了个小爱心,涂得满满当当这才罢手。


    “怎么样?”


    杜遥枝勾着唇,长卷发一晃荡,闯进沈清的视线,“沈老师看那么仔细,是在欣赏我的艺术吗?”


    指,欣赏她的火柴人。


    “两个人画的没区别。”沈清客观评价。


    杜遥枝:“等会。”那她就画点区别出来。


    她打开那本沈清的杂志,杂志名为《白》。封面是沈清倚在罗马柱旁,白色缎面长裙,裙身垂坠如月光。


    杜遥枝翻了翻,一整本都是纯白无瑕的造型,很神性。


    杜遥枝挑了一页,给沈清的小涂鸦加上了裙子。


    “这下有区别了吧?”


    随后杜遥枝举起那本杂志,示意她看封面,“沈清是什么样的我还不清楚吗”


    意思是——喏,快看我未来的女朋友,美死了。


    沈清凝着那本杂志,长睫颤了下,她不作声,把推车推了往前走。


    “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吧,晚点人多了不好走。”沈清说。


    她背过身,周身的清冷气场被敛去几分。


    杜遥枝把笔帽盖上放回去,拿着那本杂志跟上了。


    走到零食区,杜遥枝刚要喊沈清的名字,突然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嘴。


    她手肘碰了碰沈清的胳膊。


    杜遥枝压低声音凑过去,“我们是不是得换个别名。”


    “想换什么?”


    沈清侧过头,围巾滑落一点,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你之前把我摁在墙上喊得那些称呼,我都可以。”


    杜遥枝赶紧用身体挡住沈清,她帮沈清把围巾提了上去,把她的脸藏好。


    杜遥枝手上捏着围巾边,压低嗓音指责,“你小心眼,你记仇居然记了三个月。”


    “三个月,很长吗?”沈清反而问。


    如果有些仇,我记了二十几年呢。


    你又会怎么看待我?


    沈清唇线抿直,目光落在杜遥枝挑选商品的背影上。


    杜遥枝心想好像也不长,于是就懒得和沈清掰扯了。


    她目光落在货架上的一处,饶有兴致的勾起一个笑。


    “你快看看,这饼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杜遥枝故意倚在沈清肩上,把包装举在她眼前,添乱,“我好像突然有点眼盲啊。”


    沈清看了眼包装盒,语气平静:“你是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又不碍着我逗你。


    杜遥枝心说。


    “嘴上说说又没关系。”


    铁篮子边缘蹭到车架发出一阵轻响,杜遥枝把老婆饼放车框里,“而且我就是想吃零食了。”


    她还特意把老婆饼和沈清的杂志调换了个位置,直勾勾放在沈清眼前。


    沈清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那本杂志上,冷淡的眨了下眼。


    杜遥枝心里起疑:沈清好像不喜欢那本杂志啊,是因为都是纯白的,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吗?


    杜遥枝心里想了想,她看着沈清穿常服的样子,喊住沈清。


    “你等我一会。”杜遥枝把杂志拿出来,放在暂存篮里。


    “不买了吗”沈清看她动作,问她。


    “这杂志拍得没你本人好看。”


    杜遥枝语气轻佻,逗她,“沈老师都在我眼前了,我自然是喜欢眼前的沈老师。”


    她喜欢的,一直都是真实的沈清。


    是从暴雨里给她找回小猫,危险来临时给她安稳、无声的陪伴的沈清,是带她私奔,又带她回家的沈清。


    购物车走过一个减速带,老婆饼在沈清眼里晃了下。


    心里好像有积雪化开了。


    “再问我一遍。”清冷的声音响起。


    “什么?”杜遥枝反应不过来。


    沈清说:“这包装上的问题,再问我一遍。”


    “干什么。”杜遥枝不解,“问你老婆,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妻子。”沈清目光垂下来,一瞬不瞬裹挟着杜遥枝的视线,和她对视。


    声音在喧闹的推销声中落在杜遥枝耳廓,如此清晰,一点一点升起温度,升起痒意。


    杜遥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一个人推着小推车走得飞快。


    沈清在后面唤她,侧身避开人群,亦步亦趋:“怎么了?”


    杜遥枝绕过两个阿姨,把购物车往生鲜区推:“给你买菜做晚饭!”


    妻子,妻子……


    喊得人心痒痒!。


    偌大的别墅藏在静谧里,沈清家听不到城市的车鸣,周围也没有邻居,街道上空无一人。


    回家路上遇到两只小猫,沈清之前叫人在外面给它们搭了个窝,每天定时投喂,就在她们家门口。


    停了车,杜遥枝拎着菜袋子,跑出去看看。


    她突然有点想清宝了,也不知道清宝有没有想她。


    杜遥枝裤子上或许有同类的气息,小猫们绕着杜遥枝的裤腿蹭来蹭去。


    沈清的气质太过疏离,小猫都对站在不远处的沈清敬而远之。


    “怎么小猫都不喜欢你呢。”杜遥枝站起身。


    沈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漠在站在远处,别过视线,“……不知道。”


    杜遥枝心想:清宝不和沈清亲,其它小猫也不喜欢沈清吗?


    这可不行,沈清可是她未来的女朋友。


    于是杜遥枝把羽绒服帽子戴上,让帽子外围一圈遮住眼睛,她闭着眼,漫不经心的往沈清那边挪了一步。


    杜遥枝清了下嗓子:“我是猫,我喜欢沈清。”


    半天没反应,看起来不像吗?这帽子毛绒绒的挺像的啊,杜遥枝眯起一只眼,偷看。


    沈清手腕掩着唇,她低下头,眼睫颤动。


    “沈清你干嘛笑啊!我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杜遥枝脸一红,把帽子脱了就抓起地上的菜袋子砸在她腿上。


    两个人打闹着回去,主要是杜遥枝在“打”沈清泄气。


    杜遥枝囤了好几天的菜,够她们过年吃了。


    杜遥枝吃了盒饭,过了几小时准备做晚饭,她拿出菜叶子清洗。


    “这小松糕,居然是你自己做的。”杜遥枝看着旁边的沈清,吃惊极了。


    沈清侧过脸,将烤箱预热,不动声色,“我之前做了很多,你全拿给顾蓉儿了。”


    “你不早说!”


    杜遥枝急了。


    早说她怎么可能送给别人啊!


    沈清看透了杜遥枝的心思,她长指一曲,敲了敲老婆饼的包装盒。


    可恶!


    沈清这个记仇的女人!哄就哄吧!


    杜遥枝豁出去了,她直直站定,咬着唇,肩膀不经意蹭了一下沈清的胳膊。


    “……老婆。”


    “你别生我气了。”


    她杜遥枝什么时候说过那么扭捏的话?


    杜遥枝演不下去了,她捏着衣袖,施令:“快一点理我。”


    沈清抬起眼,清淡的语气不改:“杜小姐好像理解错了。”


    “我只是想要你尝尝,没有让你喊。”


    杜遥枝当时说,她只是想吃零食,沈清记下了。


    “沈清!”


    杜遥枝再也不会喊沈清这个称呼了。


    吃完饭,杜遥枝洗碗,她站在水槽边,指尖沾着泡沫,抬头望着窗外。


    手指透心凉,杜遥枝不由得感慨,“海城零度也不下雪啊。”


    沈清在清理台面:“海城很少下雪的。”


    杜遥枝有点失望:“这样。”


    “回头看,现在下了。”


    沈清抓了把做小松糕余下的糯米粉,握在手里,又洒下来。


    “你幼不幼稚啊沈清。”


    杜遥枝想笑,也抓了把糯米粉,“打不打雪仗”


    “打。”


    两个大明星在厨房玩面粉。


    杜遥枝感觉自己又多了解了沈清一点,又靠近了她一点,心里美滋滋的。


    杜遥枝发丝上都沾着面粉,睫毛上白花花的,“坏了,这下洗澡不都变成糊了吗,要洗到什么时候”


    沈清:“可以一起洗。”


    杜遥枝:“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怕我弄你。”


    “什么我?”沈清问。


    “也不怕我亲你!”杜遥枝嘴上的狠话一拐弯,说不出来了。


    面粉细屑钻进衣领,泛起微凉的痒,让人忍不住想缩脖子,吸进鼻腔还会呛得打喷嚏。


    沈清用指尖轻轻拂去杜遥枝鼻尖的面粉,面色如常,又帮她把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杜遥枝一甩头发,傲慢的和沈清擦肩而过,“我自然是要先洗。”


    沈清脸上沾着面粉,呛到了,她无奈的笑了,准备扫地。


    浴室其实有好多个。


    她们两个最终分开洗的,杜遥枝在沈清卧室里洗,沈清上楼洗了。


    糯米粉剩下不多,头发上没沾多少,就是洗脸麻烦了点。


    洗完澡,杜遥枝在客厅看电视,沈清则是回房间休息了会。


    视里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栏目,喜庆的旋律透过屏幕传出来。


    杜遥枝吃着老婆饼,看节目。


    顾蓉儿给她发消息,杜遥枝把目光从电视剧上挪开,打开屏幕。


    杜遥枝关心:【事情怎么样了?】


    顾蓉儿:【我母亲刚刚签署了文件,天蓉集团正式终止与华盛娱乐的一切合作及投资关系。】


    顾蓉儿:【安冬凌还有解约的那些艺人,我已组建专项团队跟进监督,确保合规合法,不让她们再受波及。】


    杜遥枝舒展眉眼,笑了,大家可以过个好年了。


    她从拍戏群里找出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杜遥枝:【[给顾总点赞]】


    顾蓉儿一看哪还好意思:【多亏了杜老师的线索,[颜文字高兴][颜文字转圈]】


    这小妹妹原来开心了还会发颜文字,经历了那么多事,杜遥枝差点忘了顾蓉儿只有19岁。


    还没等杜遥枝回复呢,顾蓉儿又发了消息:【过几天把华盛做过的事都整理出来,发给杜老师当作我的回礼。】


    回礼


    杜遥枝没太在意这两个字,只回复:【好。】


    “不睡觉”沈清换了身睡衣,乌发顺着肩垂落。


    “除夕夜不是要晚睡‘守岁’吗?说要守住最后一天,然后迎接新的一年。”


    杜遥枝顿了下,看着沈清继续补充,“我得提前几天调整一下作息,适应适应。”


    杜遥枝把茶几上的老婆饼碎屑扔到垃圾桶,擦了下手指。


    “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栏目啊。”连沈清都看不着。


    杜遥枝手肘撑着头,她摁着遥控器,切频,对沈清说,“你困得话先睡吧,我待会回房间小声点,不会吵醒你的。”


    “不困。”


    “杜遥枝。”沈清敲了敲卧室门,“来看拉片。”——


    作者有话说:沈清生日快乐


    喜不喜欢我的小甜饼![撒花]


    其实还有一个小彩蛋。


    咱枝虽然被耍了,但是咱清让她尝尝,她是真的去尝了,(指电视机前啃老婆饼ing)


    第69章 抱一会


    杜遥枝闻言哼笑一声, 慢悠悠把外套一拢,“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曾经,沈清也那么说过, 年纪轻轻的杜遥枝脑内立即上演了一部人性、情理与道德感的大戏。


    平时不爱理人的影后居然会主动邀请她看片?是她理解的那种吗?


    难不成她也有那种欲望, 对自己……也有那样的感觉


    杜遥枝心思缠在了一起, 呼吸逐渐发烫。


    杜遥枝尊重欲望,明白爱欲的双重性, 知道肌肤之亲是人传达爱意最热烈、也最含蓄的方式。


    依据沈清不爱说话的性格来看, 沈清莫非是想答应自己吗?


    杜遥枝心跳如擂鼓,她紧张的拿了一个指套和毯子,想着第一次应该是要准备这些东西的吧?


    半晌过去, 杜遥枝调整呼吸,嘴唇被她咬得起皮, 做足了准备才踏入影音室。


    准备看见那分外旖旎的画面——


    结果呢。


    她只看见沈清端坐着, 疏离的气质不改。


    沈清正一本正经的观看一部影视界的标杆片, 抠细节、记笔记。


    然后, 沈清回头看了她一眼。


    ——拉片, 指把影视内容像拉锯般逐帧, 或是逐镜反复观看, 不是那个拉片。


    当时的杜遥枝羞恼的把毯子罩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团,用行为控诉了她,好像在说, 你居然耍我。


    沈清说:“好好学习。”


    一句话便了了话题。


    好在现在的杜遥枝今非昔比。


    杜遥枝没半分拖延, 立即关了电视。


    接着,杜遥枝明目张胆的打开包的拉链,取出一个薄薄的物件夹在指尖, 在沈清眼前晃了晃。


    “老婆,怎么不走了?”杜遥枝轻慢的拎了下眉,说道。


    她吐字清晰,语气轻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演得极好。


    又扳回一局。


    “你确定吗 杜遥枝。”沈清冷艳的眉眼低下来,和她对视。


    确定,你想要那么喊我吗?


    确定,你想拿这个物品挑逗我吗?


    杜遥枝不晃了,她把指套塞进兜里,“那晚点吧,再让你一会。”


    第一,她答应了沈清会慢慢来,慢慢了解她,就不会在床。上欺负她。


    第二,关于那方面的知识,杜遥枝确实得先好好学习。


    还有。


    万一她弄不过沈清怎么办。


    弄不过也得弄过,要强的杜遥枝女士那么想……


    电视长时间没开通,沈清弯腰,尝试用手机投屏。


    杜遥枝随手关了门。


    小时候杜名哲和那群大叔喝酒,把家里喝得酒气熏天,还时不时拍打撞击她的房门,说一些污言秽语。


    妈妈把年幼的杜遥枝抱在怀里,眼泪浸湿了她的微卷的头发,像一场不停歇的暴雨,冲刷着杜遥枝颠簸的、从未有过安定的一生。


    妈妈临走前哭着告诉她,如果她不在家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杜遥枝听不懂“不在家”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妈妈哭了,哭在孩童的世界里是难过的意思。


    于是她笨拙的抓起一个酒瓶,吃力的举过头顶,想要保护妈妈。


    妈妈只是哽咽着摇头,教会了她去锁门。


    而这一课,杜遥枝学得很好。


    门“砰”的一声关了,杜遥枝下意识伸出手,手指习惯性在门板上摸索,却抓了个空。


    她疑惑的回过头,目光在门板上逡巡一圈,确实没有锁孔的痕迹。


    “你房间,是没有锁吗?”杜遥枝皱着眉,问。


    “以前是透明的推拉门,后面换了门,不方便安锁。”


    沈清正弯腰将手机放在一个小巧的白色投屏器上,屏幕瞬间亮起,映出待机画面。


    好像有理,又好像很奇怪。


    杜遥枝心里怀疑着,站在门的位置环视整个房间。


    透明的没有锁的房门,还对着浴室,那不是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吗?


    “来选你想看的。”沈清调试好了投屏设备。


    沈清打断了杜遥枝,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声音清清淡淡的。


    落在耳畔,像一根无形的线,不着痕迹的抛过来,无声无息勾住了杜遥枝的心脏。


    她这只刚刚还在岸边耀武扬威的鱼,下一秒却心甘情愿被拽着,朝沈清的方向游了过去。


    愿者上钩。


    杜遥枝滑动屏幕,想了想,认真说:“想看你出演的。”


    沈清默许了,杜遥枝就打开手机,在贴吧上搜索沈清的电影评价。


    她曾经见证了26岁的沈清登顶,一举拿下满贯影后。


    那年,贴吧上沸沸扬扬的一片夸,沈清在赞美中走向神坛,评论区有人说沈清“一个镜头封神”。


    杜遥枝记在心里,一直想看那电影却没时间。


    现在杜遥枝找到了电影,想找找那条评论,配合着观众的评价拉片子。


    结果翻半天没翻到,倒是翻到了一个年代久远的帖子,写着什么“bpdbpd”的和沈清的名字连在一起。


    杜遥枝狐疑的点开,显得帖子被管理员锁了,只有之前的内部论坛成员可以看见,外人看不了。


    周玥以前就买了一个号专门用来吃瓜,没准可以看见。


    杜遥枝又盯了会一串英文乱码,看不懂,却记在心里。


    沈清侧过头,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在我手机上选吧,方便投屏。”


    杜遥枝放下手机,又被钓走了,“来了。”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杀人犯,她被欺凌,被压抑,被社会抛弃又拾起,打造成供人观赏的躯壳。


    所有人爱她,却只爱她演出来的假象,她试着展露真实的自己,却被又一次伤害。


    电影没有走传统的“感化”路线,反而在经历过一切,本该走向结局时,沈清出演的反派却反常的杀死了所有人,留下一个震撼影史的镜头。


    沈清身上一道伤疤也没有,她直直凝视着大屏幕,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在暴雨中呐喊,却让观众看得触目惊心。


    像是有人将她伤口养在玻璃瓶里,每天喂它新鲜的盐,从未给她愈合的机会。


    但在玻璃瓶外,人们看不见那些伤口,只看见瓶身的一片血红。


    此时人们大喊,看,红的玻璃瓶。


    震撼极了。


    杜遥枝坐在床上,用纸巾抹去了眼角的水渍,抹去鼻尖哭过的痕迹,给沈清竖了个大拇指。


    这演得也太好了,像真的一样……


    杜遥枝心说。


    要达到这种境界,演员需要做的功课远超想象。不能只模仿情绪的表象。


    必须深入角色的骨髓,将自己的灵魂与角色的灵魂进行置换,才能在镜头前呈现出那种毫无表演痕迹的真实感。


    “怎么演出来的”


    杜遥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佩服至极。


    她想认真求学。


    沈清没立刻回答,她只是转过头。


    沈清的目光落在杜遥枝还泛红的眼角,安静的看了两秒,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起伏,“要喊我什么?”


    杜遥枝几乎是脱口而出,“老婆。”


    沈清看着她,缓缓眨了下眼。


    呵呵,脑筋没转过来。


    杜遥枝一咬唇,也不哭了,立马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沈老师。”


    “同学好。”


    沈清面不改色,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瓶,“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告诉你。”


    真喊了沈清却没直接告诉她,反而用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会等我吧?”


    杜遥枝不服软。


    不告诉我就算了干嘛揉我。


    杜遥枝拢住沈清悬在半空的手,将那微凉的掌心整个包裹起来,也用自己的指腹蹭着,揉揉沈清的手掌,没有追问。


    “当然,我就在家里等你。”杜遥枝回。


    毕竟是未来的女朋友嘛,多给她一点时间。总会告诉自己的。


    “家”


    沈清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在沉默中启唇,“这里,其实算不上家。”


    杜遥枝下意识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不算家”


    25岁的沈清给了杜遥枝一个居所,蜻蜓点水般让她体验了懵懂的爱欲。


    31的沈清,亲自给予了杜遥枝无比安定的爱,像家一样永远可以依靠的爱。


    杜遥枝自己也说的怪不好意思的,但是自己潜意识里好像早就把沈清当作家人了。


    莫名其妙的。


    杜遥枝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将头枕在沈清的肩膀上,侧脸贴着她的脖颈。


    沈清浅浅笑了,指尖磨了一下药瓶的凸起的边缘。


    这个动作被杜遥枝捕捉了去。


    杜遥枝心里一揪,伸手按住她的手指,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心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遥枝隐约记得在角色心理学的书上看到过。


    当人长期处于高压或情绪麻木的状态时,会通过制造轻微的物理疼痛来确认自身的存在感,让自己“醒过来”。


    沈清不会是这样的吧。


    “你想把自己弄疼吗?”杜遥枝担心她,钳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里。


    “弄疼”


    沈清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又在想我是麦当当了”


    “我想什么想。”


    杜遥枝劈手夺过药瓶,放得远远的,“反正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杜遥枝手臂一扬,把它放到了床头柜最里面,用一个相框挡住。


    这样不健康,对身体不好。


    想了半天,杜遥枝的目光暗了暗,她没有再用质问的语气,而是放软了声音,“是因为睡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沈清安眠药要吃三粒,枕头上也要喷安神香,都这样了睡眠还是浅。


    沈清轻笑,发丝在脖子处弯成一个小圈,“这么关心我”


    她的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身侧,侧脸的轮廓像被冰雪雕琢过,冷冽而流畅。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撩人。


    “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


    杜遥枝别过脸,拿沈清的话,轻声回怼了沈清,“我这是想哄你!”


    “你哄过人睡觉?”


    啧,沈清太了解她了,杜遥枝还真没哄过人睡觉。


    杜遥枝最接近哄人睡觉的时候,是梦见了有个男的上门讨债,居然举着菜刀追着陌生小女孩跑。


    杜遥枝一巴掌给那人扇睡着了。


    嗯,也有可能是扇嘎了。


    “如果我一直亲你……你能睡好吗?”杜遥枝小声问。


    沈清发丝滑过脸颊:“那亲了试试。”


    毕竟,有句话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呼吸灼热了起来,两个人住被窝里亲了会,杜遥枝大衣好不方便,口袋里的指套不慎掉了出来。


    杜遥枝暗骂一声,把它从满是褶皱的床褥中捞起来时。


    被动中沈清却难得回吻了她。


    沈清的手抬了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女人怎么心那么黑啊!!


    杜遥枝眼泪都被亲出来了,指尖跟着呼吸发颤,夹着指套的手指不由得抖了下。


    好热。


    好想撕开。


    杜遥枝尚有理智,她克制了半天,不适的咽了下嗓子,眉头紧锁的把指套塞回口袋里。


    杜遥枝解开外套抛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沈清!你等着吧。


    冷静了半天,缱绻的气息擦过她的鼻尖,杜遥枝用一个温和的晚安吻收尾,别过脸问,“怎么样?有效果吗?”


    沈清没睁眼,说:“睡着了。”


    杜遥枝冷哼一声,气坏了,沈清简直是闭着眼睛说瞎话。


    她被窝里的脚尖轻踢了下沈清的小腿,在她耳边道,“你耍我。”


    杜遥枝都被亲成这样了,呼吸都还带着颤音,这女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睡着了”三个字?


    杜遥枝又气又好笑,她以后也要记仇。


    沈清半边脸藏在乌发里,喉咙微哑,轻声说:“别亲脖子,受不了。”


    她脖颈处皮肤薄,细微的、湿热* 的吐息喷洒在上都能掀起阵阵痒意,更别提杜遥枝那样胡闹了。


    “哦。”杜遥枝气坏了的心情莫名拐了个弯,在心里冒泡。


    怎么亲着亲着就不小心亲到脖子了呢。


    杜遥枝不是故意的,因为她不肯承认……


    寂静的深夜,两个人在被窝依偎着,杜遥枝在枕头上安神香的作用下很快入睡了,呼吸平稳。


    沈清做了个短暂的梦,醒了。


    她看了眼枕边人,杜遥枝趴在枕头上侧睡着,没了白日的傲慢劲,杜遥枝手指轻轻搭在沈清的乌发上,压着不让动。


    沈清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想,人若是有在夜晚视物的能力,睡不着的夜晚,她应该会一直看着杜遥枝吧。


    沈清还记得药瓶摩擦手指的细微痛觉,记得杜遥枝眉眼皱起,脸上浮现的担忧神色。


    杜遥枝不是演出来的,沈清看的出来。


    但是沈清是演的。


    沈清又一次,试探了杜遥枝,用自己最脆弱的弱点。


    但杜遥枝没有选择揭开她的伤疤,戳她的痛处,而是用无比担心的目光看着她,关心她,治愈她。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清目光柔了下来,在杜遥枝额头留下一个浅浅的吻,悄无声息的,像吻在她的碎发上。


    一晚过去。


    或许,沈清再也不需要那个药瓶了。


    因为家里有一个不希望她痛的爱人……


    除夕这天,杜遥枝起了一个大早,比沈清醒得还早。


    空气中没有混杂着硫磺的新年味道,只有房门久闭的沉闷气息。


    尘埃吸进肺里,杜遥枝感觉喉咙有些发痒,立即动身。


    除夕除夕,意味除去旧岁。扫除旧年的晦气与灰尘,保佑家人在新的一岁平安健康。


    每个地区春节大扫除时间都不一样,各有说法。


    杜遥枝她们家都是除夕当天早上打扫的,杜名哲瘫着不动,年幼的杜遥枝就自己陪着妈妈扫。


    虽然杜遥枝当时没扫把高,也抓不动扫把,但妈妈笑了,是开心的意思。


    现在杜遥枝也有家了,沈清醒了,在楼下做早饭,好像在煮汤圆。


    杜遥枝轻轻一笑。


    有家真好……


    先扫室外再扫室内。


    杜遥枝把沈清家的庭院的枯叶都扫在畚箕里,看见远处有一池潭水。


    这也是沈清家的吗?


    杜遥枝没多想,抬起右手,手肘微曲,用手腕背部擦去了额角和脸颊的汗珠,该去扫室内了。


    杜遥枝顺着习俗先清洁天花板然后扫地。


    二楼角落有个房间,杜遥枝推着吸尘器走过去,她摁下门把手。


    锁了?


    怎么回事?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沈清从厨房赶来,制止杜遥枝。


    她的嗓音没有温度,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冰。


    “那里不用扫。”


    沈清神色一冷,她背过身不展露情绪,把杜遥枝拉离那扇门。


    “怎么了?”杜遥枝不解,不扫怎么行。


    “有人清理过了,不用再去。”


    沈清捉着杜遥枝的手腕,力道有些沉,指尖却微微发着颤。


    杜遥枝想:是错觉吗?


    此时,沈清调整了一下姿势和力道,又重新把她牵走。


    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吧,杜遥枝有点心疼,想哄一下。


    “沈清,听个祝福。”


    杜遥枝把吸尘器停了靠在墙上,让自己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去。


    沈清松开她的手腕,回头。


    “祝沈清女士,新的一年除了暴富以外,也可以抱我。”


    杜遥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眨了下眼,说。


    没等沈清回话,杜遥枝就一甩长卷发,推着吸尘机走了,留个沈清一个背影。


    “慢慢琢磨去吧。”杜遥枝施施然说。


    慢慢琢磨去吧,慢热的女人。


    等你琢磨出来了,连同上次超市里的一起,赏你两个亲亲。


    杜遥枝心说。


    她拿起吸尘器,插上电源。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杜遥枝刚要走,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沈清的手臂便从她身侧穿过,环住了她的腰。


    杜遥枝被吓到了,她在惊吓中张开嘴,几欲出声。


    “安静。”沈清打断。


    她的气息很近,带着一丝占有的压迫感。


    她收紧手臂将杜遥枝抱得更牢,下巴却只抵在她的肩膀上,身体轻轻卸了力。


    “抱一会。”——


    作者有话说:关于那两个字,我已经将她俩拉出来批评了。


    两个坏女人居然把大家都耍了!


    嗯,那罚她们后续弄个真的吧[抱抱]


    第70章 占有


    “抱一会。”


    杜遥枝肩线下意识一僵, 她迅速把吸尘机关闭,毛衣摩挲声被铺天盖地的心跳声盖过,扑通、扑通。


    沈清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长指收紧。


    杜遥枝不自觉的向后靠, 深深陷入对方的怀抱, 汲取她的体温。


    清冷的香气将她完全包裹,脚下的大理石瓷砖莫名有点湿滑。


    杜遥枝全身紧绷的弦又被不着痕迹的抽走, 取而代之的是生理性的亲密感。


    均匀的、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锁骨, 沈清的发丝虽直但很柔软,不会扎到她的脸颊。


    轻轻一蹭,柔顺的乌发贴着杜遥枝的脸颊, 清淡的洗发水香气混杂着沈清的体香传过来。


    亲密感涌进了杜遥枝的全身,如同温暖的潭水中慢慢沉溺。


    这种感觉无与伦比。


    沈清没放开她, 却稍稍调整了位置, 让她们靠得更近, 更亲密。


    杜遥枝心跳顿了一拍, 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吸尘器。


    那一刻, 她爱一个人的冲动几乎瞬间达到峰值。


    一个简单的拥抱, 杜遥枝却感觉站在了一个和沈清平等的位置。


    曾经沈清为她下冷水, 生理期感到疼痛时会用力搂她,但也会维持基本的分寸。


    现在沈清会回吻,会把自身的重量都托付给她,会给她一个暴风雨后的港湾, 悄无声息给自己展现脆弱。


    杜遥枝有机会照顾她, 被她所依赖。


    她从一个需要对峙、揣测、被沈清引导的关系,变成了全身心被沈清所需要。


    明明是寒冬,杜遥枝却仿佛在被长夏的烈日炙烤着。杜遥枝呼吸愈发滚烫。


    她们现在呼吸共频, 体温相近,连心跳也在此刻逐渐加速,趋于一致。


    传言说人的灵魂有二十一克。


    那么呼吸,体温,心跳,这些能构成人的灵魂吗


    沈清用一个拥抱占据了杜遥枝所有感官,所有思绪,此时此刻她的一切,甚至她的灵魂也仿佛被沈清紧紧拥住,和她融为一体。


    杜遥枝想,假如她的灵魂有二十一克,那她愿意花二十克存放沈清的过往,现在,和未来。


    剩下一克,存放她由爱和占有欲催生出的冲动。


    杜遥枝突然不想等了。


    如果心中的长夏永远没有尽头。


    如果新年愿望可以被实现,如果传说中的流星雨划破天际——


    那杜遥枝想许愿拥有沈清的全部,沈清的一切。


    包括她那未知的、不容许自己靠近的窄湾。


    杜遥枝想知道沈清的所有秘密,想像一个牢牢的后拥一样,彻彻底底的爱,永不分离的爱。


    或许,她应该踏出一小步呢?


    杜遥枝嘴角微扬,找了个话题开口,“你之前怎么不用这招。”


    和她说“安静”,然后又说“抱一会”。


    “书里没写。”沈清面不改色起唇,声音从杜遥枝的耳畔响起。


    “而且除了你之外,我没对谁说过这些。”


    杜遥枝心里柔软了一下。


    沈清该不会以为那本书是自己喜欢,就一直把洒狗血小说当参考文献来学吧,还是她专属的。


    杜遥枝笑:“沈老师还需要书教?明明一直在勾引我吧。”


    沈清以前的确是那么做的,她学杜遥枝喜欢的方式,然后演戏,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个“沈清”。


    “现在,确实不需要了。”


    沈清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杜遥枝,你有想过给我设立回报吗?”


    哦,又看透杜遥枝了。


    妖精果然会读心术。


    杜遥枝侧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好了,满意了吧?”


    杜遥枝没擦口红,不然杜遥枝得赶紧给沈清擦脸。


    ——否则那么近距离看沈清,冷艳的脸上带点红色的唇印,被勾引的又是她自己。


    沈清轻轻一笑,松开她的腰,“满意了。”


    她把吸尘机电线拔了,整理到一边说,“先吃早餐吧,我待会陪你一起扫地。”


    早餐?


    杜遥枝心里一琢磨,按照沈大小姐的厨艺,估计会把汤圆煮成一锅水果芝麻粥。


    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沈清与其下厨,更适合待在厨房当个吉祥物,或者只帮忙洗洗碗,做做小松糕。


    好在杜遥枝擅长把黑的夸成白的,“不错,你现在通了6.1窍,再接再厉。”


    “还能补救吗?”沈清看着那锅汤圆,冷清的眼里有些挣扎。


    “要叫我什么?”杜遥枝学会记仇了。


    沈清不动声色:“杜老师。”


    杜遥枝心满意足的应,心里美滋滋的:“同学不客气。”


    沈清便真的站在一旁,半倚靠柜台。矜贵的、安静的看着她,真的像个认真准备学习的学生。


    她眼神专注,仿佛杜遥枝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补救早餐,而是什么高深的学问。


    结果杜遥枝只是把勉强成型的汤圆挑出来,舀到碗里,递给沈清。


    沈清端着被杜遥枝递来的碗,拎了下眉。沈清把碗放到一边,不做声的看着杜遥枝——什么意思?


    杜遥枝不理会,都煮成水果芝麻粥了要她怎么补救?


    要不是今天是除夕,按照习俗不能喝粥,否则杜遥枝一定会照单全收。


    未来女朋友做的,就是好的。


    如果杜遥枝再主动一点,说不定很快就是“女朋友”了。


    杜遥枝心里说。


    她施施然的拿起下一个碗,别过头:“教完了,下次让老师来做。”


    沈清不语。


    趁杜遥枝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着碗的时候,沈清忽然从背后伸手,指尖覆在杜遥枝的脸颊上,微凉的触感传了过来。


    “手烫。”沈清说。


    手贴在脸上,害得杜遥枝说不清楚话:“你分明是想揉我!”


    没学到真本领,居然惩罚老师来了!


    “你等着。”


    杜遥枝放下碗和汤勺,刚想下手反击,一想到自己手刚刚干活手不干净,又洗手去了。


    沈清把耳后的一撮头发钩出来,用手指弯曲出一个弧度,仔细调整位置。


    放在她雪白的颈部前。


    杜遥枝洗完手一回头,愣住了。


    沈清毫无波澜,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是吗。”


    杜遥枝手顿在空中,反应过来后气恼的收回去,轻轻踢她一脚。


    靠,怎么这都被沈清发现了。


    “随你吧。”


    杜遥枝装作根本不在意,“你有本事买个真的回来。”


    沈清:“真的什么?”


    杜遥枝把碗筷拿好,转头就去了餐厅:“不告诉你。”


    背后的沈清思慎了片刻。


    随后,沈清平静的从大衣中掏出手机,她点开购物软件,输入了那两个字。


    加入了购物车……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吃汤圆。


    桌面上放着的不是酒,而是椰奶。


    自从和沈清做合约情侣后,杜遥枝很久没有喝酒了,也没有再胃痛过,杜遥枝咬开汤圆皮,芝麻馅流淌了出来,掀起一阵甜意。


    沈清不吃甜食,于是她舀了勺汤圆下面的粥,喝了一口。


    杜遥枝被汤圆烫到舌头,囫囵咽下去后,赶忙站起身阻止她,“不行!今天不能喝粥,今天可是除夕!”


    在古代喝粥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或者贫穷,这个观念在潜移默化中延续至今的除夕。


    所以吃一顿丰盛的、有好寓意的正餐,代表着对新一年的期盼和祝福,很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除夕可不能乱吃,要吃点好的原因。


    小时候妈妈吓唬她,说吃粥会住院,会有医生来抓她,年幼的杜遥枝就乖乖的听妈妈话。


    只不过之后和杜名哲生活后有粥和咸菜吃就不错了。


    杜名哲嫌杜遥枝是个累赘,也从她妈那要不到几个钱,自己去和打牌的大老爷们去喝酒撸串了,留下杜遥枝一个人,饿不死就好。


    杜遥枝不服软,她没有向杜名哲低头,小小年纪就会了自己做饭。


    她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到灶台,学着妈妈的样子小心翼翼拧开煤气阀门,再按下点火开关。


    第一次“啪嗒”一声窜起的蓝色火苗把杜遥枝吓了一跳,生怕会像新闻里说的那样,把房子都烧了。


    饭烧焦是常有的事,锅底一层黑炭,刮都刮不掉,吃起来满口都是苦味。


    菜要么没放盐,要么咸得像在嚼盐巴。


    杜遥枝就那样一口一口的咽下去,告诉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委屈。


    只是杜遥枝小小的脑袋里,固执的认为,只要她学会了做饭,只要屋子里重新有了烟火气,妈妈就会回来,这个家就还在。


    所以杜遥枝拼命的模仿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试图用食物的香气,把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重新粘合起来。


    可是,没有用。


    屋子还是那么冷,那么空。


    杜遥枝想和妈妈离开这里,不想只是锁上房门的活着。


    她对家的渴望,就像一颗被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不见天日,直到沈清的出现——


    指节叩桌面的声响把杜遥枝从牢笼里救了出来。


    沈清拿了个玻璃杯给杜遥枝接水,确认水温合适后,放在了杜遥枝面前。


    “烫着了吧,先喝口水,如果还是难受就和我说。”


    沈清看着她,关心着她。


    “没关系,我不难受。”


    杜遥枝不难受了,嗓子,心里,都不难受了。


    毕竟曾经那个在冷屋子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女孩,现在终于有人会在她被烫到时,温柔的递上一杯水了。


    杜遥枝想把灵魂的二十一克调成二十二克,多拨一点重量给她的欲望。


    杜遥枝叽里咕噜和沈清解释了一大堆不能喝粥的缘由,“小时候家里人有和你说过吗?你姐姐。”


    杜遥枝有意的引导这个话题,用一种温柔的,不着痕迹的语调。


    她很想知道沈清的过去,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到底塑造了怎样一个沈清。


    这不仅是好奇,更是一种想要参与到对方生命里的、笨拙的渴望。


    沈清用纸巾仔细擦去了桌面的水渍,答:“记不得了。”


    杜遥枝点头,又说:“你姐姐住不住在海城要不要请她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家里的菜还多着,万一吃不完怎么办?”


    杜遥枝换了个稍显直接的方式,像一个执着的探险家,试图从另一个入口,敲了敲沈清那座紧闭的城堡。


    “她来不了。”沈清沉默了几秒,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今天下午去探望她。”


    “怎么了?”沈清有所察觉,又问。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拒绝了邀请,又没有提供任何可供探寻的新线索。


    杜遥枝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被浇熄了。


    杜遥枝心里低落了一瞬,不过她也不想过于直接的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清不想答。


    那她是不是该给沈清留一些空间呢?


    杜遥枝不想伤到沈清,也不想沈清像她出演的电影那样说不出话,却痛苦不堪。


    杜遥枝是陷于绝望过的人,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也陷入绝望和痛苦之中。


    那样太痛了。


    杜遥枝放下执念,退了一步说:“那帮我把年货带过去吧,是我的一点心意。”


    杜遥枝也能感受得到,沈清可能不太想让自己知道她的过去,也不把她介绍给她的姐姐。


    是沈清姐姐不喜欢她吗?还是沈清……不想把她介绍给她姐姐。


    杜遥枝紧张的捏了把汗,在她眼里,恐怕只有前面那个答案。


    毕竟是沈清的家人。


    杜遥枝没吃午饭,只吃了两口小松糕,花了一个早上和中午做千层糕。


    那不是普通的糕点,而是她妈妈以前最拿手的、工序极为复杂的广式千层糕。


    需要将马蹄粉、椰浆、牛奶和糖水,一层一层在蒸锅里反复蒸煮,每一层都要等上一层完全凝固才能倒下,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杜遥枝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举着沉重的不锈钢盆而酸痛不已,手指也被烫了好几个小泡,才做好。


    杜遥枝让沈清给她找个包装来。


    包装比较普通,看起来没什么年味。


    趁沈清在忙,杜遥枝自己又偷偷剪了几个漂亮的窗花,差点剪到手。


    她挑了个最漂亮的贴在送沈清姐姐的礼盒上,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这才塞进沈清的袋子里。


    沈清打扫完卫生提起袋子,准备出门:“我走了。”


    杜遥枝把烫出泡的手藏在身后,漫不经心的笑,散漫却撩拨人心,“老婆,我等你回家啊”


    沈清眼神柔和了下来,一瞬不瞬的包裹着杜遥枝,“好,我回来陪你散步。”


    沈清走后,杜遥枝立刻钻进了厨房。切菜、备料、下锅……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各种食物的香气。


    做饭对她来说是一种放松,当菜刀规律地落在砧板上时,她纷乱的思绪似乎也能被一同斩断。


    但今天,那份紧绷感却始终无法散去,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拴着她的心脏。


    沈清的姐姐会喜欢她做的千层糕吗?会不会觉得太甜了?或者,会不会觉得她一个外人,这么做有些唐突?


    这些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让杜遥枝心烦意乱。


    等沈清回来后,杜遥枝才把饭菜连同自己的胡思乱想一同放进冰箱,然后换上外套,和沈清出门。


    沈清回来时,带回了一身雨后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冷气息。


    “撒糖的内容我想好了。”杜遥枝和沈清漫步在街上。


    “我们到时候杀青了,就去逛街,然后拍一个vlog发在微博上,怎么样?”


    沈清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怕演的人尽皆知了?”


    “反正明年合约都到期了,不趁现在放肆放肆”


    沈清浅浅笑了,把她的手牵得更紧。


    杜遥枝还挺喜欢散散步,逛逛街的,平淡但不普通,对她而言很幸福。


    人这一辈子都在追寻那几个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瞬间,以为那样就可以获得对等的、浓郁到狂潮般的幸福。


    但她们没意识到,其实平淡就是幸福本身。


    杜遥枝喜欢这里,喜欢没有雪却干净的街道。


    这里没有污言秽语,也没有酒瓶子,也没有讨债的人追着杜遥枝满大街跑。


    和沈清一起过长久且平淡的生活,即使日复一日重复的做相同的事情,杜遥枝就觉得幸福。


    可能家就是这样吧,心里永远会为家露一盏长明灯。


    走在路上,时常有风掠过。


    杜遥枝想,冬天的风或许是千千万万春天的残骸,像人死后化为尘埃,葬在春天,就会在风里留下爱过的痕迹,然后在新的春天重生。


    一个不起眼的风,也许就凝聚了无数人的爱、情感、生命与诗歌。


    诗里写:我们仍爱着这世间的一切。


    所以,下一个春天见吧。


    杜遥枝感受着风从发丝飞掠而过,用心感受着。


    风一过,杜遥枝突然很感触,她为自己活着,并且生活在这世界上,并和沈清相爱感到由衷的幸福。


    杜遥枝牵着沈清的手,在风里迈了长长一个步子,“其实我喜欢平凡,真实的相爱一生,你呢?”


    虽然杜遥枝在事业上很有野心,她会设计,会反击,浑身带刺,即使跌倒了她也会爬起来继续向前。


    试镜失败了,杜遥枝虽然会破罐破摔的喝酒,会气自己不争气的流眼泪,但她不会自暴自弃。


    如果这次,杜遥枝不能成功入围了电视剧奖项的“最佳女主角”奖,不能等到沈清亲手给她颁奖,那她就继续向前攀爬,摘得桂冠的那一天为止。


    不过在感情的纬度来看,杜遥枝或许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


    能看得见未来,能触摸的幸福,能在忙碌的日子和爱人忙里偷闲,想想都觉得很充实。


    沈清思考着,默了半天。


    杜遥枝感觉沈清像雾一样,她一伸手,雾就又散开了。


    于是杜遥枝准备给自己找台阶:“想不出也没关——”


    沈清转过身,和杜遥枝对视,然后在对视中开口:“我想和杜遥枝相爱一生。”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了,杜遥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清眼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并且只有她一个人。


    杜遥枝眼里一湿:“你这话好听的都像假话了。”


    “哪里假。”


    沈清冷冰冰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微凉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摩擦,“重讲。”


    “真真真。”


    怎么聊到这个就变幼稚了,杜遥枝欲哭无泪,“夸你嘴甜呢。”


    街道上,走着走着远处不知谁家又“咻”地一声,炸开一朵金色的火花,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火药味,呛人又带着点甜意。


    “留着点!晚上再放!!”家人出来喊女孩。


    女孩听话的收起来,“那我要放一个最大的烟花!”


    硝烟味,俗称年味。


    沈清望着那家人,若有所思:“听说过两年政策就收紧了,往后管控严,过两年海城这类城市,城区估计会全面禁放烟花,只有少数划定的区域能放。”


    杜遥枝蹙眉,下意识问:“你放过吗?”


    沈清:“没有。”


    杜遥枝闻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一撩头发,笑着拽过沈清的手,“那还等什么?走啊。”


    她们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杜遥枝买了几盒烟花棒和一盒巨大的烟花。


    杜遥枝和沈清二人被女老板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就四十元“巨资”,杜遥枝居然傲慢的和沈清说“刷我的卡”。


    虽然是逗沈清玩的,但最终害得杜遥枝好尴尬。


    沈清用现金把钱付了,把袋子掏在手腕上,杜遥枝便急忙拉着沈清跑开了。


    ——还好乔装打扮过了,否则这得丢脸丢到哪去?


    回到家,吃完年夜饭,她们把烟花放在院子中央。


    沈清站在屋檐下,远远的看着她,清冷的语气里难免有些担忧,“敢点吗?”


    杜遥枝捏着打火机,不屑一顾:“那当然敢了,少小瞧我。”


    这点小事杜遥枝还不敢?


    怎么可能呢。


    点虽然点的优雅,但是点着后,杜遥枝还是迅速跑开,跑得远远的。


    这大概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DNA,点火,然后快跑,无论你多大年纪。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斑斓的色彩映在沈清的眼里,一点一点照亮。


    沈清看着杜遥枝,在风里说:“杜遥枝,听个祝福。”


    “你说!”


    “祝你万事顺遂,得偿所愿。”沈清始终记得杜遥枝的愿望,她答应了杜遥枝要亲手为她颁奖。


    杜遥枝想说谢谢,但看向沈清的那一瞬,喉咙里像有千言万语。


    “沈清,其实我爱你!”杜遥枝在烟花声中对着黑夜大喊。


    硝烟味弥漫,有点呛人,但沈清也跟着提高音量:“我听见了。”


    烟花砰的一声巨响,杜遥枝捂着耳朵,钻进沈清怀里:“你没听见!”


    沈清最懂怎么勾住人心:“那是不爱我了?”


    杜遥枝怎么可能不爱呢。


    她那么那么爱沈清,多么多么想和沈清彻彻底底的在一起。


    杜遥枝想到了遥远的年代,如果没有命定的流星雨,在只有篝火和星辰的原始夜里,人们如何表达爱意?


    是不是会把自己猎到的最肥美的兽肉,最漂亮的羽毛,全部堆在另一个人面前,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告“我的一切,都给你”。


    然后,也得到对方的一切。


    否则在昏天黑地的夜里,人们如何表达爱意?


    刻骨铭心的爱,人们又该如何传递??


    “沈清,现在开始倒计时。”


    杜遥枝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昂声喊:“我说一个数,你跟着数下去。”


    “好。”


    杜遥枝声音响了起来,开头:“3。”


    “2。”


    沈清嘴唇翕动,呼出白雾,视线转了过来。


    她懂了。


    “1。”


    对视。


    杜遥枝,吻了上去。


    拥吻。


    零点到了。


    “新年快乐!!!”远处有人在大喊。


    “祝远方的所有人!祝我爱的人!!!新年快乐!!!”


    一瞬间,巨大的幸福感如狂潮将杜遥枝淹没。


    杜遥枝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本能在驱使她放纵。


    沈清的唇瓣比她想象中更软,带着一丝的凉意,却在相触的瞬间迅速被自己的温度点燃。


    沈清的手从杜遥枝的腰间滑上,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杜遥枝能清晰的感觉到沈清指尖在她的后颈皮肤上摩挲,引诱着她继续放肆。


    杜遥枝开始舌吻,深吻,控制不住欲望的吻。


    她闻到烟花燃尽后那股呛人的硝烟味,能感受到自己眼睫不受控的颤抖,能感受到沈清因为自己疯狂的吻而微微收紧的指尖。


    心脏快要炸开。


    远处的烟花还在起此彼伏的燃放。


    硝烟味和新年的欢乐铺天盖地的袭来,四面八方的袭来。


    所有人都幸福,所有人都在大喊。


    所有爱人都在猛烈的相爱。


    杜遥枝和沈清牢牢拥抱,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杜遥枝的手不受控制的向下滑,指尖隔着沈清大衣的布料,感受着她腰侧颀长的线条。


    沈清的呼吸倏忽一颤,一个疯狂的念头顿时在杜遥枝脑海里炸开。


    杜遥枝想掏出包里的指套了。


    现在,立即。


    如果爱一个人就是想要占有她的全部,那为什么不能在现在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你不是不想等了吗?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拥有她的一切?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拥有她的全部??


    疯狂一次吧,杜遥枝。放肆一次吧。


    就这一次。


    不管套在谁手上都无所谓,纵容自己一次吧。


    她今后还有大把时间,有无数次机会,有无数个新年可以去了解沈清,而自己总会被沈清姐姐所认可。


    更何况,不认可她又怎么样呢,她们可以私奔,在没有人的地方沉溺一辈子,谁又能把她们拆散?


    只要她真心爱着沈清,沈清也真心爱她。


    那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你不爱她吗??你不想要一个家了吗???


    杜遥枝控制不了了,她扯开指套,不想再忍了。


    杜遥枝呼吸急促,刚想往满是水泡的手指上套,远处环卫工人推着远处垃圾桶走回来,杜遥枝下意识躲了一下。


    她目光越过沈清的肩膀,看向那个渐行渐近的垃圾桶。


    然后,杜遥枝整个人都僵住了。


    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远处的喧嚣、耳边的喘息、甚至连沈清还贴在她唇上的柔软,都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肮脏的、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顶端,静静的躺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包装盒。


    虽然被雨水和污渍弄得有些狼狈,虽然被压在一个破旧的纸箱下面,但杜遥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在那个包装盒的一角,还倔强的贴着一个被泥水弄刷到已经有些破损的窗花。


    是她亲手剪的。


    杜遥枝身体不受控的一颤,茫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踩碎了一片枯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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