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0-195

作者:玥一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太阳便落进了西边的云海里,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金红色。可青莲阁的塔身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有人打了个哈欠,道:“这才对么。我大清早的过来,就想着在等待期间能够修炼一番。谁知道那位云少主那么厉害,害得我整天都没好好修炼。”


    说着,他竟然席地而坐,开始打坐。


    他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其实大家除了爱看热闹以外,最重要的是想在这青莲阁附近好好修习。毕竟青莲阁附近的灵气充裕程度,是仅次于主殿附近的。


    于是有了这人带头, 大部分修士都开始有样学样, 打坐起来。


    不同于这些修士,云罗宗的一众人等都面露忧色,而楼梦宗弟子们的神色则渐渐得意起来。


    楼宋媛走到云溪跟前, 特意道:“夫人,也不必太担忧了。少卿在上面呢,肯定能保证小绯的安全。”


    云溪扭过头去, 并不愿意理会她。


    可云楼之又故意说道:“是啊,安全方面,肯定是不用担心的。但也就是因为总有人兜底,才让小绯养成这么任性的性格啊。”


    云灵照瞪了他一眼,只道:“话也别说的这么满。今天这塔可是有些奇怪。少卿若是已经在试炼场里担任护卫,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塔身绝不会如此通身雪白晶莹剔透。”


    楼佑欣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这塔有那么灵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阿葵瞪了她一眼,冷道:“见识少就承认,省的贻笑大方。”


    云楼之挡在了自己女儿面前,冷道:“少卿自然有少卿的方法,到时候,就知道谁是头发长见识短了。只是宗主、夫人,阿葵对客人这般无礼,我们竟然就放任她么?”


    云维解听了这话,只能斥道:“阿葵,不许无礼。快和佑欣道歉。”


    阿葵无奈,也只能敷衍地道了歉。


    看着楼佑欣得意洋洋的模样,阿葵实在是有些不服气。


    她索性离开几人,向广场后方走去。


    走不多远,她便看到那像是木头桩子一样的陆存。


    试炼开始之前,阿葵便确定了陆存一行人的方位。


    阿葵惊讶地发现,从开始到现在,陆存的姿势几乎是一动没动。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始终凝视着高塔,表面看似平静,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全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着……


    “阿葵!”星词也看到了她,做出手势想要招呼她过去。


    阿葵走到跟前,看到老宗主和那位大师姐都在打坐,便道:“星词,你也太不用功了。这里如此充裕的灵气,你都不好好利用么?”


    星词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家少主:“我要是打坐,谁看着我家少主啊。我就怕他一个冲动,直接冲到那塔里去!”


    阿葵走到陆存身边,劝道:“陆少主,你其实不用这么担心的。”


    星词也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道:“没用的。我家少主的魂儿已经不在了,他啥都听不见。”


    阿葵没理他,只继续对陆存道:“陆少主,青莲阁在灵气最充裕的山峰上屹立了百余年。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性格呢。平日里,它是最惜才的。少主用极短的时间通过了前十层,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所以,就算少主通过不了最后一关,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陆存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阿葵。


    星词惊道:“少主,原来你有意识啊!”


    陆存也懒得理他,只向阿葵道:“阿葵,你应该知道,我不止担心这个。”


    阿葵叹了口气,模棱两可地回道:“好就好在,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形。如果里面真的发生什么,楼少卿也能及时止损吧。”


    陆存微微皱眉,随后长出一口气,道:“希望,他能靠得住吧。”


    星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奇道:“少主,你竟然想要指望情敌么?”


    陆存没理会他。


    阿葵瞪了他一眼,道:“星词,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星词不敢再出声,只是好奇地看向阿葵。


    阿葵也不再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高塔……


    昨天半夜,阿葵确实被楼少卿唬住了。虽然她信任少主,觉得她心性坚韧,自然是不可能入魔的。


    可魔的求生欲望是最强的,少主体内虽然只有一抹魔血,但若是真的处于危急关头,那丝魔血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魔血存在于灵修者体内,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即使作为灵龟一族的阿葵,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是满心忐忑的。


    所以看着楼少卿跟着少主进入高塔,阿葵还是心怀感激的。


    只是……


    阿葵再次看向陆存。


    今早少主回来的时候,是阿葵从未见过的幸福神色。


    阿葵看得出来,少主终于准备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可万一……


    阿葵摇了摇头。不会有什么万一的,她应该相信少主的实力。


    就这样,在阿葵的忐忑中,太阳彻底消失了。


    在朦胧的月光中,通体透白的塔身本来应该是极美的,可因为塔顶还没有任何变化,却让整座高塔彻底失去了协调性,像是一只没有头的怪物。


    慢慢地,月亮爬上了中天,阿葵的内心也愈发焦急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抹白影从高塔中窜了出来。


    “小绯受伤了!我带她先回青云峰!”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抹白影便已经消失在天际。


    也在这时,只见那高塔竟然开始“噼噼啪啪”地发出响声。转瞬间,塔身上原本通透的白色渐渐暗淡了下去。


    广场上的众修士立时炸了锅,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云溪等一众人根本顾不得其他,也立刻御剑朝青云峰飞去。


    一时间,只留下云楼之等一行人。


    云楼之露出得意的笑容,施施然站在众人之间……


    站在远处的阿葵已然顾不得云楼之在说些什么,她开始捻诀,也准备追上去。


    一回头,却看到陆存已然不见了身影!


    阿葵大惊,这下肯定会乱上加乱!


    这时,那带着面纱的大师姐却一把抓住阿葵的胳膊:“少主有暴露危险,我带你去找他!”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再睁开眼睛之时,却已经到了青云峰上。


    此时,青云峰上仍旧十分安静,只有陆存一人面色凝重地站在院子里。


    阿葵急忙想要上前,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定睛一看,她的一支脚竟然不翼而飞!


    “少主!”大师姐失了平常的冷静,指着阿葵惊叫道,“我……我控灵诀练的还不好!阿葵……阿葵这下麻烦了!”


    陆存皱起眉头,看向阿葵。


    他犹豫了片刻,才又捻诀起来。


    转眼间,他们又回到了青莲峰上。


    阿葵定睛一看,便看到星词正满脸恐惧地守在她的一支脚旁。


    看到他们三人回来,星词都快哭出来了:“你……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陆存也不回他,只是又捻起诀来。


    很快,阿葵的脚便恢复了原状。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陆存依旧面色凝重,再次捻起诀来。


    “少主,你千万要冷静啊!”大师姐一把抓住了陆存的胳膊。


    可下一刻,便听到“砰”的一声,大师姐竟然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老宗主见状,也赶忙道:“存儿,你现在过去,只会是添乱。”


    阿葵也道:“是啊是啊,陆少主。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大家分神的。还不如让我回去看看,少主到底怎么样了,然后我们再商量其他呢”


    陆存沉默片刻,咬牙道:“她若有危险,立刻告知我。不然就是这整山的人,也未必拦得住我。”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说罢,她也不再耽搁,捻诀向青云峰飞去。


    ……


    等了没一会儿,陆存终究还是不能淡定。


    他对几人道:“我去青云峰等着,会注意行踪的。”


    老宗主立刻道:“让琪儿陪着你吧。”


    瑶芭琪顾不得刚吐完血,忙不叠地点头:“少主,在云罗宗的这些日子,我控灵诀还是练得挺好的。我保证,绝不会拖你后腿。”


    陆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便捻诀离开了。


    瑶芭琪见状,也赶忙捻诀跟了上去。


    唯有星词,只觉得满头浆糊,问道:“大师姐刚把阿葵的脚给弄断了,她怎么还敢说自己控灵诀练得好?”


    老宗主叹了口气,道:“我们星泱宗,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笨弟子。”


    星词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尖叫道:“大师姐是故意的!她也太狠了吧,阿葵简直是无辜受难!万一少主心狠,不管阿葵怎么办!”


    老宗主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星词,道:“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替阿葵抱不平啊!”星词又急又气,直跺脚道,“大师姐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迁怒阿葵!她自己喜欢少主,少主又不喜欢……”


    话说了一半儿,星词又发起愣来:“这……好像也不对啊。”


    老宗主没好气地道:“琪儿之前已经说了,她对存儿没那种想法!”


    “我想起来了,大师姐是这么说过。”星词还是一脸茫然,“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对阿葵啊!”


    老宗主又叹了口气,已经没心情再和星词解释。他只是看向青云峰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再有更加混乱的局面出现吧。


    ***


    陆存和瑶芭琪隐藏在林子中。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存修长的手指深深掐进树干,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灯火通明的院落。


    瑶芭琪感受到身旁人压抑的焦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陆存再次失去耐心之际,他们看到阿葵急匆匆地从院门里走了出来。


    陆存闪现,截下阿葵,然后把她带进了树林里。


    “怎么样了?”陆存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阿葵有些惊魂未定,她刚刚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抓住,甚至连一丁点儿挣扎叫喊的余地都没有。


    “小绯到底怎么样了!”陆存催促道。


    “少主……她……”阿葵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能说道:“她体内的魔血逃出来了!”


    陆存和瑶芭琪都是一愣。


    瑶芭琪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阿葵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外人。


    陆存却道:“不用担心她。我可以保证,她绝不会有胡说的机会。”


    瑶芭琪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赶紧道:“对,对,我绝对不会出去胡说的!”


    阿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少主体内的那股魔血,一直被一种灵物所包裹。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那股魔血突然冲破了灵物,险些让少主入魔。”


    瑶芭琪表示不解:“云少主体内为何会有魔血?而且有魔血就会入魔么?这是什么魔血,竟然这么厉害?连魔王都不能随意让别人入魔,这股魔血竟然可以?”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阿葵也愣了愣,随后道:“我刚刚所说的,是转述楼少卿的话。楼少卿说,他进去之后,青莲阁并未发现他的存在。但是少主也拒绝他当护卫。后来,是他看到少主实在不行了,他才强行闯入试炼场!但还是晚了一步。少主她……”


    说着说着,阿葵几乎要哭出来:“少主她还是被试炼场里的机关所重伤,然后陷入了昏迷。而且,少主体内那股魔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少主体内乱窜。所以,少主她现在体内气息极为紊乱,若是不能尽快理顺气息,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陆存眉头深皱,若有所思地道:“魔血……乱窜……”


    瑶芭琪想到了什么,立刻问道:“少主,会不会和控灵诀有关?我的控灵诀只练到第五关,但有的时候,我总觉的体内的魔血在和普通血液在渐渐融合。”


    这回轮到阿葵听不懂了,奇道:“还能融合?那以后,那些半魔者岂不是都可以洗白自己?”


    瑶芭琪陷入了茫然,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存打断了。


    “阿葵,我必须见到小绯。”陆存急切地道,“只要我替小绯理气,她就能立刻好起来。说不定,她的控灵诀还能再升一阶。”


    说罢,陆存也不管阿葵如何回应,已经开始捻诀……


    “你别添乱了!”阿葵急切地拦住了他,“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有什么理由替少主理气?你知不知道,宗主夫妇、各位师祖,还有楼少卿都在里面!”


    “那又如何?魔血并不是小绯受伤的罪魁祸首。他们心有成见,只会让小绯的情况越来越糟。”陆存冷道,“只有我最清楚,小绯到底是怎么了。我能让她尽快恢复过来!”


    瑶芭琪赶紧道:“可是少主,那样你就暴露了呀。而且云少主练控灵诀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陆存的身形猛地僵住,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手脚。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陆存,我就是怕你着急,才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没有守在少主身边,而是跑出来告知你情况。可如果你现在贸然闯进去,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呵呵……”陆存忽然笑了,那笑声比寒潭的水还要冷:“怎么就都完了?我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救助小绯,难道这也不可以么?”


    阿葵有些无奈:“你觉得,可以么?就不说你自己的身份,就说你和少主的关系……”


    阿葵抿了抿唇瓣,终究还是道:“你真的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出现在少主身边么?”


    这句话像柄利剑,直直刺进陆存心口。


    他踉跄后退几步,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变得惨白。


    阿葵心中不忍,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道:“更何况,楼少卿刚刚救了少主。而且之前包裹少主体内魔血的灵物,就是楼梦宗的镇派之宝。楼梦宗近年来炼丹技法的没落,也和这个有关。也就是说……”


    阿葵咬了咬牙,继续道:“也就是说,若你现在出现在少主身边,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陆存,你自己说的,你要做少主的地下情人。既然如此,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说罢,阿葵不敢再看陆存,赶忙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片死寂。


    月光下,陆存那俊美的面容,仿佛一尊冰雕。


    瑶芭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自家少主喉咙里发出些许声音。


    瑶芭琪大着胆子凑近了一些,道:“少主,你说什么?”


    少主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一丝声音:“原来……这就是见不得光。”


    瑶芭琪愣住了,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只见一向淡然的少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小院门口,阿葵心里有愧,闷着头就往屋里走。


    她完全没看到,一双探究的眼睛,正看向她过来的方向……


    叶青文瞅着急匆匆的阿葵,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那个尔绯漪似乎伤的挺重,这个侍女一向忠心耿耿,怎么还有功夫跑到外面来?


    叶青文朝阿葵过来的方向走去。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其实,尔绯漪本身就已经很不对劲儿了。


    刚刚,叶青文作为医修想要替尔绯漪诊疗,没想到楼少卿反应非常大,立刻便将她撵了出来。


    据楼少卿所说,尔绯漪是因为受伤而内息不稳。她作为医修,明明是最好地帮助尔绯漪调息的人选。可楼少卿为什么不让她碰尔绯漪一下呢?


    这不由地让叶青文想到,当年自己师父的死亡……


    八年多前,云罗宗把云游天下的师父,以重金招揽过来。可在数个月后,师父将要离开云罗宗之时,却忽然暴毙而亡。


    在那之后,叶青文便被楼梦宗收养了。


    叶青文并不知道,师父来云罗宗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一向注重养生的师父,怎么会忽然就得重病而亡。


    其实,叶青文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跟着师傅风餐露宿,哪有在富丽堂皇的楼梦宗待着舒服呢?


    所以,叶青文也从未追究过师父的死因。


    但她听说过,也是八年之前,尔绯漪也被关了起来。


    叶青文不得不考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了。


    她敏锐地觉察到,这很可能是抓到云罗宗和楼梦宗把柄的最好机会!


    而现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叶青文虽然被从房间里撵了出来,不能够一探尔绯漪的究竟,但她却发现了鬼鬼祟祟的阿葵……


    这么想着,她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很快,她便在一颗大树后,看到了两个令她惊讶的身影。


    叶青文还记得,这两个人应该住在赤云峰上,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小宗派的弟子。


    之前,楼少卿怀疑那个叫陆存的男子的身份,所以让她去探过那人的内息。


    说实话,她探到那男子丹田之内时,总觉得像是踏入毒瘴弥漫的沼泽。那看似平常的表面下,不但暗藏着某种玄机,似乎也蕴含着极大的危险,让叶青文不敢再往深处探究。


    但她叶青文怎么说也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了,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连一个小宗派弟子的内息都探不完全。


    而且,这个叫陆存的男子长得极好,甚至比楼少卿还要好看几分。叶青文觉得,这么好看的男子,肯定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所以,她便肯定地告诉楼少卿,这人并没什么问题。


    只是如今,这人怎么会在青云峰上?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能够在这青云峰上? !


    尔绯漪一受伤,宗主夫妇俩很快便封了青云峰。除了云罗宗的师祖们,别人根本不可能上来。


    就连楼宋媛母女俩都被拦在了山下。她叶青文还是因为有个医修的身份,才被云楼之带上来的。


    所以,这两个人是怎么上来的?


    而更令叶青文感到困惑的,是陆存脸上那异常复杂的表情。


    叶青文虽然只见过他几次,但这男人每次都是冷漠到近乎面瘫的模样。


    可此时,他的眼眸竟然变成了金色,神色中更是交织着痛苦、不甘与自嘲,仿佛正经历着某种深刻的情感煎熬。


    叶青文顺着陆存的目光,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院落……


    一个刚刚被忽略的细节,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第192章


    叶青文虽然没有帮尔绯漪做检查, 但因为伤得还挺重的,所以尔绯漪已经管不了周身那四散的真气。


    叶青文感觉到了那气息。如果认真琢磨,那气息似乎和那个叫做陆存的内息十分相似!


    他们明明不是一个宗派,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内息?


    叶青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渐渐扯起一侧嘴角……


    可就在这个瞬间,陆存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直直刺向叶青文藏身的方向。


    叶青文后背一凉, 还没来得及反应,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树后的两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


    尔绯漪的眼前一片模糊, 五脏六腑的疼痛让她蜷缩在了一起。


    她只觉得丹田处似乎有一把烈火, 烧得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开膛破肚!


    她下意识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可双手却被不可反抗的力量所控制。


    尔绯漪拼命地挣扎, 想要挣脱那牢牢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 那灼烧的感觉才稍有缓解。


    尔绯漪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室里。


    她用胳膊撑着白玉床榻,努力想要坐起身来。


    听到动静, 阿葵猛地惊醒过来。


    “少主,你终于醒了!”阿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都昏迷了整整五天了!”


    尔绯漪轻轻晃了晃脑袋,问道:“我……怎么了?”


    “少主,你不记得了么?你去参加试炼……”阿葵轻轻叹气, “然后到了最后一关,被楼少卿救了出来。”


    尔绯漪轻轻皱眉:“救……出来?”


    尔绯漪的脑中渐渐清明。她立刻坐起身来,准备开始打坐。


    阿葵大惊,道:“少主,楼少卿说他的真气和你的未完全融合。如果现在运气,很容易功亏一篑!”


    尔绯漪疑惑地看向阿葵,问道:“什么功亏一篑?”


    阿葵解释道:“少主,那缕魔血在你体内乱窜。是楼少卿……”


    阿葵欲言又止,只是道:“总之,楼少卿又束缚住了那缕魔血。少主,你现在没事了。”


    尔绯漪怔住了,喃喃道:“所以,我的猜测竟然是对的?”


    阿葵奇道:“少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尔绯漪叹了口气,把自己在试炼场内的经历大致叙述了一遍……


    原来,在尔绯漪再次准备进入试炼法阵的时候,青莲阁的阁灵便直接询问她是否需要护卫,并且说楼少卿已经进入阁中。那个时刻,尔绯漪对自己颇有信心,所以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可到达试炼法阵的后半段,她的修为毕竟没有达到元婴期,所以确实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当她在阵法中鏖战到几近力竭时,青莲阁的阁灵终于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提示。


    阁灵告诉她,世间万物,好坏都是相对而言的。她或许可以借力打力,从而突破桎梏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几乎在同一时刻,尔绯漪突然感知到体内沉寂的魔血,竟隐隐地与周身灵力产生玄妙共鸣。


    她立刻明白了阁灵的意思,所以当机立断,用尽全力攻击试炼法阵,想要借用法阵回击的力量彻底激活魔血,从而让控灵诀突破到第七阶……


    青莲阁也默契配合着她的意图,回击的力道始终维持在临界点。


    可就在最后关头,整个法阵突然受到外部攻击,整座塔楼都在地动山摇,青莲阁不得已采取了自保措施。


    紧接着,一切都乱了套,试炼法阵开始胡乱攻击在里面的每一个人。


    尔绯漪不妨,被机关击中然后昏了过去……


    听完自家少主的叙述,阿葵惊得瞪圆了眼睛:“所以,少主你不能练成控灵诀第七阶,竟然是因为那股魔血被包裹住了?”


    “包裹?”尔绯漪只觉得阿葵的用词有些奇怪。


    但她也没多想,只道:“在最关键的时刻,我确实有股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让我觉得,只有冲破所有束缚,我的修为才有可能得到提升。只是……”


    阿葵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尔绯漪,道:“原来,陆存说的都是真的!”


    尔绯漪心中微动,喃喃道:“陆存……也来过了?”


    阿葵点了点头,把那天晚上陆存的行为复述了一遍。


    听到陆存为自己着急,尔绯漪的心弦不禁微微震颤。


    但此时,她已经顾不上其他,只道:“所以他也意识到,控灵诀和魔血的关系?只是,他为什么之前没告诉过我呢?”


    阿葵想了想,又道:“或许,他也是刚意识到呢。毕竟,他们都是半魔,早就习惯了魔血的存在。所以在练功的时候,并不会过多注意到自己体内魔血的动向。”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这很有可能。只可惜……终究是功亏一篑了。”


    尔绯漪感受到自己丹田内,那一坨似乎永远不会散开的灵气,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阿葵见状,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少主忽然严肃了起来。


    “娘亲他们来了。”尔绯漪小声道。


    话音刚落,云溪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小绯?小绯,你是醒了么!”


    尔绯漪很快便看到,自己娘亲那焦急的面孔。


    云溪向阿葵嗔道:“阿葵,少主醒了,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尔绯漪笑了笑,道:“娘亲,我才刚刚醒过来而已。”


    云溪来到尔绯漪身边,关切地道:“小绯,你身上可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还不待尔绯漪回答,紧跟进来的云楼之却道:“少卿几乎再次废了自己的功力。小绯就是伤得再重,肯定也没什么事儿了。”


    尔绯漪微微皱眉,发现自己刚刚似乎忽略了非常严重的细节……


    这时,已经走到尔绯漪身边的云灵照道:“云楼之,你少说一句话,并不会被憋死!”


    走在最后云维解也道:“楼之,小绯毕竟刚醒,有些事情还是晚点儿再说吧。”


    云楼之冷冷笑了几声,道:“我不过说了几句事实,你们倒是不用这么紧张。”


    尔绯漪紧紧皱起眉头。她只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八年之前,她似乎经历过差不多的场景。而从那天之后,她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尔绯漪下意识地有些排斥,所以道:“爹娘,两位师祖,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再休息一下。”


    听到尔绯漪下逐客令,几人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到底哪儿不舒服啊?”


    尔绯漪怔了怔,只得回道:“其实,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丹田里不知道怎么的,仿佛有股火在烧一样。我想多休息一阵儿,就会没事了。”


    听了这话,云楼之立刻道:“当然会烧得难受啊!小绯你修为还差的远呢,丹田里却多了许多厉害的真气,肯定会觉得不舒服了。”


    尔绯漪根本不准备搭腔,只是又躺了下来。


    云楼之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然地闭了嘴。


    云灵照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拉着云楼之离开了房间。


    云维解见两人走远了,终于忍不住道:“小绯,你可知道,少卿为你付出多少,你是真真不能辜负了他啊。”


    尔绯漪也不回应父亲,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了那里。


    云溪见状,示意让云维解和阿葵也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云溪坐在床边,轻轻抚了抚尔绯漪的肩膀。


    “小绯,我知道你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这里是有什么隐情么?”


    尔绯漪终于忍不住了,重新坐起身来:“娘亲,我和青莲阁的阁灵本来已经达成默契,它愿助我一臂之力,让我的修为可以更上一层楼!如果不是楼少卿硬要闯进试炼场,我根本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云溪皱了皱眉,道:“小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阁灵是很惜才,但它还没有能力帮人突破修为。”


    尔绯漪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那么陆存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尔绯漪很清楚爹娘对于半魔的态度,她不能拿陆存的安危去冒险。


    最后,她只能道:“总之,我根本不需要楼少卿的保护!他只要离我远远的,就算是帮我……”


    “小绯!”云溪却打断了她的话,“少卿现在还处在昏迷中,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昏迷?”尔绯漪怔住了,“阿葵说,我已经昏迷了五天。难道这几天,楼师兄也一直昏迷着?可是,不应该啊……”


    云溪叹了口气,又道:“原本我不告诉你一些事情,是害怕你心理负担太重。可如今你却越来越忽视别人的付出,那么有些事情,你也必须知道了。”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云溪继续道:“小绯,你也知道,楼梦宗曾经是制作灵药的大宗。可近年来,他们在这方面却没落了,你可知道为何?”


    尔绯漪摇了摇头。


    云溪接着道:“你可听过一个叫做蓂荚的灵物?它本身十分难得,但只要有它在,就算是再难种的灵物,都能轻松种活。而这蓂荚还有一个功用,便是能够彻底包裹住邪物,让邪气不至于外露。”


    尔绯漪这才明白“包裹”两字的含义,只觉得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她有气无力地道:“娘亲,你不要告诉我,我体内的魔血便是被这蓂荚包裹住了?”


    云溪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我们实在是拿那抹魔血没有办法了。幸好,少卿对你情深意重。哪怕眼见着自己宗派没落下去,他也愿意把蓂荚借给你用!”


    尔绯漪哭笑不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起来。


    云溪叹了口气,又道:“小绯,此次你受伤,那蓂荚竟然也破损了。魔血逃逸出来,又在你身体里肆虐。是少卿用了半身功力,才勉强修复了蓂荚。他本来也在试炼场中受了伤,而又因为修复蓂荚,所以直到现在还处在昏迷中。”


    “哈哈哈!”尔绯漪忍不住苦笑出声。笑着,笑着,她的眼泪都留了出来。


    云溪诧异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个女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尔绯漪笑得愈发停不住,云溪发了火:“小绯,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别人为你付出这么多,你竟然是这样的态度么?”


    尔绯漪渐渐冷静下来:“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把丹田内的蓂荚掏出来还给他!”


    云溪怔了怔,又道:“小绯,你不要这么想!那蓂荚是保你性命的。至于我们欠少卿的……”


    “我根本不想欠他!”尔绯漪眼中噙满了泪水,“而且,我也不需要欠他!”


    云溪沉吟了片刻,又道:“小绯,自打你出关以来,你对少卿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为娘的不知道的?”


    尔绯漪张了张嘴,再次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想了想,她试探道:“娘亲,为什么你们能接受我体内有魔血,却把半魔视为大奸大恶之徒呢?其实,半魔也只不过是体内有魔血罢了。和我并没有什么两样。”


    云溪眯了眯眼睛,道:“所以,你的态度和半魔有关?难不成……”


    云溪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小绯,你是认识什么半魔了?!”


    看到母亲如临大敌的样子,尔绯漪心中的话更说不出来了。


    “小绯!以前无论你怎么任性,我都可以依着你!就算你不喜欢少卿,我们也可以找其他方法去还债。但是……”云溪近乎痛心疾首地道,“若你真的和魔扯上关系,你这辈子就完了!不,不止是这辈子,你将永生永世困于炼狱之中啊!”


    “呵呵。”尔绯漪挤出笑容,赶紧找补道,“我只是听说过半魔的存在之后,觉得我和他们有相似之处。我还听说,他们中也有很多人,并没有真正堕魔……”


    “是阿葵告诉你这些的?”云溪的声音变得愈发严厉起来,“她若是再这么胡说八道,那我云罗宗断断容不下她了!”


    尔绯漪心中重重叹了口气,知道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能够改变父母对于半魔的偏见。


    所以,她只好道:“娘亲,这怪不到阿葵的头上,是我非要问她的。而且我跟楼师兄也说过,阿葵和你们一样,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


    云溪放缓了语气:“小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么?你要想的是尽可能地离魔远一点,而不是试图寻找你们的共同点。”


    尔绯漪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不知道,楼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云溪的神色放松了一些:“小绯,你对少卿到底是什么态度?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绝对不会勉强于你。”


    尔绯漪怔了怔,试探着道:“或许,我对楼师兄只有师兄妹之情。”


    云溪皱了皱眉,又道:“小绯,可是因为你又看上了那个敖觉?”


    尔绯漪哭笑不得:“娘亲,什么叫又啊?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么?”


    云溪叹了口气,道:“小绯,你之前和少卿多亲密啊。所以,我们很难不猜测,你现在这样是因为移情别恋了。”


    尔绯漪立刻道:“那时候我还小,根本就不懂得男女之情是什么。我是和楼师兄走的比较近,但那是因为我只能接触到他!在我闭关之前,我和云姣云芥包括敖觉在内,都很亲近啊。


    云溪若有所思地看向尔绯漪,又道:“那时候,还不懂得男女之情。也就是说,小绯你现在就懂得么?”


    听到娘亲又问到自己的死xue,尔绯漪简直欲哭无泪了。


    最终,她只能道:“总之,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好好修炼。我不想考虑楼师兄,也不想考虑敖觉!就我一个人好好待着,这样也不行么?”


    云溪意味深长地看着尔绯漪,然后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先不说这个了。只是不管怎么说,少卿也是因你而受的伤,于情于理你都应该亲自去看看他吧。”


    尔绯漪满心无奈,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


    云溪和尔绯漪御剑,来到了衡云峰上。


    只见硕大的庭院里,竟然格外安静。


    尔绯漪有些纳闷:“平日里,楼师兄怕人打扰,所以并无侍从在这里。可现在楼师兄陷入昏迷,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怎么现如今,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云溪看了尔绯漪一眼,叹道:“人多口杂,恐怕会有麻烦。你进去就知道了。”


    尔绯漪微微皱眉,和云溪一齐走到门前。


    云溪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声娇柔婉转的回应:“门未落锁,请进吧。”


    云溪望向身侧的尔绯漪,解释道:“医修叶青文也是楼梦宗的弟子,医术十分精湛,由她专门照料少卿伤势最为妥当。"


    尔绯漪淡然颔首,目光平静如水。


    见女儿这般反应,云溪眉间反而凝起更深的忧虑。


    两人走进了屋子,却见到叶青文坐正坐在床榻上边,纤纤玉指执着丝帕,为昏迷的楼少卿轻拭额间细汗。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侍奉稀世珍宝。


    云溪又看了尔绯漪一眼,只见她的神色依旧平常。云溪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尔绯漪没察觉到娘亲的心思,只是径直向里间走去。


    见尔绯漪过来,叶青文起身行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幽怨,“看来,云少主没事了。楼师兄这番牺牲,倒也不算枉费。”


    她刻意咬重“牺牲”二字,目光在尔绯漪身上逡巡。


    尔绯漪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楼少卿。


    只见榻上之人眉间竟然布满了黑色细纹,那些细纹如同活物般不停地蠕动着。


    “楼师兄……他眉间那团黑色,可是……”尔绯漪惊惧地看了看自己母亲,又看向凄凄艾艾的叶青文。


    只见叶青文重重叹了口气,才道:“是入魔的征兆。而且近两日,这征兆越来越明显!”


    云溪闻言色变,立刻把尔绯漪拉了开去:“青文,少卿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你怎么不早通知我们!我现在就叫师祖们过来,我们一齐替少卿理气!”


    “没用的!”叶青文拦住了云溪,“我用了许多高等级灵药,并且亲自替楼师兄理气。因你们这里灵气充裕,即使我修为不如你们,但治疗的效果,并不会比你们亲自上场更差的。只是……”


    叶青文幽怨地撇了一眼尔绯漪,才继续道:“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有些事情,恐怕修为再强,也是无可奈何的。”


    尔绯漪听得懂叶青文的弦外之音。可她仍旧不是很明白,所以问道:“楼师兄只是受伤而已,再不济也是因为一下子失去太多真气,所以一时间陷入虚弱。可无论如何,怎么就陷入了堕魔的境地?”


    叶青文冷冷看着尔绯漪,又道:“云少主,你这么说话,也未免有些太没良心了吧?”


    尔绯漪依旧一脸懵。


    叶青文继续阴阳怪气地道:“我楼师兄一向光明磊落,更是被众人奉为最有可能斩杀魔王的天道之子。可是,他给你疗伤之后,自己变得虚弱也就罢了,怎么竟然还有了堕魔的迹象?莫非,他是接触到什么不干净的……”


    “够了!”云溪忽然喝道,“叶青文,你这话是何意思?”


    叶青文却不再理会两人,只是看着楼少卿,哀婉地道:“楼师兄,看看你付出了这么多,可人家云少主根本就不领情!你的小绯早就铁了心,要弃你于不顾了!”


    话音未落,楼少卿突然浑身剧震,眼珠也开始剧烈的颤动,豆大的冷汗更是不停地顺着惨白的面颊滚落。而那干裂苍白的唇瓣不断开合,吐出几不可闻的破碎音节,仿佛正陷入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深渊。


    你现在已经没有大碍,我们去看看少卿吧。 ”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一时间有些犹豫。


    云溪板起面孔:“小绯,不管怎么说,少卿是为了救你才陷入昏迷。难道你能忍心对他不闻不问?”


    尔绯漪叹了口气,只好答应了母亲。


    第193章


    云溪见状, 立刻斥责道:“叶青文,你何必再这样刺激少卿!”


    叶青文苦大仇深地看向云溪,怒道:“不是我刺激楼师兄,而是您的女儿!她现在就想甩了楼师兄这个包袱,不是么?”


    “住嘴!我小绯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云溪怒道。


    叶青文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尔绯漪面前。


    只见她一双凤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声音哽咽:“云少主, 我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靠楼师兄自己的意志。可是,他从昏迷到现在, 不但一直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也只对你的名字有反应。若是……”


    叶青文睫毛轻颤,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若是我能让楼师兄振作, 就算让我粉身碎骨, 也在所不惜。可那个人,不是我啊!”


    话音未落,叶青文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尔绯漪连连后退,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只见叶青文声泪俱下地道:“云少主, 就看在楼师兄都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吧!”


    尔绯漪实在无可奈何,只道:“叶医修,你突然这样,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这时,云溪却走到叶青文身边,把她扶了起来:“青文, 你先下去吧。既然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小绯吧。”


    叶青文深深地抽泣了两声,这才踉跄着走出了房间。


    可一到外面,叶青文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叶青文回望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尔绯漪与魔是有牵连的,否则云溪怎会如此失态?


    只是,她光抓住尔绯漪的把柄,并没有什么用处,恐怕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就像是当年,自己的师父那样。


    她必须既有情分,又有把柄在手。这样,她叶青文以后在云罗宗和楼梦宗,才能有至关重要的地位!


    这么想着,叶青文转身准备离开衡云峰。


    一边走,她一边深深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不简单呢,她既要让那个尔绯漪明白,自己和楼少卿的情分不同,但同时又不能影响到他们俩的婚约。


    毕竟,只有楼少卿娶了尔绯漪,资源丰富的两大宗派才能合到一处嘛。


    之前忽然传出,尔绯漪想要悔婚的消息,她叶青文可是比正主还要着急呢。


    毕竟这悔婚的消息,未必是空xue来风。


    叶青文不由地想到,那个叫陆存的男子……


    叶青文抿了抿唇瓣。她觉得,自己必须要防患于未然了!


    这么想着,她便朝着赤云峰走去。


    ***


    等到叶青文走远了,云溪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她先运气探查了楼少卿一番,然后重重叹了口气:“真的有入魔的迹象!”


    尔绯漪只觉得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呢?”


    云溪看向她,严肃地道:“小绯,当日少卿用半身功力,修复好蓂荚之后便陷入了昏迷。我们把他送回这里,却发现他的眉间隐隐有了黑意。我们猜测,或许是你体内的那抹魔血,趁着少卿虚弱,所以……”


    云溪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本来,我们以为那只是一时的。等到少卿慢慢修养过来,那入魔的迹象就会消失。可现在……”


    云溪不再说下去,只是担忧地看着楼少卿眉间那明显的黑色印记。


    尔绯漪下意识摇头,道:“这不可能,堕魔只和个人意愿有关!楼师兄不过是帮我理气,怎么可能就被影响呢?”


    云溪皱了皱眉,又道:“少卿是天道之子,是最有可能杀死魔王的人。按道理来讲,他是绝不会入魔的。所以,如果不是因为你体内魔血,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尔绯漪仍旧不死心,继续道:“娘亲,阿葵告诉过我,入魔只和个人……”


    “阿葵所说,就一定是真的么!”云溪打断了女儿,斥责道,“就算她不是有意撒谎,难道世间万物她就都了解么?”


    尔绯漪彻底失了神儿,再没话反驳母亲了。


    云溪叹了口气,继续道:“小绯,当年你还那么小,都因为那抹魔血有了堕魔的迹象。那现在少卿被魔血影响,也不是不可能的。娘亲知道你不愿意受束缚,可是……”


    正说话间,却听到楼少卿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小绯,小绯……是你么?”


    尔绯漪和云溪再顾不得说什么,急忙冲到了床榻边。


    只见楼少卿已经睁开了眼睛。在看到尔绯漪的一刹那,那涣散的眼眸终于明亮了一些。


    “小绯……”楼少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可他全然没了力气,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终于,他只能伸着手,渴望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终究是不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楼少卿终于放松下来,眉间的黑意竟一下淡了许多。


    尔绯漪愣住了。


    楼少卿喃喃道:“小绯,别离开我。”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回道:“好,我不离开。”


    终于,楼少卿再次阖上了双眼,眉宇间的黑意渐渐消散。


    这一次,楼少卿终于睡得安稳了些。


    尔绯漪想要抽回自己手,却发现被牢牢锁住,根本一动都不能动。


    尔绯漪求助地看向娘亲。


    可云溪却只顾着观察着楼少卿的眉间,然后道:“这魔意是时隐时现的。想来定是少卿太过于虚弱,所以才会在给你疗伤的过程中被魔意侵蚀。”


    尔绯漪的手停止了挣扎。


    云溪看向女儿,叹道:“小绯,无论是何原因,让少卿产生这样入魔的迹象。这两天,他都绝不能再受刺激了。堕魔,有的时候真的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不如你就留在这里照料他,如有什么不对,及时通知我和师祖们。我们一起努力,帮少卿度过这个难关!”


    尔绯漪咬着唇瓣,终于还是道:“娘亲,你们不能接受只是因为出身不好,而被叫做半魔的人。为什么又对有入魔迹象的人这么宽容?”


    云溪苦笑,道:“想当年,你也有入魔迹象,我们也从未放弃过你,不是么?更何况今日,少卿很有可能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


    尔绯漪低下头,彻底没了话。


    云溪想了想,又道:“小绯,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就算你不考虑和少卿的情谊,也应该知道少卿身份特殊。若是他这样被外人知道,那恐怕整个天下都会大乱!”


    尔绯漪无奈地笑了:“娘亲,我只是想有选择的自由,并不是真的忘恩负义。”


    云溪又看了尔绯漪一眼,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走出了房间。


    ***


    半夜,万籁俱寂,只有幽白的月亮挂在半空中。


    衡云峰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叶青文惊得脸色煞白:“竟……竟然真的可以这么瞬移?”


    陆存神色淡漠,只道:“小绯在哪里。你不是说,她要见我?”


    叶青文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道:“你确定,她不会感知到我们?”


    陆存冷冷扫她一眼,未置一词。


    叶青文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她不明白,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为何总令人从骨子里感到畏惧呢?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有在不知情的时候,才能窥探到一个人的本心。你才能懂得,她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什么啊。”


    陆存眉头微蹙,冷道:“她不会感知到。她到底在哪儿。”


    叶青文缓缓抬手,指着前方的屋子:“你应该知道,那是哪里吧。”


    陆存沉默半晌,冷道:“偷窥?”


    叶青文眨了眨眼睛,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位云少主心里真正的想法么?”


    陆存咬了咬牙,径直向前走去。


    叶青文得意地扯起嘴角。不管多神秘厉害的人,只要找到软肋,那他就得乖乖听自己的话。


    这么想着,叶青文也跟了上去。


    叶青文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她带着陆存来到屋后,藏在一个半开放的拐角里。


    这里离楼少卿的寝室非常近,不但能清楚地听到屋里的声音,又能透过窗子大致地窥见里面的动静。


    可是叶青文和陆存站了许久,屋子里始终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陆存依旧面无表情,如木雕般静立不动。


    叶青文却越来越紧张。她不住地瞟着陆存,生怕他会失去耐心。


    就在这时,屋子里终于传出了楼少卿的声音:“小绯,小绯!”


    紧接着,便是尔绯漪回应了他:“楼师兄,你可好点儿了么?”


    说话间,两人似乎坐了起来。


    因为透过窗户,叶青文看到了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剪影。


    叶青文大喜,偷偷地观察陆存的神情。


    可令她意外的是,陆存依旧面若冰霜。


    她暗自撇嘴,心道此人倒是沉得住气。


    幸好,里面的两个人开始“渐入佳境”。


    只听楼少卿急切地道:“小绯,你终于回心转意了?这一次,你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


    尔绯漪似乎犹豫了……


    楼少卿又道:“小绯,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以往的七年,我已经习惯了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现在看到你的目光驻足在别人身上,所以我就受不了了。我……我嫉妒得几乎生出心魔!”


    又是一阵沉默,尔绯漪终于出声道:“楼师兄,你不必这样的。我说过,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一点,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如果你有需要,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此言一出,窗内窗外两个男子俱是心神震荡。


    只见陆存的脸色终于不再是淡淡的,他的面部线条紧绷,额头更是爆出了青筋。


    叶青文下意识便想要逃,可心里的恶趣味最终绊住了她的脚步。


    果然,不负她所望。


    楼少卿激动到声音都在颤抖:“小绯,小绯,你说的都是真的!”


    下一刻,窗户上的两个剪影,便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小绯……”楼少卿的声音变成了粗重的呢喃,“小绯,只有天知道,我有多心悦于你。我是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你。如果可以,我什至原意化作你的骨你的肉,这样就可以永生永世和你不分开。”


    露骨的情话愈发的大胆放肆,楼少卿的喘息声也开始沙哑沉重。


    叶青文不必回头看,已感受到身侧寒意彻骨。


    她开始盘算,要不就到此为止吧。不然,她觉得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可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屋子里的情形竟然变得更加不堪。


    只听楼少卿喘着粗气:“小绯……小绯,不如就今天吧。我们今日就真正结合在一起!最好……最好,我们就此能孕育出子嗣。这样,我们的骨血便能彻底相容。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边说着,他竟然开始把尔绯漪的影子缓缓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叶青文忽觉地动山摇。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她狠狠地被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让叶青文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碎了一般。


    她缓了半天,才勉强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陆存带着她竟然直接瞬移到了屋子里面!


    床榻之上,楼少卿仍搂着尔绯漪,愕然望着不速之客。


    “陆存?叶青文……”对于他们俩一起出现,楼少卿显然十分意外。


    因为这份意外,他体内那不可抑制地冲动也消失了大半儿。


    尔绯漪本来是用双手抵着楼少卿的胸膛,可因为太过于震惊,此时动作有些变形,反而像是紧抓着楼少卿的衣襟不放。


    见到尔绯漪,陆存身上的冷意似乎一下便消了大半儿。


    “小绯……”他声音嘶哑,眼中交织着困惑与痛楚。


    看到陆存这般神色,尔绯漪彻底清醒了过来。她赶忙推开楼少卿,急急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可她和陆存四目相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尔绯漪激烈的动作令楼少卿也怔在当场。


    四个人中,只有叶青文反应最快。


    “楼师兄,救我!”叶青文跌坐在地上,用双腿瞪着地面,急速向床榻边退去,“这个陆存,他想要杀我灭口!”


    楼少卿看向瑟缩在床边的叶青文,眉头紧锁。


    只听叶青文又道:“今日半夜,这个陆存突然出现在我的住处。他说我洞悉了他和云少主的秘密,所以必须要杀我灭口!”


    尔绯漪终于把目光从陆存身上移开,对着叶青文怒目而视:“叶青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青文瑟缩了一下,颤抖着道:“云少主,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知道你和陆存的秘密。我不会出去胡说八道的。而且,楼师兄他……”


    叶青文看了眼楼少卿,可怜巴巴地继续道:“楼师兄他知道了也没什么。他一定能理解你的动机的。他知道,你只是急于让修为更上一层楼。所以,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楼少卿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看向叶青文,问道:“我……该知道什么?”


    楼少卿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当视线落在陆存那双紧盯着尔绯漪的金色眼眸时,他的心中便明了了不少。


    而叶青文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到了谷底。


    “楼师兄,此次你给云少主疗伤,有没有觉得她体内的真气,和以前有些许不同?”


    楼少卿的眉头渐渐皱在一起,随后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尔绯漪,最后以不可置信地目光看向陆存……


    叶青文知道,楼少卿已然明白了过来。她几乎安奈不住嘴角的笑意,她赶忙把头低了下去。


    楼少卿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暴戾:“不许再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盯着小绯? "


    尔绯漪大惊,她发现楼少卿眉间那道妖异的黑纹,又开始像毒蛇般在皮肤下游走!


    陆存似乎也发现了楼少卿的失控:“小绯,我们该走了。”


    说着,他竟然上前牵住了尔绯漪的手。


    “放、开、她。”楼少卿发出的每个音节,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寒光乍现,尔绯漪才惊觉他掌中已多出利刃,而那尖刃更是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嗡鸣。


    陆存反手将尔绯漪护在身后,脊椎如青竹般绷直,指诀变幻间衣袍猎猎作响。


    一时间,不大的空间里两股气势轰然相撞。


    尔绯漪还勉强能站在那里,叶青文却被直接拍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只快要溺水的鱼。


    很快,凶猛的剑气便排山倒海般向陆存袭去,将他逼得踉跄后退,额角暴起青筋,那从来都淡然的面容此刻狰狞如修罗!


    “住手!”尔绯漪用尽全力的嘶喊,终于劈开凝滞的空气。


    但两个男人短暂停滞后,杀意反而在交汇的目光中炸出更炽烈的火花。


    “是我错了!”尔绯漪再次嘶吼着,努力从陆存的身后走了出来。


    陆存方寸大乱,一个不妨整个人都被击飞了出去!转瞬间,他便摔在了墙角,然后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陆存!”尔绯漪下意识便想要冲过去。


    可下一刻,她便被一个不容抗拒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


    “小绯,你太让我失望了。”楼少卿的声音竟然失去了本真,变得空洞而沙哑。


    尔绯漪下意识看向他,却发现他面上的黑纹竟然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上!


    尔绯漪心惊,知道再不能刺激他了。


    可下一刻,尔绯漪用余光看到,陆存竟然又站了起来!


    霎那间,一道蓝光便向楼少卿袭了过来!


    楼少卿要招架蓝光,尔绯漪立刻恢复了自由。


    可她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此时的情况再恶化下去。


    因为他们俩若真的打起来,最有可能的结局便是两败俱伤。而最重要的是,再全力出击之下,陆存的身份很有可能就再也瞒不住了!


    这么想着,尔绯漪高喊道:“够了,停下!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得那样!”


    一边喊着,尔绯漪一边捻诀用真气护体,然后跳到了战场里。


    两个男人大惊,立刻收敛了气息。


    尔绯漪不敢再看陆存,只是缓缓朝楼少卿走去。


    尔绯漪来到楼少卿面前。可楼少卿那混沌不清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陆存。


    尔绯漪咬了咬唇,示弱道:“楼师兄,你不要这样。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害怕。”


    楼少卿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看向尔绯漪:“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他并不是云罗宗弟子,而你也不是星泱宗的。可为何,你们的真气如此相似?”


    尔绯漪怔了怔,却只能实话实说:“我……我练了控灵诀。”


    楼少卿问道:“是星泱宗的心诀?”


    尔绯漪点了点头。


    楼少卿冷笑,道:“他……竟然舍得让你练他们宗派的心诀?”


    尔绯漪眼见着,那诡异的黑纹再次向下蔓延起来。


    陆存的声音又变得异常急切:“小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初堕魔者,在一开始会失去所有理智。”


    楼少卿那混沌的目光,再次恶狠狠地瞪向陆存。


    尔绯漪着急了,索性开始胡说八道:“楼师兄,你知道的,控灵诀很厉害!它比一般心法,更能发挥出修行者的潜力。尤其是在灵气充沛的地方练就控灵诀,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楼少卿的目光终于再次看向尔绯漪,冷道:“你想说什么?”


    尔绯漪咬了咬牙,继续道:“我……我看到控灵诀那么厉害,所以故意接近陆存。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


    尔绯漪瞥了一眼仍旧趴在地上的叶青文,终于道:“都是为了能修炼控灵诀,都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啊!”


    楼少卿愣住了,脖颈上的黑纹渐渐褪去。


    可尔绯漪的心却像是漏了一个洞,不停得揪痛起来。她不敢回头,不敢想象后面那人,正以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尔绯漪牵住楼少卿的手,然后渐渐向后退去:“楼师兄,你能原谅我么?我真的太想要赶上你的修为了,所以才会……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绝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楼少卿就这么看着尔绯漪,脸上也终于有了人的神色:“小绯,你……”


    随即,他却再次把犀利的目光投向陆存:“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别人败坏你的名声。”


    “楼师兄,我已经对不起他了!你还要让我背负怎样的罪孽!”尔绯漪依旧不敢回头,只敢面对着楼少卿说道。


    第194章


    楼少卿沉默了片刻,冷道:“你走吧。你的损失,我们两派会想办法弥补。但若日后听到什么对小绯不利的传言,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可陆存依旧沉默着。


    楼少卿又怒了:“我说过,不要再这么看她!”


    说着,他竟然又要向前冲去。


    尔绯漪心里着急,急忙挡在了他的身前:“楼师兄,不要怪他吧!”


    楼少卿看着身前的尔绯漪,竟然一把把她揽在了怀里。


    然后,他高傲地抬起头颅,轻蔑地道:“陆存,你出身卑微,根本就不该有妄想。若再不离开,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尔绯漪也急了, 狠下心道:“陆存, 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但你我根本就不可能,求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哈哈哈!”终于,陆存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可下一刻, 笑声戛然而止, 而一直匍匐在床榻边的叶青文也不见了身影。


    尔绯漪知道,陆存终于是离开了。


    她立刻推开楼少卿,开始捻起诀来。紧接着,她腰间的传信铃便开始微微震荡。


    “小绯?”楼少卿的眼中全是震惊和不解。


    尔绯漪却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只是一直和楼少卿保持距离,并且处在戒备的状态。


    终于,她感知到屋外来了人,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苦笑道:“楼师兄, 若你以后清醒过来,我们是否可以算两不相欠了?”


    还不等楼少卿反应过来,却见几道白光一齐向楼少卿袭了过去。


    楼少卿瞪圆了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


    思过崖。


    陆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大概是因为,那从崖底上来的罡风,能偶尔让他觉得疼痛。


    身体的疼痛,多多少少能压制住心口的疼。


    叶青文缩在山壁边上,已经有些后悔招惹陆存了。


    她不过是想让楼少卿和尔绯漪能顺利成婚,才想让陆存看看那女人的真面目。


    可谁知道,这陆存根本就是个修罗啊!


    就像是此时,他就站在悬崖边,那崖底卷上来的罡风扑在身上,简直比刀子割肉还要疼啊。


    可是,这陆存怎么没有反应呢!


    叶青文不免担心起来,若是这陆存决定自己跳下去就还好,但若是他想要拉个垫背的……


    叶青文犹豫了片刻,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开始默默捻诀,指尖刚泛起白光,却见一道蓝光闪过,险些劈在她的脑门上!


    然后,陆存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眼眸已是赤金色,仿佛要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生吞活剥。


    叶青文怕得浑身发抖,绞尽脑汁想让那个修罗冷静下来。


    她道:“我……我只是提醒你,那悬崖边危险,你千万别冲动。不过就是个女人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存只是盯着她,并没有说话。


    叶青文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赶紧又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啊。一定会有一个女子,一心一意爱你的。你干嘛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陆存仍然沉默着。


    叶青文越来越怕,开始口无遮拦:“有的女人就是水性杨花啊!无论男人好坏,她们都是容易见异思迁的。这就是她们的本性,她们就是很贱啊。尔绯漪就是……”


    “啊!”叶青文凄厉的惨叫起来。


    只见有一枚黑色的东西,正钻入了她的丹田处!


    “闭嘴。”陆存没有任何声调的声音,像是刀刻一般进入了叶青文的脑海。


    叶青文的叫声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似乎不得不听从陆存的命令!


    ***


    月升月落,转眼便过去了几个日夜。


    陆存始终不见人影,星泱宗的三个人都有些着急了。


    老宗主准备去主殿打听情况,看看陆存是不是被当作登徒子抓起来了。


    但瑶芭琪却不以为然,只是找了个借口单独行动。


    毕竟,她和少主都身负魔血,偶然碰到的机率本就大上许多。


    于是,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这天傍晚,当游荡到云罗宗惩罚弟子的思过崖时,她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少主!”瑶芭琪激动地向崖顶飞去。


    可到了跟前,她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儿。


    只见在靠近崖边的位置,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裙的女子,正做着一些诡异的动作。


    她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向前探步,绿色绣鞋悬在万丈深渊之上。但转眼间,她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拽回,整个身体都呈现不自然的僵直后仰。


    她的四肢以违背身体自然角度在扭曲摆动,十指更是痉挛般张开又蜷缩,仿佛在与空气中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角力。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脸上凝固的完美微笑,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的惊惶与绝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瑶芭琪心中惊惧,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她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落在离自家少主极远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在这种时刻靠近少主。


    少主靠坐在山壁上,似乎一直看着崖边的人偶。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抹金色泼洒在他的身上。


    光影交错间,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被分割成明暗两面,一半堕入幽暗,一半镀着金色光芒。


    就这样又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隐没在天际。


    崖边的人偶开始渗出暗红的血痕,从七窍中缓缓流淌出来。那双原本惊慌的眼睛,正一点点被绝望所吞噬。


    瑶芭琪实在不想再看这样的场景,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向自家少主走去。


    “少主……”瑶芭琪小声试探着,“不如,给她个痛快吧。”


    陆存转头,眸中血色未褪。


    他似乎丝毫不意外瑶芭琪的出现,甚至颇有兴味地和她探讨道:“我早说过,魔种并没有什么用。你看,我让她跳下去,她却挣扎到现在。”


    瑶芭琪小声嘟囔:“少主,你不是一向讨厌魔种,为何今日竟然会用它?”


    陆存冷笑:“谁告诉你,我厌恶魔种?”


    瑶芭琪想了想,道:“我的前任,也就是上一位扮演大师姐的那位,不就是因为要对你种魔种,你才杀了她么?”


    说着,瑶芭琪看向那人偶,继续道:“少主你现在用的魔种,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吧。只是……”


    瑶芭琪不再说下去,但心中更是忧惧交加。


    在魔界,魔种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它和那会腐蚀普通人的魔气一样,简直是无处不在。


    而现在的这一位魔王很厉害。他在这随处可见的东西上,发掘了许许多多邪恶的用法。


    比如现在叶青文身上的操控术。就要施法者首先用自身体内的魔血滋养魔种,然后直接逼入其丹田内。


    从此,被种魔种之人,就会沦为对其言听计从的傀儡。


    一开始,魔王就是用这种方法,控制了不少人。


    但瑶芭琪本以为,少主是非常厌恶魔种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这种恶心的东西的。


    因为除了把人变成牵线木偶的用法以外,魔种还有一种更邪恶的用法。


    就是在男女相悦之时,在彼此身上都种下魔种。这样一来,双方不但会永不变心,甚至一方堕魔,另一方也就会跟着堕魔。


    这也就是当初,瑶芭琪的上一任所接到的魔王的任务。


    但无论是哪种操控术,就算单论控制人,也都是有缺陷的。


    就比如说,如果主人的命令和被操控者的意志完全相悖,被操控者执行起命令来,就会动作变形。若是长久下去,还会产生异常可怕的副作用。


    更重要的是,无论怎样种下魔种,都不可能使人百分之百堕魔。


    就瑶芭琪所知道的,就有一个人宁愿变成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最终也没有跟随相悦之人堕魔。


    这时,只听陆存道:“你说,是不是因为魔种被我体内的魔血滋养的时间太短了,所以才没那么有用?”


    瑶芭琪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少主,你应该知道魔种有多肮脏恶心,而且它实际上根本就没什么用!”


    陆存睫毛颤了颤,却道:“还是有点儿用的。至少我给叶青文种下魔种后,她告诉我了很多事情。”


    说着,他向叶青文挥了挥手,令道:“不必跳下去了。”


    叶青文像是得了特赦令,立刻想要远离悬崖边。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停指挥,只跑了一步便瘫倒在了地上。她的两只脚,还悬在悬崖外面。


    叶青文泣血的双眼看着陆存,乞求道:“求求您,不要让我死!”


    陆存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道:“魔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做很多事情,甚至吐出心底最隐晦的秘密。但她最在意的事情,却不能够了。”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从此以后您便是我的主人!”叶青文赶紧道,“主人,您也不要再伤心了,云少主是逼不得已才对您说那么绝情的话的!她绝对不是有意的!”


    陆存的脸色骤然阴沉。


    可叶青文却浑然不觉:“主人,我告诉您了,全都是我使得计,才强迫云少主留下照顾楼少卿的。楼少卿即将入魔,受不得刺激,云少主才会说那些话!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啊!”


    瑶芭琪听明白了一些东西。她就说么,少主虽然性格冷漠,但从来不屑于做这些恶心残酷的事情。今天,怎么就忽然发狂了呢?


    瑶芭琪看向叶青文的眼神,一下子便少了几分同情。


    陆存的面色已经阴沉如墨。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叶青文面前。


    叶青文却以为自己说动了陆存,更加急迫的抓住他的衣摆,哭嚷道:“主人,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您不要让我死!”


    可陆存眼中全是厌恶的神色。他抽回衣摆,冷道:“我的实验做完了,你没用了。”


    话音刚落,叶青文脖颈间便多了一条蓝色光线。


    叶青文大惊,急急哭嚷道:“主人,我还有用,我还有用!我……我可以去勾引楼少卿!我可以让天下人知道,楼少卿根本就是个三心二意的小人!”


    陆存眸光变得有些闪烁。


    叶青文仿佛看到了希望:“主人,您留着我一定有大用处的!我知道您爱慕云少主,我一定会帮您得到她!只要能让您高兴的事儿,我都可以去做!我……”


    叶青文拼了命地想找出可能令陆存动心的事儿:“我……甚至可以帮您给云少主种下魔种!您想想,从此以后,她再不会受别的影响,心里眼里都完完全全只有您了……”


    “闭嘴!”陆存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他似乎用尽全力,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叶青文立刻闭了嘴,趴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瑶芭琪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就是少主重蹈覆辙啊!对陌生人用魔种是一回事儿,可对自己心爱之人用魔种……


    那只会让少主彻底变成魔鬼!


    瑶芭琪一时间后悔起来。那天晚上,她就不应该让少主单独跟着叶青文离开!


    那晚,叶青文来找少主,还坚持要和少主单独说话,她就觉得很不对劲。


    但少主急于见到云少主。再加上他们都觉得,叶青文不是少主的对手。所以,他们才放心让少主跟着叶青文去了。


    可没想到,这叶青文还有诛心的绝招!


    瑶芭琪又看了眼叶青文,只觉得她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只是少主他……


    瑶芭琪终是不忍,豁出去地道:“少主,你真的要给云少主种下魔种么?”


    陆存的身躯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着,额角也是青筋暴突。他的神情扭曲得骇人,眸中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渴望,却又在极力压抑着……


    “少主,你……你还记得夫人么?”


    瑶芭琪的声音不大,却如雷霆万钧般,劈在了陆存身上!


    他机械地转向瑶芭琪,眼中的狂热寸寸龟裂,逐渐被恐惧吞噬。


    瑶芭琪叹了口气,又道:“想当年,夫人与魔王看起来确实是恩爱非常。可……可那都是真的么?更别说后来,夫人变成了……少主,你想云少主也变成那样么?”


    陆存踉踉跄跄地后退,山石硌得脊背生疼也浑然不觉。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曾经是令他最愤怒的心结,也是他想要杀死魔王的最大动力!


    可现在,他竟然打算做相同的事情? !


    陆存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沿着陡峭的山壁缓缓滑落在地,如同一个迷失方向的无助孩童。


    瑶芭琪终是不忍,道:“少主,其实我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很多事情。比如你能抵抗住很多虐待和诱惑,而不愿意入魔;比如你从不欺凌弱小,只会去挑战强者……”


    说着说着,瑶芭琪的眼眸也湿润了:“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慢慢清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庆幸着,我们这些不愿意堕魔的半魔,终于算是有了指望。可是现在……”


    瑶芭琪抬手抹去眼角水光,嘟囔道:“少主,我不懂得你们这些情情爱爱。可是,真的值得么?值得背弃您的原则,变成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陆存无力地蜷缩在阴影中,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


    瑶芭琪继续道:“少主,我们还是走吧。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回到正轨。那么,魔王也就会按照传言中那样被杀死。这样,不好么?”


    陆存睁开眼睛看向她。他的眸光似有聚焦,但又十分空洞。


    终于,陆存缓缓点了点头。


    ***


    衡云峰上。


    尔绯漪和几个师祖轮番为楼少卿理气。近几日,楼少卿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眉间的黑纹也不再出现。


    这日傍晚,等楼少卿睡熟,尔绯漪带着阿葵偷偷溜了出来。


    刚到院门处,却见云维解、云溪和敖觉一齐走了过来。而敖觉的手中更是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方形大冰块。


    云维解一看到尔绯漪,就皱起了眉头:“小绯,你又乱跑什么?少卿还未大好,若再受到刺激,我们这几日岂不是白忙活!”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她是真的想去赤云峰看看。


    跟在后面的阿葵赶紧道:“宗主,少主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楼师兄好几日,如今不过是想要回去洗漱一番。”


    云维解狐疑地道:“是么?”


    这时,敖觉却道:“宗主,我们此时都在这里,定是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就让师姐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敖觉特意加重了“我”字。


    纵是云维解再笨,也听出了敖觉的弦外之音。


    他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道:“敖觉,你们龙宫有心了。那冰凌花对理气静心极有帮助,你们竟愿意把这样的好东西拿出来。”


    云溪也赶紧打着哈哈:“少卿也是敖觉的师兄,敖觉当然也是关心他的。”


    敖觉笑了笑,顺着两人说道:“宗主夫人,冰凌花极为脆弱,自被摘下起,它就一直在融化。所以,还是要尽快让楼师兄服用这冰凌花。”


    说完,他又冲着尔绯漪道:“师姐,你不用太过于担心了。就算是真要堕魔之人,服下这冰凌花,也能瞬间冷静许多。更何况,楼师兄如今已经大好。所以,师姐你好好休息,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多耽搁一些时间,也没关系的。”


    尔绯漪怔住了,她也听懂了敖觉的弦外之音……


    可敖觉不再说什么,和云维解夫妇走进了屋子里。


    阿葵摇头苦笑,道:“敖觉今天早上找到我,说有办法把少主你解救出去。原来,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啊。”


    尔绯漪狐疑地看向阿葵。


    阿葵赶紧解释道:“宗主和夫人都以为少主你和敖觉有什么。现在他在这里,少主你出去当然没关系了。”


    尔绯漪苦笑,道:“我疑惑的不是这个。只是阿葵,你把我的事情告诉敖觉了么?他为什么觉得,我要被解救呢?”


    阿葵怔住了,然后赶紧道:“我当然没说了!但是……”


    阿葵挠了挠脑袋:“但他好像是知道点儿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算了,总之我要谢谢他。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说罢,她便准备带着阿葵瞬移。


    可手上刚开始捻诀,尔绯漪又停了下来。


    她轻抬皓腕,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阿葵,不如我们先回青云峰吧。”


    阿葵立刻会意,挤了挤眼睛道:“好呀,等少主美得不要不要的,就算有人生过再大的气,那也得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呀!”


    尔绯漪耳尖微红,便也不再耽搁,带着阿葵瞬移回了青云峰。


    ……


    阿葵的手脚十分麻利,洗漱梳妆不过半个时辰就全部完成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粉腮樱唇,尔绯漪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哎呀,这哪里来的仙子,怎么还蹙着黛眉呢?”阿葵说笑着,用食指轻轻揉了揉尔绯漪的眉心。


    尔绯漪轻瞪她一眼,眸中忧色未减。


    阿葵执起梳篦,又为尔绯漪抿了抿鬓脚:“少主,你放心吧。陆存他不会生你的气的。想想往日,咱们对他那般冷淡,又是逐客又是避而不见……可哪一次,他不是可怜巴巴地又找回来呢?少主啊,陆存他对你是情根深种,他不会忍心怪责你的。”


    尔绯漪的眉心却越来越紧:“原来……我对他真的这么过分……”


    阿葵的笑容僵住了,忙道:“少主,你也不是故意的啊。谁让你们,相遇的机缘不太对呢。”


    “……机缘?”尔绯漪喃喃着,眼中的忧虑更甚。


    阿葵赶紧找补道:“哎呀,也不算是最差的机缘啦。不管怎么说,少主你还没有和楼少卿真的结成道侣。一切都还来得及!”


    尔绯漪摇头苦笑,轻叹道:“真的,来得及么?”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肯定地说:“肯定来得及!”


    尔绯漪似乎被阿葵的肯定所感染,眉心也稍稍有所舒展。


    她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打气道:“我们……去见他吧。”


    阿葵笑着点了点头,尔绯漪便带着她瞬移了。


    可刚到赤云峰,尔绯漪的心就沉沉的跌了下去!


    她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气息!这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第195章


    可尔绯漪不愿相信。她径直冲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的摆设已然恢复之前的模样。仿佛, 这里从没住过任何人。


    尔绯漪狠狠咬住唇瓣,把鼻尖的酸涩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声音从喉间挤了出来:“陆……存?”


    她冲进里屋,可陆存的房门大敞着,不用靠近便能把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陆存!”尔绯漪尖声叫着。


    可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再次证明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这时,阿葵已经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笺。


    “少主,他们……”阿葵不忍再说,只是把纸笺递给了尔绯漪。


    尔绯漪接过信笺, 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


    “愿再无往来, 永无相见之期。星泱宗宗主上。”


    尔绯漪怔住,踉跄退后几步,背脊重重抵在门板上。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身体渐渐滑落。


    “少主!”看着失落茫然的少主,阿葵心中也是心疼的要命,“这纸笺是从那老宗主房间找到的,或许离开并不是陆存本意……”


    “呵呵……”尔绯漪轻声笑着,一滴泪珠滚落,“这分明就是他的字迹,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要谢谢他,就算离开都不忘了避嫌。”


    终于, 晶莹的泪珠不停地滴在纸笺上,那些字迹慢慢变得模糊。


    阿葵彻底慌了神儿,跟了少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


    阿葵揽着少主的肩膀,想要安慰她。


    “阿葵,你错了。”尔绯漪失神地喃喃道,“他,终于受够我了,终于要放弃了。他,早就该放弃的!我这么不堪,他早就该放弃了!”


    尔绯漪用双手掩住面颊。


    “少主,你别这么说自己!”阿葵也红了眼眶,“或许,或许陆存只是一时生气呢?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呢?”


    尔绯漪猛地抬起头,眼眸中竟透出几丝疯狂:“我去找他!我去跟他解释,我跟他说……”


    可话说了一半儿,尔绯漪又停了下来,然后颓然道:“我有什么资格找他?我现在依旧不是自由身……”


    话音刚落,却见尔绯漪忽然捻诀运起气来!


    转眼间,她的脸颊竟然憋得通红,只听“哇”的一声,她竟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少主,你干什么!”阿葵大惊失色。


    尔绯漪拭去唇边血迹,目光决绝:“我要把体内的蓂荚逼出来!我要把它还给楼少卿!我要干干净净地去见陆存!”


    说着,她又要开始捻诀。


    “少主,你疯了!”阿葵冲上去抱住了尔绯漪的手,“你这么乱来,轻则让自己气息紊乱,重则会直接经脉尽断而亡的!”


    尔绯漪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在青莲阁里试过,我可以做到的!”


    阿葵急得都快哭了:“青莲阁里是什么样的环境!那时候有阁灵愿意为你保驾护航,你说不定可以成功。可你现在硬来,很大几率会受到重创!”


    尔绯漪却格外坚定:“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试试。阿葵,你若再拦我,就别怪我先禁锢了你。”


    阿葵不敢再硬拦,只好先站起身来。可见少主的手指翻飞,脸颊又越来越涨红,阿葵简直心急如焚。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赶紧道:“少主,现在还在灵修大会期间。过几日,就要由我们云罗宗,带领其他宗派去民间降魔除妖了!难道,你想把这些事情,又全都交给楼少卿么!”


    这话果然奏效,尔绯漪指间灵力渐渐散去。


    她睁开双眼,清亮的眸子中全是痛楚。


    ***


    每届灵修大会进入后半程时,都会由云罗宗的弟子带领,各宗派自愿参与,然后去到民间降妖除魔。


    降妖和除魔其实是两种任务。而绝大部分宗派都十分愿意参与降妖的任务。


    毕竟,在民间游荡的散妖道行尚浅,纵有少数成气候的,也不过是仗着手里有些上古遗落的神器。


    这类任务既无大险,若运气好收了法宝,还能给宗门添件镇山之宝。


    即便真遇上硬茬子,身后总有云罗宗高阶弟子压阵,那一身飘逸的白衣,便是最稳妥的保命符。


    相比于降妖任务来说,除魔任务就乏人问津了。


    除魔既无利可图,更要时刻提防心魔反噬。


    那些潜伏的魔族最擅窥探人心。它们千里迢迢来到人族领地,为的就是布设心牢,以人性弱点为饵,以七情六欲为网,静待猎物自缚其中。


    所以除魔任务,一般全部由云罗宗弟子担当。


    此次,楼少卿自然不能参与。而尔绯漪则带着阿葵和云姣云芥,接下了一个除魔任务。


    接受完任务,尔绯漪带领一众人等从玄天阁出来。


    “阿葵,你们去藏宝阁挑些宝物,要多些能护住心智的。”尔绯漪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阿葵点头答应,却发现尔绯漪的瞳孔始终没有聚焦。


    云芥看了眼毫无表情的尔绯漪,故作兴奋地道:“师妹,你就放心吧。以往,也都是我们去执行除魔任务,我们的经验老丰富了!”


    云姣也担忧地看了眼尔绯漪,然后拍了拍云芥的肩膀,嗔道:“戒骄戒躁!除魔任务没有路径依赖。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危险!”


    云芥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就是想让师妹不要太担心嘛。毕竟,她很久没有去外面执行任务了。”


    云姣翻了个白眼:“师妹的修为比你高多了!你别拖后腿就行了!”


    说完,她看向尔绯漪,轻声道:“师妹,你不用太担心。我们都完全信任你!”


    尔绯漪怔了怔,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可能有些太过颓丧了。


    于是,她努力振作精神,正色道:“师姐,谢谢你们的信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辜负你们的。”


    云姣和云芥互看了一眼,心中更加担忧起来。


    但云姣还是伸出一支手,然后期待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把手叠在了云姣的手上。


    云芥和阿葵也赶紧加入进来。


    四个人一齐喊道:“精诚团结,天下无敌!”


    大家都笑了起来,尔绯漪也努力挤出笑容。


    随后,云姣三人便离开了。


    尔绯漪也准备捻诀回到青云峰去,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小绯,这次辛苦你了。”楼少卿说道。


    尔绯漪抬起眼眸,仔细观察着楼少卿。


    自那日去往赤云峰后,他们就再未在私下里见过。


    终于,尔绯漪在他的脸上,再看不到那抹疯狂的神色。


    楼少卿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道:“小绯,其实是我陷入了执念。和你体内魔血什么的,没多大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先陷入了执念,才险些入魔。”


    尔绯漪十分诧异。


    楼少卿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这几日,我都在玄天阁这边忙于宗内事物。可能是分神于其他事物,我感觉最近的精神好了许多。”


    尔绯漪也挤出一丝笑容,淡淡道:“那就好。”


    楼少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道:“有弟子来报,星泱宗的人都离开了。”


    尔绯漪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远处传来飞鸟的清啼,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地刺耳。


    “他们好像很生气,留下纸笺说愿再无来往,永不再见。”


    “嗯。”尔绯漪应得极轻,像片随时会消散的云絮。


    可楼少卿接着道:“我看你刚准备瞬移,看来控灵诀,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尔绯漪低下头,狠狠咬住唇瓣。


    楼少卿继续道:“叶青文也跟着他们离开了。不得不说,有副好皮囊,确实能获得很多额外的好处。”


    尔绯漪依旧低头不语。


    楼少卿又道:“医修难得,我们培养叶青文也费了很大功夫。想来,叶青文对他们也是极有裨益的。而过几日,我还会让人挑些好的灵药灵器等,给星泱宗送过去。这样两两相抵,无论去哪儿说,我们都不会是理亏的那一方。”


    腥涩的味道已经充满尔绯漪的口腔,她的身子都微微颤动起来。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道:“如果没有其他事儿,我要回去了。”


    说罢,她等不得楼少卿回答,便立刻捻诀离开了。


    看着她消失的残影,楼少卿的心又一揪一揪得痛了起来。


    他,从未见过现在这般的尔绯漪!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那么颓丧,那么木然,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就算是当初,她失去了一大半修为,知道自己要被关起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过!


    楼少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不会再见面。那人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写下了决绝的纸笺……


    楼少卿露出苦涩的笑容。原来,这就是尔绯漪变成现在这样的答案。


    原来,他的小绯,并不是不懂男女之情……


    ***


    晨光熹微,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的痕迹,早起的鸟鸣声混着清凉的空气,轻轻袅袅地飘在南坞镇上空。


    赵家客栈的掌柜推开“吱扭吱扭”的大门,那门楣上“和气生财”的木匾则有些微微颤动。


    赵老板和左边豆腐坊的老板,还有右边开布坊的老板娘分别打了招呼。


    三个老邻居的说笑声,甚至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爹!今天的鲤鱼可鲜活啦!”大儿子洪亮的声音撞碎了薄雾,独轮车在石板路碾出“咕噜噜”的欢快节奏。


    二儿子跟在大哥身后,变戏法似的从菜筐中拎出沾着露水的菜蔬:“这些菜蔬也是新鲜的很呢,今日来的客人们都有口福啦!”


    赵掌柜喜笑颜开,用汗巾轮流给两个儿子擦拭额角,就像在擦拭他最得意的青瓷茶具。


    目送儿子们推车转入角门,他才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大堂。木制椅腿与青石板碰撞的闷响,是赵家客栈一日开始营业时最动听的序章。


    后院里,正上演着更生动的晨曲。


    赵婆婆的锅铲在铁锅中刮出铿锵的鼓点儿;大儿媳井边淘米淅淅沥沥的声音,就像是圆珠落入玉盘;二儿媳劈柴的脆响,更是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独轮车“吱呀”着撞开后院木门,所有人更是脚不沾地的开始忙碌起来……


    正干得热火朝天时,前厅里传来赵老板的呼喊:“大翠,小花,你们快来招呼客人!”


    两个媳妇对视时,看见彼此眼中相同的疑惑。


    上次公公这般急切,还是隔壁新来的县令带着妻女来上任时呢。


    妯娌俩默契地为对方抿好鬓角的碎发,又互相抚平衣襟的褶皱,然后互相打量了一番,便小跑进了厅堂里。


    看清来人,妯娌俩都愣了一愣。


    只见四道雪白的身影,让整个厅堂都为之一亮!


    尤其是为首的女子,肌肤若雪一般晶莹透亮,身姿更是轻灵飘逸,美得如梦似幻,仿若九天玄女踏云而来。


    就连那檐角漏下的晨光,都在她周身流转的灵韵前失了颜色。


    “傻站着干嘛,招呼客人啊!”赵老板可不敢多看那九天玄女一眼,只能冲着自己儿媳们嚷道。


    妯娌俩这才如梦初醒,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几位客官,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为首的女子展颜微笑:“我们歇歇脚,随意上些菜肴茶水便好。”


    妯娌俩心头一颤,连呼吸都为之一滞。这仙女的笑容和声音,都能让人沉溺至死。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大翠转身去准备茶点,小花则引着四人登上二楼的雅座。


    四人刚刚落座,大翠便端着茶水走了上来。


    大翠摆放茶具,小花则欠身解释道:“各位贵客,还请见谅。小店是小本生意,人手不足。此时又有些早,所以菜肴还要等一些时候。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各位贵客多多海涵。”


    为首的白衣女子只是笑笑,而另一位长相较为稚嫩的女子却道:“你们是姐妹么?感觉好有默契哦。”


    小花笑了笑,道:“这位是我大嫂。”


    长相稚嫩的女子更加惊奇:“你们竟然是妯娌?那戏文里不是说,妯娌之间通常都会吵架的么?”


    听到如此幼稚的言语,大翠小花非但没有觉得可笑,反而眼睛亮了又亮。


    大翠想了想,试探道:“几位不食人间烟火,自然是不知道,世间也有和睦共处的家庭。我们这客栈就叫赵家客栈,客栈里的一应事物都由我们自家人承担呢。我们家庭和睦,生意自然蒸蒸日上。如今,已经是我们客栈开张的第十个年头了。”


    听到这番言论,四人都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神色。


    长相稚嫩的女子更是叹道:“原来,戏文里的也不都是真的!”


    大翠和小花笑了笑,便行礼退了出去。


    到了楼下,她们便看到眼巴巴瞅着上面的公公。


    “怎么样?怎么样”赵掌柜屏住了呼吸。


    大翠和小花笑了起来,一齐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肯定是修行之人。”


    赵掌柜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急忙道:“快,快,告诉你们婆母。今日仙人们到访,一定要多做几个好菜。然后……然后再把狗蛋毛丫头他们叫起来,让他们好好梳洗打扮。万一,仙人们愿意见见他们呢!”


    大翠小花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地分头准备去了。


    二楼雅间里,四人正来到窗边,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尔绯漪微微皱眉:“这里是南坞镇,距离那西元镇不过三十里。可这里,怎是这般太平的光景?”


    云姣回道:“这就是最蹊跷之处。若西元镇真的被魔意侵染,别说三十里了,就算是相隔五十里,估计都得闹得鸡犬不宁。”


    云芥也点了点头,赞同道;“就是说啊。就像刚才那对妯娌,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她们能这般和睦相处?若是被魔气侵染,不拿刀互砍都算她们本来是圣人品质。”


    阿葵则质疑道:“那照这么说,西元镇就不是魔在作祟?!”


    尔绯漪微微皱眉。


    除魔任务本是随机分配的。但照楼少卿所说,这几日都是他在处理这些事情。所以,很有可能是他故意挑了个简单的任务给自己?


    尔绯漪闭了闭眼睛,心中只觉得十分烦躁。


    可云姣却道:“其实,我觉得这事并不简单。西元镇的情况,去年冬天就被报告上来了。而我们云罗宗,也派了两位风字辈的弟子去处理。可结果却非常惨烈,一位弟子受重伤回来,一位弟子则干脆失踪了!”


    尔绯漪诧异地看向云姣,脱口便道:“然后呢?师祖们没有过问么?”


    云姣叹了口气,继续道:“自然不可能。可那位受重伤的弟子却坚称,西元镇并没有受魔意侵染,也没有魔族出现。那个镇子,只是闹鬼而已。”


    “这怎么可能?”不等尔绯漪说什么,阿葵先质疑道,“鬼魂不过是人体寂灭后的残留。闹鬼闹得再厉害,也不可能跟魔的破坏力是一个程度。既然上报了有魔意,就说明那里一定很惨烈啊。”


    云姣苦笑,继续道:“所以,我才说这事不简单。据上报者和那位回来的弟子说,西元镇里的情况确实非常惨烈,而且离西元镇最近的中青镇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但奇怪的是,那些不好的事情就只发生在那两个镇子里,再没有向周边蔓延。光是这一点,就不符合被魔意侵染的特征。”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道:“确实很奇怪。魔意就像是疫症一般,如果不把源头消灭,它就会一直传染开去。直到寸草不生,一个活人都没有。”


    云姣叹了口气,继续道:“正因为不能确定,是否是魔在作祟,所以这事儿才被耽搁了下来。毕竟,就算是我们云罗宗,高手也是有限的,还要去处理真正和魔有关的事件。至于这里,总不能再派低阶弟子们去送死。”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就由我们探探虚实吧。只是,我们现在对那西元镇知道的太少。一会儿,我们向这家客栈的人打听打听……”


    “那可打听不出来的。”阿葵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这民间的百姓对魔最是忌讳。他们最不愿意谈论和魔有关的东西,好像多谈论一下,就会被魔意侵染一样呢。”


    “嘿嘿。那可不一定。”云芥眨了眨眼,道,“别人问,他们可能不愿意说。但我们师妹问,他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尔绯漪狐疑地看着云芥得意的样子,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芥解释道:“师妹,你没看到她们看到你时的那副表情么?她们肯定一眼就认定,你是修行之人。只要你愿意,她们甚至能把你当作祖宗供起来!”


    尔绯漪有些无奈,道:“云芥师兄,不要胡说八道了。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尊重他人。”


    云芥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云姣却道:“师妹,云芥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实话。民间百姓对修行者极为崇敬,甚至胜过对那状元郎的仰慕呢。”


    云姣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现在骗子太多,他们打扮成修行之人的样子,到处骗吃骗喝。所以,大多数人就算见到真的修行之人,一时间也不敢确认。但师妹你……”


    云姣笑了,道:“总之,我们这回都是沾了师妹你的光呢。”


    云芥不住地点头,表示十分赞同云姣的话。


    尔绯漪哭笑不得:“师姐,你说的也有些夸张了。你看起来也是仙风道骨,就算是你单独进来,别人也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身份。”


    云姣挑了挑眉,道:“这可不一样。他们可能会猜测我的身份,但总有骗术高明的骗子能打扮成我这样。但师妹你的资容,光靠打扮可是不行的。”


    尔绯漪笑了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她只是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云姣看了云芥一眼,云芥立刻跳了起来,道:“哎呀,他们上菜太慢了。我还是把那对妯娌叫上来,让师妹你先问她们话吧。”


    不等尔绯漪阻拦,云芥就急匆匆地向楼下跑去。


    云姣补充道:“西元镇情况复杂,我们了解的越多,进去以后就越有胜算!”


    尔绯漪闻言,只好点了点头。


    阿葵充满感激地看了云姣一眼。她知道,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地让少主忙碌起来。因为只有少主忙起来的时候,才不会露出那般令人心疼的神情。《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