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阙从始至终都在台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涂山媞与方鹤的比试。
当涂山媞接下方鹤的“鱼龙变”时,看到她眼中金芒亮起一瞬后,狭长的眸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波澜。
而后,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转向了看台之上的龙鳌。
虽说那金芒只是乍现即逝,但云媞接下第三剑时,她眼中金芒终究比先前更盛三分。不仅是龙鳌,看台之上亦有弟子捕捉到了这份异样,默默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而归一宗的弟子们不明所以,料想大约是云媞修习的某种功法所致,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龙鳌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南知阙目光落在正死死盯着擂台方向的龙鳌,见此状,他本来放松的身形不由自主的有些紧绷,眸色晦暗不明。
擂台之上,涂山媞却像是对看台之上的炽热视线毫无察觉,只勾唇望着面前满身战意,快要无风自燃的楚枫。
“云师妹,”楚枫身上的剑意近乎凝成实质,声音却平稳又克制:“你流血了,可要先行疗伤调息?”
涂山媞侧头看了看握剑的那只手,从小臂上渗出的血迹已慢慢流出了衣袖,在月白的道袍之上洇出了点点痕迹。
她却只笑了笑,浑不在意道:“一点擦伤,多谢楚师兄关怀。”
说着,握剑的手向前探出,面上神色收敛,只道:“出剑吧。”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说完这句话后,涂山媞眼眸垂下的刹那,眼尾余光如羽毛般轻轻掠过台下,几不可查地,瞥过台下龙鳌那张神色变幻不定的脸,和他身后那道仿佛影子般的灰衣老仆。
长睫垂下之时,她的唇角极微小地、轻轻勾了勾。
楚枫闻言,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却并未第一时间就出手。
方才他在擂台之上,亲眼目睹了这位小师妹,如何轻描淡写地接下了秦璇那开山裂石的一剑,又如何化解了方鹤那刁钻无比的攻势。
他这才真正明白,那绝非侥幸,而是某种近乎恐怖的,洞穿本质的洞察力。
她好似只消一眼,便能窥见繁复剑招中最薄弱的那一点缝隙,而后釜底抽薪,一击必中。
便是他习剑数年,见过各派剑法不知几凡,也自认绝没有这样的骇人的能力。而面前这个身形单薄,却眉目张扬的明艳少女……数月前,甚至连剑都不知如何握。
思绪至此,日前万法剑壁内那场毫无征兆,引得全宗震动的嗡鸣,在此时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自心地滋生。
然而面前的局势却不容他再多做思虑。
——毕竟这一战,他已盼多时!
楚枫缓缓阖上双目,复又睁开。
收敛神色,不再多言,眼神专注,只余眼底那未曾熄灭的汹涌战意。
他双手握剑,手中那柄长剑被高高举起,周身灵力随即如逆流奔涌向上,尽数灌入剑身。
下一刻,楚枫双手缓缓向下,手中长剑裹着汹涌灵力,以劈山之势,轰然向下一斩!
“铮——!”
剑锋却并未触及涂山媞。
而与此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靛青剑气经离剑飞出,却竟是在半空中缓缓成型!
片刻间,楚枫身后,赫然凝聚出了一尊巨大的靛青色猛兽虚影!
其形如豹,通体流转着金属般的靛青光泽。五条长尾如钢鞭般在空中甩动,不断抽打出刺耳的破空声。
最慑人的是它那双完全由剑芒凝聚的眼眸,冰冷、凶戾,死死锁定了圈中的涂山媞。
“这是……剑气化形!是狰兽!”看台之上已有弟子失声惊呼。
“楚师兄竟已摸到了‘意形合一’的门槛?!”
众人说话间,便见那剑气所化狰兽仰首,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咆哮,四足虚空一蹬,随即仿若一道青色闪电,裹挟着势要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朝涂山媞当头扑下!
其威势之烈,震得连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只眨眼间,那头剑气所化的靛青狰兽,已携撕空裂风之势,猛地扑至涂山媞面前!
凶戾的剑气尚未及体,已激得她高高竖起的马尾在脑后飞扬。
涂山媞那双始终漫不经心的眸子,在看到这头狰兽后,头一次露出了一丝异色。
看台上弟子们的惊呼也纷纷传入她耳中——剑气化形么……
少女漂亮的狐眸微微眯起,直直迎上那双剑气所化的冰冷兽瞳,唇角轻轻勾了勾。
确实只有“形”。
眼见那“狰兽”猛扑而来,涂山媞持剑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中“破春”竟只是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将剑尖向前轻轻一点。
而点的,不偏不倚,正是那狰兽,眉心正中央的位置。
这看似已然放弃抵抗的姿势,令看台上许多弟子已忍不住惊呼,仿佛下一刻便会看到台上的少女被猛兽扑倒蚕食。
还有一些弟子已不忍地将眼睛闭了起来。
台下的南知阙已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周身灵气瞬间全部涌向脚下!
然而——
就在“破春”与剑气凝成的狰兽眉心接触的一刹那。
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自涂山媞握住剑柄的指缝间悄然渗出,顺着木剑的纹理流淌至剑尖,一闪而逝。
剑尖与狰兽眉心,轻轻触碰。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紧接着,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汹汹、凝实无比的靛蓝狰兽,如同被戳破的幻影,从被“破春”所点处为中心开始,一种无声的崩解瞬间蔓延至狰兽全身。
方才还凶猛异常的狰兽竟连声音都未能再次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化为漫天飘零的细碎剑气,纷纷扬扬,尚未落地,便已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噗——!”
与此同时,楚枫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他踉跄后退,直到将手中长剑插入地面,才堪堪支撑主身体。
他抬起头,望向涂山媞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那是什么?
在狰兽被那柄木剑“点中”的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仿若凌驾于一切,不可违逆的……威压?
那道威压透过那柄木剑,近乎蛮横地碾碎了他的狰兽,若非他即时收回灵力,恐怕那股力量还会继续反噬他……
楚枫望着面前依旧面不改色的少女,口中喃喃:“你到底……”
擂台上下,死寂一片。
绝大多数弟子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涂山媞举剑,看到了她轻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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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随意地一点,看到了剑气所化的狰兽就那样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崩散……
“发、发生了什么?楚师兄的剑气化形……被点散了?!”
“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她究竟做了什么!”
“那是什么剑法?这怎么可能?!她是不是使什么手段了!”
困惑、震惊、怀疑的窃窃私语在看台上蔓延。没有人看清,就凭那轻描淡写的一点,是如何就能摧垮如此凶戾的剑气化形。
除了坐在看台最后的云梨。
她本在鸣玉峰听讲学,却无意间听师姐闲聊起万兽山来了人,跑到云媞的擂台上大闹一通。于是放下手中的功课马不停蹄地奔向万剑峰,却正好看到这一幕。
云梨颇为嫌弃地瞥了几眼周围窃窃私语的弟子,心道:“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无知人族!”
而后又有些好笑地望向台中面色灰败的楚枫,颇为同情地摇了摇头。
这个人族,实在是太过倒霉了。
虽有几分天赋,竟能想到以剑气修炼出几分狰兽形态,那气息与真正的狰兽虽说差了些许,却倒也威力不俗。
只可惜……遇上了阿媞。
涂山王族血脉,本就对天下万千妖兽有着源自本源的统御与压制,任凭你是虚是实。
而她跟随阿媞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家的妖兽,能在血脉之力上抗衡少主半分,更不消说这剑气所化的半吊子“狰兽”。
妖族之内,她们少主可是“无敌”的!
云梨身旁的顾清夷见这小丫头一会撇嘴一会摇头,一副看破了台上玄机的老成模样,眼珠一转,向前凑了凑,正要张口探问,却见前排的龙鳌猛地站了起来。
龙鳌面露惊骇,手猛地抬起,直指擂台中央:“你!你是——”
他的惊呼引得周围弟子纷纷向他望去,而他未尽的话语却被身后始终悄无声息的老仆截断。
春伯微微倾身,小声在龙鳌耳边说了句什么,便见方才还激动不已的龙鳌竟平静了下来,再次缓缓坐下。
涂山媞却对台下的一切恍若未觉,她缓缓垂下手臂,“破春”依旧稳稳斜指地面。
月白道袍上洇出的血迹已然干涸。
她迎着楚枫茫然又骇然的目光,面上沉静,声音清润平稳:
“承让了。”
“你方才——”
楚枫咬着牙的询问还未说完,便被涂山媞淡淡打断:“还要继续吗?”
楚枫闻言,愣了愣,意识到云媞是在问剩下的两剑是否还要继续。他望着对面波澜不惊的少女,心中的不甘与茫然终究化作了一声苦笑:“不必了。”
涂山媞闻言点了点头,微微侧头望向擂台边缘的另外两个人:“既然三位师兄师姐皆已出剑,那么——”
“该我了。”
语毕,涂山媞也不等对面几人再说话,只微微一笑,缓缓将“破春”竖在了身前,轻轻闭上了眼睛。
“诸位。”
清润的声音被放大数倍,清晰地响彻擂台上下的每一处角落,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台上那抹清瘦的身影,高束的马尾在她身后轻轻垂下,手中握着的,依旧是那柄看似一个稚童都能随手折断的木剑。
少女轻轻笑了一声,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
“可要看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