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晓碧容入了主帐钱行之便坐立难安。
虽有人证物证，可终归是要君安彻买账才能奏效。
不出意外的话，君安彻会召温纯宜与君福应对质。若是君福应狗急跳墙非要拉钱行之下水，她该怎么办？
虽说陆瑜同她保证，君安彻最多会因此疑心，并不会在朝中局势剧变的情形下再贸然清算钱行之，可若是君安彻一把年纪被刺激到失心疯了怎么办？
“钱大人，陛下有要紧事召您觐见。”
来人正是首领太监，钱行之忙丢了手中的文书跟了上去。
她一路打量着过往的宫人。现下一切如常，不知主帐内是何等场面。
君安彻居然这时候就召见她，不知是和用意。难道他已经见完君福应了？钱行之攥紧衣袖，深呼吸一口进了帐内。
只君安彻一人上座，不见碧容的身影。钱行之恭敬行礼，手却忍不住微微颤动。
“钱行之，你可还记得前两日为朕的那位侍卫算的卦？”君安彻低着头一手扶额，钱行之瞧不清他的神色。
“可是那位解凌秋？”钱行之略作思索状，“卦象奇异，微臣记得很清。”
“你倒真有些本事，”君安彻不咸不淡冷笑了一声，吓得钱行之心颤，“此人你或许见过。”
钱行之心头一凛，强装镇定：“微臣见过？”
她旋即摇了摇头，钱行之道：“微臣并不认识这位解凌秋，解公子。陛下可否明示？”
“老七曾同朕说过，你去过七王府，与解凌秋打过照面。”
钱行之眨眨眼：“七王府？微臣受七殿下邀约去过两次，府内不少婢子侍卫都见过，确有可能见过这位解公子。”
“恰巧在你去过王府以后，凌秋便失踪了。当日可有什么异状？”
钱行之立刻反应过来。君安彻还未召见君福应，后者曾在被问话时试探性透露过她与解凌秋的失踪有关，不过还未找到合适的理由。
这是好事，她必须想尽办法尽可能减弱君福应反咬她的后果。
“这……”钱行之“努力回想”着当日的情形，“微臣并未觉察出什么。七殿下与下官下了几盘棋，随后便忙公务去了。”
君安彻似乎很是头疼，只一味皱眉并不再问话。
钱行之“担忧”道：“若这位解公子在七王府当差，陛下或可问问七殿下？”
沉吟半晌，君安彻忽然道：“钱行之，你能否替朕算算福应？”
“陛下是想算哪些方面呢？七殿下身为皇嗣，命格必定极为贵重，微臣并不能十拿九稳。”
“无妨，”君安彻烦躁地靠上椅背，“你只随意算算，朕，也只是好奇。”
钱行之遵旨，照着上次的流程神神叨叨“算”了一通，笑道：“陛下放心，七殿下命格显赫且气运极佳。只要多行善事，不打诳语，必能一生顺遂无忧。”
君安彻下定决心般对着心腹又开了口：“去请福应过来。”
钱行之忙道：“既如此，微臣告退。”
“不必，”君安彻招招手，“你就在这儿听着。”
钱行之真想遁地逃走。君安彻要她瞧这出戏是做什么？她方才露馅了么？不打草惊蛇、替君福应说好话应当无错，这样即便君福应攀咬她，她也更好装无辜。
钱行之十分清楚，又一场大戏即将惊天动地的拉开序幕，而她只巴望着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来。
君福应甫一进门便瞧见了钱行之，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之感。
他行了礼，又主动汇报了事务，很是安分。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解凌秋，究竟在哪儿？”君安彻冷不丁丢下这话，君福应第一时间瞧了钱行之一眼，眼中的怀疑与狠厉叫她心慌。
君福应的慌张并不比钱行之少。
他下不定决心。
不知是否是为了处理解凌秋的尸首，他下令将这个他视作兄弟的人分肢掩埋的缘故，这些时日他心神不宁。君福应总后悔当初没能立马将钱行之押送宫内，又后怕她也许会当众挑明自己的出生，玉石俱焚。
他似乎一步错步步错。理智告诉他，他应当学着母妃那样狠心，快刀斩乱麻或许才是此局的解法，可他其实没那份果决，甚至越拖越不敢告诉母妃。
“朕在问话！你为何避而不答？”君安彻的声调似乎从未这样阴沉。
“儿臣……儿臣有话想单独与您说。”君福应觉得自己说话都要打颤。
“此处并无外人，你直说便是。”君安彻并不理财君福应的请求。
君福应冷汗直下。钱行之何时这般受父皇待见了？莫非她已经将那些荒唐事通通告诉了君安彻？
钱行之也很纳闷。她什么时候这么受君安彻重用了？连这样重要的事情她都不用避讳？
“凌秋已经身死，”君福应一咬牙便说了实情，“正是钱行之所为！”
钱行之目瞪口呆。他居然真就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了出来，要论诡辩，君福应这处境哪里扯得过钱行之？
她立刻收了笑，语无伦次：“什……什么？殿下，这话又是从何而起啊？”
君福应恶狠狠盯着她：“钱行之，你不必同我来这套装神弄鬼的把戏，无论你承认与否，凌秋都是你杀的。”
钱行之“大骇”：“殿下，你怎能无凭无据就血口喷人呢？下官都不认识这位解公子，何愁何怨要置他于死地？”
趁君福应再开口前，钱行之朝着君福应跪了下去：“殿下，下官不知何时得罪了殿下，竟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到下官头上，请殿下放下官一条生路——”
“钱行之！”君福应将钱行之一把拽起来，“你少在这儿自说自话，若非凌秋刺杀陆瑜，你见到了他的脸，他会去杀你？”
钱行之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殿下，您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下官当真一句也听不懂……”
“够了！”君安彻猛地拍向案桌，“君福应！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
“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君福应松了拽着钱行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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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与陆瑜暗中勾结，不惜为了陆瑜杀了凌秋，父皇，您一定要严惩钱行之！”
钱行之也不肯相让：“陛下！臣若有罪，如何责罚全凭陛下做主，可此等虚妄之事，微臣断不肯认！”
君安彻大怒：“一月前你怎么不说？！嗯？什么刺杀？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凌秋身死又是怎么一回事？若这是事实，你既知情，为何不报？！”
钱行之觉得，她若是君安彻，早被气死了。再怎么拖她下水也不是这么个拖法，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一通实话，两人都没好下场。
“儿臣不报，是一心想为父皇分忧，也是有愧于凌秋，未能护住他。是儿臣无能，未能抓住钱行之的把柄，光明正大替凌秋报仇，如今真凶在侧，再不能隐瞒！”君福应声泪俱下，一派真情实意的模样，
钱行之哪里能让君福应把话全给说了：“微臣冤枉！殿下，莫非你当日约下官去王府就是为了今日此等罪责推到微臣身上？陆大人行如往常，也并未听说他遭逢刺杀，此事与他又有何干系？即便如殿下所言，微臣真有这么大能耐行凶，为何全然不顾后果，不找更稳妥的方式？”
不管钱行之怎样辩驳，君福应认定钱行之一定会被君安彻问罪。不为别的，就为钱行之有可能与陆瑜勾结在一处。
他不再与钱行之拌嘴，转而满含希冀地看着君安彻。
君福应自认这是他第一次犯错。就连君福临这样错漏百出的蠢货都能得到君安彻的优待，这么多年他谨小慎微，难道得不到一次容忍？何况，君安彻亲口承诺过的。
“朕，希望有朝一日，福应能坐上朕的位置。”
君福应将这话铭记于心。
钱行之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能说的她都说了，只看君安彻会如何反应。
端坐于上的帝王此刻正在回想这一生造过的罪孽。他大约当真是罪大恶极，才会在今年一路面对各式各样荒谬的事。
“当真是笑话。”君安彻真想撕烂君福应的嘴，他指着君福应骂道，“鬼话连篇！朕当真是看走了眼！”
君福应不可置信地看向君安彻：“父皇，您不信儿臣？！”
为什么？明明君安彻最是提防陆瑜，于情于理都该先对钱行之调查一番，为何不管不顾率先责问于他？
“儿臣千错万错，您如何罚都不要紧，万不能叫这个小人为非作歹啊父皇！”
钱行之叹气，似乎与君福应吵累了：“殿下，您若真想为陛下分忧，应当将实情事无巨细告诉陛下才是，这般讨伐微臣又是何必呢？”
君福应暴跳如雷：“还要什么实情？凌秋见了你便来与我说，当日你见到了他刺杀陆瑜，必得除去你才能免于后患，随后他便不知所踪，不是你所为还能是谁？！”
钱行之无奈：“殿下，微臣当真未见过什么刺杀，更未见过什么解凌秋，未做之事您要微臣如何自证呢？”
“都给朕闭嘴！”
两人皆住了嘴。
“君福应，朕这里有一封书信，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