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几个少年欢天喜地地叫嚷起来。
总归是少年心性,天机门远在南方群山之中,甚少有下雪的时候。这些孩子们看到天上飘下的晶莹雪花,竟然连如今艰难的处境都忘了。
“下雪了?”
慕容织从破败的屋檐下钻出来,看着地上已经逐渐堆起的一层薄薄雪花,垂下眼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下雪了。”
墨尘抬头看着已经大亮的天空,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他素来不喜穿那些厚重的大氅狐裘。长白山锁云潭天寒地冻,他却还像在流云渡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玄色单衣。
他本来肤色就浅,如今被寒风一吹,皮肤上竟硬是显出几片粉色,像冬日里绽放的梅花。
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
苏念并不是个有文化的人,但看到这样的景象,脑海中竟无端蹦出了这句诗词。
她向墨尘靠近了几步:“......还没来得及问你,身体怎样了?”
墨尘回过神来,淡然一笑:“并无大碍。”
“......我是想寻找能解你身上寒毒的解药的。”苏念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抛下你跑到这里来的,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墨尘摇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都知道。”
苏念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她心想,你真的知道么?
墨尘待她是怎样的,苏念心中都有数,两人相识后墨尘几次救她性命,苏念也都牢牢记在脑海。
但今日再面对墨尘时,她却无法坦然说出自己的推测和猜想。
一边是药王谷弟子们势必要保护的天下苍生,另一边则是救过自己数次性命的恩人,苏念不知该如何选择。
解药就是牵机毒——这句话一旦说出口,江湖上势必会再兴起一番腥风血雨,必然有人会借题发挥,牵机毒也将重新流入武林之中。
但说来说去,都是后话。如今大家一同被困,想不出脱困的方法,大家都要一齐死在这里。
苏念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深深叹了口气。
“此番前来,我已将玄阴教和红莲阁的全部弟子都带领了过来。”墨尘忽然道,“这些人都是对我忠心耿耿的死士,我们早就做好了死在听雪楼的准备。”
“你胡说什么。”苏念连忙道,“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慕容织不是还在想方法吗?”
“你听我说,无论结果如何,我的这些兄弟们都会拼尽全力带你逃出去。你们逃出去后,就回流云渡去,我留了足够的钱财在那里。你们不要管什么玄阴教之类的,也不要再听什么武林中事,更不要想着报仇......”
苏念听着他这些话,心中莫名烧起一阵怒火:
“我都说了还没走到那步,我们还在想办法不是吗?”
墨尘安静下来,看着她。
过了片刻,突然转过头去,用手掩着唇咳嗽了几声。
“......你从不爱听我说这些。”
“我......”
苏念梗住。
这句话说的没错,墨尘每次在危机关头,总爱说些往后如何如何之类的丧气话,但苏念一次也没当真过,更没有认真听进去过。
她咬了咬唇,道:“我就是不爱听你说这些。”
墨尘垂着眼睛,默默转身准备离开。
苏念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事情还未成定局,你总说什么要死要活的丧气话?原本没事都要被你念叨出事情来了!你给我好好活着,不准每次都像交代遗言一样,听到了吗?”
墨尘又咳嗽了两声,淡棕色的眸子里有些惊讶神色。
苏念看着他病弱的样子,松了手。
她思来想去,下定决心,继续道:“我告诉你,要活咱们就都活着,你要是敢自己赴死,我就......我就......”
她四处看了看,看到了一块被寒冰裹着的顽石,于是手一指:“我就也一头撞......”
墨尘睁大了眼睛,连忙伸手捂住了苏念的嘴巴。
他低声训斥道:“刚刚才教导过我不要胡说,现在轮到你,怎么比我说的还过分?”
淡淡的沉香木气味席卷过来,苏念一时懵住了。
墨尘的手指细长而柔软,骨骼分明,并不像一双拿剑的手。她一呼一吸,都能闻到他掌心的味道。
淡淡的木制香味,又有一点奶香。
像糖果。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舌头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她看到墨尘的一双桃花眼肉眼可见地睁大,再睁大,瞳孔中的惊慌失措绝不是演出来的。然后便是他的双颊从粉红变成通红,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苏念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眼睛都要直了。
我做什么了?
她耳朵里嗡嗡的,唇齿间还残留着一点墨尘身上的香味,嘴里甜甜的。
我做什么了?
她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显然连她自己也无法相信刚才做出的事。
她是被鬼上身了么?!
同样与她一起大眼瞪小眼的还有墨尘。
但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收回手,放在身侧攥成拳。
苏念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墨尘一脸僵硬地转过身,险些将自己绊了个跟头。
苏念还追在他后面:“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两人一个只顾着跑,一个只顾着追,差点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慕容织抱着双臂,满脸无奈:
“你俩打情骂俏能不能看看场合,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
苏念窘迫道:“谁打情骂俏!”
慕容织却不理,朝另一个方向努努嘴:“云清玄死了。”
苏念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云清玄,死了。”
他语气十分平淡,没什么情绪。慕容织与云清玄本也不熟,但他对药王谷的事还算有些耳闻,也猜到云清玄是因为苏念和林清瑶这才受伤致死。
苏念怔怔看着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见苏念没有反应,慕容织继续道:
“他是罪有应得,不过也算是得偿所愿。毕竟犯下了这样大的错事,而且又暗中与秦鹤年勾结这么久,就算他今日不死,正教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中了毒......”
慕容织皱了皱眉:“中毒?谁会给他下毒?”
“花弄影,花弄影和花拾月手中有牵机毒......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苏念猛地抬起头看着慕容织。
慕容织被她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是说你要不要去看看你那个师姐去?我看她状态不太好。”
苏念往林清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她的背影正半跪在云清玄的尸身旁,静静坐着。
她心中忽然一痛。
“让他们多待会儿吧。”苏念低声道,“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我没办法插手。”
她咬了咬下唇,道:“叫大家都过来,我们必须尽快商量出一个办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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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的雪花很快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在短短几个时辰里便将众人所站的冰面覆盖。
然而这点雪还不够熄灭听雪楼中的大火,那棵榆树实在太大,花弄影放的这把火几乎要与天接壤,血红色的火光照亮一片。
这时已经接近傍晚,一天过去,火光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苏念远远看着那团大火,抬脚踩了踩脚下的冰面。
“都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慕容织道。
“我们必须尽快上岸去。”
“可是岸上还有凌云剑宗和听雪楼的人守着,我们上岸的话......”
“不能再拖了。”苏念斩钉截铁道,说完,她用足尖点了点冰面,示意众人来看,“这把火的目的不在于烧死我们,而是要融化锁云潭上的冰层。”
慕容织愣了愣,道:“她想淹死我们?”
“或许不止于此。”苏念道,“我把她想的恶毒一点,她手中有牵机毒,一旦她将毒药倒进湖水之中......”
慕容织拍案而起:“她怎么敢这样做!”
墨尘咳嗽了两声,道:“没什么不敢的,你不要忘了,她的亲妹妹刚刚差点死在你我手中。”
“那是她自己寻死!”
“这些话,你能去和花拾月去讲吗?”墨尘道,“就算你有与她面对面谈论的机会,你觉着她会信吗?花弄影在听雪楼中,她尚且有些顾忌,一旦她知道花弄影已死,必然会不惜一切手段将我们铲除。”
慕容织不安地在原地踱着步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大家一起杀上去吧?”
苏念道:“那更不可取,正教弟子们不知详情,徒增伤亡而已。”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苏念开口道:“不如这样,我去......”
“我去吧。”林清瑶忽然站出来,冷冷道了句。
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纵然衣衫破烂狼狈不堪,但她却仍然像一株立在风雪中的寒兰,任由风吹雪打不为所动,一双寒冰似的眼眸清冽含芒。
“在场的只有我一个听雪楼的弟子,或许能与花拾月交谈一二。”
慕容织道:“你可知要与她说些什么?”
“无非人做天看,好自为之。”
“错了。”慕容织道,“你要说的恰恰相反,你要告诉她花弄影已经死了,不过不是死在我们手里。”
林清瑶扫了他一眼。
“是因为萧玉衡,明白么?”
苏念道:“我与阿瑶一起去,我一个无名无派的小辈,她总不会跟我动手。”
“那我也去。”墨尘急道,“若是有什么危险,我也好护着......”
“干什么干什么。”慕容织轻咳了两声打断她们,“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怎么一个二个都抢着去?墨教主,不是我说你,你一个身体半残的人,去了还不知道是谁拖谁后腿呢。”
“依我看,林姑娘是听雪楼弟子,一定要领头去的,苏姑娘一同也好,反正对花拾月没什么威胁,说不定楚惊寒看在她的面子上还能听进去几句话。”
他沉吟一阵:“但只有她们两位还不够,我圣教也得出一个人才行。”
他目光在众人中逡巡了一圈:“如今可用的就咱们几人,长风是一定要跟在墨教主身边的,墨教主又身体不适,那能去的也就只有我了。”
“慕容织,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墨尘道。
“各位大少爷少奶奶,我还能有什么主意,我这是为了咱们大家能活命。”慕容织狡黠一笑,“放心,我慕容织最讲江湖义气,一人苟活之事我做不来,今日就算拼死,也定然要从花拾月身上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