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计划好的。
全部是秦鹤年计划好的!
他料到自己一定会找他问个清楚的,他料到正教众人都好奇牵机□□,在听到配方之前是不会出手伤他的。
而她单独听了秦鹤年说了几句话——她只是想救下墨尘,然后向秦鹤年问清楚在正教中埋藏的卧底而已。但这件事在正教众人眼中,却会成为她判教的证据!
他当真为了毒影宫能做到这种地步!
苏念回味过来他在初见自己时露出的饶有兴致的目光,原来在那时他就没打算杀自己,他不是把自己当作对手,而是当成惺惺相惜的一门师徒。
苏念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她正不知该如何作答,秦鹤年又道:
“诸位不是好奇牵机毒是如何配制出来的么?”
他冷冷笑了一声,苏念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预感,这个疯子,他不会为了让武林各派斗争而......
“这也不值得成为什么秘密,反正我大限将至,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们,你们听好了——”
“秦鹤年!你要做什么?”苏念惊道。
这个疯子要在所有人面前将牵机毒的配制方法直接说出来!
那一瞬间,苏念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她想起二十年前青蘅谷全镇人被毒杀的惨状,想起云知意苦心孤诣数载,终于找到了能够解掉牵机毒毒性的药方,可他马上便因为这件事招来了杀身之祸。
她想起药王谷全谷人死不瞑目,整个焚星崖都葬身火海,想起这些年来因为找寻《百草毒经》而死在武林之争中不计其数的无辜人。
一旦牵机毒现世,整个江湖马上就会陷入混战,秦鹤年知道正教各派各怀鬼胎,虽然暂时结为同盟,但这盟友关系根本就像一只悬在空中的花瓶一样脆弱,甚至不用什么外力,吹阵风就碎了。
苏念看向另一个方向齐齐站着的正教众人。
方才还在大声指责苏念判教的正义人士,在听到秦鹤年将要当众说出牵机□□时,竟然全部噤了声,身体微微前倾,支起耳朵听着秦鹤年的话。
“我一辈子都在为了《百草毒经》而奔波,后来我才想明白,毒经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悟’,毒与药一样,本就是一体。”
他顿了顿,看了苏念一眼:“牵机毒所需的第一味药,便是药学中常见的——附子。”
“取附子三钱置于药盅,加满水以文火加热煮沸,然后再用......”
他还欲继续说下去,这时就见空中一道白色身影忽然冲向他——
那人持一把银白长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气刃几乎要将空气都斩为两截!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没人想到这种关头竟然会突然跑出一个人来阻止秦鹤年!
苏念只觉着眼前一花,一道银白夹杂着墨绿色的剑光呼啸而至,自半空中斜向秦鹤年刺去!
她从未见过如此凌厉带着杀意的剑法!周围的灌木树林在瞬间便被剑气所伤,甚至周围的不少弟子都被这汹涌剑气震得飞出几米之远。
墨绿色的罡风裹挟着无数细碎残花败叶,直上数十丈的高空,再如瀑布般倾斜砸下!
剑气携眷着狂风呼啸奔腾而来,带起飞沙走石。
她再无法睁着眼睛直视那利剑,闭上眼时,只听到身侧人群中传来一声惊慌失措地叫喊:
“惊寒!”
呲啦——!
万籁俱寂,那汹涌剑意余波未平,苏念甚至觉着自己四肢都要被震断,连胸腔肺腑都在隐隐作痛!
她喘着粗气睁开眼睛,只见祠堂正中的花草树木早就被摧毁为齑粉,连地面上的泥土沙石都被剑气扫荡而出,露出下面的发黑的青石板。
空荡荡的院落中,只剩下两个人影。
啪嗒。
啪嗒。
鲜血自秦鹤年胸腔中流出,顺着那把银白色的,刻着碧绿莲花的剑刃流下,然后滴落在几乎要被震碎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把名为玉碎的剑,此时自上而下斜着完全贯穿了秦鹤年的胸腔。
秦鹤年仰着头,像是在盯着持剑的那人,但他眼神已然涣散,嘴角虽然上翘,里面却流出鲜红的血。他满身血污和伤口,按理绝无可能坚持到现在的。
但他就是做到了。
他甚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昂着他哪怕濒死也一直高傲的头颅。
众人皆知,毒影宫的宫主、玄阴教现任教主,正教如今最大的威胁,秦鹤年——
已然死了。
那把剑整个剑刃几乎全部没入了他身体,无比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而持剑的那青年发丝凌乱,额角渗出层层冷汗,月白色的衣衫上是战斗中留下的血污,虽然狼狈,但眼睛却亮的吓人,薄唇微张,正呼呼喘着粗气。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无名小辈,竟然用出了这样惊人的剑法,谁也没有想到,堂堂一代魔教教主,竟然最终会死在这样一个小辈手上。
沉默之中,人群中率先传出一个女声:
“师兄......你......你练成了。”
是凌雪。
楚惊寒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他松开手,腿脚一软,忍不住跪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招数?!”
“是凌霄一剑?!”
“他竟然用出了凌霄一剑?他才多大?不到三十岁?”
“这不是萧宗主的绝招吗,怎么旁人也能用?”
“莫非这就是剑宗心法所学?刚才那剑气实在厉害!”
“若我与他交手,绝对在他手下撑不过三招。”
“剑宗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看来萧宗主后继有人了!”
人群中顿时喧闹起来,有人或是赞许或是嫉妒,有人或是尴尬或是震惊,但此时目光都聚集在院落中心那位月白色衣袍的男子身上。
凌霄一剑原本并不是独属于萧玉衡的称谓,而是源自剑宗《凌云心法》中的一招。
此招气势磅礴,以剑意破万法,可斩断一切邪祟脏念。无论如何复杂的局面,只要这招出现,必可一剑破局。
一剑凌霄,万邪辟易。
因此得名。
只是,这招并非人人可用。剑宗心法,讲究内心修行与领悟,并非师从某位名家便可顿悟的。
这么多年来,凌云剑宗能悟出此种心法的人寥寥无几,当今世上能用出这招的只有萧玉衡一人而已。
正教众人见到一个不足三十岁的小辈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凌霄一剑刺穿秦鹤年胸膛,自然震惊无比,大家甚至忘记了秦鹤年死前尚未说完的牵机毒配方。
其中唯有萧玉衡脸色十分难看,犹如吃了苍蝇一般。只是现在众人的视线都被楚惊寒吸引,无人注意到他下垂的嘴角。
“楚师兄!”
苏念大喊一声,率先跑到他身边。
楚惊寒使出那一剑后已经脱力,双腿绵软,连手臂也抬不起来了。
他脸色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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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纸,眼前一阵阵眩晕,看着苏念嘴唇抖了两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倦意瞬间击倒了他,他向前一栽,失去了神智。
“苏念!你离楚兄远一点!”
人群中有人叫嚣起来。
“是啊!投奔魔教的叛徒!装什么好人?”
“咱们大家一起上!救下楚师兄!”
“苏念!你休要伤害楚师兄!”
熙熙攘攘的叫喊环绕在苏念身侧,她只跪下身去探楚惊寒的脉搏。感受到他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的脉象之后,苏念才回过头来,看向层层包围向她的正教众人。
萧玉衡脸色不佳,却还是吩咐身边的弟子道:“你们快把楚惊寒送回昆仑之巅去,找剑宗最好的医师看顾。”
花弄影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震惊,此时也回过神来:
“宗主!秦鹤年已死,不如现在杀了这群魔教余孽以绝后患!”
夜听雪道:“魔教不除,必有隐患,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
萧玉衡看着面前所剩不足百人的魔教子弟,脸色愈发阴沉。
“苏念,我谅在你是药王谷传人,云师弟的弟子,对你百般袒护,可是你却如此冥顽不灵!”萧玉衡沉声道。
人群中又有些争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听到刚才秦鹤年叫她什么了么?!他说苏念是她的师侄!”
“莫非这两人是一门师兄弟?还是说药王谷和毒影宫本就有什么渊源?”
“只怕药王谷也不干净!我听说秦鹤年早年还拜见过云知意,说不定那时他们就有什么勾结。”
“我也奇怪,为什么苏念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中毒?”
“这还想不明白?她和秦鹤年是一伙儿的,说不定就是她下的毒!”
“听说红莲阁的人也与她有纠缠,那哨子就是慕容织给她的。”
“一定是她和秦鹤年分赃不均,所以才自相残杀......”
弟子们的声音愈来愈大,所传谣言愈来愈离谱,可偏偏说的煞有介事,三言两语间便给苏念定了罪。
她一会儿是与魔教勾结的卑鄙小人,一会儿是毒杀村民的无耻奸佞,一会儿又是狼子野心的虎豹豺狼。
大家忙着口诛笔伐,没人去听她的辩解。
反正她只是一个女子,甚至是一个师门覆灭,不通武学,没有一点武功在身上的女子,她能做什么?
武林的话语掌握在正教手里,只要萧玉衡一句话,她的罪就被钉死了,她一辈子都在耻辱柱上被人唾骂,她永远翻不了身。
于是大家群情激愤,有人喊起来:
“杀了她!杀了苏念!”
“夺回《医典》,以正药王谷清誉!”
“替云师叔报仇雪恨!”
好一个以正清誉,好一个报仇雪恨。
苏念眼中夹杂着一丝悲哀情绪,朝人群中那些正慷慨陈词的脸上一个个扫过。
落在云清玄脸上时,她看到那覆着鬼面的清秀身影向一旁侧过,躲开了她的视线。
她继续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花拾月身后的林清瑶脸上时,她看到那抹靓丽身影正冷着脸皱着眉,面上似有不甘。
......她果然如林清瑶所说,什么也做不好。
没有武功,没有秘籍,甚至没有报仇的心。
连她刚刚触及到的一角真相,都是秦鹤年为了布置一个更大的陷阱而放出的诱饵,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信了,踩进去了。
陷阱里等待她的只有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