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念眼中,楚惊寒一直是一个温良恭顺的......木头。
倒不是说他这人品行上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是苏念认为他品行太过端正严苛,所以导致行为古板又老气横秋,总是带着那种说教的意味。因此,不但外门的弟子与他不亲近,连凌云剑宗本门的弟子们也都只尊他敬他,至于和他成为朋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苏念也只不过在藏书阁偶然撞见他奉命执行别的任务,因此对他那张紧绷古板的木头脸下面埋藏的敏感脆弱的小心思有那么一点点了解而已。
但这古板的木头如今却不知为何开了窍,竟然也做起英雄救美的事情来了。
男人痛得呲牙咧嘴,手骨发出可怖的“咔嚓”声,但楚惊寒冷着一张脸,根本不听他的求饶。
眼看再这样下去,男人的手骨就要被捏断了,还是凌雪率先前来拦下:
“师兄,手下留情。”她低声道,“别忘了师父的吩咐,咱们这次是来救人的。”
听到师父两个字,楚惊寒铁青着的脸这才松动了些,手指一松,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腕上可见青紫一片。
其他村民也被楚惊寒的凶狠吓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小声说道:
“凌云剑宗不是说要给我们治病的么?怎么好端端地倒打起人来了?”
“是啊,带来的医师连病都不会治,打人倒有一套。”
“人心不古,依我看凌云剑宗也是走到穷途末路了,早就不复当年......”
凌雪听到村民们议论纷纷,连忙又去安抚众人。她指挥着其他弟子们把刚打来的水分发下去。
一时间,祠堂正中又只剩下了苏念他们四人。
苏念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中万般情绪,缓和了语气对唐婉道:“你瞧见了,这位是凌云剑宗的楚师兄,有他在,你不会受到什么委屈的。你如实告诉我,给你毒药的人是不是姓秦?”
唐婉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楚惊寒,眼眶微红:“来不及了。”
“怎么来不及了?!”
“已经过去一日了......”她自言自语道。
“过去一日会怎样?你告诉我,这毒是不是牵机?”
唐婉哀哀地看了楚惊寒一眼:“你们走不了了,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她话音刚落,苏念就听门外一阵兵荒马乱之声,似乎有千军万马雷霆万钧之势,转瞬便要踏平这仅有百人的村落。
她耳力极好,马上意识到这是有一群武功极高的人团团包围住了这里,接着她便想明白了为什么唐婉会一直说让他们走。
这是个圈套。
以沉塘村全村为饵,诱她出现的圈套。
不,也许不止是诱她出现,同样也是为了墨尘。
秦鹤年此举一箭双雕,一边能使正教几大派疲于应付、内里空虚,又能在此处猎杀墨尘和李婆婆,以绝后患。
她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满是锐利,她在瞬间便接受了无法救下沉塘村,并且自己和凌云剑宗的弟子们也极大可能命丧当场的现实。
她死了倒是不可惜,自从知道了药王谷还有林清瑶和云清玄活着,她对自己药王谷传人的身份早就没那么执着了。
只是墨尘......
她轻咬了下下唇。
墨尘原本可以自己远走高飞,带着长风一干人等蛰伏起来,养精蓄锐,来日方长的。
偏是因为自己在凌云剑宗,还沾染了那该死的风寒——结果害得他也要跟来,在这里白白被困。
凌雪和其他弟子们显然都意识到了不对。
她马上抽出随身佩剑就要冲出门去,却被苏念抬手拦下了。
“别冲动,这人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对付的。”
“......你知道是谁?”
“我也是猜测,很有可能是玄阴教新上任的教主,秦鹤年。”
在场听到这话的凌云剑宗弟子们脸色全都变了。
虽然玄阴教在近些年东躲西藏极少露面,但正教子弟们都知道玄阴教是魔教中势力最强悍的一支。何况从浣溪镇的下毒事件中,也能看出这位新上任的教主是多么心狠手辣,狼子野心。
凌雪脸色白了又白:“......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苏念冷声道,“正教三派只顾着追杀落单的墨公子,全然不把玄阴教的新教主放在眼里,只当他也会像前任幽冥玄君一样躲藏,根本毫无防备之心。”
楚惊寒思维敏捷,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的门道:“他故意诱使我们来这里?”
苏念颔首。
凌雪道:“那师父他们在昆仑之巅会不会......”
“秦鹤年不会轻易攻上昆仑之巅的。”苏念道,“他才刚上任不久,还需忙于笼络人心。何况昆仑之巅有萧宗主坐镇,就算弟子们人手不足,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他不会自讨苦吃。”
“那他在沉塘村下毒是为了......”凌雪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和师兄弟们,“是为了杀我们?”
是啊,就是为了杀我们。苏念暗暗想。
不过不止是我们,还有你们一直想追杀的墨尘,和那个受过药王谷庇护的李婆婆。
她率先走在前面:“我去会会他,你们伺机而动,若是能跑就尽快跑吧,跑回昆仑之巅禀报给萧宗主——”
“这怎么行?!”凌雪断然阻止道,“你是凌云剑宗的贵客,又是药王谷唯一的传人,我们得了宗主的指令,务必要护你周全的。”
“那凌师姐觉着该怎么做?”苏念反问。
凌雪一愣。
“让你们出去冲锋陷阵,然后一个个战死,我就在屋里看着这些村民毒发身亡,什么也做不了,是吗?”
“是不是这样才不算辜负了你们萧宗主的命令?这样才算是凌云剑宗为了药王谷一脉拼死相护,哪怕力不从心,传出去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段佳话?”
“凌师姐,你醒醒吧!你们凌云剑宗的脸面、萧宗主的脸面,在我这儿根本什么都不是!大敌当前,我可以去求饶,去哭去闹去撒泼打滚,只要有人能率先回到昆仑之巅找些救兵来,我们活下来的概率还能大那么一点点——我只是想多几个人活下来而已!”
凌雪显然被她这番为了保命不择手段的话给惊到了。
凌云剑宗向来崇尚一往无前的勇气,但苏念竟然说为了活命可以向敌人求饶这种话,这实在超出了凌雪的认知。
她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但苏念已经越过她朝着门外去了。
苏念当然不是为了求饶。
她只是心里清楚,秦鹤年想要的是什么而已。
但很可惜她给不了。她很惜命,无论是自己的命,还是墨尘的命、其他人的命,她都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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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坐在贵妃椅上把玩着手中金色的细绳软鞭,手边放着一把通体漆黑、用白银镶边的古剑——正是先前墨尘随身佩戴,又被慕容织在浣溪镇时夺走的那把。
他看起来年岁并不大,大约也就二十出头,面容十分出挑,但看他坐姿打扮又叫人觉着懒散。
上衣在身上松松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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垮地挂着,发髻也不盘,只是随意在身后用软绳绾着。
不过最让人在意的还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像狐狸似的上挑,思考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眯起,寒光四射,旁人看着只觉着胆寒。
而此时,他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祠堂的门。
凌云剑宗那群自以为是的弟子们真是帮了他的大忙,将人全部聚集在祠堂中,倒是方便他一网打尽了。
不过他现在并不着急杀掉这些人。
在他眼里,这些村民不过是臭虫、是蝼蚁,他根本不会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只要用毒就足够了,毒药会把他们清理的干干净净。
他对自己的制毒之术引以为傲。
不过,若是真想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他还缺了一样东西。
秦鹤年眯起眼睛。
“过去多长时间了?”
“回教主的话,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一炷香,已经足够了吧。
他对这些臭虫还有些属于上位者的怜悯,所以他愿意给予他们挣扎的时间。他手中的毒药多半不会立即致死,而是慢慢的,一点点的蚕食掉臭虫们。
从他到达沉塘村以来,他已经额外给予了这些臭虫们一炷香的时间去思考、去忏悔、去恐惧,然后接受自己的死亡。
祠堂的门忽然打开了,他的眉峰挑起。
是个女子。
瘦弱的、苍白的、弱不禁风的女子。
但秦鹤年忽然来了兴趣,他稍微端正了坐姿,在瞬间便猜到了女子的身份。
......听说她叫苏念?
听说她是药王谷的传人,手里有那本药王谷的绝学医书,听说她在浣溪镇时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保下了镇上人的性命,听说那个叛逃的墨尘,对她情愫暗生,伴在她身侧数月之久。
秦鹤年尽量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微笑,刚想说话,就看到她身后一同出现的,还有穿着凌云剑宗道袍的一男一女。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又变为嫌恶。他对正教实在厌恶的很,尤其是凌云剑宗。
他做事讲究的是不择手段,是倒行逆施,凌云剑宗在他眼里就是一群伪君子,一群真小人。
秦鹤年调整了半天脸上的神情,还是笑着向走在最前的苏念打招呼:“幸会,苏姑娘。”
苏念盯着他的眼睛。
她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玄阴教教主。
若是只从外表判断,任谁都会当他是一个有些不着边际的年轻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狠辣。顶多能从他眉宇间能隐约感受到修行魔教功法的一些阴邪之气而已。
他竟然知道自己。
苏念稳了稳心神,道:“秦教主不必与我套近乎了,你用沉塘村全村人为质,不就是为了骗我出现么?”
“此言差矣。苏姑娘可不要把我当成如凌云剑宗那帮伪君子一样的小人,我偶尔也是想做些好事,帮些普通人的。”
他一手托腮,全然不去看楚惊寒和凌雪已经骤变的脸色。
“你这话真叫人恶心。”苏念道,“你帮了谁?又做了什么好事?我只看见你用毒滥杀无辜。”
“帮了谁?”秦鹤年状似无辜地看着她,“难道你还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谁?”
“她叫什么来着?”秦鹤年凑到一旁的属下身旁,小声问了几句。
待确认了答案,他才回过头来,摇头晃脑地瞧着苏念,脸上满是兴奋:
“对了,她叫唐婉。”
“当初可是她求着我,让我帮她杀了村里人的,我怎么就不算做好事、帮普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