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落在沈悠然的脸上、手上,也滴答着落在地上。
没有设想中的疼痛袭来,但沈悠然却觉得自己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了。
好像她现在身处在地狱一般,她不敢睁开眼,怕看见父皇和母后的尸体,怕这一切是真的。
直到她听见一阵铁皮碰撞的声音,才意识到,是护廷卫来了。
守在栖梧宫外的内侍听见了沈悠然的尖叫声,原是想着进来看的,但又因为盛兴帝之前让他们退下的命令而不敢动。
但沈悠然的叫声太过凄厉,内侍心里万一殿中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头上的那顶脑袋也不够砍,便只能兵分两路,去告知了护廷卫和住在慈宁宫里的庄太后。
护廷卫离得近,匆匆赶来之后,血色还没蔓延到殿外。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宁愿自己从未曾来过。
一国之君躺在血泊中没了生息,旁边还有双眼都没能闭上的皇后和二皇子。
只有帝姬双手紧紧握着一把满是血迹的匕首,孤零零地站着。
“帝姬……”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叫了一声沈悠然的封号,“昭懿帝姬?”
沈悠然如梦初醒,手上的匕首霎那间落了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我……”
她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的上下唇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又或者说,她整个人都是这样,止不住地抖动着
“我……”
话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这样吞吞吐吐的模样,落在外人眼里,好似她心虚地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护廷卫不敢进殿,只站在门外,但沈悠然依旧能听见人群里传来的窃窃私语。
“帝姬……杀人了?”
“帝姬失心疯了?”
“杀父弑母,连异母兄长也不放过?”
“陛下是不是得罪了神明?先是太子出事,现在……”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对皇家肆意置喙?”
一道威严的斥责声响起,沈悠然知道,是庄太后身边的常嬷嬷。
沈悠然看向紧随其后进来的庄太后,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惊恐?害怕?亦或者,松了一口气?
不同于常嬷嬷的的声色俱厉,庄太后的声音略带沙哑,听起来不怒自威。
“将方才那几个嚼舌根的人拖下去拔了舌头乱棍打死。”
“至于昭懿帝姬,先送回颐华宫吧。”
“去请大理寺的刑侍郎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可乱动,哀家也不想在其他地方听见任何消息,可明白?”
眼看着同僚被带走,又有这番言语敲打,其余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恨不得自己眼瞎耳聋,什么都不知道。
沈悠然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被庄太后带来的嬷嬷压着肩膀推搡着往前走。
出殿门的那一瞬,沈悠然转过头看了一眼。
再也没有人追到殿外,叮嘱着让她走路的时候别老是回头,得看着脚下的路,才能不摔跤。
再没有人了。
*
因为青黛打掩护让沈悠然跑了出去,灵犀很是气愤,罚她头顶茶盏跪地反省。
听到沈悠然回来的动静时,青黛还松了口气,想到救她的人总算是回来了。
也不顾违抗灵犀姑姑的命令,她直接站起来大喊道。
“帝……”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沈悠然像是一个犯人一样被人押着。
她在心里想着,不过是去找帝后,怎么会被人押着回来?
倒是灵犀看清了,这些事不是皇后宫中的,是太后的人。
但即便太后再怎么不喜欢帝姬,也从未像今日这般严苛对待过。
“这位嬷嬷,帝姬这是……”
嬷嬷们不理灵犀,但除了押解之外,动作上还算是客气,进殿后就放开了手。
“帝姬,外头动荡,为了您的安危,还请您在殿中好好修养,莫要随意走动了。”
“至于您的婢女,恐与外人串通危害帝姬,先押下去看管,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来伺候帝姬。”
这是打算将她架空软禁了?
若是在平日里,沈悠然定是要大闹一番,让人将这个嬷嬷绑起来,指不定还要倒打一耙把人送到慈宁宫里,说这嬷嬷误传太后旨意,要离间太后和她的祖孙情,最好是要大声叫嚷着要让整个后宫都知道。
但她现在没有那些心思去追究这些,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再也没有人给自己兜底了。
灵犀和青黛看见沈悠然自回来之后,就呆木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心中万分焦急,但又没有机会上前询问,被那些嬷嬷们赶出了颐华宫。
不仅是殿门,就连旁边的窗户,也尽数被从关上。
颐华宫一瞬间如同黑夜降临,沈悠然心中不由得一颤,恍若自己还留在尸身血海的栖梧宫里。
她浑身打着颤栗,手脚并用地趴上床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父皇、母后……”
她终于是忍不住,抽噎出了声。
但再也没有了母后拍着她脑袋低声细语的回应,也没有父皇焦急地问她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也没有温暖的怀抱能够抚慰她几近麻木的身躯。
殿内的黑暗太过浓厚,连冰冷的石板都反射不出丝毫的天光,沈悠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漆黑的井底,终将被吞噬。
没有人会来救她,没有人了。
连日来的噩耗终于让她脑子里的那根弦断掉,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哭出了声。
“父皇、母后……”
“严晟、哥哥……你们、你们在哪啊,为什么不管皎皎了呢……为什么呢?”
沈悠然抬头看看窗外,没有光,但她知道栖梧宫就在那个方向。
“不是说好要一辈子护着我的吗?骗子、严晟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井底不断泛起了刺骨的潮水,逐渐淹没至她的胸口,让她呼吸不过来,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
再紧一点,再紧一点,像她爱的那些人拥抱时那样,再紧一点。
*
沈悠然只有靠着门外的人送餐来,才能推算着日子过了多久。
餐食有专人送来,菜色和寻常一样,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苛责她。
但也没有人敢和沈悠然多说什么,只匆匆放下盒子就走了,到点了再来收走。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沈悠然终于是忍不住了,提前躲在门口,趁着那人伸了只手进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来人是个眼生的宫女,因为年纪小,被沈悠然这么猛拽着吓了一跳,手上一抖,餐食散落一地。
“帝姬饶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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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饶命!我、奴婢这就去让人重新……”
沈悠然不在乎没饭吃,尽管这两日里她都没用多少饭菜。
“外面怎么样了?父皇和母后的尸身下葬了吗?太子妃怎么样?”
度过了最开始难受的那几天,沈悠然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流干了,也就不想哭了。
但她不能总是被关在这里,哪怕被人误会是她杀了所有人,也至少要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小宫女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临时被指派来给帝姬送饭的,很多事常嬷嬷不让她问,她也不敢问,每日匆匆送完饭就走了,根本不看多看一眼。
沈悠然见她不说话,让她等在原地,跑回自己的梳妆台边,随手抓了一把珠宝首饰,塞给小宫女。
“这些都给你,都给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宫女不敢要,跪在地上抖着身子求饶,“帝姬,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如今太后娘娘暂管后宫,她什么都不让议论,我真的不知道。”
庄太后手腕强硬,但凡是有人谈论,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扭送慎刑司。
她这种低等的小宫女,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知道已经变天了。
沈悠然见她这模样,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遂不再为难她。
但首饰还是又重新被送回了小宫女手中。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帮我打探一下东宫的情况,看看太子妃怎么样了!”
小宫女犹豫再三,没收沈悠然的东西,趁着守卫没看见的功夫,微弱地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是好人。”
她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悠然听懂了,一定是母后从前帮过她,她记着这个恩情,如今回过来报答。
等人走之后,沈悠然跌坐在地上,望着穹顶发呆。
就连死后,母后都还在庇佑着她。
她不能再这样消沉了,她得出去。
这几日里,沈悠然也不只是在哭,累了的时候,也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总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有些蹊跷,特别是沈照。
沈照虽然一直和他们不亲,但平日里根本就没有过这般怨恨的神态。
是他平日里隐藏得太好,还是被什么刺激了?
后来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后,他似乎一开始也不是那样的暴怒,感觉就像是从某一刻开始变成了那样。
他真的是哥哥遇险的背后主使吗?
沈悠然下意识地觉得不是这样。
如果沈照怨恨父皇和哥哥,那早在父皇将哥哥立为太子的时候就该有所计划,为什么是等到现在?
更何况哥哥死后,在大家都不知道他身世的情况下,他是顺理成章的储君第一人选,又怎么会怒气冲冲地赶来质问父皇。
他进殿时的表现,显然是还不知道自己继位无望的。
直觉告诉沈悠然,这件事在沈照这里还不算完,背后还有其他的阴谋。
但困在颐华宫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得先确认嫂嫂的情况,如果嫂嫂无恙,再计划着怎么出去。
前路一片未知,沈悠然很害怕,但却不会退缩。
至少,她得查明这一切,为了父皇母后,为了严晟哥哥,也为了自己。
就在她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她敏锐地听到了吱呀作响的开门声。
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