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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梁京(20)

作者:东朱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栩说啊,“一个真有罪的人,一条罪名足以定生死,断然不会有无数条罪名。”


    “说什么江祈安贪污,僭越,擅权矫诏,不过是趁哥大军离境,那些前朝旧人的蠢蠢欲动,想要复国。”


    张栩压低了声音,“陛下是个草莽身份,的确名不正言不顺,除了北地陇西中原那一片,江南蜀地并没有人理会他,于是他们攻击一切可以攻击的东西,包括陛下的名声,陛下钦点的状元。”


    “不过哥你这一仗赢得漂亮,回来得也算及时,没有等到青州水师集合,未能酿成大祸,现在攻击陛下的声音小了很多。”


    白佑霖笑笑不语,漂亮个屁,此战的确消耗了达鲁很大一部分兵力,但他的兵也损耗得厉害,十三万剩三万,确切的数目并未对外明说,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背负的人命,实在太多。


    偏偏这么大代价想要护住的梁国,朝廷里面也是腥风血雨,此次状元案所在的岚县,紧挨着青州,而青州水师在练兵,在备战!


    这一切跟陈七……元楹楣有关系吗?


    他不敢往这方面去想,可她既然能保凉州势力,就一定和青州势力搭上了线,如此一来,救她简直是让梁国自取灭亡。


    此乃公心,私心里,却是一片混沌,他好像做不到杀了她。


    说了那么多次要杀她,要她走,也咬牙冷了她那么多天,还是会在听见她声音时心中一荡,更会在看见她尖锐的眸光时,觉得自己就是个活阎王。


    如果欠别人的命可以还,他想他愿意。


    他埋头吃着羊肉,刚从翻滚的肉汤里夹出来的羊肉,一刻不耽搁放进嘴里却好像没了温度。


    张栩能感受出来他的消沉,从被那卖炭郎糊了一脸炭灰后就成这样了。


    从前在边关,他偶尔也会显得这样沉郁,不过那时候面对外敌,他知道自己还有重要的战事未完,心里有劲儿。但真回了梁京,面对他屠过的街道,被搁置六年的恐惧不断渲染累积,好像比当年更重了。


    张栩怕的就是这个。


    龚奈却与另外几个将领道,“嘿!这事儿哪能算在咱们头上呢,我们辛辛苦苦在外打仗不也是差事?我还断了胳膊呢!什么叫咱们害的,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娃娃不是更惨?那状元哪里有这么矫情!”


    “我不管,我手底下那些死去的兵都得给家人重恤,名册我都带好了!管他状元冤枉不冤枉!”


    白佑霖恍然回神,人家龚奈说得对,战场上的拼杀不是假的,举事也好,外敌也罢,谁没受过伤,谁又没杀过人,当初都是为了大义,顶着掉脑袋的风险不要命地干。


    他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安与愧疚,否则,那些追随之人的大义就会变成窃取,为民起义变成反贼,替天行道变成草莽杀人,天理就不在他们了!


    而那些丢掉性命的人,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轻轻敲了碗筷,“在理!不吃了,我就去瞧瞧,到底哪些人趁我在外头打仗逼咱二哥!弄死他们去!”


    嚣张的话,很快阻止了惶恐的蔓延,众人笑着吃起羊肉来。


    程芸一听说白佑霖这样说,心潮澎湃,连忙坐到他身边去,“哥哥,这回能让我当官了吗?我可是立了大功的人!”


    程芸这回立的功,是明面上的功劳,在战事那一年里,陈七总同她说一定能当官,若是萧臻简不让她当,陈七说了,可以写篇文章骂他……


    她有时候隐约能察觉陈七对萧臻简存着坏心思,但转念一想,她出钱出力有功劳,这都不让她当官,萧臻简就是坏人!


    加上张栩总念叨萧臻简让哥哥干些明面上的恶事,那就更是坏人了!


    白佑霖也拿不准,但是应了,“我这就给你请官去!”


    晌午吃完,皇宫还在戒严,白佑霖本想着算了,在禁军列队前乱晃时,忽然瞧见个数人,是大哥纪南风的副将齐文,对方也瞧见了他,目露惊喜,“哟!白三儿,怎么今日就到了!还说你要晚上个几日!”


    白佑霖大喇喇迎了上去,“我急着见二哥!你怎么来了,大哥是不是也来了?”


    “来了,昨日到的!”


    白佑霖心里那个喜啊,大哥在,一定会给他建议,他心里便没那么怕了,不由地松一口气,“怎么不让我进?”


    “不是不让呢,今儿特殊!”齐文瞄了眼他身后的几人,“纪大哥在里头守着,我可以放你进去,但人多了不好,缴了兵器就你一人进,可行?”


    真是变了啊,还要收缴武器,以前他几兄弟喝醉了都是睡一张床上的,光景不同了……白佑霖欣然接受,“行啊!就我一人。”


    不多时,齐白将他领进了皇宫,看得出,沿途的士兵都很紧张,还有几张熟面孔,看得出是纪南风的人,完全是备战的状态。


    白佑霖小声问,“真有人要造反?是禁军要造反?”


    齐白也不张口地小声回,“嗯……以前虞朝廷的禁军也分成了两拨,一拨被陛下安抚,跟着耿路兰,另一拨继续做城防都尉。近来有一拨人和青州人走得很近,陛下信不过,千里密信让纪将军调兵来驻守……”


    “这么严峻?”


    “哎,南疆一大堆事儿呢,不太平,还好你回来了。”


    白佑霖心中愈发沉重,加上自己的纠结,重上加重。


    大殿门口,整整齐齐的士兵列阵以待,白佑霖远远见着了纪南风,持剑站在中央,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他远远就抬手打招呼,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纪南风绷着的脸露出一丝笑意,稳重地走下白玉长阶,走到人面前,往他胸口去了一拳,“闹什么失踪?差点梁国就没了!”


    见面第一句话就被训了,白佑霖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是理直气壮,“打得那叫一个昏了头,水找不着,人找不着,敌人也找不着,哪里还找得到递送军报的路!”


    纪南风一笑,“胡闹。”


    “大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他问这话几乎没有间隙,语气急迫得像是想了一路,“大哥你必得给我好好支招!”


    纪南风刚想开口应下,一旁的宫人迎了上来,“咱家见过白大将军!陛下请您上殿。”


    白佑霖微微颔首,“上殿干啥,我又不清楚那状元的案子!”


    宫人忙道,“陛下口谕,‘我就是想出口恶气,让白佑霖进来,吓唬吓唬那群前朝老顽固,记住了,一定要够嚣张!’”


    白佑霖和纪南风对视一眼,若放在从前只是玩笑而已,吓人他也在行,当时今日在见识了自己的恶名以后,他忽然感受到一丝危险。


    纪南风也有同样的感受。


    不过,白佑霖轻笑一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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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手道,“这我拿手啊!”


    “以我的恶名,随便往那儿一坐,那就是活阎王本人!”他笑得很得意。


    白佑霖站在大殿前等待宣召,心跳得很乱,宛如站在深水边缘,往前踏一步,就是深渊,却没有退路。


    “宣宁西候觐见——”


    宫人的声音极其洪亮,让白佑霖暂且忽略那些繁杂心绪,他大步踏进大殿,忽然像是踏入另一个领域。


    万籁俱寂,只闻周身衣物的摩擦声。


    大殿两边满满当当大臣皆投来目光,片刻后,议论纷纷,“怎么忽然回来了?”


    “那么快?”


    “不是说要过几日么?”


    白佑霖进来时,正巧听到几句,二哥让他嚣张一点,他蓦地扬唇开口,“怎么?不欢迎我?我想哥哥了,早些回来不行?”


    声音低厚,语气里没有怒意,反倒是凛然的得意,几分漠不在意的狂狷,让人纷纷低下头,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这可是大殿!龙椅上坐的是皇帝!太嚣张了!大臣们只敢腹诽,当众便称皇帝为哥哥,礼法何在?天家威严何在?


    白佑霖在殿中行礼,“臣白佑霖参见陛下!此次大战告捷,夺回边境五城!征西军已安顿驻扎到位,陛下何时检阅?”


    龙椅上的萧臻简看得很满意,很舒心,不经淡淡勾起嘴角,“好!回来就好!先不急检阅。”


    萧臻简哈哈大笑起来,经久不绝,笑声让大部分臣工面面相觑,白佑霖的威慑实在强悍,暗中有动作的臣工皆摇了摇头,示意彼此不可冒进。


    白佑霖下一句话便道,“听说臣在西北吭哧吭哧的打仗,有人在背后传我死了,传我带着八万大军投敌?还借此逼宫?有没有这事?”


    皇位上的萧臻简闻言,微不可见地笑了,还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眸光越发明亮了。


    还是一样没规矩,但是那嚣张的劲儿没变,实在让人安心啊,萧臻简忽然平和了声音,“瞎说!谣言不可信!列为臣工都是国之栋梁,皆是为国效力,佑霖不可妄言。”


    白佑霖:“喔!哥说的,我信!”


    “今日你回来的时间正巧,赶上咱们新朝首位状元江祈安的公堂审理,佑霖,你也坐下听听。”


    话音一毕,就有人端了虎皮椅子,放置在皇帝侧边。


    白佑霖一愣,这是要让他坐在二哥身边啊!哪怕他再愚蠢,也不该蠢到和皇帝并肩而坐吧!


    张栩多年来的说教起了效果,什么功高震主,恃功自傲,鸟尽弓藏……


    他犹豫了一瞬,抬眸之时,却是见二哥淡淡笑着朝他招手,“来,坐下!”


    白佑霖发觉自己好像无法拒绝,只好按捺下心头的慌张,拱手施礼,而后坐上了那虎皮椅。


    众人看得敢怒不敢言,这是哪门子皇帝,哪门子臣子,简直荒谬,土匪做派!


    大殿中央,有个身着七品官服的青年,相貌清隽,就是有些过于瘦了,很是憔悴,白佑霖猜想,他就是那状元江祈安。


    他看过去时,对方正好看过来,对上眼神的那一瞬,江祈安拱手一礼,朗声道,“臣恭贺陛下大战告捷,收复边境五城,还边境安宁,还天下太平!”


    这大概是他入京后,听到的第一句恭贺。


    白佑霖满意点头,这小伙子,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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