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偶然在乱葬岗捡到了一个硬得咯牙的小鬼。
那是在一场寒雨过后,天地间一片湿寒,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昏鸦嘶哑的叫嚷。
他以为自己在地底见阎王了,可不料一睁眼,就看见一团乌漆嘛黑的玩意儿蹲在自己面前。
下一刻,意识回笼,皮肉被生生撕裂的痛苦闪电般传遍他的全身。
他抬手一扯,便将那正在啃咬自己耳朵的小东西拎了起来,骂道:“畜生!我还没死透呢!现在就等不及要啃了我吗!你好歹等我死透呢!”
他嘶嘶喘着气,不仅仅是因为被饿昏了头,还被刚刚那一动作生生扯下来一块耳肉——那畜生怕是饿极了,死也不松口。
说着就要起身把那畜生往地上摔,可他之前本就一心要寻死的,一个壮年男子能在乱葬岗昏了过去,体力也早已不支。
待他将那畜生高高举起时,他才看清手里的玩意儿是个骨瘦嶙峋的脏兮兮的臭小鬼。
那孩子身上挂着几片破布,满头乱发粘了灰和血,全都打结坨在脑后拖着,和顶了一坨粪没什么区别,浑身又脏又臭。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吃人啊。”他的另一只手拂过自己右脸和右耳,一碰便是钻心的疼,痛得他呲牙咧嘴。
他的耳朵和脸颊都被那孩子咬下了一块肉,现在不仅鲜血横流,还留下了两个大豁口。
他嘶了一口凉气,心道要不是醒得早,恐怕真会被这小畜生活活吃掉也不一定。
“啊啊喀喀喀!”
臭小鬼被他提在手里,俨然一只偷吃被抓住的幼兽,张牙舞爪地反抗,喉间发出不成调子的吼叫,手脚乱蹬,朝着男人攻击,但是人瘦腿短力气小,根本奈何不了男人半分。
半晌后,那孩子只能徒劳大睁着眼,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将那孩子打量了半晌,发现孩子的全身上下尽是数不清的割伤,数量之多,刀口之深,新旧不一,层层叠叠……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好吧好吧。”他挑着一边的粗眉,语气里也生出许多无奈,“我知道了,你也不好过。”
他看见那孩子的左额上还有一个几乎一指长的血洞,那个伤口还很新,虽然伤口已经被灰尘和打结的头发堵住,但还是会时不时地渗出鲜红的血来。
他伸手就要去摸,结果又被那孩子咬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你到底是不是人呐!”男人赶紧抽回自己被咬住的左手,虽然他满嘴抱怨,但面上也没显出一点怒色。
他又饶有兴致地盯着手里的臭小鬼,那孩子呲牙咧嘴地防备着他,喉咙里喀喀作响,口涎混着鲜血粘稠地滴下。
然后呕出半截耳朵来。
“啊啊啊啊哇哇!你不想吃就不要乱啃!这下好了,我的耳朵再也长不回来了!”
他的五官全部扭在一起,像极了一个死结。整个人左右摇晃的,不知是哭还是笑。
那个孩子神神叨叨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唯独那直勾勾的眼神,似刀又似兽,寻常人却见了,心里定不快活。
良久,男人一拍大腿,笑道:“眼神真不错!一点都不像人!我看上你了!跟我走吧!现在有了你,我也不想死了!哈哈哈!”
臭小鬼忽地愣住,不挣扎了。
然后他就把孩子夹在胳膊弯里,挎着走了。
——
太平村正好在汶山之阳,此处山脉不高,但却连绵不断,丘陵横生。春夏时,雨水充沛,山间绿意盈盈,花香鸟语,好不快活。此地丘陵甚多,多山地少平底,绝大多数人多以种茶养蚕为生。
不过,若是到了秋冬,北风莽莽,席卷山间,阴寒湿冷,整座山就会光秃秃的,只余枯寂。
这一年深冬,与往年却颇为不同。
林子里惊起一阵鸟雀飞扑之声,下一刻就听见一个男人大笑道:“快点快点再快点!湘湘跑的样子真跟野鸭子没区别。嗯,也不对,野鸭子会贴着水面跑,湘湘只会在水里扑棱!”
被吊在河面之上的小女孩早已浑身湿透,风一吹,头发上的冰凌子都纷纷下落,可她似乎并不在乎冷不冷。
听见岸边那个男人正在大声嘲笑自己,她瘪起了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悦,眼神跟刀子似的。
男人见她不高兴,赶忙作揖道歉道:“都是师父不好,师父坏,今晚回去罚师父陪着湘湘打铁喝酒拉风箱,好不好?”
原湘湘气得不想说话,只狠狠地瞪着他。
她现在还不到十岁,被这个男人吊在一根绳上,绳的那一头系在一根修长的毛竹顶端。这男人就举着毛竹,把原湘湘吊着,在水面上溜来溜去——教她天下无敌的绝世轻功!
其实,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拿孩子钓鱼呢。毕竟,只有舍得孩子才能套着狼,那估计只有舍得孩子才能钓到大鱼。
他说,湘湘想学武功,那就先学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吧,强得很,任谁都追不上,任谁都能撵得上。
原湘湘点头如捣蒜。
正经师父教授武功总少不了内外功,两个总得有一条吧,基础功就得扎马步,练体力,习招式……他倒好,大冬天的吊着孩子在河面上玩打水漂,美名其曰新手防护措施。
不久之后,他就给孩子两只鞋底都装上了“为师亲自打造的”九齿钉耙,然后指着一塘子捞上来的大鱼,道:“湘湘,轻功讲究巧劲儿,要蜻蜓点水,游鱼潜水般飘逸自如。来,看见那些鱼了吗?你就穿着这双鞋,在鱼身上跑,啥时候不会摔跤了就说明你小有所成。师父相信你!”
一语毕,男人又轻轻揉了揉原湘湘的头顶。
打那以后,孩子再也没吃过鱼。
又一年,男人说这儿风水不好,只会种茶采桑,山间小路难行,影响他的发挥,已经养不起娃了。
于是男人带着原湘湘一路周折辗转来到了北国五里村。
此处虽说也是个小山村,但当地以种稻收麦为生,少不了需要农具,他觉得在此定居能养得住孩子,所以他在村屁股后头开了个铁匠铺。
此时原湘湘打水漂已有小成,漂起来还真有几分野鸭子踩水的风姿。
她拉住男人说,我还想学其它的。
男人一愣,半天后才放下手里的铁锤,拎着原湘湘到了烧炭的风箱那里。
他指着风箱的拉杆和滚烫的炭火对女孩说:“湘湘,为师见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实在上不了台面,特来指点,一切都是因为你根基不稳,所以你的轻功才像……不对,是不如鸭子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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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今日起,好好练练基本功,练练力气,等你练好了,武功就水到渠成了。”
原湘湘也没搭理他,只是感觉脸上被火烤得炙热难受。
男人一松手,原湘湘就落在了地上,那时她的头顶才刚刚够得到风箱把手。
“除了湘湘,为师就只见过死鸭子下水就沉的。”男人兀自嘀咕道,“也不对,死鸭子扔水里也会飘着的。”
男人说罢抚掌大笑,并偷偷看了原湘湘一眼。
她木着两颗大眼珠子,瞪着那个笑得忘形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铁匠铺对面的婶子杀鸭子原湘湘还是见过的,那死鸭子放入盆中,倒进热水,还真不沉底。
想到这里,原湘湘面色更难看了。
于是她决定要这个男人好看,卖力卖力更卖力地拉着风箱,咬牙,使劲儿,再使劲儿,风箱“呼呼”大响,男人在那头“梆梆”使劲儿敲铁,两种声音此起彼伏,师徒俩似乎在暗中较劲,非要争个高低,压过对方一头才罢休。
“湘湘再麻利点儿,师父这边都敲完三把铁锹了。”男人提着三把明晃晃的铁锹头在原湘湘眼前摇来摇去,顺手又铲了一锹炭进去。
原湘湘见状气急,情急之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猛拉三两把,结果不料一把扯断了拉杆,火星飞迸,身体又顺着那力度前倾,适时一股灼热的火焰正好对着原湘湘喷出。
她的头顶被瞬间点燃。
这件事的结局就是男人趁机剪秃了原湘湘满头着火的头发,收获了一个又秃又焦更臭更硬的娃。
男人在旁看着又秃又黑的原湘湘又是止不住大笑,他俯下身蹲着,揉揉原湘湘秃秃的脑袋,问道:“湘湘,你还要不要学了?要不要学了?嗯?哈哈哈!”
“死都要学。”原湘湘瞪着他,硬是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发誓绝对要这个男人好看。
往后多年,她一直初心不改。
有时候她自己都会感觉男人在教她武功的时候虽然倾囊相授,但感觉更像是处处刁难。
男人似乎很乐意看到原湘湘打退堂鼓。
虽然他口头上从未劝退过,但一直都是有求必应。
男人说,湘湘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学,最后就是每样都学,每样都只会一点点,贪多嚼不烂呐。
“湘湘为什么非要学武功呢?跟师父这样住在一起不好吗?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男人问她。
她道:“我不想被人打。”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
“也不想我身边的人被打。”
她高高扬起小小的头颅,嘴巴撅得能挂油壶,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如刀。
男人闻言只是无声一笑,而后长满厚茧的大手又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就趁势把湘湘捞起挎在身侧,朗声道:“走,陪师父去地里拣点吃的东西回来!饿死啦饿死啦!”
即使已经过去多年,男人的伤口也没有恢复,他的耳朵直接少了下半块,右半边脸侧坑坑洼洼的。
被他夹在咯吱窝里的原湘湘勾着眼珠子去瞧他,透过男人卷曲黑硬的头发,她只看到那个男人胡子拉碴的大笑。
她便乖乖松了全身的力气,任由男人拎着她出门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