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
“元帅,您还记得我跟那两只兔子相处得怎么样吗?”他试图挣扎,“您真的觉得我适合照顾小动物?”
洛烬面不改色:“相处不好,还能把它们养得油光水滑、健康活泼,足见你在饲养方面颇有天赋。你要相信自己。”
颜知夏也在旁边用力点头,一脸真诚:“秦副官,我相信你!你最有经验了!”
比起让那些可能把动物当宠物养出感情的人来照顾,当然是让不讨动物喜欢的秦副官来更让她放心。
这样一来,等她将来磨刀霍霍向鸡兔的时候,秦副官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舍!
君不见,有些人能把猪当宠物养得泪眼汪汪舍不得杀,把鸡当宝贝护着不让碰。
她可不想辛辛苦苦养大了,最后却吃不进嘴,那才是真的憋屈。
秦朔看着眼前默契点头的两人,再看看观察区里那只眼神不善的巨大凶禽,以及远处兔笼方向仿佛投来的、看好戏般的目光,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这副官,当得真是越来越“全能”了。
颜知夏最终还是被洛烬以“再不休息明天训练量加倍”为由,强行送回了宿舍休息。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秦朔才终于垮下肩膀,对着自家元帅叹气:“元帅,不会真让我管那只‘鸡’吧?我手头的事已经够多了……”
毕竟自己有那么多事,完全是因为某人要分神变成猫跟在人家小姑娘身边,军队里日常堆积如山的公务和突发状况,可不就全落在他这个副官头上了?
洛烬拍了拍他的肩,语带鼓励:“能者多劳。而且,我不放心让别人接触这些用自然植物喂养的动物。它们的任何变化,我们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掌握。”
话说到这份上,秦朔就算有千般不愿,也只能认命。“行吧……谁让您是元帅呢。”
洛烬想了想,补充道:“给你加奖金?”
秦朔摆了摆手,神情正经了些:“算了。奖金您还是留着吧。您刚从贵族那边‘筹措’来的款项虽然不少,但前线要养的人多,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更是不能省。”
“能省一点是一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艾伦那个小子,已经被我们的人悄悄接回来了。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护送的人说,保护他的护卫全死了,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折磨。”
洛烬眼神微凝:“带我去见他。”
基地深处,一间光线被特意调暗的隔离休息室内。
一个年轻的男人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金色的头发沾满污垢,曾经矜贵的脸上只剩惊惶。
洛烬站在门口,微微蹙眉,看向身后的秦朔:“我似乎没要求把他关进禁闭室。”
秦朔一脸无奈:“不是我们安排的。是他自己非要待在这种光线暗的地方,说有光的地方都危险。”
“他不准任何人靠近,就缩在那里。好在还愿意喝营养液,不然您现在该去医疗舱看他了。”
洛烬挥挥手,秦朔会意地退到门外并关上门,只留下他们两人。
他缓步走近,在距离青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刻意放柔声音,平静地开口:“艾伦。”
角落里的青年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看着我的眼睛。”洛烬低沉带着几分冷冽,不容抗拒。
艾伦浑身僵硬,挣扎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抬起头。昔日骄傲的贵族青年,如今眼眶深陷,瞳孔涣散,里面写满了未散的恐怖。
“他们……都死了……”他声音嘶哑破碎,“在我面前……被……被撕碎了……为了逼我说出……东西在哪……”
艾伦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语无伦次地低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东西不是被你拿走了吗?!”
他突然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扑向仇敌,双手猛地伸出,死死箍住洛烬的手臂。
洛烬眉头微蹙,并未用力,只平静地一拨一卸。
长期的囚禁折磨与严重营养不良早已掏空了艾伦的体力,他轻易就被这股巧劲带得踉跄,重重跌坐回冰冷的地面。
他抬起头,眼中最初的茫然被汹涌的仇恨取代:“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有人会算计我们,会追杀我们!你明明可以提前把我救走!”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等我经历这一切?!”
洛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却毫无温度:“你离开基地时,不是自愿跟着你家族的人走的么?”
“当时,你不也同样在算计我,想借我的手替你转移视线、吸引火力?”
艾伦浑身剧震,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是了……他们当时的计划确实如此。
既惧怕洛烬的力量,又想利用他。
他们故意泄露部分信息,指望洛烬这头猛虎去抢夺最肥美的肉,吸引所有掠食者的目光。
而他们自己,则握着真正核心的秘密和更多贵族的把柄,打算趁乱躲藏起来,等待风波平息,家族便能倚仗这些筹码悄然复兴。
他们算准了洛烬的强势,算准了贵族的贪婪,却唯独没算准——洛烬拿走的,远不止他们抛出的诱饵,而是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底牌。
更没算准,追捕洛烬的人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于是所有失去目标的怒火和质疑,便加倍倾泻在他们这些“撒谎的弃子”身上。
“我说了……我说了很多次……东西真的在你那里……”艾伦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眼神涣散,陷入那段血色回忆。
“他们不信……他们觉得我们在耍花样……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发根,身体蜷缩起来:“你明明可以……你明明能救我的……却看着我……看着我变成这样……”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齿缝和血沫中挤出来的质问:“所以……为什么现在又要救我?现在的我,对你还有什么价值?!一个废人!一个笑话!”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家族的核心秘密,恐怕随着那些真正知情人被灭口,已断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洛烬看着眼前这个濒临破碎的灵魂,算了还是先养着吧,这人可不能现在就死了,。
“我跟你做的交易,内容是‘保住你的命’。”洛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清晰得不带一丝暖意。
“我做到了。交易成立。至于其他,不在约定范围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艾伦颤抖的肩膀:“现在,你确实无处可去。留在这里,至少命能保住。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崩溃的青年,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艾伦嘶哑地喊了一声,但洛烬的脚步没有停顿。
厚重的门在洛烬身后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被吞噬。
密闭的空间重新沉入近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啊——!!!”
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与怒吼终于冲破喉咙,伴随着拳头疯狂捶打地面的闷响。
亲人在眼前被虐杀的惨状,族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抛弃、被拷问、被践踏的每一个瞬间……还有现在,这比囚徒更不堪的、被“恩赐”的苟活!
“嗬……嗬呃……”
嘶吼渐渐变成野兽般的哀嚎与抽泣。
他蜷缩在角落,指甲抠进地面,牙齿死死咬住手背,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什么要有记忆?要会思考?要感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如果……如果他不是人就好了。
如果只是一块石头,一株草,一只凭本能行事的低等虫族……没有复杂的情感,没有背负沉重的记忆和期望,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黑暗将他彻底吞没。唯有沉重的、破碎的喘息,和手背上温热粘稠的液体,提醒着他依然可悲地存在着。
门外,洛烬对守候的秦朔低声交代:“看紧他。别让他死了。”
“是,元帅。”
洛烬抬眼看了看时间。晚餐时间快到了,某只“失踪”的猫,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