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夏飞速调动着记忆里所有关于咖啡的华丽辞藻。
她端起杯子，先是凑近深嗅，而后微微眯眼，回忆着看过的那些歌剧的调调，故意拔高自己的声音：
“初闻似有坚果焙烤后的沉稳焦香，细品又带一丝果木烟熏的朦胧尾韵……入口的瞬间，苦味清冽如晨露落于舌面，旋即化作若有似无的甘醇，仿佛穿过荒芜星域后瞥见的第一缕微光。”
她甚至煞有介事地停顿片刻，才轻声道：“这杯咖啡里……有时间的味道。”
一番话说得艾琳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
暗自嘀咕：真有这么玄妙？我怎么没喝出来？
但被颜知夏这么一形容，仿佛杯中的液体真的镀上了一层时光的滤镜，连带着味道都显得深邃起来。
而一直维持着白猫形态、静静趴在洛彧肩头的洛烬，也被这番描述勾起了好奇心。
他伸出毛茸茸的前爪，试探性地朝着颜知夏的杯沿探去——
“等等！”颜知夏眼疾手快，一把将杯子拿远，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小白猫的爪子，“猫可不能喝咖啡，咖啡因对猫科动物是剧毒，会出事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艾琳娜也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清晰的疑问：“你怎么知道猫喝了咖啡会死？星际的动物经过基因优化，体质很强韧，就算误食少量虫族组织也不一定会出事。”
颜知夏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又用地球常识来套星际标准了！
她反应极快，面上不露痕迹地笑了笑，顺势将话题一转：“可能是我记混了古地球的某些资料吧。对了艾琳娜女士，除了咖啡，您还复原出别的古地球作物吗？我特别好奇。”
提到研究，艾琳娜果然被带偏了思绪。她兴致盎然地分享起来：“有的，比如水稻和小麦的基础变种。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颜知夏的目光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和之前奥利安带回来的那些样本相比，无论是植株活力还是最终产出的品质，都差了一大截。”
“我们即便在最佳模拟环境中培育，也始终无法达到那种……近乎自然的饱满状态。”
颜知夏点了点头。
她早知道研究院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毕竟每年天文数字的研究经费不是白砸的，就算有一部分人浑水摸鱼，也不可能整个机构全是庸才。
艾琳娜放下杯子，双手交叠，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我真的非常好奇——你，或者说你背后的渠道。”
“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培育出那样完美的种子？”
她抬眼，目光扫过桌上那盆刚刚发芽的红薯苗：“就像这次，只是将发了芽的块茎埋进基础土壤，依靠机器人执行最简单的照看指令，没有精密配比的营养液，也没有人工时刻监控温湿度……它竟然就这样顺利地发芽了。”
她笑容依旧优雅，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问的从来不是种植技巧，而是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根本性的“秘密”。
星澜有些担忧地望向颜知夏。
和其他人不同，她是这里最不执着于探究真相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纯粹的友情或许可以始于微时、始于一无所知的年少，但在他们如今所处的环境与年纪，若没有稳固的利益联结，情谊往往脆弱。
一旦颜知夏失去“价值”，一个手握大量自然植物却无自保能力的少女，结局绝不会美好。
颜知夏却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继续追问“猫为什么不能喝咖啡”，其他问题她早有准备。
“这些种子都是特制的，”她语气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具体培育方式我并不清楚，都是我‘背后的人’直接提供给我的成品。”
见艾琳娜似乎还想追问“背后的人”，她抢先一步，摆出无奈的神情：“我和他们也只是单线联系。他们在哪儿、用什么技术，我一概不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目前种子产量非常有限，也许……是因为他们人手太少了吧。”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能独立培育出如此优质自然植物种子的，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即便帝国皇室再贪婪，研究院内部再腐败，也不会真的对一群潜在的天才学者赶尽杀绝——竭泽而渔的道理，上位者比谁都懂。
每个时代都需要真正的精英来推动文明存续，这也正是为什么帝国腐败日久，研究院丑闻频出，却依然能维持不倒的原因之一。
总有那么一批被层层保护起来的核心研究者，在相对清净的环境里，做着真正前瞻的探索。
不过自己还没有到这个档次。
当然，如果哪位天才还没成长起来就“意外陨落”，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么，”艾琳娜向前倾身，眼中闪着研究者特有的、近乎纯粹的光芒。
“能不能帮忙牵个线？研究院里确实有些蛀虫，但也有真心热爱研究、品性可靠的人。我可以列出名单，我们一起合作。我保证，他们都是口风极严、一心扑在课题上的人。”
颜知夏：“……”
不是吧？这就打算放弃个人自由，全身心投入研究了？她自问没有这种崇高的理想，却由衷敬佩这样的人。
她其实很愿意为他们提供一个能安心研究、交流的环境——可问题是，种子纯粹依赖于她的植物异能，她拿什么给别人研究？
总不能让他们来研究自己吧？
抱歉，她目前还不想被切片。
“这个……我恐怕没办法直接联系。”颜知夏面露难色，感受着艾琳娜饱含期待的目光，以及其他几人看似随意实则密切的关注，她清楚，断然拒绝只会引来更多麻烦。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不过下次联系时，我可以试着提一下您的要求。只是我也不清楚那边的用人标准，也许……他们并不喜欢外界人员介入。”
艾琳娜理解的点了点头：“当然，我能理解。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了。”
一旁的白猫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耳朵。
洛烬心里有些无奈：这丫头，还真是个小戏精，演得挺像。
可这谎言终究太过薄弱，他得想办法暗中替她周旋，让那个“不存在的组织”显得更加神秘莫测才行。好在之前安排的人手应该足以应付一段时间的探查……
这丫头，真是张口就来，但总算有点脑子，知道隐藏自身。
艾琳娜对这个结果并无不满。对她而言，能得到一个“帮忙询问”的承诺，已是意外之喜。
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见好就收。
“那么，特殊的是这些种子本身，对吗？”她将话题拉回眼前，“能不能给我几颗做研究样本？你放心，所有数据和分析我都会严格保密，这只是……一个研究员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颜知夏并不反感这个请求。
如果艾琳娜真能研究出点什么，甚至实现某种程度的量产，对她反而是件好事——既能缓解她持续供应种子的压力，又能为垃圾星的改造计划带来更多资金。
那颗星球的所有权收购代价不菲，大规模售卖种子无疑是快速积累资金的最佳途径。
更何况，想到垃圾星可能就是昔日的地球，她就无法接受它最终被掏空、像真正的垃圾一样被抛弃在宇宙深处。
“没问题，”她答得干脆，“您需要多少？”
艾琳娜估算了一下：“观察样本至少需要三组，考虑到实验损耗……十组应该比较稳妥。”
“行，那就给您十组，一组十个，够吗？”颜知夏接得很自然。
艾琳娜却怔了一下：女主手里竟然有这么多现成种子？这数量远超她的预期。
但到手的研究材料岂有推出去的道理？她立刻展颜笑道：“你可真是个大方的好姑娘。对了，我手头还有新调整配方的护肤品，送你一套试试。”
颜知夏笑着接过。没有女人不爱美，何况这还是艾琳娜亲自研制、亲身验证过的产品，想来……安全性应该很有保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