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洛烬内心浮起一丝疑惑——颜知夏大晚上出门,是要做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见她熟门熟路地通过校医务室大门的身份认证,随后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深处那棵古银杏树的方向走去。
洛烬:……?
这合理吗?
如果他没记错,医务室那位负责老师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更不会随便给学生开通这种内部区域的权限。
可颜知夏不仅通过了验证,看那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他悄然尾随。
颜知夏走在这条僻静的小径上,四周无人,只有月光将树影拉得细长。夜风穿过枝叶,发出簌簌轻响,她越走越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她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应该是我想多了……”她拍拍胸口,小声安慰自己,继续往前走。
直到那棵巨大的古银杏映入眼帘。
枝叶在夜风中沙沙摆动,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颜知夏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着树小声商量:“那个……能稍微安静一点吗?大晚上的,怪吓人的……”
“沙沙沙——!”
银杏树的叶子抖动得更响了,明显在表达不满。
颜知夏没办法,只得走上前,将手心轻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柔和的绿色光晕从她掌心流淌而出,缓缓渗入树干。
不远处隐在阴影里的洛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在治疗这棵银杏树?
他记得,校长前不久还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说在他任内,这棵古银杏的状态是历年来最好的。
虽然还是会按时落叶,但一年内竟能萌发两次新叶,产量远超以往。
这件事让不少贵族恨得牙痒,却再也不敢动把校长拉下马的心思——毕竟,谁也不敢拿稳定的自然植物来源冒险。
银杏树脾气大是出了名的。
早年不是没人想过将它移植到更“安全”的地方,可刚动第一铲,整棵树就迅速枯萎,吓得人再不敢乱来。
总而言之,这棵树就是又金贵又难伺候,给多给少全看心情。
而现在看来。
洛烬看着颜知夏掌心那熟悉又温暖的绿光,想起这能量曾如何轻易治愈了他因虫族所受的重伤。
原来银杏树一年两次落叶,根本不是什么“校长福泽”或“自然奇迹”。
完全是因为,颜知夏在暗中为它补充能量。
看来校长欠她的,远不止当个“二道贩子”的人情这么简单。
洛烬眸光微沉,无声地开启了光脑的录制功能。
颜知夏这边,正清晰感受着从树干深处传来的、浓厚的怨念。
【你还知道回来?】古老的精神波动直接撞进她脑海,带着明晃晃的委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我、我刚回来呀,”颜知夏连忙解释,“一回来就赶紧来看你了!”
【哼!】银杏树的精神力发出一声冷笑,【我早就知道了!你是去参加那个什么‘大比’了对不对?其他学生早就回来了,怎么就你拖到现在?】
颜知夏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那些孩子出门前,都会来我这儿求个‘平安’,希望我保佑他们。】银杏树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让一棵不能走动的树来保障平安……但托他们的福,每次我都能知道不少事。】
颜知夏:“……”
地球都找不到了,地球时代“出门前拜一拜求平安”的传统,倒是顽强地留存了下来。
只能说涉及到自生安全打击都挺在乎的哈。
【别的事我不知道,】银杏树的声音愈发哀怨。
【但他们回来的时候,都会来我这儿‘还愿’。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还听说你拿了第一名呢……一直等着你过来跟我报喜,结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质问:
【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彻底忘了?!】
颜知夏头皮发麻。
完了,这棵树现在不仅会抱怨,逻辑还变清晰了,不好糊弄了。
她有点尴尬,正不知该怎么接话——
【妈……妈……】
一道细弱、模糊的精神波动,突然从银杏树根部附近传来。
颜知夏低头看去,只见一株小小的、青翠的罗汉松苗,正依偎在巨大的树根旁,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她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那小苗的叶子。
【你把它养的挺好的。】
颜知夏对罗汉松的观感很是不错,怎么说都比那缠着自己的牛筋草比较好。
她可不奉行什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奉行的是会哭的孩子继续哭,乖巧的孩子有糖吃。
【现在还没人发现它。每次有人来,我就故意在别处多掉几片叶子,转移他们注意力……不过应该瞒不了多久了。】
【他们马上就要给我做全面检查,到时候我周围每一寸土都会被翻遍,这小家伙就藏不住了。】
颜知夏想了想:“那也没关系吧?他们那么重视自然植物,发现后肯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他们会想办法把它移走!】银杏树急了,【之前就想把我移走,只是我故意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他们才放弃。但这小家伙可没这本事!人家好歹叫你一声‘妈’,你想想办法!】
颜知夏:“……?”
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要我来想办法了?
她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银杏树却不依不饶,精神力里的埋怨越来越具体,那语气、那措辞,不知情的听了,恐怕真要以为颜知夏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颜知夏无奈,“罗汉松的出现是个意外,我当初也是担心你孤单。你要是真怕它被人移走,那我把它带走,岂不是更好?”
她作势要去碰那株小罗汉松。
【不行!】银杏树的精神力一下子绷紧了,枝叶哗啦作响,【你说话不算数!之前说好了让它陪我的,现在又要带走?!】
“那不是你说我没照顾好它吗?我贴身照顾总行了吧?”
【……好了好了,不带走就不带走。】银杏树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带着点不情愿的妥协,【我也就这么一个小伙伴……】
它顿了顿,又回到最初的问题,语气却软了很多:
【你告诉我,你到底去忙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
颜知夏:“……”
这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她索性不回答,再次伸手作势要碰罗汉松。
【我不问了!】银杏树立刻屈服,【我不问你为什么晚来了。不过……】
它语气带上几分讨好。
【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那种绿色的能量?真的好舒服啊……我感觉你要是再给我多一点,我说不定……都能离开这里了。到时候,我就能跟着你啦!】
颜知夏的手僵在半空。
什、什么?
一棵深深扎根在地里的古树,说它可能“会走”?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银杏树巨大的主干,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银杏树显然没察觉她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