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夏的呼吸骤然收紧。
她曾天真地以为,随着时间与文明的推进,这种令人作呕的恶习会逐渐湮灭在历史长河。
伤害弱小来获得快感,有些源自人性的恶意,根本找不到。
“……你真是……”
颜知夏声音发紧,动作却放得极轻。
她迅速从储物柜深处翻出之前特地购置的宠物治疗仪——那是个手掌大小的银色圆盘,启动后投射出柔和的浅蓝色光晕。
光晕笼罩住饭桶受伤的后肢与腹部,它轻轻颤了颤,却没躲,只仰头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轻响。
颜知夏一边小心调整光罩范围,一边忍不住低声念叨: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到底怎么跟过来的?还有,你真以为每个人类都像我一样,会对你好吗?”
她语气里带着责备,手指却轻柔地拂过它完好的耳尖。
“做‘人’要有防备心,知不知道?”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无奈——饭桶终究只是只猫,再聪明,又哪里懂得人类复杂的恶意。
这个时代的动物,战斗力早已不同以往。
即便是看似柔弱的小型宠物,真要逃跑或反抗,普通人未必能轻易制住。
更何况饭桶被她养得皮毛光亮、体态匀称,绝不是那种瘦弱无助的小家伙。
它若真想逃,根本没人拦得住。
——除非,它是被骗了,或是……自愿留下了。
一想到饭桶对自己建立起的那点信任,竟被旁人如此轻易利用、践踏,颜知夏胸口就堵得发慌。
那一群人……真是令人作呕。
“呜呜呜。”
饭桶发出微小的声音,不响,但是在安静的深夜,颜知夏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浅蓝色的光晕笼罩在饭桶的伤口上。
预想中血肉愈合的景象并未出现——那几道狰狞的割伤只是微微向内收缩了一点点,便再无动静。
她皱了皱眉,将治疗仪拿近了些,反复检查模式与能量输出。
“……没效果?”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买到了劣质产品。
立刻调出光脑,联系商家客服。
客服收到她的投诉与附带的视频证据时,觉得十分冤枉:“女士,我们是星际连锁品牌,质检流程全由高级智脑把控,几十年都未必会出现一件次品……”
可视频里治疗仪对伤口几乎无效的画面又做不得假。
客服越想越慌——若真被判定售假,按平台规定得假一赔百。
这款高端治疗仪价格不菲,赔百倍的话,自己的年终奖肯定泡汤,甚至工作都可能不保。
不是自己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他赶紧提议:“请您先将产品寄回,我们安排专业检测。如果是质量问题,一定负责到底。”
颜知夏却一口回绝。东西寄回去,好坏不就全由他们说了算?她的权益根本没法保障。
沟通陷入僵局。
颜知夏关掉光脑,看着饭桶依旧渗血的伤口,不想和他们扯,现在还是饭桶更重要。
快递速度快,她完全可以买新的治疗仪器。
可当时颜知夏给饭桶选东西的时候选的就是最好的,也算是废了不少心思。
可现在网上评价最好的品牌都这样,一时半会儿还能去哪里找靠谱的?
就在这时,饭桶却自己站了起来。
它踱到颜知夏的储物柜边,仰头望着放在上层的一台银色仪器。
那是她之前购买的人类用便携治疗仪,给自己用的。
饭桶用脑袋轻轻顶了顶柜门,又回头看向她。
“……你想用这个?”颜知夏愣了愣,“可这是给人用的。”
话刚出口,她忽然顿住了。
等等——这是婴儿级的治疗仪,输出功率极其柔和。
野外生存的动物体质再弱,总该比人类婴儿强吧?
要不?试试?
她看了眼饭桶平静的琥珀色眼瞳,又看了眼它身上未能愈合的伤口。
犹豫只是一瞬,她便伸手取下了那台仪器。
“试试看吧……总比流血强。”
她将治疗头对准伤口,启动。柔和的白色光流覆盖上去,这一次,伤口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结痂。
颜知夏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人类的仪器靠谱些。”
几分钟后,饭桶腹部的割伤已愈合大半,后肢的伤口也结了痂。颜知夏终于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那家宠物用品店的客服却已急得团团转——他见颜知夏迟迟未回复,又看她上传的视频证据确凿,生怕她直接向平台举报。
一旦被判定售假,店铺不仅要停业整顿,还得缴纳高额罚款。
店铺老板知道后,咬牙拍板:“直接联系她,赔!按二十百倍赔!让她把仪器寄回来检测,邮费我们全包!”
于是,正当颜知夏抱着恢复精神的饭桶,轻轻顺着它的毛时,光脑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二十百倍赔偿?
这款治疗仪售价四十万星币,二十倍就是……八千万?
颜知夏盯着光屏上的赔偿方案,第一反应是怀疑——二十倍?哪有商家这么爽快?
该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吧?
她指尖飞快地敲击虚拟键盘:“可以,但钱先到账。收到后我立刻寄回仪器,邮费到付。”
商家那边,负责人看着这条回复,脸都青了。
可主动权早已不在自己手上——比起这笔赔偿金,品牌形象彻底崩塌才是灭顶之灾。
那群把宠物当孩子养的消费者,要是知道连高端线仪器都可能出问题,哪怕他们的宠物实际比人都扛造,也绝对会冲垮整个店铺。
“……打给她。”负责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叮——”
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响起。
颜知夏点开账户明细,目光落在最新那行数字上,手指不自觉地跟着零的个数一个个点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呼吸一滞,眨眨眼,又从头数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八、八千万?!我去——这泼天的富贵还真轮到我啦?!”
她转身一把捞起蜷在床尾的白猫,双手托着它的前肢举到面前,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饭桶!你真是我的招财猫!吉祥物!大福星!!”
话音未落,她已经把脸埋进猫柔软蓬松的颈毛里,连着亲了好几下头顶,又蹭又揉:
“来来来,让妈妈多沾点财气!以后咱们吃自然植物都挑最大的啃!猫罐头?不,咱们直接开猫宴!”
饭桶被她晃得耳朵直抖,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半眯着,里面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无奈。
它伸出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下巴,却被她顺势握住爪垫,又“吧唧”亲了一口。
“木啊!这一口值四百万!再来一口,再赚四百万!”
她抱着猫在屋里转了小半圈,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全没注意到怀中的猫身体僵得像块木板,耳朵尖却悄悄地、可疑地红了一小片。
——算了。
猫认命地放松下来,尾巴轻轻圈住她的手腕。
能让她这么开心……勉强也算值了。
她越想越乐,一边蹭着猫一边念叨:
“都说‘爱妻者风生水起’……现在看来,爱护宠物的运气也不差嘛!”
她沉浸在飞来横财的喜悦里,完全没注意到怀中猫身体的僵硬。
当然,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一只小白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二天清晨,颜知夏是在一阵恍惚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痕。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迷迷糊糊地嘟囔:
“昨晚好像做了个美梦……梦见白白赚了八千万……”
“喵。”
一声轻软却清晰的猫叫从枕边传来。
颜知夏慢半拍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清亮剔透的琥珀色眼睛——饭桶正揣着爪子趴在她枕头旁,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扫着床单。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梦啊。”
记忆迅速回笼:治疗仪、伤口、二十倍赔偿、八千万到账……还有她把猫亲得无处可逃的“狂喜现场”。
颜知夏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捞猫:“饭桶~来,让妈妈抱抱——”
“咻!”
白影一闪,饭桶已经轻盈地跳下床,蹲在门边,一脸“莫挨老子”的矜持。
颜知夏捞了个空,有点遗憾地撇嘴:“……又不让亲近。小没良心的。”
饭桶转开脑袋,假装专心舔爪子,耳朵却悄悄抖了抖。
早餐时,颜知夏喝着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