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打开视频通讯，颜知夏就察觉不对——画面那头的查理爷爷，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她心头一紧：难不成运输出了问题？
可洛烬那天明明承诺过，全程由他的心腹押送，绝不可能出现短缺或偷拿的情况……不，等等，那男人的话能全信吗？
万一真有意外呢？
颜知夏顿时后悔起来——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相信了他？
水至清则无鱼，军队里难保没有想浑水摸鱼的人，何况押送的是自然植物，谁能不心动？
她稳住呼吸，开口问道：“查理爷爷，是不是自然植物的运输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查理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所有自然植物都已安全到位。”
颜知夏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最坏的结果。
可既然如此，查理爷爷这副神情又是为何？
只见查理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知夏，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虫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颜知夏怔住了。
她没料到查理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虫族？难道他们被发现了？
可虫母之前明明保证过，派去的都是特殊伪装的虫族，不该露出破绽才对……
查理却没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之前你安排‘人’来给我们送光脑，我们本想当面致谢，可奇怪的是。”
“无论我们准备了多少人、调整了多少次时间，对方一来，我们总会集体昏迷。起初以为是作息紊乱，可后来无论怎样尝试，结果都一样。”
颜知夏听得心头直跳——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们难道还特意去调查了？
“我原本不想深究来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查理语气沉重，“但前段时间，我在巡逻时发现了垃圾星上出现虫族的痕迹。这里虽然没有虫族觊觎的资源，虫族出现的概率很低，可万一真伤到居民，我不能不管。”
“所以我安排了几组人轮流巡逻，还把一部分光脑设备拆解，改装成了便携监视仪。”
颜知夏顿时明白了。
虫族就算能释放毒素让人昏迷，可机器不会中招。
而虫母那边恐怕也没料到，垃圾星上竟会出现监控设备——更别说她派去的雄虫大多脑子简单，估计连“掩饰行踪”的概念都没有。
被察觉，倒也正常。
“查理爷爷，”颜知夏轻声问，“您现在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
颜知夏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屏幕，坦然道：
“是，我和虫族确实有关联。”
查理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猜测，那么此刻颜知夏的亲口承认，无异于将他的疑虑彻底坐实。
有那么几秒，他脸上写满慌乱与无措，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是因为我们吗？是因为我们，你才和虫族扯上关系的？这件事跟你无关，所有痕迹我会处理干净，一切由我来承担！你还年轻，前途大好，绝不能——”
“查理爷爷，”颜知夏温声打断他，“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垃圾星。”
“是虫族主动找上我的——我手上有自然植物，人类想要，虫族自然也想要。就算没有垃圾星，我和它们早晚也会有交集。”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而且目前我们算是合作关系，并不糟糕。虫族在前线抢光脑的事，您应该也听说了吧？”
“军队那边甚至专门配发了一批报废光脑给士兵，万一遭遇虫族又逃不掉，就扔出光脑引开它们——死亡率因此降低了不少，从某种角度说，也算是件好事。”
颜知夏将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查理听完，紧绷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确实，他们在垃圾星虽消息闭塞，却也听说过“虫族酷爱光脑”的传闻，甚至因此带动了光脑的销量。
许多买家原本只是留作纪念，如今却把光脑视为保命符，一买就是好几个。
颜知夏本以为查理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接受，没想到他适应得极快。
“如果是这样……”查理沉吟片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你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全部推到我身上就好。”
他语气平静：“我是垃圾星出身，是一个烂人。维护你、护着你，是因为你用真心待我们，让我们看见了跨越阶级、改变命运的可能。至于其他人——”
查理眼神沉了沉，声音压低：
“收到的只会是我最严苛、最狠辣的手段。有些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看向颜知夏：“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干净。”
颜知夏知道，有些话说多了也无益。
劝？查理爷爷这样的成年人，自有他的判断与决断。
她相信“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只要查理脑子清醒，就不可能真去做舍命送死的事。
因此，她并不太担心他会冲动行事。
不过，查理回去之后，确实第一时间敲打了手下几个心思活络的刺头。
他太了解这群人了，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
这次自然植物运抵时，多少双眼睛都看直了——即便有空间钮，有些东西终究要拿出来清点既是流程，也是安抚人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颜知夏竟会与虫族有所牵扯。
既如此，后续的安排也必须随之调整。
望着空间钮里那些冻干，查理只觉得心在滴血。可有些付出，不得不为。
他咬牙取出几块，找到了那几个管着不少人的刺头。稳住他们，后续的麻烦能少一大半。
更重要的是，若不先安抚好这些人，日后很可能因小失大——永远别小看一颗螺丝钉在飞船上的作用。
若因一点小疏忽导致整艘船沉了，他非得呕死不可。
收到自然植物的几人，果然对查理感恩戴德。
他们知道查理不是小气的人，可自然植物这种东西，谁握在手里舍得放手？
若不是还指着垃圾星整体搬迁这件大事，他们恐怕早就对查理动手了。
没想到，查理这回如此“懂事”，主动先分了一些出来。几人也是识趣的，立刻表态：之后搬迁的事一定配合，绝不让底下人闹乱子。
不过，仍有人试探着问起剩下的自然植物如何分配。
查理眼神一凛，声音沉了下来：“这些东西，自然是要用到该用的地方。”
“垃圾星上的老弱妇孺总得有个安置，那些人大多是看着你们长大的长辈、一起熬过来的亲朋——有些路，可别走歪了。”
众人听出这是敲打。有人不以为意，有人心思浮动却按下不表——现在不动，往后总有机会。
何况空间钮都送来了，看来查理手里真有一条稳定的渠道了……是不是那个在外头混的颜知夏弄来的？
那丫头还真是有本事。
从前只觉得是个会读书的小乞丐，没想到竟有这般造化。
往后有空了，他们这些“叔叔伯伯”倒该去找她“叙叙旧”……
对了，自家老娘当年是不是还帮过那丫头？
要不是那管营养液，她早该死在暴雨里了吧。
救命之恩，总该多换些好处才是吧。
只要他们确定那自然植物是颜知夏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