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咬紧牙关,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筹码了。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证据……不在我身上。它们留在我家族在老宅地下深处建造的绝对保密库里。那个地方……只有我亲自用生物密钥和动态密码才能打开。”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干痛,“我要你……亲自护送我回去。安全地拿到东西,然后……你保我和我亲近族人一条活路。”
洛烬闻言,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看来,你并没有和我交易的诚意,只是在拖延时间。
“你的家族,现在恐怕已经被‘盟友’和‘仇敌’们掘地三尺了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海市蜃楼”的行事风格,必然留有后手。
这一次不过是贵族们趁艾伦家族措手不及、群龙无首,以“众怒难犯”为名,行瓜分掠夺之实。
一旦让艾伦家族缓过气,艾伦家族绝对会用监控那些家族,到时候他们将面临一定是毁灭性的声誉打击和实质威胁。
那一群贵族们可太清楚自己的手段了怎么会给艾伦家族留下翻身的机会?
“你觉得,你们那所谓的老宅保密库,如今还能完好无损?还能等你‘亲自’回去?”
艾伦的脸色在洛烬的每一句话下愈发惨白,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但他仍死死撑着,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东西不在老宅。”
狡兔还三窟呢,东西自然是放了好多处地方。
不是老宅那就有存在的可能。
“东西……确实只有我知道具体的开启方式和最后的密文!地库有自毁机制,强行突破或密钥错误都会触发!你不跟我回去,谁也别想拿到!拿到的也只是灰烬!”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艾伦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几秒后,洛烬直起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颔首。
“好。我跟你走一趟。”
艾伦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瘫软下去,混合着绝望与一丝渺茫希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秦朔。”洛烬吩咐道,“带他去‘安全屋’,清理一下,准备穿梭机。”
“是,元帅。”
艾伦被扶起,带离了房间。
洛烬对着他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在出发前,你会住在基地内部的特别监护区。门口会有士兵守卫。”
换言之,只要艾伦不出那扇门,就有安全,出了门,那就是生死由命了。
艾伦被人半搀半架着,送进了洛烬为他安排的“安全屋”。
那是一个设施齐全、守卫森严的单人套间,住在那里面和住在监狱,也就差一个名头。
不过对于此刻的艾伦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艾伦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
暂时安全了。
“爸妈,对不起。”
艾伦的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他不想死,所以,对不起。
洛烬介入并带走艾伦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
那些正在疯狂瓜分“海市蜃楼”遗产、同时竭力搜寻监控备份的各方势力,动作瞬间变得更加急促和暴烈。
他们不知道洛烬到底知道了多少,拿到了什么,或者艾伦向他许诺了什么。
这种不确定性带来了巨大的焦虑和恐惧。
为了在洛烬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前,尽可能地销毁证据、抢占资源、巩固防线,他们的手段越发激进,许多隐藏在暗处的交易、勾结、龌龊勾当,在仓促的掩盖和转移中,反而露出了更多马脚。
而这些,正是洛烬想要的。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混乱是阶梯,也是照妖镜。
他手下的情报网络正悄然运转,记录着这场狗咬狗盛宴中暴露出的每一点肮脏细节。
至于艾伦家族留在帝星或其他星球的成员及残余势力,则遭受了更为惨烈和彻底的清洗。
失去了主心骨和谈判筹码,他们成了各方发泄怒火、斩草除根的最佳对象。
产业被以各种名义侵占,人员“被失踪”或“被认罪”,被人所仰望的家族,顷刻间墙倒屋塌,烟消云散。
虚拟舱闭合,数据流漫过意识。
颜知夏刚在熟悉的虚拟森林中站稳,虫母的身影便已悄然浮现——这次快得反常。
“那虫族……”颜知夏开门见山,“是你派来的吗?”
“不是。”虫母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是?”颜知夏一愣,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如果不是虫母,那几只虫族出现得也太“贴心”了,简直像专门送来给她做实验的。
就在她困惑时,虫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你自己的能力。”
“我的能力?”颜知夏更懵了,“我哪有驱使虫族的能力?哦对,你是说过我的植物系异能对虫族有吸引力,可我当时根本没催生植物,而且就算有吸引力,也不会精准到只来那么几只,还恰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一个之前从未细想的细节浮上心头——签订契约时,虫母滴在她额角的金色血液,那个至今偶尔会微微发热的淡金色印记。
虫母似乎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复眼里的光芒流转得缓慢了些,传递过来的意念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某种重量:
“我和你签订的那个契约,是共生契约。”
“……共生契约?”颜知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可怕的猜想冒了出来,“该不会……要同生共死吧?!”
“嗯,对啊。”虫母的意念理所当然地传来,甚至带着点“你才知道?”的平淡,“同生共死。我没说吗?”
你说过吗?!颜知夏简直想抓狂。
签订契约的时候,她刚穿越不久,对星际的一切都懵懵懂懂。
不对……好像虫母确实提过一嘴,可能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吧。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对这个契约的价值认知还不够清晰,现在她知道了——虫族的寿命,尤其是虫母这种高等存在,远比人类悠久!
“你们的寿命那么长!”颜知夏忍不住道,“跟我一个人类签同生共死契约,你不是吃亏了吗?”
按照人类的寿命算,她最多再活个百八十年,虫母可是能活几百甚至上千年的!
虫母的意念沉默了片刻,再传来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我们的寿命是很悠久。但前提是……有充足的自然植物滋养。”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没有自然植物,我们在两百岁左右,身体就会进入不可逆的虚弱期,机能衰退,无法进食,只能在漫长的痛苦中等待死亡。”
两百岁?颜知夏心里一动:“你现在……几岁了?”
“一百五十岁。”
颜知夏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虫母在发现她有植物系异能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她绑定!
什么交易,什么合作,底层逻辑根本就是——她是它的“寿命延长器”,是它摆脱既定死亡命运的唯一希望!
颜知夏心里那点被“绑定”的郁闷忽然消散了不少。
将心比心,人都是不想死的。她自己穿越过来面对天崩开局,不也拼命想活下去吗?
更何况是虫母这样身居高位、拥有漫长生命和庞大族群的统治者。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放在哪个智慧种族身上都通用。
而且这对于颜知夏来说也是一种保障。
“所以契约会给我带来一些你的权柄?”颜知夏想起虫母刚才的话,“在没有你的时候,能对雄虫产生影响?”
“是的。”
“可我为什么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颜知夏很确定,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因为你之前太弱了。”虫母的意念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我指挥雄虫依靠的是信息素和族群的精神网络,而你则需要纯粹的精神力驱动权柄。你之前那点精神力……”
它没说完,但颜知夏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嫌弃——大概就像嫌弃一个三岁小孩抡不动百斤大锤。
颜知夏:“……”
扎心了。但无法反驳。这就好比手握宝库钥匙,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拧不动锁。怪不得虫母之前不提,提了也是白提,纯属给自己添堵。
“所以昨晚虫族出现,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想’它们出现?”颜知夏试着理解,“然后契约权柄响应了我的念头,吸引来了附近的虫族?”
“可以这么理解。你对虫族的‘需求’通过契约产生了一种特殊的精神波动,对低等虫族有微弱的吸引和引导效果。”
虫母确认道,“不过你最好悠着点。吸引一两只落单的还行,数量多了,或者距离太远,消耗的精神力会剧增,而且很容易被其他虫母或高等虫族察觉到异常——对你来说,那是引火上身。”
颜知夏再次感到扎心。果然还是自己太弱了,连“召唤”个实验材料都得小心翼翼。
不过,虫母的话也让她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也就是说,其实我根本不会被普通雄虫伤害,对吧?”颜知夏问,“因为我有你的部分权柄,没有雄虫敢伤害虫母的……‘共生者’?”
“理论上,是的。”虫母回答,“但——”
它复眼里的光芒变得有些幽深。
“虫母,可能会伤害你。”
颜知夏:“……?”
这算什么?虫族内部的……雌性竞争?
这雌竞的风还是吹到了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