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烬的机甲已与他的神经完成接驳。
“同步所有求救坐标,按距离和综合危险系数动态排序,优先处理。”
指令通过加密频道清晰传入后方支援团队。
“是,元帅!”
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紧绷,但操作毫不迟疑。
瞬息之间,数个高亮的光点被投射在洛烬主驾驶舱的全息屏幕上,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支陷入绝境的学生队伍。
排在首位的坐标,并非他预想中那个标记为“洛彧”的光点。
洛烬的目光在那个属于弟弟的、略显遥远的标记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薄唇紧抿,随即移开。
“开始行动。”
机甲背后的主推进器喷吐出幽蓝的尾焰,机体以一个近乎直角折转的犀利轨迹。
朝着排序第一、距离最近且信号正急剧衰减的坐标点狂飙而去。
三分钟后,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低洼地带。
三只形似放大版锹甲、甲壳厚重的前肢如同攻城锤的虫族,正将两台伤痕累累的学生机甲逼至死角。
能量武器早已过载,学生们只能依靠机甲残存的机动性狼狈躲闪,绝望地听着驾驶舱外壳在虫族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刺耳的尖啸自上而下撕裂空气!
一个银白色机甲垂直俯冲而下!
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机体优雅而狂暴地拉平,双肩的速射脉冲炮台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锁定,喷吐出炽白色的毁灭光束。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爆响几乎不分先后。
那足以抵挡学生机甲全力劈砍的厚重甲壳,在元帅机甲的精准点射下,如同被烧红的铁钎刺入的黄油,瞬间被洞穿核心神经节
。三只虫族庞大的身躯同时僵直,轰然倒地,扬起的尘埃混合着焦糊的蛋白质气味。
得救的学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影子如鬼魅般降临,又如同雷霆般解决了一切。
他们机甲的外部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男声:“立刻向东南方向撤离,沿途标记已清除。”
话音刚落,没有丝毫停留,矢量喷口调转方向,再次化作一道银线。
消失在岩石的阴影之后,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学生们呆立原地,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高速转移的间隙,洛烬瞥了一眼屏幕侧边。
代表洛彧的光点依然亮着,稳定地闪烁着,表明生命体征尚且平稳。
只是,它与其他几个被标记为高优先级的求救点相比,距离自己此刻的位置……是最远的。
看样子,出事前洛彧是故意朝着虫族活动更频繁的区域深入了。
虽然清楚他是为了更好的保护颜知夏…
但作为亲哥,洛烬也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洛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任务上。
洛彧在边境服役过,实战经验比这些温室里的学生丰富得多,有更大的几率可以保护自己。
他如此说服着自己,操纵机甲切入下一个预定坐标,干脆利落地斩杀了围困一支五人小队的两只虫族。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机械臂粗暴但有效地将一台被虫族酸液腐蚀了腿部关节、无法移动的学生机甲拖拽到相对安全的背坡。
关闭外部通讯,准备再次跃迁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屏幕。
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下坠,漏跳了一拍。
就在十几秒前,那个代表洛彧的、原本按着一定节奏稳定移动的光点,移动轨迹的矢量箭头陡然拉长——速度暴增了数倍!
紧接着,像是信号被强行掐断,或是进入了某种无法被追踪的异常空间,那个光点猛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从区域监控网络界面中消失了。
不是平稳熄灭,是突兀地……消失了。
“元帅?”后方支援人员似乎也监测到了异常,声音带着迟疑。
洛烬的手在操控杆上握紧,指节微微泛白。但他的声音透过频道传出时,依旧听不出波澜:“继续按原定优先序列执行救援。同步信号消失坐标,标记为最高可疑点,调集最近的可机动力量……尝试接近侦察。”
“是!”
工作人员:元帅真的没事吗?那可是他的亲弟弟。
机甲再次启动,奔赴下一个求救信号点。
机甲引擎的轰鸣声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暴躁的锐响。
这一次救下的,是一个主要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小队。
他们的机甲性能优良,受损不算最严重,但显然被吓破了胆。
当洛烬解决掉最后一只虫族,说明指示撤离路线时。
其中一台装饰华丽,甚至因为保护太多根本没有损坏的机甲里,传出一道惊魂未定却仍努力维持傲慢的声音:
“喂!你……你就是洛烬元帅?这次你们军队的防卫漏洞太大了!害我们陷入这种险境!”
“我父亲是内务部的次长,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如实禀报!你不能走,你必须把我送回去……”
洛烬甚至没等他说完,直接关闭了外部通讯接收。
机甲冰冷的面甲转向那台喋喋不休的机甲,沉默地“注视”了对方一秒。
仅仅是一秒。
那台贵族机甲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下一秒,机甲毫不停留地转身,推进器全开。
机甲舱内,洛烬面沉如水。他重新调出了那个信号消失的坐标区域,将地图比例放到最大。屏幕上,只有一片代表未知与干扰的混沌阴影。
弟弟,撑住。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被洛烬彻底无视的那个贵族学生,气得在驾驶舱里几乎要跳起来,精致昂贵的操作面板被他拍得砰砰作响。
“他……他怎么敢?!他以为他是谁?元帅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吗?!”
他涨红了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尖利,“我可是家族的继承人!我父亲是内务部次长!这次的事情,还有他的态度,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围的同伴虽然同样惊魂未定,但看着远处那几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庞大虫族尸体。
以及自己机甲状态面板上“防御系统完整度98%”的显示,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
“好了,卡洛斯,少说两句吧。”另一台机甲里传来相对冷静的声音,“先离开这里要紧。这次多亏了家里花大价钱定制的防御系统……不然……”
“就是,虫族都冲到脸上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这时,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来自队伍中一个平时不太起眼的男生:“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些虫族有点奇怪?”
“它们明明有机会直接破开我们的驾驶舱,或者用酸液攻击关节薄弱处……但它们好像……只是不停地冲撞、撕扯外壳,像是在……”
“像是在故意消耗时间,拖延我们?”
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同伴接话,语气也带上了疑惑。
“对!就是这个感觉!”
“得了吧你!”卡洛斯粗暴地打断了他,怒气未消,语气充满了讥诮,“上课听傻了?那些老掉牙的战术案例都是多少年前的了?”
“虫族怎么想,那些离开战场几十年的老古董能知道?"
听课不过是为了混个漂亮的履历和毕业证,方便将来进入议会或者家族管理层!真正的高层,谁需要懂这些?
只需要坐在后方指点江山就好了。
那个提出疑问的男生被怼得哑口无言,看了看周围同伴大多不以为然或急于离开的神情,也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想多了,把课堂理论和残酷的现实混淆了。
“也许……是吧。”他讪讪地闭了嘴,不再多言。
几台装饰华丽的机甲再次启动,朝着洛烬指示的撤离方向小心翼翼飞去,很快消失在天际线的烟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