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颜知夏所在的这片区域,和周围的其他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未曾掩饰的茫然。
亚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掠过一丝讥诮。
他好整以暇地转向洛彧,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看来,需要有个好心人来帮大家解答疑惑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钉在洛彧身上,“洛彧,你看出来了吗,第一军事大学似乎是被排除了呢。”
“为了不让消息提前走漏、被你从中作梗,有些人可是把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连你们第一军事大学自己的‘贵族精英’们,都完全被蒙在鼓里。”
他摇了摇头:“真惨啊。原本靠着家世背景,他们大可以安安稳稳度过这场‘实战’,现在却不得不和所有人一样,被扔进这片绞肉机里。”
“你说,这是不是害人不浅?”
洛彧回以一声冰冷的嗤笑:“亚瑟,你除了危言耸听还会什么?第一军事大学有什么规矩,我比你清楚。”
“我们的老师不是软骨头,更不会像你们帝星军事大学那样,为某些人‘大开方便之门’。我们是军人,遵守规则、敬畏规则,绝不会做出这种自打脸面的肮脏勾当。”
他的话音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架势。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不远处骤然爆发的动静,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这片凝滞的空气里。
一个第一军事大学的学生,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那支刚刚重组、满是其他军校贵族子弟的队伍,拉住一个相熟的旧日玩伴,声音发颤:“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被他拉住的少年转过头,脸上先是诧异,随即化作一种混合着优越与怜悯的神情:“你家族……没给你发消息?”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身边那群气定神闲的新队友,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我们的家族早就安排好了最精锐的私人护卫,随时待命。这哪里是上战场?”
“不过是一次有点刺激的‘观光旅行’罢了。放心,我们不会有事。”
“观光……旅行?”那名第一军事大学的学生喃喃重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尤其是一直以来成绩优异、心高气傲,却被当众惩罚过的那个男生。
他呆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同为贵族圈层,他从不缺资源,最看重的便是脸面和骄傲。可先是当众受辱,如今又被自己选择的“第一学府”排除在保命的圈子之外。
其他军校的贵族子弟显然早有准备,唯独他们第一军事大学的这些人,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凭什么?
他为了考上这所所谓的“顶尖军校”付出的一切,他家族投入的资源,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巨大的背叛感和愤怒瞬间吞噬了理智。
众目睽睽之下,他猛地抬手,狠狠扯下了身上代表第一军事大学的制服外套,用力摔在地上!
“退学!”他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这破学校,老子不待了!”
颜知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小子,之前亏还没吃够吗?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这第一军事大学的老师可还在这儿呢,就敢这么口无遮拦,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就算有天大的不满,也该等离开这里再说。
况且,他怎么就断定自己家族没做安排?
真想保住孩子,有的是不露声色的办法。
说不定他刚走出这片集合区,暗处的护卫就已经就位了……真是愚蠢透顶。”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愚蠢”二字,就在那男生怒吼声刚落下的瞬间,高台上,罗知行平淡无波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
“没想到你对学校有如此大的不满。退学申请,我现在就可以批准。”
那男生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罗知行的眼神古井无波,继续道:“但既然已踏上战场,你的身份就是士兵。军队里,没有临阵脱逃的士兵,只有——被就地处决的逃兵。”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般刺向对方:“选吧。你想做哪一个?”
男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脚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他从罗知行眼中看不到丝毫玩笑或恫吓的成分,只有陈述事实的漠然。
很显然他不是在吓唬自己,他是真的敢杀了自己。
毫不留情的,一刀毙命。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狂怒,他嘶声喊道,“我是卡佩家族的人!我父母绝不会放过你们!”
罗知行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第一军事大学既然敢拦截那些秘密消息,就意味着早已做好了与某些势力正面碰撞的准备。
别说抬出家族名号,就算此刻卡佩家族的掌权人亲临现场,他也绝不会让半分步。
“很好。”罗知行不再看那面如死灰的男生,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随着他击掌的细微声响,异变陡生——
所有人身侧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个蜜蜂大小的、流线型的银灰色迷你机器人解除了光学迷彩,静静悬浮在空中,如同幽灵显形。
颜知夏倒抽一口冷气,骇得几乎要向后跌倒,被身旁的星澜一把扶住。
“别怕,”星澜低声快速解释,“是‘海市蜃楼’公司的最新隐形监测机器人。保密等级极高,据说连S+级的精神力者都未必能轻易察觉……”
颜知夏勉强稳住呼吸,摇了摇头。
她并非因这隐形科技而恐惧,而是那机器人的造型——流畅到诡异的外壳弧度,复眼般的微型传感器阵列——像极了她认识的“虫母”!
这样的情况,看到类似虫母的生物对颜知夏的冲击极大。
等她强自镇定下来,才发现周围的骚动并不比她少。
惊恐的低呼在人群中蔓延,尤其是那些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贵族子弟,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一位少女失声喃喃,“第一军事大学不是年年哭穷,连训练机甲都要靠捐赠吗?怎么可能买得起‘海市蜃楼’的尖端产品?这东西的价格……”
她猛地转向队伍中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语气急促:“艾伦!你家不是‘海市蜃楼’的主要股东之一吗?为什么把这种东西卖给他们?!”
被点名的艾伦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紧盯着那些悬浮的机器人,声音干涩:“……我不知道。家族从未提起过这笔交易。”
这些微型机器人之所以售价高昂到令人咋舌,除了顶尖的隐形技术,更核心的原因在于——它自带独立且不可屏蔽的广域网络节点。
星网并未覆盖宇宙的每个角落,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前线。
但有了这个机器人,通讯和定位将再无阻碍。
有传闻说,创造它的家族与掌控星网的“智脑”达成了某种协议,每一个机器人体内都植入了特殊的子程序,能在提供网络的同时,将最真实、无法篡改的数据流,同步回传给某个至高无上的“监察者”。
这意味着,所有潜规则下的“便利”,所有暗箱里的“操作”,在此刻暴露无遗。
他们失去了任何“作弊”的可能。
贵族子弟们并非全然不要脸面。
许多事,在同样阶层、心照不宣的圈子里进行,无伤大雅,甚至是一种实力的展示。因为他们彼此了解规则,懂得交换与妥协。
可若将这一切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一旦让那些被蒙在鼓里、挣扎求存的“普通人”窥见这残酷的特权真相,所引发的,将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剧烈反弹。
他们还需要蝼蚁成为他们的耗材,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那么早就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