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彧没太明白亚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没等他细想,带队的老师已经走了出来。
“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颜知夏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那个身影。
林檎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罗知行老师呀,不就是原定你们班班主任的那位?不过运气不好,就给你们上了一节课就被关禁闭了。”
颜知夏这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那张模糊的脸。
可眼前的罗老师,与记忆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感觉……他好像苍老了很多。”
星际时代的人类平均寿命并未比地球时期延长多少,但因医疗技术发达,保养得宜,人们即使步入老年也通常精神矍铄。
更何况军校教官正值壮年,更该是精力充沛的模样。
可如今的罗知行不是。
他眼下的青灰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整个人都很丧气。
“毕竟被关过禁闭,”
“关禁闭有那么可怕吗?”
林檎瞥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意外——战斗系那帮家伙居然没跟颜知夏提过?
他们可是禁闭室的常客,什么阴湿缺氧、神经抑制、重力反复调整的滋味,多少该说道说道。
毕竟战斗系一进去肯定是一窝。
可当她转头看向周围那几个围在颜知夏身边的战斗系同学时,瞬间明白了。
他们正不动声色地把颜知夏护在中间最安全的位置,有人递来水。
有人低声确认她防护服的调节钮是否牢靠。
林檎暗自摇头。
也是颜知夏怎么会闯祸,就算要闯祸一句话,有的是人帮着闯,就是顶锅怕是都有一群人乐意。
“咱们学校的禁闭手段,听说比前线军队的还严。第一任校长留下的话——‘教育是第一道防线’,他觉得比战场还要重,所以规矩也立得格外重。”
“而老师作为教书育人的,惩罚比学生还要严苛一点。”
“当时罗老师被怀疑和虫族有牵连……能全身而退已经不易了。”
颜知夏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件事,还是因为她,就是不知道现在罗老师站在这里,是不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你罗老师能站在这里,就证明审查通过了。”
“算是吧,估计是找不出任何问题,但让他来带队也算是把苦差事甩出去了。”
“带我们是苦差事,这不是出差吗?应该很多人喜欢插队。”
“你数数,这儿有多少学生?跟出来的老师才几个?一个盯十个都盯不过来,何况是在真枪实弹的战场上?”
林檎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促狭:“相信我,我们这些人的‘创造力’远超你想象。每年受过严酷训练的新兵都可能犯低级错误,更何况是我们这群半生不熟的军校生?”“愿意来前线盯着我们的老师,要么是能力超强、绝对镇得住场子的狠角色,要么……”
林檎耸耸肩:“就是学校实在凑不够人,硬拉了几个倒霉蛋来陪跑。依我看,后者的概率比较大。”
颜知夏眨了眨眼,感觉某种关于“教师职责”的崇高想象正在崩塌:“所以你的意思是,温柔老师不来只是单纯……不想被我们祸害?”
“倒也不能这么说,”林檎狡黠地弯起嘴角,“也不排除她是真有要事脱不开身,以及——罗老师其实比我们以为的更强呢?”
两人自以为小声的嘀咕,其实早就落入了罗知行的余光。
他站在指挥台侧,面容平静地整理着手中的电子指令板,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缕在那群学生身上。
尤其是那个叫颜知夏的丫头。
温柔——那个除了长相之外和“温柔”二字毫不沾边的女人——居然会低声下气地来拜托他,要他“多看顾着点”。
这本身就已足够让他对颜知夏产生好奇。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女孩时的印象:一个幸运的废物,站在人堆里毫不显眼。
没想到她不仅撑过了苛刻的班级考核,甚至通过了第一轮联合大比,跌跌撞撞地闯到了前线。
当然,运气占了很大成分——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战场上尤其如此。
只是她的好运,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罗知行不认为在真实厮杀的前线,一个体质为F+的女孩还能继续全身而退。
最好早点出点无伤大雅的小状况。
那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调到自己眼皮底下看着,既省心,也算了了温柔的托付。
到时候就他保护颜知夏的这一份恩情,到时候都能从温柔那边要来不少好东西,他可是听说了,温柔那边有一条可以稳定获取自然植物的途径。
原本他觉得自己想要从那么多个和温柔有关系的人手中获得这东西比较困难,但现在是温柔有求于他,也不是毫无可能。
“罗老师,”旁边传来其他军校领队催促的声音,“该宣布本届团队赛的规则了吧?”
罗知行抬眼,扫过面前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的年轻面孔。
联合大比办过许多届,但把团队赛直接搬到真实战场上,这是头一遭。
以往的规则早已不适用,新的规则由去年排名第一的军事大学——也就是第一军事大学——拟定,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中的加密存储器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整个集合区的嘈杂声像被无形的手压了下去。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颜知夏那双清澈里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睛。
颜知夏起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直到她看见周围人的脸色。
尤其是星澜,小脸直接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颜知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恐怕远非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学姐,”她压低声音凑近,“这规则……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林檎开口,一旁的亚瑟已经嗤笑出声:“问题?这是摆明了打算让我们排队去送死。”
洛彧看着颜知夏骤然紧绷的神情,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亚瑟,别胡说。”
“难道我说错了?”亚瑟挑眉,目光轻飘飘转向颜知夏,语气刻意放缓,“你看,洛彧怕成这样,恐怕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护着你了。不如跟着我,我保证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我需要再提醒你一遍,我们是一个团队吗?”洛彧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冰凉。
“好吧,‘团队’。”亚瑟拖长语调,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颜知夏,“只是看起来,这个团队里……似乎有人对真正的危险一无所知呢。”
洛彧眉头紧锁。
林檎见状,轻轻拉住颜知夏的手腕,低声快速解释:“以往的团队赛,都会划出一个相对安全的封闭区域,投放模拟虫族的机械单位,或者由教官扮演敌对目标。就算有意外,也基本在可控范围内。”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不自觉加快:“但这里是真实的前线,虫族活动毫无规律。最稳妥的做法本该是圈定一块已清理过的安全区,放少量虫族进来让我们实战。”
“可现在……随机投放,意味着我们落地的那一刻,就可能直接掉进虫巢,或者被巡逻的高阶虫族包围。”
颜知夏指尖微微发凉:“所以这规则……是想让我们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