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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杨柯远去，众人又将视线投到子瞮身上。
邹珏笑道：“李殿下勿忧，有杨柯杨大将军在，几千龙武军不算什么。”
吴瀚良也搭腔调笑道：“凶猛嗜血的狼群，李兄弟你尚且能逃出生天，何况是些许叛逆兵马呢。”
这话听得子瞮心中面上都是一阵无语，无论吴瀚良愚蠢的模样真的还是假装，他都不想搭理吴瀚良，也从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子瞮看向邹珏和沙於，“明人不说暗话，要我留下为你们解决内患，可以。但赵国的故地，是不是也该让我与宁国的五殿下分一杯羹。”
此话一出，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沙於哈哈笑道：“李殿下倒是直白。”
邹珏也反应过来，“哈哈哈，不过是些许土地，好说，好说。”
“既然好说，那便此刻说说吧。”
子瞮这话让几人又是一滞，片刻，才听沙於笑道，“李殿下想怎么说？我与睿王都洗耳恭听，李殿下可尽情说来。”
这波太极打得好啊，问题又还给了子瞮。
子瞮也不见丝毫慌乱，他看向吴瀚良，“关于赵地分割，五殿下就没有想说的？”
吴瀚良一惊，没想到问题怎么突然就抛到他这里了，他下意识看向沙於，被沙於眼神一凛，连忙收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子瞮笑了笑，端起酒喝了一口，这才看向沙於和邹珏，“我说了，就能得到？确定不会半路冒出一股赵国势力来与我还有五殿下抢夺？”
沙於笑了笑，“那可就不好说了。”
见子瞮脸冷下来，沙於才笑道：“据战后的统计，赵国皇帝直系一脉至少有三男两女逃脱在外，我们虽并未找到其中任何一人，但天下之大，他们是否藏在某处伺机而为，谁也说不定不是吗？”
他又说：“但只要睿王登上帝位，稳定住天下局势，不过是一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把火就能将他们烧个精光，届时，李殿下与吴殿下再返回故地宣布复国，也再无后顾之忧不是。”
邹珏当即起身朝他们举起酒杯，“哈哈哈，本王今日便可在这浩鸿大殿中承诺二位殿下，待本王事成，本王定派兵马送二位殿下荣归故地、复登基国，无论这其间遇到任何阻力，本王都一定倾囊相助。”
吴瀚良本就站着，连忙给酒杯里倒满酒，回应邹珏的承诺。
朱宇达和陈柏都还在沉默思考，倒是圣巫倒了杯酒塞到子瞮手里。
如此，子瞮只能先起身应和。
“来，喝下此杯，今后，我三人乃至我们背后的三国便以兄弟相称，互相扶持，一荣俱荣！”
三人心思各异，面上却也言笑晏晏共同饮下了此杯。
刚喝完，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说是太医来了。
邹珏当即招呼太医进来为子瞮疗伤，被圣巫无声压制着，子瞮也只好伸出手让其帮忙医治。
这期间，邹珏和吴瀚良不断邀请他喝酒，和睦的氛围虽只是流于表面，但也算是宾客尽欢。
*
一顿饭结束，子瞮在沙於和邹珏的陪同下，去看了眼成武帝。
成武帝一动不动躺在他的龙榻之上，面色惨白枯瘦，呼吸缓慢而细微，全凭一口气吊着。
子瞮刚要靠近仔细检查一番，就被沙於拦了下来。
沙於笑意盈盈，但神态很坚定摇着头，见状，子瞮也没强求，只又问：“我师父和邹黍现在何处？”
身后的邹珏笑着上前搭上他的肩膀，“李殿下放心，你师父和颍王都很好。尤其是你师父，那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蛮菩萨啊，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将他关押起来。但同时，我也特意命人挑选了十二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好生伺候着他，我去拜访过他几次，他同那十二名女子快活着呢。”
他暧昧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子瞮不动声色躲开他的触碰，“我师父所求不过是为鬼族正名，他不反抗，便是在表态了。”
邹珏笑了笑，“这我自然知晓。”他说着又凑近些，“不过，就算他反抗，只看在李贤弟你的份上，我也会命人伺候好他的，”
哪怕吴瀚良并没有跟来，根本没有说悄悄话的必要。
见没有见到师父或邹黍的希望了，子瞮也懒得和他们过多拉扯，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带着人转身走了。
成武帝的寝宫如今被三拨人看管着，见子瞮要走，沙於和邹珏自然要送他们一程。
但子瞮等人才上马车，两人就变了脸色。
邹珏冷声道：“他年纪虽小，却不比我皇叔好对付多少。”
沙於的视线依旧看着子瞮车马离去的方向，他淡淡说：“成武帝再不好对付，不也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吗。”
邹珏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多亏了沙公公您啊，若非你及时拦住我，我血肉恐怕都腐烂干净了，哪还有今日。”
沙於转头看向他，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邹珏很受用。
“王爷何必自谦，若你父有你一半谨慎，也不会让邹稷夺了帝位。”
邹珏又笑，直呼沙於过誉了，他父皇只是一时疏忽大意。
沙於再次冷脸肯定他的才能，然后说累了，得到邹珏准许后便先走一步。
邹珏目送沙於离去，转身进了浩鸿大殿。
他模仿着当年成武帝登基时的模样，缓步朝最中间处于高位的龙椅走去。
他的亲信沉默着跟在他的左边。
短暂的一段距离，是他用漫长的、近二十年的岁月去忍耐、去谋划才终于博来的，每一步，他都走得战战兢兢，但是每一步，都值得。
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之上，睥睨着空荡荡的大殿，一瞬间，记忆中成武帝登基时的盛举浮现，而他则和成武帝换了个位置，成武帝成了跪在角落，小心翼翼、颤颤巍巍不敢大声喘气的存在。
他又是一番大笑，然后戛然而止。
他厉声问：“洪明，出逃的那批玄影卫还没找到线索吗？”
洪明，也就是跟在他左边的亲信闻声当即跪下，“还未找到。”
只见邹珏眉眼一压，洪明的头当即压得更低，声音也带上了颤音，“自玄影卫出逃那日起，杨大将军便将守城兵马增设到往日的十倍，他们一定还藏在城中。”
洪明又说，“如今邹杲远在海外、邹瑅也已经死亡，是否可以不用再封锁消息，直接起兵搜查，也趁机发难，连同反抗您的官员一同拿下。”
邹珏眼神猛地一凛，看得洪明惊慌不已，“……王爷，是小人说错什么了吗？”
邹珏轻笑一声，还伸手去扶他，“只是突然想起，你这几个月，没少收沙於的好处吧。”
洪明又是被吓得肝胆俱裂，当即跪下连连磕头，“王爷明察，小人的确拿了沙公公不少好处，但均记录在册，不敢有私。”
他连忙又说，“当年若非王爷庇护，我洪家二十余人早已化作野狗饿狼粪便。王爷的大恩大德，洪明一家二十七口就算是来生当牛做马，也还之不尽，如今王爷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洪明又岂会有二心。”
说到后面两句，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小心翼翼讨好到有些奸佞、但对邹珏来说却很受用的笑容。
邹珏伸出去的手抓住他的肩膀，转而拍了拍，“你能这样想很好，本王迟早是天下共主，只要忠于本王，权势、地位、钱财，本王通通都会给你，到时候，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小人谢王爷厚爱，小人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他兴奋说着，又要磕头，但是被邹珏拦住了。
“洪明，”邹珏轻声喊他，洪明一愣，连忙直愣愣挺直胸膛，“洪明在！”
邹珏被他逗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收回手，大笑着靠坐在龙椅上。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憨傻。”邹珏又突然变得严肃，“你刚刚的确说错话了。”
洪明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俨然一副认真的好学生模样。
邹珏语气轻松一些，几乎是在教他，“当初是沙於救我一命不错，但沙於此人，城府极深，极其狠毒，绝不能全信。”
洪明是真没听懂，“可他一个阉人，如今不仰仗王爷，又能依附谁呢？难不成，他一个阉人还想当皇帝！”
邹珏也没责怪他，只是笑了笑，“我问你，沙於背叛我六皇叔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洪明当时在场，也记得一清二楚，“灭族之恨、去势之仇。”
“是谁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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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族？又是谁下令阉割了他？”
见洪明愣怔，邹珏笑了笑又说，“我六皇叔这些年，可有亏待他？”
洪明的反应让邹珏很满意，他这才循循善诱道：“没错，灭他全族的是皇祖父，将他阉割、又为他取名沙於的还是皇祖父，反观皇叔母子，前者让他终于得到往上爬的机会，后者，也就是我六皇叔，非但从没有亏待过他，还在成为皇帝后，允许他用本姓为养子取名。”
“而他做了什么呢，暗中谋划几十载，十余年前就开始给我皇叔下毒。”
洪明终于反应过来，跪着上前一步抓住邹珏的手，“王爷，此阉贼太过阴毒，还是早早除去为妙啊！”
邹珏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这才说：“本王知晓，也正是因为这些，本王才说你说错话了。”
他脸色一凛，“沙於不除，只怕整个大嬴都会被他颠覆。”
他话音一转，“但是，吴瀚良一党完全被他握在手中，他又早早与李蕲建立了联系。他本可以不救我，除掉邹瑅后名正言顺推邹沛上位，他在背后真正掌权，可他却处心积虑把我拉进来，他的用意，我实在是捉摸不透啊。”
洪明试探问道：“会不会是为了杨大将军和他手中的二十万兵马？杨家虽是太后母家，但杨大将军早年与老王爷情同手足，此次若非王爷您连着修书三封，杨大将军多半不屑于与沙於这阉贼为伍。”
邹珏摇头，不赞成他这说法，一时却没有别的思路。
片刻，他道：“你独自与沙於接触时定要小心，切记不要露馅，最好让沙於带着吴瀚良和李蕲打起来，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洪明连忙点头，邹珏又说：“五皇叔那边也看紧了，再派人多去探探的他的口风，圣巫多次私下请求要探视他，他身上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到这，洪明倒是想起来了，连忙道：“王爷，颍王还有一子尚在逍遥门，是否也防备一二。”
话音未落，邹珏抬手打断他，“我已经让洪阳给逍遥门掌门送去密信，他们若敢插手，待我称帝，第一个拿他逍遥门杀鸡儆猴。”
闻言，洪明不再多问。
突然，邹珏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勾了勾手，示意洪明靠近来，主仆二人嘀咕了好一会儿，洪明才起身乐呵呵离去。
*
与此同时，子瞮等人乘坐的马车也驶离了皇宫。
大批兵马正往城外而去，街道两边大门紧闭，但地上不成型的商品用具无一不在彰示着它们的主人逃离时的慌乱惊恐。
“殿下，外边泥土飞扬，把布帘放下来吧。”陈柏温声劝道。
子瞮动作一顿，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放下了窗帘。
他扭头看向三人，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陈柏和朱宇达也是欲言又止，唯有圣巫，坦然靠在车壁上，似乎已经闭上双目养神了，只有手有一下每一下抚摸着手臂上的秃鹫。
片刻，还是陈柏长叹一口气说：“殿下，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一万兵士八百战马，其中还多为残弱。”
此话一出，朱宇达直拍大腿，“那睿王和沙於恐怕就没打算让我们出去，我们的人出入城门都要再三查验，一次还不得超过十人，明摆着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鄂阳中，为他们斡旋。”
说话间，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掀开帘子一看，是他们的车驾使到了赵英的府邸所在的街道口，往右拐进去，便是赵英的英武侯府了。
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他们竟然直接对龙武军最高统领赵英下手了，这完全就是在逼赵兴存及龙武军反啊。
听到小孩的哭喊声，陈柏和朱宇达的表情都十分不忍，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朱宇达连忙下令让加快速度，而后又回到马车内，对子瞮道：“殿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出城回梁国去。”
子瞮定定看着他，“我们在城中有多少人手？”
朱宇达不吭声了，片刻，才听他弱声道：“不到八百人，其中一百精锐还留守在成武帝的寝殿之中。”
“马匹都在城外？”朱宇达刚点头，就听子瞮又问，“能打的有多少？若我们硬闯，我们有几层把握能活着回到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