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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虚无卷·第五章

作者:敲敲敲敲开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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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瑅循着子瞮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未完全在风中消散的淡淡香味追了好一会儿,最终,在一片许久没有人拜访的荒弃坟场停下了脚步。


    香味在这一片就消失了,邹瑅在四周都找寻了一边,再未在任何方向发现香味的残留。


    不得已,他只得将目光重新放在这些荒弃的老坟上。


    乌云不知在何时遮住了天,野兽哀嚎不止,很是瘆人。


    幸好邹瑅见惯了死亡,不怕这些,他循着味道,挨个靠近,挨个检查。


    终于,让他发现一座坟墓的石碑有新转动过的痕迹,他摸索着刚找到机关转动石碑,露出通往坟墓下的幽黑入口,尚康宁等人也终于追了上来。


    “殿下!”尚康宁赶忙上前抓住欲直接进入其中的邹瑅。


    邹瑅一顿,当即道:“留下两人回去报信,其余人跟我进入密道。”


    闻言,尚康宁才放开他,并急忙点了两人出来。


    那两人当即转身返回,其余人则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一半的人主动走在前面,尚康宁这才拉着邹瑅走在中间,任由另一半断后。


    越往下,通道越宽敞,下完陡坡,便是一条弯曲、但宽敞到足够同时容纳三人并肩前进的甬道。


    甬道两边和顶端以石头和木头堆砌,甬道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灯具都没有。


    除了一串新的脚印和一股淡淡的香味,再无其他。


    显然,子瞮前不久才从这里走过。


    一行人小心翼翼不知道走了多久,弯曲的甬道不但没有任何要变直的迹象,还出现了岔路口。


    “殿下,这……”


    不等尚康宁问出口,邹瑅便道:“跟着香味走。”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尚康宁更是脱口而出,“什么香味?”


    这次换邹瑅诧异,“一股淡雅槐花香,就是子瞮身上的味道,你们没闻到吗?”


    众人更是不解。


    邹瑅也纳闷,但此刻没那么多时间纠结这些。


    “让我上前领路。”邹瑅说着往前面走去。


    走在前面探路的人有些担心,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让开。


    邹瑅又道:“没时间耽搁了,我也没那么脆弱。”


    “殿下,我跟着您。”尚康宁紧跟在他身后。


    如此,一众龙武军才让开来。


    邹瑅很快判断出香味所在,带着众人往相对狭小一边走去。


    越往前走,越狭窄,渐渐的,与他并行的尚康宁只能紧跟在他身后,有些地方,还只能侧着身体勉强通过。


    前方的甬道还算笔直,但太过幽长,仿佛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邹瑅心中感觉不妙,他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叮嘱,“拉开距离,注意脚下,尤其小心机关暗器。”


    一个接一个往下传话,话还未传到尽头,只听锈蚀的咔哒一声,邹瑅才闻声回头看去,就见头顶落雨一般,从后往前,若干细小的铁箭刺穿用作伪装的石头皮层,毫不留情刺穿众人的骨肉。


    最后面两个人甚至来不及拔剑抵挡,事实上,空间太过狭小,也没法抵挡,更无处可躲。


    来不及悲痛,箭雨紧追不舍,邹瑅一边拔腿往前跑,一边高声喊道:“往前跑!”


    尚康宁也是大惊,但此刻谁也帮不上谁,只能一边紧跟着往前跑,一边高声提醒大家快跑。


    人的速度快,箭雨的速度更快。


    跑在前面的邹瑅几人都看到前面大开的石门、和石门后面烛火明亮而宽阔的石室了,眼见希望就在前方,那大门兀地动了,竟然是要关闭起来。


    箭雨追得更急。


    大力刺穿皮肉骨头的噗呲咔嚓声,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些在战场上历经数场厮杀,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兵士,就这样在没来得及还手的情况下,一个接一个,死在了幽暗窄小的甬道里。


    这一刻,邹瑅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却也想不明白。


    子瞮为什么要背叛他、背叛父皇呢?比起纠结,兵士一个接一个的死亡让他痛心疾首,也更加痛恨子瞮的背叛。


    一面是还在奋力奔跑的五六个兵士,一面是即将合拢的大石门。


    邹瑅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冲上去,终于在石门合上的前一瞬冲到门前。


    他的双腿卡进石门缝隙死死抵住下方,双臂则分别抓着两道石门咬牙往两边扳扯,企图以一人之力将巨大而厚重的大门停下来。


    石门的力道极大,邹瑅的手臂几欲折断,但他不甘心。


    “快——”他撕心裂肺催促一声,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来与石门抵抗。


    石门还真被他撼动一瞬,但也只是极短的一瞬。


    幸好,尚康宁赶了过来,赶忙又搭了把手。


    后边,还有惨叫声传来,但也还有竭力奔跑的脚步声。


    合拢的力道更大了,邹瑅和尚康宁两人都险些没抵住。


    邹瑅再次催促,“快啊——”


    又一人跑到身边,尚康宁回头看了眼,还有两人。


    邹瑅也看到了来人,他没法脱手,只一边挪出一条腿让开位置,同时咬牙催促,“快先过去,去寻找机关!”


    “殿下,您先走!”不等邹瑅将腿挪出来,尚康宁与那人异口同声。


    说着,那人就要来取代邹瑅的位置。


    但邹瑅的双手双脚完全卡死,他一旦松手,任由两人速度再快,也一定稳不住。


    “快去寻找机关啊!”邹瑅几乎是撕心裂肺吼出来的。


    那人一惊,也顾不得那么多,猛地跪下,从邹瑅□□钻了进去。


    还不等他爬起来,邹瑅便咬牙切齿喊出声,“子瞮!”


    亮堂堂的石室中,手持弩箭的子瞮幽影般突然出现,手中箭头则正好1指向欲爬起来的那名龙武军。


    “你敢——”邹瑅咬牙切齿。


    可他的狠话始终还是没能震慑住子瞮,嗖的一声,那人头骨碎裂,迸飞的暖流溅到邹瑅眼中,弹飞的碎骨划破了邹瑅脸颊的皮肉。


    “殿下放手,稍作躲避,我先去杀了他!”尚康宁急声喊道。


    “不……”邹瑅阻止的话没说出口,又是嗖嗖的两声,尚康宁和好不容易躲开箭雨的最后一名龙武军都倒在了邹瑅身后。


    尚康宁的尸体,甚至还耷拉在邹瑅死死支撑着大石门的右臂上,另一人,则倒在邹瑅腿边。


    “子瞮——”


    邹瑅的清俊稚嫩的面容被鲜血模糊,他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罗刹,只见他双手双脚一缩,猛地从石门缝中挤过去。


    他在地上翻滚一周,双手撑地,双脚一蹬,猛虎一般跃起朝子瞮扑去。


    可子瞮非但不躲不闭,还丢掉了手中的弩机。


    邹瑅就这么轻而易举将他扑倒,也是这一瞬间,两扇说什么也要合上的大石门停了下来。


    昏红的烛火照得邹瑅的面目更加狰狞,他也丝毫没有手软,骑在子瞮身上,对着子瞮的脸就是几拳。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背叛我?不是说永远不会背叛我?外什么?!”


    子瞮也不躲避,任由邹瑅将他打得头破血流。


    邹瑅越打越没有力气,兀地,他吐出一口鲜血,死人般,重重扑倒在子瞮身上。


    子瞮这才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轻轻将邹瑅推到旁边,又连忙起身,跪爬在去到邹瑅身侧。


    只见他掀起衣摆,轻柔擦去邹瑅脸上的鲜血,明明自己被打得满头鲜血,可他没有任何反应,而看着邹瑅脸上那几道被碎裂的头骨划出来的细小伤口,他却满脸担心。


    “殿下,疼不疼啊?”他自言自语说着,俯身便轻柔往伤口处哈气。


    邹瑅还没有彻底晕厥,但是没力气再动手,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子瞮,只觉他恶心又恐怖,但他没有力气推开他,只能别过头躲开。


    邹瑅心如死灰,“落到今日地步,只怪我识人不清,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殿下,”子瞮强硬捧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与之对视。


    “殿下,”子瞮的眉目之间很深情很认真,“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邹瑅恶心到想吐,“呸!恶不恶心啊你!这里活着的只剩下你我二人,你惺惺作态给谁看?”


    他还是怒不可遏,忍不住又问:“子瞮,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隐瞒鬼族身份、还要为鬼族正名,我不但一一谅解你,还想法设法为你隐瞒,我还夸大你的付出,只求父皇对你多一分欣赏、多记你一分功劳,为来日你提出真正目的是得到更多豁免。”


    “而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就不能再等等吗?你明明知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子瞮苦涩笑了笑,“若殿下真能给我就好了。”


    邹瑅更加愤怒,说出的话也更加不顾忌,“父皇只剩我一个儿子,若非此番被奸人所害,我成为下一任帝王只是时间问题。你说啊,除了为鬼族正名,你究竟还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是成为帝王的我不能给你的?”


    子瞮捧着他的脸,轻柔摸了摸,无奈笑道:“殿下,时至今日,你居然还对我随口编来糊弄你的身份坚定不移?”


    邹瑅一顿,恶狠狠盯着他,“你不是鬼族人?”


    他盯着子瞮,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你是那三国的皇室遗脉!你是…宁国皇子?”


    子瞮笑了笑,“殿下猜对了一半。”


    他俯身一边用衣摆仔细帮邹瑅擦拭脸上的伤口,一边淡淡又说,“我是梁国唯一的皇子——李蕲。至于‘子瞮’,则是我父皇被你皇兄逼得自焚、不得不从暗道送我们离开那晚,给我取的字。”


    邹瑅正欲挣扎,听到这话,人突然就傻了。


    “什么?”邹瑅坚定摇头,“不可能,幼年时,我见过梁国的李蕲,她就是女子,绝非男子…不然,阿杲身边的李蕲又是何人?你的师妹,你们……”


    邹瑅整个人都傻了,“阿杲有危险!”他急切说着,挣扎着就要起身,但都不用子瞮出手,他便怎么也起不来。


    “殿下与常胜王之间的情谊当真是令人艳羡,都自顾不暇了,殿下,你还记挂着常胜王那个必死之人呢。”


    他说着,也不等邹瑅再说什么,将邹瑅打横抱起。


    “你想做什么?”邹瑅惊慌不已,连忙放狠话道,“子瞮,你要么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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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子瞮似乎是被他恐惧到颤抖的模样逗笑,轻笑一声,温声道:“殿下别急,待我摧毁了你父皇通过横征暴敛、用尸山血海搭建起来的雄图霸业后,我会放你出来见证的。”


    “满口胡言乱语!”邹瑅怒骂道,“父皇从未横征暴敛,大嬴铁骑所到之处,刀剑从不会对准普通百姓,和分裂近两百年来的四国互相扩张导致的战乱不止的局面比起来,尤其是成为我大嬴的国民后,安居乐业的反而更多。”


    “几百年来分分合合的血淋淋例子无一不在警示,父皇、乃至我大嬴历代先祖的坚守都是正确的。唯有大一统,才能天下太平,唯有大一统,百姓才能过上更富足祥和的生活!”


    子瞮没和他争辩,笑了笑,“或许吧。”


    说话间,他抱着邹瑅来到一间狭小的石室。


    石室中间有一个不小的凹陷坑,靠近一看,邹瑅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口镶嵌在地面之下的石棺。


    石棺体量不小,内壁似乎刚刚被清理过,似乎就是为他准备着的一样,手脚还有脖颈的位置,各延伸出一个粗大的镣铐。


    子瞮将他放放进石棺之中,全然不顾邹瑅的挣扎,拿过镣铐一一将他的手脚还有脖颈铐住。


    “殿下,我稍后会再找时间来看你的。”他说着,往邹瑅口中塞了颗不知名药丸。


    邹瑅想吐出来,但子瞮点了他的穴道,他不得不咽到肚子里。


    又见子瞮取了他的印章,转身就要走,邹瑅慌了,“子瞮,子瞮!你要为父报仇我能理解。但此刻大嬴若是分崩瓦解,各国遗脉与大嬴贵族势力各自为营、你争我夺,天下百姓将迎来前所未有的乱世,子瞮,放我出去,子瞮——”


    子瞮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他视野里。


    石门随着他的离去闭拢,石室里的烛火也跟着熄灭,漆黑寂静,镣铐几乎没有留给他活动的空间,完全将他钉死在石棺中动弹不得。


    他也没有力气晃动手脚,只能呼喊,但任由他怎么呼喊,子瞮的脚步都没有停下过,他也再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直至药效发作,他不得不沉沉睡去。


    *


    另一边,李则等人只带了一百余人,轻装上阵,追到半路,刚好碰上回来报信的两人。


    见到两人,李则和余衡一左一右上前,各抓住了一人。


    “殿下呢?”


    “可是遭遇了不测?”


    两人看到余衡,也是一愣,又惊喜万分,“将军,您还活着!?”


    没时间解释,赵兴存再次追问:“殿下现在何处?”


    见三人都很急切,两人不敢再问,连忙长话短说,把发生的事情都如实说来。


    三人一听,又是一阵懊悔,当即让他们带路,连忙又往墓地追去。


    打开石碑暗门,看着下方幽长的甬道,三人都拧紧了眉目。


    一番商量,最终由李则带着几人在前边探路,余衡带着几人在后面接应,赵兴存则在外面等候。


    还未靠近,李则等人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拐过拐角,将火把凑近一看,险些魂飞魄散。


    狭窄的甬道里七零八落躺着的,是不久前还鲜活的兄弟战友。


    而此刻,他们个个表情痛苦狰狞,几乎都被扎成筛子。


    余衡察觉不对,当即上前来,面前的惨状让他也静默了许久。


    但最终,他们还是一咬牙,上前挨个将尸体搬出去,并小心翼翼踏入那条死亡通道,继续向前。


    万幸,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再没有任何箭矢射出。


    大石门并未关闭,尚康宁两人的尸体都还保持着原状。


    看着尚康宁死不瞑目的遗容,两人更加悲痛,也加快了搜寻的速度。


    石门后,是一个墓室,摆放着两个石棺,从壁画来看,是前朝某个王公贵族的墓穴无疑。


    李则和余衡都出身世家,很快知晓墓主人的身份,确定石棺没有打开过的痕迹,也没敢上前惊扰墓主人安息。


    很快,一人在甬道的另一个岔路口发现了一滴血和行走过的痕迹,顺着甬道追到尽头,是一片更深的密林。


    附近也有刚刚活动过的痕迹,但很快,痕迹就消失不见,爬到附近树上,才找到些许痕迹。


    从离去方向来看,应该是绕一圈又从东城门进城去了。


    两人连忙又回去和赵兴存汇合,却发现赵兴存也来到了石门后的墓穴之中。


    并且,赵兴存还打开了两口石棺。


    两人都是一惊,“赵将军,你……”


    赵兴存却无所谓收回手,一边命人关上石棺盖,一边对两人说:“殿下的性命至关重要,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见两人无功而返,他脸上难看,“没有找到殿下与子瞮的痕迹吗?”


    李则和余衡都是摇头,李则道:“看痕迹消失的方向,应该是从东城门进城去了。”


    赵兴存懊恼不已,直呼完了。


    余衡和李则都没有言语,脸色却一个赛一个难看,两人的父母族人也都还在鄂阳城中,一旦背上叛国谋反的罪名,他们乃至他们的家族都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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