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发出的追杀令,芙洛丝也听到了。
能被神明一般的存在两度追杀而不死,这是何等的荣光,芙洛丝哼出一丝气音,没有说话,因为那个声音一同降在她身上的,还有越来越强的饥饿感。可自从离开圣罗伦斯城后,她明明没有怎么动用过能力……
她不敢转过身去看安妮,也不想去看【愚人】。饥饿感开始烧灼她的神智了,她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会很可怕。
接下来的路,我要一个人走。她这么想着,对安妮说:“安妮,帮我回家看一眼吧。受【恋人】的影响,碧拉好像出事了,我很担心她。”
安妮大概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向她走近,“殿下,你没事吧?你不是说,需要我的陪伴吗?”
芙洛丝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了,她用力控制嘴部肌肉,“谢谢你的陪伴。快回家吧。”
【愚人】问:“那你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找到安德留斯,将那副金色的皮囊从他的身上拽下来。“她”找到了新的控制对象,却没有再对我发起挑战,看来上次手的教训已经教会了“她”,谁该惹,谁不该惹。“她”怕我,我不怕她。我要在“她”恢复全貌之前一点点毁灭“她”。
但芙洛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裹紧了斗篷,佝偻着腰,像一个背了重物的老人,急冲冲、但是很慢地走下山坡。
“我该走了。”她说。
【愚人】还是跟在她后面,不死心地问:“你没有见到克莱夫特吗?怎么会呢,我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他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芙洛丝一直想走快点,离他远点,因为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很迷人的食物的气息。这下,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同类为什么天生就知道谁是食物、谁是更好的食物了。
【愚人】身上的气息,一下变成了面包房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慷慨的气息。她能闻到黄油和蜂蜜的味道,还有小麦粉被烘烤、被酵母发酵后的柔软的芬芳。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就知道自己离疯魔不远了。她赶紧制止住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联想。
“喂,”【愚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啊啊啊——”
芙洛丝忽然转过脸来,向他嘶吼。这一刻,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整张脸都写着贪婪。贪婪从她冒着绿光的眼睛、滴口水的嘴角渗了出来,就像水珠从长满苔藓的石头缝里滴下来一样。
芙洛丝马上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退后两步。
安妮就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我的天啊,刚刚我做了什么?她后知后觉。
“我失态了,对不起。”她又后退了一步,自己都不知道脸上事怎样一副表情,“我没有见到【工匠】,我只见到了安德留斯,‘她’占据了安德留斯的一部分身体。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好好地看着她,看着【愚人】,你会想要吃掉他们吗?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你真的对他们产生了食欲,想要咬破他们的肌肤,渴饮他们温热的、散发着甜香的血液吗?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芙洛丝咬紧牙关,心里默念,我不会这样做的。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她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跑下山去。她看不太清眼前的景象,脚下被一颗石头绊了,脚崴了一下,然而,她感觉不到这份疼痛。她一路跑下灰黯的山坡,穿过岩浆流淌过后地表留下的丑陋小路,穿过重重阴云。
如果,这里有什么动物之类的活物就好了。人是杂食动物,动物、植物本来就是食物,她吃一只、两只也很正常,虽然,那时候,她很可能是茹毛饮血、生吞活剥。
四周一片死寂,除却安妮和【愚人】,还有他们带来的马儿,没有半点生命活动的迹象。
她回忆起自己走来时路过的那座城,还有那个小村庄,人都死光了,也许这就是“她”的阴谋,她无法从正面击溃我,便转而想起了其他方法。她想逼迫我戕害朋友,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这样我就会崩溃了。
我不会让“她”如愿的,芙洛丝咬着牙。
她伏在一个死水潭前,将头埋到水里,疯狂地喝着潭里的水。这水也许是从脏污的地下渗出来的,汇聚在凹坑里,成了个脏兮兮的水潭,也许是天下下的雨,流过长着瘤子的大地、卷了一路细砂、尘埃、硝烟,最终停在了这里,凝成一汪深沉的黄绿。
芙洛丝喝了个饱,完全不在乎这水自带的臭气和酸涩的口感。水灌入身体,清凉的感觉短暂地唤醒了理智,她擦擦嘴,站起来,再次走了。
她还是能感应到安德留斯的位置,他利用【工匠】的能力制造出来的装置传送走了,但也没有离她很远。她要去找他。
就算没有那把剑,我也能打败“她”。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能做到这件事。
她走的时候,安妮和【愚人】还是跟在她的后面。他们既担心,又有点儿害怕,不敢离她太近,又不敢离她太远。
【愚人】现在不再说她是多么喜怒无常了,因为他也看得出来,芙洛丝精神出了问题。
“喂,芙洛丝!”他大喊。
芙洛丝没有回头,还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尽管她精神不正常了 ,她还是很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愚人】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越靠近,芙洛丝的背影就抖得越厉害,在她抖得快发狂之前,【愚人】将自己的水囊塞到了她的帽子里,赶紧跑远了。
“你想喝水的话,就喝这个吧。”
芙洛丝不走了。
她缓缓地回过头来。
“谢谢你。走吧,离我远点儿,我把我要做的事做完,就来找你们。”
安德留斯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镇,他也在不停地赶路,也许是不想再和她碰面,也许是忙着在新主子面前表忠心——猎杀其他幸存的同类,帮助【工匠】建立起剩下的星塔。
芙洛丝努力扬起一个正常的、明媚的微笑,喉咙酸涩。
“我很快回来。”
“安德留斯,”她在心底呼唤,“难道你不想和我再见一面吗?”
安德留斯这次居然回复了她,像应对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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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理的搭讪那样,语气淡淡,毫无波澜:“哦,你的心声带着浓浓的杀意啊。”
“你怕了?”
她望向远方的田野。丘陵的曲线在薄雾中起伏,今天又是阴天,天空用铁青的脸孔无情地俯视着地上的众生。这是一个小村庄,她不想从这里绕过去,她担心饥饿感发作,会伤害其他人,绕了过去。
将安德留斯身上的那一部分“她”驱除,成了现在最迫在眉睫的目标。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一时刻,除去【身份】比较特殊的几位,几乎所有【身份者】的心中,都升腾起了一种浓浓的恐惧感。
他们感受到,一直听从于自己的那种力量不安分了,蠢蠢欲动,好像想离开他们的身体,去寻找新的主人。他们听着在自己脑中不停播放死亡的那个声音,明白那是可以夺走一切人生命的主宰,也是自己能力的主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的膝盖以下软了,心也萎缩了,他们想躲起来,什么也不管,平静地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就连最迟钝的【愚人】也感受到,某个时刻就要到来,那时,他们所生活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世界万物都会被颠覆。
那些血脉纯净、自古就有的家族的后代,那些普通人,也时常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他们感觉自己被某只眼睛注视着,非常不舒服。他们走在山野中,看到林间的古树、山下的幽泉、天际的浮云、静默的大地,都会觉得那些东西仿佛有了生命,正带着不悦的神情瞪着他们,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酝酿一股隐秘的怒气,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怒气从何而来。
人与人之间爆发冲突的频率更高了,国与国也时常交战,世界上大部分的边境都不平静。流血、战争、死别、恸哭……远古黑暗时代的一幕,似乎又在今日上演。天空终日阴沉,只有很少的时刻,太阳才从阴云中一跃而出,短暂地照拂大地。
而那个时刻,人们已经不期待太阳带来的温暖和亮光了,因为惶惶天空上的那轮无上明日,看起来就像来自噩梦深渊中的一只巨眼。
……
芙洛丝又追上了安德留斯。这是一座小城,处处都是人,但为了追上安德留斯,她也只能闯进来了。
“你不该追过来的,这儿有很多人。”安德留斯道。
可惜的是,这座城是依山而建的,房屋高高低低,彼此连接,只有几座飞虹一样的大桥凌空架起,将主城区和东南西北四个小城区连在一起,城区内的小路窄得出奇,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不见天日,地势十分复杂。
芙洛丝明明感知到了安德留斯的位置,但因为这城的特殊构造,总是要绕路绕桥,当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快接近他的时候,他又从一个想不到的方向溜走了。
“你被饥饿感折磨得昏了头了,”安德留斯道,“什么都不计划,还敢闯入这么多人存在的城市,实在愚蠢。”
芙洛丝压着心里的火,浅笑,“等你逃出我的手掌心再说这话,应该会更使人信服。”
“呵。”安德留斯只是回以一声轻笑。
“我本来是没必要经过这里的,但是为了看你的丑态,我选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