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稳。门楣上的灯笼已然亮起,初星拖着行李箱下车,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来外婆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娜比吗?快进来!”
电动门滑开,舅妈小跑着迎出来接过她的行李:“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吧?你外婆从晌午就开始念叨,就怕你路上饿着冻着,心神不宁的!” 小表妹蹦跳着出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摇晃,叽叽喳喳地说着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初星一一回应,走进屋内,外婆正坐在沙发主位泡茶,舅舅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着晚报,听到动静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露出温和的笑意。
初星打过招呼后,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到了。外婆家还是这么舒服,暖和得像春天。你那边呢?」
刚放下手机,准备坐到外婆身边,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撒娇,眼角的余光透过落地窗,瞥见院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略显局促地凝立在那里。
初星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声响,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弯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家吗?
她按捺住激动,俏皮的对家人笑了笑:“哎呀,我好像有个快递到了,我出去拿一下!”说完,便快步穿过庭院,走向大门。
电动门再次滑开。至龙看到她,原本有些紧张、无措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你……”初星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和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至龙低头看着她,帽檐下的眼睛弯成小月牙:“因为……想你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特别特别轻,“特别想。想和你一起……过年。”
初星听着这话,心好似融化了的巧克力,柔软得一塌糊涂,特别想上去抱抱他亲亲他。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缕微风,悄然吹散了些许暖意。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先进去拜访一下外婆和舅舅?这样一直站在门口,好像不太礼貌……”他期待地看着她,又望向里面雅致温馨的庭院和其乐融融的温暖灯光,想着下一步就该是自然而然地登堂入室,得到她家人的正式认可和欢迎。
初星的笑容淡了些许,下意识地侧身,用自己纤细的身影巧妙地挡了挡他望向院内的视线,“不用了,你……你怎么没先去酒店放行李?就这么直接拖着箱子过来了?”
至龙无措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和一点点委屈:“我忘了。而且……没订酒店。”
“没订酒店?!”初星的声音拔高,“那你……”
“可是……”志龙还想说什么,他对不被允许进门感到受伤,眼神里带着询问。
“先走吧。我带你去找酒店安顿下来。”她再次打断他可能想做的解释或坚持,伸手拉过他的行李箱,都没有看他,率先转身,沿着街道走去。
至龙站在原地,顿了一秒,看着她急促的背影,口罩下的唇角抿起,又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高大的身影在冬日寂静的街道上,映着两旁住户窗内透出的团圆灯火和欢声笑语,显得格外孤单和格格不入。
初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忍不住慢下脚步,偷偷瞥了他一眼。
至龙低着头,帽檐压得更低了,平时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被遮挡,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呵斥后、默默跟在身后的大狗狗。
初星心里又酸又涩,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至龙也立刻停下,慌乱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迅速看向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期盼,但他没有先开口,忐忑地等待她的下一道指令,或是一个解释或转机。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初星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心疼和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的愧疚。
她看着他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态度放缓了许多:“……冷不冷?”
至龙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不冷。”
“你……”初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找到这里的?”
“比你晚一班飞机。问了珍雅,她……帮忙的。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至龙老实地回答,情绪依旧不高。
但他精心策划的惊喜好像变成了她的困扰。
初星走上前,拉下他的口罩,手指捂着他冰凉的耳尖,“笨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也冻坏了吧?”
看到她态度软化,至龙眼底的光彩慢慢回来了一些。他握住她同样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得多的大掌紧紧包裹住:“提前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他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带着点不确定的脆弱和寻求确认的渴望追问,“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我……突然过来?”
初星一时语塞,含糊地咕哝:“没有……就是太突然了,有点没反应过来。而且你穿这么少站在外面,我怕你感冒嘛。”
至龙静静看了她几秒,最终,他选择相信这个解释,或者说,他愿意接受这个解释。
他重新握紧她的手:“真的?不是讨厌我突然过来?”
“真的不是。”初星肯定地点点头,努力露出真诚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很多,在附近找酒店办理入住。
走进房间,至龙把初星拉进怀里,脑袋搁在她的颈窝里,鼻尖感受着隐藏在皮肤下的跳动:“晚上……年夜饭,我……我不能……一起去吗?哪怕只是进去打个招呼,给外婆舅舅拜个年?”
初星的身体僵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一点,扭头避开了他期待的目光,喉咙有些发紧:“你……你乖乖呆在酒店。我……我晚点找个借口,溜出来找你好不好?”
至龙固执的追问,“为什么……我不能去拜访一下?我只是想正式地问候一下外婆和舅舅,这是基本的礼貌,也是我的心意,不是吗?”
初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含在喉咙里:“我只是……”
“只是什么?”至龙不肯放弃,向前逼近一步,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低垂的眼睫和躲闪的神情里找到答案,“娜比,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你不希望……你的家人知道我?”
“不是你的问题……”初星下意识避开后面的问题,艰难的开口,却又无法给出更有说服力的解释。
“那是什么?我家里人不是都见过你了吗?他们都很喜欢你,你们还经常一起吃饭,相处得很自然,很愉快,不是吗?”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双向奔赴的关系进展,是亲密和信任的自然延伸,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变得如此困难。
初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力地摇头。她没法解释自己内心深处关于关系进度、个人界限和某种微妙心理的模糊地带。
至龙看着她沉默抗拒的样子,一个更糟糕、更让他害怕的念头突然窜入脑海。
他脸色苍白,身体难以置信的剧烈颤抖起来:“还是你觉得……我们的感情……”
不值得你介绍给家人?还没到那个地步?
后面的话太过尖锐,也太过危险,他不敢问出口,只是用受伤又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初星被他眼里的痛苦刺中,连忙摇头,重复着:“不是的……你别乱想……”
至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极其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年夜饭……别让家人等。”
初星看着他疏离的样子,心里涌起巨大的慌乱和愧疚,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得可怕。最后,她只是咬了咬嘴唇,小声说着:“那我……晚点再来看你。”
至龙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低着头。
初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到至龙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他千里迢迢奔她而来的满腔热忱。
她抬起手,想再敲敲门,说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最终,她无力地垂下手,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年夜饭的香味扑面而来。
“娜比回来啦!快递拿这么久?”舅妈笑着招呼她。
“嗯,有点事情耽搁了。”初星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融入这团圆的氛围,但心思早已飘远。
席间,外婆不断给她夹菜,舅舅讲着笑话,小表妹叽叽喳喳。初星机械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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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味同嚼蜡,耳边是家人的谈笑,脑子里却全是至龙最后低下头、沉默地退开那一步的样子。他是不是一个人待在冰冷的酒店房间里?他吃饭了吗?他是不是……很难过?
终于,趁着家人移到客厅看春晚,初星飞快溜到厨房,找出食盒,夹了许多菜,还有两块寓意吉祥的年糕。
然后,她抱着沉甸甸的食盒,做贼一样再次悄悄溜出了家门。
夜晚的冷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她加快脚步,跑着去到酒店。
站在房门外,她转悠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是走了吗?她的心都揪紧了。
又敲了两下。
里面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
至龙站在门后,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看起来更加清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初星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给你……带了点年夜饭。你晚上肯定没吃……”
至龙的目光落在那个印着俗气牡丹花的保温食盒上,沉默了几秒。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初星走进房间,打开食盒,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家的温暖气息。
“你快趁热吃一点。”她小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至龙走到桌边,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些菜,又抬眼看向她,目光深沉。
“我……对不起,至龙。刚才……是我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觉得我们的感情……不重要。”初星抠着手心,斟酌着用词。
至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只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那么突然地把你……介绍给所有家人。我需要一点时间,你明白吗?”她抬起头,恳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理解自己。
至龙凝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
“我知道了。”他在她头顶低声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那份冰冷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包容,“我不逼你。娜比,我永远不会逼你做任何你还没准备好的事。”
初星得到想要的回答,心里却更焦躁了。
他为什么不能生气?为什么不能跟她吵一架?他这样无限度的包容和妥协,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却又被纵容的混蛋!
她猛地从他怀里跳出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打开至龙那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胡乱地把里面几件叠好的衣服拿出来,又塞回去,动作带着明显的迁怒和烦躁。
“烦死了!”她憋不住大声抱怨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生气,又像是在生他的气,“都怪你!”
至龙被她的举动弄得挠头,走上前,困惑又难过的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是要赶我走吗?
初星把刚扒拉出来的羊绒衫又用力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粗鲁的推到他面前,凶巴巴的瞪着他,“大过年的!一个人把男朋友丢在酒店里算什么啊?!快点收拾!带你回家住!哼!”
说完,她扭过头不去看他,脸颊连带着脖子却红得厉害。
至龙彻底呆住了,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行李箱,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明是在做“邀请”却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初星,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无法处理这巨大的转折。
随即,所有的不安和痛楚都被这甜蜜的“暴力”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声,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认:“……回家?回……外婆家?”
“不然呢?!难道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可怜兮兮地看春晚吗?!快点!磨蹭什么!”初星依旧不看他,听着他的傻样问题,语气更冲了。
至龙憋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被注入了满满的活力。他上前一步,不顾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再次将她用力地搂进怀里,掐着她的小脸蛋亲了好几下。
“好,回家。”他在她耳边笑着,声音愉悦而响亮,又有些哽咽,“都听你的。我的娜比……最好了。”
初星象征性地捶了他两下,脸埋在他温暖的毛衣里,记仇的咬了一口,又偷偷笑着。
烦死了!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