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睿见她没开口骂自己，趁势继续。
“周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体面。”
“我查过他。”
“家在川渝那边有官职，和你家同一条路线上，门当户对。”
“他长得也不丑，会跳舞，条件好得没话说。”
“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别人看你，都会说，哎呀，这姑娘眼光不错。”
他抬了抬下巴，神情里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白。
“可我要是因为怕输，就在宿舍里躲着，等哪天你同意了他的告白，再来跟你说什么遗憾，那才是这辈子最蠢的事。”
“所以对不起。”
“今天，我自私一点。”
“我想在他出手之前，先把你抓紧。”
人群里忽然爆出一阵整齐的“哇哦——”。
有人吹口哨，有人疯狂鼓掌。
孙翔在旁边忍不住小声点评：“这段写得可以啊，军师干脆以后别从政了，改行写情书算了。”
马鑫憋着笑，“就看接下来，小咪妹子会不会给他个好脸色。”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悄悄又分出一道小缝。
周凯站在那里。
他本来只是抱着“确认情况”的心态过来，没想到刚靠近，就看见这一幕。
心形蜡烛阵。
九十九朵玫瑰。
被全校围观的求婚现场。
还有跪在花束旁边的杨睿。
他眉间皱成了一个结。
身边有同学低声议论：“诶，那不是军训的时候当众给学生唱歌的那个团支书吗？听说是学生会会长。”
“对，那个就是他，据说跟副校长家的关系户在谈。”
“那今天这个，不就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凯盯着场中的刘小咪，视线慢慢沉下去。
他不是没参加过类似的场面，甚至家里长辈给人撑场面的时候，他跟着去站过台。
可那些场合里，站在烛光中央的女生，都是跟他没关系的人。
这个，是他这几天刚刚起心思想追的女孩。
“原来她这边，已经有这么一出。”
周凯唇线绷紧。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条约他来表白墙的短信，很可能不是她发的。
不管是谁发的，对方都算准了他会来。
这一刻，他没有愤怒，反而笑了一声。
“挺会玩。”
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上去拆台，只是双手插兜，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看完这一场戏。
场中。
杨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他抖了抖，把盒盖扣到后面，用戒托对准刘小咪。
金戒指在蜡烛光下被映得发亮，简单的款式却很厚实，一看就不是随便买来凑数。
“刘小咪。”
他咬了咬牙，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那句。
“嫁给我。”
这一刻，整个现场安静得诡异。
起哄的人也闭上了嘴。
手机举在空中，屏幕一片雪白，连操场那边路过的几个同学，都停下了脚步望过来。
刘小咪的心跳得很乱。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抡起这束花砸回他脸上，大骂一句“你脑子进水”。
可四周一圈圈层层叠叠的人影，让她抬起手的时候，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太多人在看。
她一向爱面子，享受高调，却又讨厌被逼到墙角。
现在这场面，是她最怕的那种——想拒绝，会让所有人觉得她没心肝；想答应，又好像是被这个男人拿话架上去的。
她胸口一阵发闷。
“你是不是觉得人多，我就不好意思拒绝你？”
她盯着杨睿，嗓音冷冷的。
这一句，把周围气氛又拉紧了一档。
杨睿被问得哽了一下。
谁都听得出来，她是真的不爽。
李阳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打算随时冲上去把军师拎走。
冷雪儿却伸手拉住了他，低声道：“别动。”
她盯着场中那对情侣，眼里带着玩味，“现在你上去，只会让人以为这是你导演的。”
“那咋办？”李阳急，“他再这么往下说，今晚怕不是要祭天。”
“看小咪怎么选。”
冷雪儿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说不清的笃定，“她不是那种能忍委屈的人。”
“要是真不想要，就算你们几个人跪在地上求，她也会掉头走人。”
“她还没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倒在李阳脑门上，让他冷静了些。
场中。
杨睿抬起头，对上刘小咪的视线。
“是。”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我确实赌了一把。”
“我赌你会生气，会骂我，会想扇我。”
“但我也赌，你不会当众说‘我不喜欢你’。”
“因为你不是那种拿自己台面开玩笑的人。”
“你最在乎的，就是你站在人群中央的时候，别人看你是什么表情。”
他压低嗓音，语速突然慢下来。
“所以，我把这点也算进来了。”
“我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他们看到——不管你今天是笑着戴上戒指，还是骂我几句再戴，这个动作在他们心里都是一个定义。”
“你是我的。”
他这番话，比刚才那一长串情话还要胆大。
把自己的算计摊开给她，也摊开给全场。
周凯在远处听着，嘴边勾起一个冷淡的弧线。
“原来如此。”
这个男人连求婚，都不忘把局设得死死的。
刘小咪气笑了。
“好嘛，杨睿。”
“你连我爱面子这一点，都拿来当筹码。”
她抬起脚，跨进了蜡烛画出的心形边界。
面前这么多双眼睛，她也没打算伪装什么温柔。
直接一脚伸过去，把杨睿单膝跪着的腿踹歪了点。
“疼疼疼——”杨睿倒吸一口气，差点跪趴在地上，“你轻点！这裤子还是刚借的！”
“闭嘴。”
刘小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今天搞这出。”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紧绷的气氛被这一脚，踹得松了点。
杨睿扶着膝盖，重新跪好，把戒指盒递到她面前。
“你踹我可以。”
“戒指先收了。”
“你不收，我今晚不起。”
“哪怕跪到明早第一节早八开始。”
刘小咪深吸了一口气。
她往后看了一眼。
冷雪儿冲她挑了下眉，唇形很清楚——“先戴上，再算账。”
王珊珊则在旁边疯狂比心，眼睛亮得像灯泡。
于紫滢握着手提包，表情复杂又有点欣慰。
这一圈熟面孔，加上周围看热闹的陌生人，好像都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你倒是把路都堵死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
接着，伸出了左手。
杨睿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用抢的，把戒指从盒子里拈出来，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那枚金戒指紧紧缠上她手指，略微有点紧，又不会勒得难受。
尺寸算得刚刚好。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颤着，动作却没有打滑。
“从咱们大一军训确定关系之后的那次周末，也就是咱和阳哥他们去莲花山玩漂流的那次，我其实就偷偷量过。”
杨睿压着嗓音，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你那天睡觉压我手。”
“我顺便量了一下。”
“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在为咱们的一周年纪念日做准备了。”
刘小咪还想发作，这句话硬生生把她噎了一下。
脑海里冒出那天他趁她午睡，假装打游戏，结果整个人斜躺在她身边的画面。
她脸热了。
“你变态啊。”
她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睡觉压你手，你不抽回来？”
“舍不得。”
杨睿一点不避讳，直接回。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摸你手。”
“我怕一动，你醒了。”
周围那群吃瓜群众“哇”了一声，彻底炸开。
“兄弟们，这才叫细节！”
“卧槽，这也太会撩了吧！”
“我学会了，我女朋友睡觉压我头发的时候，我以后也不动。”
李阳一手捂住脸。
“这人放出来迟早是个祸害。”他咬牙。
冷雪儿笑得直不起腰。
她用胳膊肘戳了戳李阳，“记好了没？”
“回头你敢学，我当场把你头拧下来挂阳台上。”
李阳：“……”
心形蜡烛阵中央。
刘小咪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狠狠吐出一口气。
“行。”
她抬起下巴，声音高高地传出去。
“我先说好。”
“今天，是你逼我戴上这个东西的。”
“以后你要是敢跟别的女人搞暧昧，敢对不起我半点——”
她用另一只手揪住杨睿的领子，把他往自己面前拽。
川渝口音彻底飙了出来。
“我今天多少人面前戴上的，哪天就多少人面前把你腿打断。”
这话糙得不能再糙，语气却透着一种近乎骄傲的炫耀。
周围立刻爆出雷鸣般的欢呼。
“答应了！！”
“军师保住腿了！！”
“太刺激了，简直大型修罗场变结婚登记所！”
孙翔赶紧举起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恭喜军师！恭喜小咪女士！”
“接下来请按照国际惯例——”
“亲一个——！！！”
这一嗓子，直接带动全场节奏。
“亲一个！”
“亲一个！”
“亲一个！！！”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小咪脸难得红了。
这种高调场面，她平时是不会怵的，可真到了轮到自己，她发现比想象中还丢人。
“你们这些人有完没完。”
她骂了一句，却没有真的推开杨睿。
杨睿站起身来，捧着她的脸，动作难得温柔。
他没有急着凑过去，而是贴在她额头前停了两秒。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他压低声音，“不是投资项目。”
“是将来我人生履历里的那一行——配偶。”
刘小咪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干脆利落地用力往前一顶，主动抬头吻住了他。
“省得你啰嗦。”
“以后要啰嗦，去床上说。”
这句话没压住，被最近的一圈人听了个正着。
孙翔一口水差点喷到音响上。
“我靠——”
马鑫耳朵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俺的娘啊，这对儿比阳哥他们还凶。”
冷雪儿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李阳。
李阳连忙摆手：“别看我，我啥都没教！”
她抿嘴笑了笑，又伸手在李阳腰上掐了一把。
“回头你要敢在外面学他们，我真让你当场社会性死亡。”
李阳倒吸冷气：“老婆饶命。”
周围的欢呼声快要把夜空掀翻。
有人已经开始在朋友圈发视频，文案各种版本齐飞——
“今晚京大最狠一场求婚。”
“军师梭哈成功。”
“别人谈恋爱，我在看修罗场。”
夜色里，烛光摇曳，花香浓烈。
周凯最终没有再看下去。
他转身离开，走到一处没人注意的地方，拿出手机，翻开那条陌生短信。
他看了很久，点开号码备注，先存了下来。
而后，他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爸。”
“帮我查一个号码。”
“对，刚换的这个。”
“我想知道，他是谁。”
……
求婚现场渐渐散去。
李阳和冷雪儿并肩往宿舍方向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出很长一条。
“感觉如何？”冷雪儿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晃着，“看完这一出，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感想多了去了。”
李阳叹了一句，“第一，得亏当初我给你求婚的时候，没搞这么多人过来。”
冷雪儿斜了他一眼：“我听听理由？”
“这玩意儿太危险。”
李阳一本正经，“万一你临场发挥，嘴快说错话，说‘我不嫁给你’。”
“那我这人皮要往哪儿搁？”
冷雪儿被逗笑了，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
“第二嘛。”
李阳伸手把她揽过来，掌心贴着她腰侧，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等啥时候咱俩真领证结婚了，之前在拾光岛你过生日的那次求婚仪式，就算是当彩排了，到时候结婚现场就有经验了。”
冷雪儿脸一热，把他脑袋往外推了推。
“去去去！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现在把话放太满，小心以后打脸。”
“打就打呗。”
李阳笑得有点欠揍，“反正到时候，你跑不了。”
“只要你敢跑，我就追着你跪到你家楼下。”
“那……你先给我把那六块腹肌保养好再说。”
冷雪儿忽然转过头，冲他眨了下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以后在咱俩婚礼上用开瓶盖那招，可能效果更好。”
李阳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老婆，你这是要搞限制级？”
“闭嘴。”
她耳根红了，抬手捂住他的嘴，“做人留点口德。”
“别把今晚军师这点浪漫全毁了。”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宿舍楼下。
夜风吹得身上的热度散了些，空气里却还残留着烛光和花朵的味道。
李阳抬头看了一眼女生宿舍的灯光，忽然有点感慨。
今天这一场求婚，既是杨睿的豪赌，也是他这一帮兄弟青春里，注定不会忘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