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蹲下身,和石磊一起凑近周川喜的尸体。
“嚯!真惨啊!”
看清尸体头部的瞬间,凌皓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眉毛高高挑起。
这脑袋跟被工地大锤抡圆了砸烂的西瓜似的,都塌方了。
尸体的颅骨已经明显凹陷变形的颅骨区域。
尸体躯干上有几道已经发黑发褐的血迹和伤口。
啧,这下手可比收拾黄翠萍那会儿狠多了,路子看着也不太一样。
究竟是同一个凶手,只是这次更疯?
还是周川喜自己另结了要命的仇家?
石磊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
他先是微微俯身,从整体上观察尸体的姿态和周围血迹的喷溅形态。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尸体头部那些被半凝固血液黏连成一绺绺的头发,露出下面可怖的创口。
“头部遭受至少七到八次钝器的猛烈击打。”
“创口边缘不规整,伴有明显的撕裂和骨碎片,受力面粗糙,符合粗糙木质或石质钝器反复打击的特征。”
“颅骨多处凹陷、碎裂,尤其是左侧颞顶骨区域,这是导致快速死亡的致命伤。”
他的手指沿着尸体躯干移动,指向那些遍布胸腹部的创口:
“体表还有十三到十四处利器捅刺伤,深度不一,方向杂乱,大部分集中在胸腹部要害区域。”
“从伤口形态判断,凶器可能是单刃匕首类,刃宽约两到三厘米。”
“部分伤口周围有拖划痕,显示凶手在刺入后有搅动或拔刀不顺畅的动作。”
石磊说到这里,才微微直起腰,抬手扶了扶因为低头而有些滑落的银边眼镜。
“综合来看,头部钝器伤是主要致死原因,且打击带有强烈的泄愤性质。”
“而胸腹部的多处捅刺伤,虽然有些足以致命,但更可能是在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后,凶手出于极端仇恨或确保死亡目的而进行的补刀。”
“创伤的形态、分布和严重程度,都强烈指向一种情绪极端失控、以最大限度造成痛苦和毁伤为目的的仇杀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皓,补充道:
“周川喜的社会身份是商人,商场利益纠纷引发极端报复的可能性存在。
但是两起命案发生时间如此接近,受害者之间存在明确的社会交集,且死亡方式虽不同,但都呈现出高度的暴力性。
从犯罪逻辑和概率上,不能轻易将两者视为完全孤立的随机事件。
它们之间,极有可能存在一条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联结线。”
就在石磊专注验尸的同时,林溪走到了正在指挥现场勘查的县刑警队长彭鹏身边。
彭鹏此刻正拧着眉头,烦躁地抓着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
看到林溪过来,他像是找到了可以倒苦水的对象,垮着脸,压低了粗嗓门
“林警官,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我们这边刚有点眉目,锁定了个嫌疑人,结果可好,这嫌疑人自己先让人给弄死了!
这他娘的……到底算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干的?杀人灭口?还是单纯泄愤?”
林溪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荒僻的土路、杂乱堆放的建筑垃圾、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
然后才将目光收回,看向彭鹏。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周川喜是生意人,常年在外面跑,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因为利益纠纷或者其他恩怨被人记恨寻仇,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从我刚才看到的情况判断,凶手对周川喜的攻击非常彻底和暴烈,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更像是有备而来,带着强烈恨意的报复,仇杀的可能性很高。”
彭鹏指了指不远处路边一个歪倒的粗木桩子。
“我也是这么琢磨的!林警官你看那个,我刚发现的,就搁在离埋尸点不到二十米的路边上。
这荒郊野岭的,平白无故多个这玩意儿,我估摸着,八成是有人故意放那儿当路障的!
就等着周川喜开车到这儿,看见路中间有东西,下来挪开的时候,遭到了袭击。”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是这种设伏的方式,那凶手需要相当了解受害者的行车路线和时间。
他得知道周川喜今晚会走这条路,而且大致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到。”
她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彭队,周川喜今晚为什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查过了吗?”
彭鹏一脸晦气地摆摆手。
“唉,别提了!我们下午就在到处找这孙子!他家里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昨天吃了午饭就出门了,电话也打不通。
周川喜这人,在家里脾气暴,他老婆孩子都怕他,也不太敢多问。家里主要靠他赚钱,他老婆基本不管他在外面的事。
我们是接到下面镇派出所的通报才赶过来的,有人在这片儿发现一辆可疑的轿车。
车牌一查,关联到了周川喜。等我们到的时候,尸体都还没被完全挖出来。”
他朝远处那个正被民警询问的老头努了努嘴:
“尸体是那个捡破烂的老头发现的,他说是想在这片建筑垃圾堆里翻翻有没有能卖的废铁烂塑料。扒拉的时候发现有一块地方的土明显被翻动过,还新埋了东西。
他以为是别人偷埋了什么值钱玩意儿或者废铜烂铁,就拿根棍子捅了捅,结果捅到了软乎乎的东西,再一扒拉,看到了衣服角,这才吓坏了报了警。”
林溪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自己的手肘。
等彭鹏说完,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看来今晚,还有明天,大家都得加班加点进行大范围的摸排走访了。”
她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这两起案子最终确认是同一凶手所为,那我们就不是在对付一个普通的杀人犯,而是一个处于活跃期的连环杀手!
这种凶手,一旦开始行动,往往不会轻易停手。我们必须抢在他再次作案之前,把他揪出来。”
彭鹏听到这话,本就黝黑的脸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他苦哈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抱怨道:
“林警官,不瞒你说,我们县里今年正在评选那个平安建设先进县……这节骨眼上接连出这种恶性命案,影响太坏了!
要是再过两天还抓不到人,消息捂不住传开了,评选肯定黄了。到时候,我们刑警队从上到下的脸,可真就没地方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