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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落星谷之行

作者:沉墨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两辆越野车驶出小镇,朝西边的山区开去。苏不予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田地、农舍、电线杆……熟悉的景象渐渐被荒芜的丘陵取代。


    ——“上一次这么早出门,还是去省城进咖啡豆。那时候最大的烦恼是堵车和豆子涨价。现在呢?烦恼升级成了‘如何在被天庭追杀前继承上古时间权柄’。这消费升级的跨度,够买一百斤蓝山咖啡豆了。”


    开车的是宋琬。这位副所长兼特殊事务部调查员车技娴熟,在山路上开得又快又稳。后座坐着玄绮和阙尘,两人各自闭目养神——或者说,各自在感知周围的异常。


    第二辆车由刘禹驾驶,载着李叔、织布娘和钓鱼佬。三辆车距保持得恰到好处,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太扎眼。


    车子开了约四十分钟,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连碎石路都没了,只剩一条勉强能通车的土路。


    “前面就是落星谷入口。”阙尘睁开眼睛,看向前方,“车子开不进去了,得步行。”


    前方是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入口。两侧山崖陡峭,谷口处长满半人高的荒草,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蜿蜒深入。


    众人下车,整理装备。


    苏不予背上登山包,手里握着那支暗金色的笔——虽然笔已经消散过一次,但今早出发前,她发现笔又重新出现在口袋里。看来这东西认主后,就甩不掉了。


    李叔拿出罗盘,指针一进谷口就开始疯狂旋转。“磁场混乱得厉害,罗盘没用。得靠记忆和标记。”


    织布娘展开布匹,布面上自动浮现出银色的路线标记——那是她昨晚用“记忆之梭”预先录入的地图信息,结合了县志记载和卫星地图。“跟着布上的光点走。”


    钓鱼佬扛着“镇渊竿”走在最前面,竿尖时不时轻点地面,探测地下的异常。“地气也不稳,像是一锅烧开的水。”


    一行人排成一列,沿着小径深入谷中。


    雾气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浓,能见度不到十米。空气中有一股陈腐的味道,像是积年的落叶混着湿土的气息。奇怪的是,明明是大清早,谷中却听不到鸟叫声,连虫鸣都没有,静得诡异。


    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堆。石头形状怪异,有的像动物,有的像人,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平添几分恐怖。


    “县志里说的‘樵夫见异象’,可能就是指这些石头。”李叔抚须道,“长期受异常磁场影响,普通石头也会产生类似‘记录’的效果,在某些条件下会投射出幻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雾气中忽然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穿着旧时的粗布衣服,背着柴捆,在石堆间机械地走动——重复着三百年前某个樵夫的动作。


    苏不予看得毛骨悚然。“这是……时间残留?”


    “时间的‘回声’。”阙尘解释,“在时间结构不稳定的地方,过去发生的事会像录音一样被记录下来,在特定条件下回放。小心别被卷进去,否则可能会被拉进那段时空碎片里。”


    众人绕开那片石堆,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异常现象越多。有时会看到一株植物在几秒内完成从发芽到枯萎的全过程;有时会听到远处传来人声,走近却空无一人;最诡异的一次,苏不予明明看到玄绮走在前面,一眨眼却发现玄绮在她身后。


    “这里的时空结构像一张揉皱又被展开的纸。”刘禹看着手表上的读数,“时间流速波动范围从正常速度的0.3倍到5倍不等,空间位置也有轻微错位。我建议所有人用绳子连起来,防止走散。”


    宋琬立刻从包里取出登山绳,每人腰间系上一段,串成一串。


    ——“很好,现在我们从‘冒险小队’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希望不要有人突然被传送到三天前或者三天后,不然这绳子可不够长。”


    又走了约一小时,雾气渐渐稀薄,前方景象清晰起来。


    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地面上寸草不生,裸露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开阔地中央,立着三棵树——


    三棵枯死的柏树。


    树干扭曲,树皮剥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仿佛三只向天祈求的枯手。


    “就是这里。”苏不予手臂上的纹路开始发烫,掌心的钟形印记也在微微发光,“山洞应该就在树后面。”


    众人走近枯树。走近了才发现,这三棵树的排列很有规律——呈等边三角形,每棵树正好在三角形的一个顶点上。


    而在三角形中心的地面上,有一个几乎被泥土掩埋的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约一米,斜着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洞壁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我先下。”钓鱼佬说着,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照向洞内,“有台阶,人工开凿的。下去看看。”


    他率先钻进洞口,众人依次跟上。


    台阶很陡,盘旋向下。洞内空气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某种古老的、沉寂了太久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下了大约五分钟,台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平整,显然是人为修整过。


    而洞窟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具躯体。


    苏不予的手电光柱照过去时,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具女性的躯体,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样式极其古老的深青色长裙,裙摆绣着复杂的云雷纹和星辰图案。她的面容沉静,五官与苏不予有五六分相似,但更精致,更有一种非人的完美感。


    最惊人的是,这具躯体虽然已经“枯萎”——皮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皮下血管如干涸的河床——但并没有腐烂,甚至连头发都还保持着光泽,如墨色绸缎般铺散在石台上。


    “凝渊大人……”玄绮的声音颤抖,跪倒在地。


    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上古妖后凝渊的另一半身体。被天庭囚禁在此三千年,作为“警示”而枯萎,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苏不予缓缓走近石台。


    离得越近,手臂上的纹路就越烫,掌心的钟形印记光芒越盛。她能感觉到,石台上的躯体也在“回应”——虽然躯体没有动,但周围的空气在震颤,某种无形的连接正在建立。


    “现在该怎么做?”她轻声问,既是在问身后的人,也是在问体内的凝渊意识。


    没有回答。


    但石台上的躯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睁眼”——眼皮没有动,但那双眼睛的位置,透出了金红色的光芒。


    一个虚影从躯体上浮起,正是昨夜在八号桥见过的凝渊虚影。


    “你来了。”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比我想象的慢了些,但也来得及。”


    苏不予问:“传承要怎么做?”


    “很简单。”凝渊的虚影飘到她面前,“触碰我的身体。剩下的,交给时间。”


    听起来简单得可疑。


    苏不予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台上那具躯体的手——


    “等等!”


    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猛地回头,手电光齐刷刷照向洞口。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恐和决绝。


    是吴澄澄。


    她穿着一身运动装,登山鞋上沾满泥土,显然是一路跑着追来的。此刻她扶着洞壁,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不予……不能碰!”她喊道,“我……我梦到了!碰到那具身体,你会被……被吞掉!”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小镇,咖啡馆门口。


    早上七点,吴澄澄像往常一样来到“不予时光”。她请了三天假,打算来店里帮忙——这是她最近的精神寄托。


    但今天,咖啡馆关着门。门上贴着手写的告示:“本店全体员工外出考察,暂停营业三天。”


    吴澄澄愣住了。苏不予没有提前跟她说这事。


    她摸出手机,给苏不予打电话。关机。


    给玄绮打,也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想起昨晚父亲又在说胡话,梦见“桥下有钟响,谷中有光”,还反复念叨“不能去,不能去”。


    当时她以为父亲只是被“冷气”影响神智,但现在……


    吴澄澄转身就跑,跑向镇政府。


    她记得宋琬的办公室在二楼。她要问清楚,苏不予他们到底去哪了。


    跑到镇政府大楼时,她迎面撞上一个人——是档案室的老王。


    “小吴啊,急急忙忙的干嘛?”老王扶住她。


    “王叔,宋警官在吗?”


    “宋副所长?她今天一早就出外勤了,说去调查什么古迹保护。”老王想了想,“对了,她走之前还来档案室复印了几份县志资料,好像跟……落星谷有关。”


    落星谷。


    吴澄澄脑中“嗡”的一声。父亲梦里的“谷中有光”,苏不予他们的突然消失,宋琬调阅落星谷资料……


    她转身又跑,跑回家,翻出父亲藏在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那是爷爷留下的东西,父亲一直不许她碰。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


    笔记是爷爷的笔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见闻。其中一页写着:


    “民国二十三年春,与三友探落星谷,寻坠星之地。至深处,见三枯柏,其下有洞。洞中有女尸,貌若天仙,衣古装。吾友王二好奇触之,女尸睁眼,王二当场癫狂,三日后暴毙。吾逃出后病月余,方知那洞乃大凶之地,有上古妖邪囚禁于此,触之者必遭诅咒。”


    笔记的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是父亲后来加上去的:


    “澄澄十八岁后,若见镇上异象频发,切不可往落星谷。我吴家血脉特殊,易被纠缠,若近妖邪之躯,恐成祭品。”


    吴澄澄的手在颤抖。


    她想起父亲身上的“冷气”,想起自己总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想起苏不予手臂上的纹路……


    “吴家血脉特殊”,“易被纠缠。


    所以父亲会被“冷气”沾染,所以她总能在咖啡馆感到安心,所以她会做那些预知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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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靠近“囚徒”的身体,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


    吴澄澄合上笔记,冲出家门。


    她不知道落星谷具体在哪,但知道大致方向。她拦了辆早班的农用车,求司机捎她一段。到了山脚下,司机不肯再往里开,她只好自己徒步进山。


    没有地图,没有向导,她凭着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牵引着她——在雾气弥漫的山谷里跌跌撞撞地前进。


    摔倒了爬起来,衣服被荆棘划破,手掌磨出血泡。


    但她不敢停。梦里那个画面太清晰:苏不予触碰那具身体,然后身体突然化作无数金色丝线,将苏不予缠绕、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洞窟内,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突然出现的吴澄澄,看着她手中那本发黄的笔记。


    “澄澄,你怎么……”苏不予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吴澄澄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更多的是决绝。


    “不予,我爷爷去过这里。”吴澄澄举起笔记,“他说触碰那具身体的人会发疯暴毙。我父亲也警告过,吴家人不能靠近这里。我们家的血脉……会变成祭品。”


    阙尘快步走到吴澄澄面前,接过笔记翻看。几秒后,他脸色变了。


    “笔记里说的是真的。”他沉声道,“吴家……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祖上应该是‘镇守者血脉’。不是镇守时序之衡,而是镇守这个‘囚禁之地’的看守者后裔。”


    李叔也明白了:“所以吴建国会被‘冷气’沾染,不是因为偶然,而是因为他血脉中的看守者印记吸引了那些怨念!而吴澄澄的‘锚点’能力,也是血脉觉醒的表现!”


    凝渊的虚影在空中轻轻叹息。


    “看守者的后裔……难怪。”她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当年天庭派来看守我身体的,是一对人族兄妹。他们在这里守了三百年,最后哥哥死在山谷里,妹妹离开后嫁人生子……原来血脉延续到了现在。”


    她看向吴澄澄:“小姑娘,你爷爷笔记里记载的‘王二癫狂暴毙’,不是因为我身体的诅咒,而是因为他触发了天庭留下的防护禁制。那禁制会攻击任何试图触碰我身体的人——除非,是继承者本人,或者……”


    她顿了顿:“有看守者血脉的人,以血为祭,暂时压制禁制。”


    吴澄澄愣住了。


    “所以,我……我可以帮苏姐姐?”


    “可以,但有风险。”凝渊的虚影飘到她面前,“用你的血,涂抹在石台周围的符文上——那些符文肉眼看不见,但你的血脉能感知到。涂抹后,防护禁制会暂时失效一刻钟。在这一刻钟内,苏不予必须完成传承仪式。”


    “那之后呢?”苏不予急问,“澄澄会怎么样?”


    “她会虚弱一段时间,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凝渊说,“因为她的血脉,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三千年前,天庭安排看守者时,就预设了未来可能需要有人协助传承者完成仪式。这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吴澄澄咬紧嘴唇,看着石台,又看看苏不予。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我该怎么做?”


    十分钟后。


    吴澄澄按照凝渊的指引,咬破自己的手指——血不是鲜红色,而是一种淡淡的银色,在昏暗的洞窟中泛着微光。


    她闭上眼睛,凭着血脉的感应,开始在石台周围走动。每走到一个位置,就用流血的手指在空中虚画。银色血珠悬浮在空中,像是碰到了看不见的墙壁,沿着某种图案的轨迹蔓延开来。


    随着她的动作,石台周围逐渐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的符文阵法。那阵法直径约五米,将石台和凝渊的身体完全笼罩在内。


    “就是现在。”凝渊虚影说,“苏不予,在我身体消失前,触碰它。”


    吴澄澄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宋琬赶紧扶住她,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还死死盯着石台。


    苏不予不再犹豫。


    她伸出手,掌心朝下,轻轻按在石台上那具躯体的额头上。


    触碰的瞬间——


    整个世界,变成了金色。


    (与此同时,谷口外)


    黑衣男人站在高处,通过望远镜看着谷中的动静。


    他看到洞窟方向突然爆发出冲天的金色光柱,那光柱穿透雾气,直射云霄。光柱中隐约有钟声回荡,还有无数符文如蝴蝶般飞舞。


    “传承开始了。”他对着符牌说,“时机正好。等仪式完成,继承者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符牌中传来回应:“小心看守者后裔。那女孩的血脉可能干扰计划。”


    “明白。”


    黑衣男人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十二枚暗红色的长钉。


    钉子表面刻着细密的咒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封神钉……”他抚摸着钉子,眼中闪过残忍的光,“就算是上古妖后,被这十二钉封住,也得乖乖听话。”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雾气中。


    朝着金色光柱的方向,急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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