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珠带着丫鬟兴致盎然地来到老宅。
早先听说荀负住在老宅子,荀负是莫将军的三姑娘,她哥哥莫志杰先前老爱往郭府上跑,也算是旧识。如今莫家就剩下她一人,董老夫人也催郭明珠来走动走动。
荀负刚从演武场回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小翠端来脸盆,她盥手后,用巾栉擦干。
郭明珠掀帘欢喜道:“莫,哦不,荀姑娘。”
她梳着牡丹头,簪着珊瑚百花步摇,手戴宝相花金镶翡翠珍珠镯,柳如眉,云似发,窈窕旖旎,嫣然一朵富丽芙蓉。
她坐在圈椅上道:“听哥哥说荀姑娘住在这儿,特地过来串串门子。这里还住得习惯不?”
荀负吩咐小翠上茶,道:“没什么不习惯的。”
荀负现在寄人篱下,房东来了,还是得应酬一下。
“令兄与哥哥是把弟兄,我也算你半个亲人,不必见外,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郭明珠拨弄着牙绯色丹蔻,又道:“我和娘离京的时候走得急,也没带几件衣服。明个儿约了锦绣坊的裁缝定做几套夏装,要不要一起去。”
她上下打量荀负,见荀负只穿着一身玄色官袍,头上簪着朴素的木簪。暗忖这小姑娘家真不容易,家被抄了,生活的这么拮据,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虽然郭家也被抄家了,但好在有哥哥可以倚仗。于是慈悲心大发道:“我那儿还有几件旧首饰,平时也不用,要不要给你捎来?大姑娘家打扮的跟个男人似的,白瞎了你这张脸蛋子。”
“女子嘛,青春年华就那么几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不定走在路上就被哪个矜贵公子相中了,一定要好好打扮才是。”
荀负垂眼不置可否。
她又道:“你也是命苦,与纪二公子好端端的婚约变成废纸。现在要重新为自己谋划起来,别灰心。说起纪二公子,现在可是香饽饽,权倾朝野,又无婚约在身,人是长得真俊。他可是我心目中第一人选,你说我现在还有机会不?”
荀负道:“原来郭小姐喜欢纪衡吶。不过据荀某所知,是纪衡下令抄了郭家满门,若不是令兄,恐怕小姐已经变成刀下鬼了。”
“啊?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我肯定没戏了。”郭明珠颓丧道。
“......”
“荀姑娘明个儿随我一起去吧,再帮你挑几件淑女的衣裳。下午我还约了李侍郎女儿、周令史的女儿还有于刺史的女儿一起打叶子牌。这些都是我们名淑会的成员,你也一起来吧,这才是我们高门贵女过的日子。姐妹们在一起互通咨询,把大家的哥哥弟弟,未婚男性整合一下。虽然我们在深闺中,不能接触外人,但是婚姻也决不能任由父母摆布。”
郭明珠是京都名淑会会长,名淑会入会条件很苛刻,必须是簪缨贵胄的嫡女才有资格。她邀请荀负入会可是殊荣呢。这些名门贵女的目标就是要自己挑选金龟婿。
郭明珠滔滔不绝道:“我们的宗旨就是要自己挑选合格的夫君,不能任由媒妁之言。那些媒婆子是最不能相信的,连面儿都没见过就嫁了,弄不好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我们名淑会在这方面非常专业,京都适龄贵公子信息是非常全面的。荀姑娘,我告诉你,你若是碰上喜欢的一定要主动出击。薛云你认识吧,她当时看上了承宣侯的世子,我就给她出主意啊,那世子喜欢去文轩店淘字画,她就找画师画了幅肖像挂在店里。这世子一看这画就心动了,就问这是谁家小姐啊。这一打听原来是薛校尉的女儿,没多久就成啦。”
“你以后就跟着我混,我帮你好好物色一个。”
“郭小姐自己物色得怎么样了?”
郭明珠认真想了一下:“呃.....我现在有三个人选还在比较中,原先还有一个纪衡,但是估计纪衡是没戏了.......”
郭明珠继续口若悬河,从发饰聊到胭脂水粉,从服装聊到鞋袜。
“哦对了,荀姑娘,你知道北辰哪里有做鞋的吗?我嫌嬷嬷做的款式太旧了。”
“荀姑娘?”
荀负一手抚额,沉默不语。
“荀姑娘,你怎么不说话?”
荀负恹恹道:“荀某觉得和郭小姐说话会影响鄙人的智商。”
此话一出,郭明珠顿时炸开了锅:“荀负,你怎么说话的,我好心提携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反倒嫌弃我来了!占着我家的宅子还敢骂我,你个丧门星!我让我哥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她说着把茶碗给掀了,又来掀笔架,还好蓝羽眼疾手快将她拦住了。
荀负曼道:“送郭小姐回府。”
蓝羽连拉带哄把她送回了王府。
荀负捋平江崖纹膝襕上的褶子道:“以后不要让她进来。”
小翠连声应是。
***
夜色渐深,天上浓云密布,郭景升还在郡衙处理一些公文。北辰郡实行军政合一,行政和军务都由他总领。
秦征正准备回去,看见他屋内还亮着灯,敲门进来道:“这么晚了还不会去休息啊?”
“嗯,处理完就走。”
秦征坐在条凳上道:“听说纪渊自封为燕王,他二弟为襄王,这下一步怕不是要称帝了。”
“哼,迟早的事。滕帝迁都后,他称帝步伐会加快。”
“现在北辰局势稳定,大将军一人抵得上半壁江山,是否有想过更进一步。”秦征话锋一转,让人猝不及防。
郭景升抬眉道:“嗯?”
秦征低声道:“幼主羸弱胆小,没有帝王之才,您尊他一声主子,他便是主子,您若废了他,他就是那草芥。”
秦征跟着郭景升出生入死,是过命相交的兄弟。秦征不是在试探他,而是替他不值,卧薪尝胆那么些年,到头来还要替人卖命,受制于人。
郭景升嘬腮不语,放下手中的毛锥,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穹顶团云密布,下起了密雨,地面起了一层白色雾气,将一切笼罩,朦朦胧胧地。雨水顺着瓦当流下来,像一道雨帘。
他喃喃:“吾不能也。”
郭景升清楚自己没有纪渊那样的实力去称帝。纪氏一族四代为梁朝权臣,在朝中深耕,扶植势力,培养党羽。特别是太尉纪泰,雷厉风行地手段排除异己,为纪渊扫除障碍。以至于滕帝迁都到北辰后,带走了一半的官员,却还有半数官员追随他,那么多郡州效忠于他。
而郭景升虽然兵权在握,在朝中并没有那么高的威望,文臣们并不买他的账。一个政权的建立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周昕章、李绍业、荀负那些重臣都是滕帝的死忠拥护者,若是自己要掌权,势必要大动干戈。纪渊那头也视他为死敌,很快就要短兵相接。
这前有狼,后有虎,郭景升分身乏术,实无力也。
雨越下越大,密如织线,在青砖上积成了大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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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水洼。
***
“娘,你看那是金佛。”莫负踮起脚尖朝前望去道。
莫夫人一把将她按在座位上,轻声道:“现在是浴佛仪式,不要吵,安静坐在位子上,念诵佛号。等仪式结束后,可以去领糖缠和乌饭,你再吵,就领不到了。”
莫负连忙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嘴,生怕漏了一点风。
众僧人将金佛安于金盆中,用香花浸泡的雨露灌浴佛身,唱偈佛经诗文,頂礼赞叹,回向众生平安,离苦得乐。
莫负憋不住又嚅嚅道:“娘,僧人们在干嘛?”
“在洗浴佛身,洗净纤尘,净化心灵,象征着新生、重生。”
“娘,我要小解。”莫负道。
莫夫人无奈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志杰,你陪妹妹去下恭房。”
“干嘛又要叫我去,女孩子出恭我怎么陪呀,我不去。”莫志杰推辞道。
莫夫人只好让小翠和侍卫随莫负去。莫负走着,看见敬业殿前摆放着各色糖缠和乌饭团。
小翠道:“小主,您不是要出恭吗?”
“嗯,我突然又不想了。我去那边看看。”
她说着朝敬业殿跑去,对着僧人双手合十鞠躬,虔诚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僧人回礼并给了她两颗糖缠和饭团。她迫不及待地将一颗糖缠放进嘴里,芝麻、花生、杏仁和甜腻的麦芽糖裹在一起,十分可口。她接着想吃第二颗。
“小姑娘!”
莫负踅身,见一位衣衫褴褛,白胡子老头,脸上爬满了皱纹,瘦弱佝偻着背。他道:“小姑娘,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能不能用我手中这只蟾蜍换你的糖缠和饭团。”
“呃.....这蟾蜍好吃吗?”莫负一脸天真,手捋着发梢道。
老头脸上略过一丝惶骇道:“今天是浴佛节,不能杀生的,孩子。”
莫负看看手中的糖缠,又看看老头。这老头身上皮包着骨头,感觉一阵风都能将他刮倒。她暗忖大不了自己在去蹭一份糖食罢了。于是她将手中的吃食递给老头儿......
莫负抱着蟾蜍回到座位。
莫夫人悚然道:“圆圆,你怎么抓了只□□,赶快丢掉,吓死人了。”
“娘,这是我在路上捡的,我们待会儿去放生的时候可以一起把它给放了,多给爹爹积福德。”
莫夫人拿她没辙,颔首继续诵经。
随后,信众们手持长明灯、香花供奉于白玉石阶上。
莫负手一松,蟾蜍倏尔从手中跳下,飞奔地逃跑了。
“别走啊,快回来!”莫负急忙追赶那蟾蜍。
可那蟾蜍转眼已不见踪迹。
猝然,四面八方涌来数十只蟾蜍,朝不同方向跑去。
恍惚间,她发现娘与哥哥早已消失不见,自己站在一片泥地里。
“娘!哥哥!”
“娘!哥哥!娘!不要丢下我!哥哥!不要丢下我!”她边哭边喊着往回走。
“娘,你们在哪儿?”
这地方十分陌生,空无一人。
泥潭慢慢涨起水,水越来越高,没过她的头。窒息感朝她涌来,她用力挣扎......
荀负猛然从黄花黎架子床上惊醒,浑身冷汗涔涔,中衣湿了大半。
一场噩梦。
她走到几边,呷了口茶,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