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前,气氛有些微妙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黄灵儿和白宗主。
黄灵儿此刻正努力扮演着“渡尘盟资深前辈”的角色,虽然她实际年龄在妖族里可能还算“青少年”,但架不住修为高、背景硬,派头倒是拿捏得十足。
白宗主则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言辞间尽是恭维与试探。
“黄前辈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能代表渡尘盟出行诸事,真是后生可畏,不,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白宗主搜肠刮肚地奉承着,试图拉近关系。
黄灵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自动过滤了“代表渡尘盟”这种官方说法,只觉得“年纪轻轻”、“修为高”、“前途无量”这些词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白宗主过奖了过奖了!”
“其实我也就一般般啦,主要是我姐姐......呃,是盟里长老们抬爱,给我个历练的机会。您放心,您宗门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她拍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副“这事儿简单”的模样。
白宗主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本意是恭维渡尘盟底蕴深厚、能人辈出,顺便探探这位“黄前辈”的底细和在盟中的地位,哪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真的把这客套话全盘接下,还大包大揽起来......这让她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气氛顿时透出几分古怪的尴尬。
而另一边,则是陆雪昭和白晴。
两人相隔数步,静立无言。
表面上,一个清冷如雪,低眉顺目仿佛只是个安静的随从;一个温婉知礼,微微垂首以示对“前辈随从”的礼貌。
但若有修为高深者以神念细察,便能发现两人周身气息都凝练到了极致,并非对抗,而是一种无形的、极其细微的牵引与试探。
陆雪昭眸底冰蓝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指尖在袖中悄然掐动。
千年修行,她于因果卜算之道虽非专精,却也远超寻常修士。
她想算算,这只九尾天狐,隐匿身份潜入问道宗这破地方,究竟意欲何为?
是巧合,还是也冲着......他而来?
几乎是同时,白晴那清澈平静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芒。
身为九尾天狐,她天生灵觉敏锐,更擅窥探人心、感知吉凶。
眼前这位长生仙,给她的感觉太过奇怪。
当她知道,陆雪昭的故事,知晓有如此痴情的女子。
她很难不共情。
可......
你不找你的亡夫,跑我这干嘛?
两人暗中较劲,互相朴算。
神识,因果在无形的层面悄然碰撞、消融,却都如泥牛入海,算不到对方半点根底,也算不出对方来此的真实目的。
这种旗鼓相当的、充满未知的对峙感,让两人心中都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时,黄灵儿那边又传来声音,她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白宗主的尴尬,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渡尘盟在某某大洲的“丰功伟绩”,以及她姐姐多么厉害,听得白宗主额头隐现汗珠,想插话转移话题都找不到空隙,只能陪着干笑,连连称是,气氛愈发诡异。
最终还是白晴看不过去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母亲”,看似精明强干,实则在这种与真正高层次势力打交道时,容易失了方寸。
她莲步轻移,上前半步,声音清越柔和,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黄灵儿单方面的“演讲”:“黄前辈,家母近日为筹备小女婚事,甚是操劳,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宗门俗务繁杂,不如先请前辈入内奉茶,稍事休息,再议正事可好?”
她这话既给了白宗主台阶下,也暗示“我们还有正事要谈,您先歇会儿”,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白宗主如蒙大赦,连忙顺着女儿递来的梯子往下爬:“对对对,晴儿说的是。”
“黄前辈,陆......姑娘。”
她看了一眼安静立在黄灵儿身后的陆雪昭,虽然觉得这女子气质非凡,不似寻常弟子,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一路劳顿,还请先入殿用茶。”
“小女的婚礼确还需老身亲自督促筹备,暂且失陪片刻,由小女白晴先行陪伴二位。”
说罢,她便想借机开溜,去冷静一下,想想怎么跟这位“不太按常理出牌”的渡尘盟使者沟通。
“不知......”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仿佛背景板般的“陆姑娘”,缓缓抬起了眼眸,目光清澈地看向白宗主,又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安静侍立的温婉少女。
“是哪家公子,竟有幸能娶到白宗主的千金?”陆雪昭开口,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的确很好奇。
九尾天狐血脉何等尊贵,即便隐匿了身份,其心性眼光也绝非寻常。
能让她心甘情愿下嫁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宗主心里“咯噔”一下。
江晏之事,见不得光,如何能对外人言?
尤其还是渡尘盟的人!
她脸上笑容不变,打着哈哈试图搪塞过去:“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不过是宗门内一位还算不错的弟子,两情相悦罢了。”
“届时若二位还在,定当奉上喜帖......”
她话未说完,一旁的白晴却忽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知女莫若母,白宗主瞬间察觉到了女儿这一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中暗叫不好。
她这女儿平日里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在某些事上,执拗得可怕。
果然,只见白晴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看向问话的陆雪昭,又看了一眼似乎也竖起耳朵听的黄灵儿,红唇微启,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持,直接打断了母亲的遮掩:
“回前辈......”
她顿了顿,似乎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有着特殊的分量,需要郑重说出。
“是我问道宗的一位师弟,名叫......”
她的目光与陆雪昭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江晏。”
陆雪昭原本只是好奇,想问点八卦吃吃瓜,听闻此言,顿时瞳孔骤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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