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你会做什么?
江晏此刻很想掏出个手机,发个帖子,问问那些神通广大的、无所不能的网友们,汲取一点“临终”前的灵感。
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的人生,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分钟......更精确地说,是55秒。
不!
已经52秒了!
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怀中依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微微颤抖、却还在因为他不“坚定”的承诺而有些不满的涂山白晴。
“傻丫头......”
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诱哄,“还记得我刚才答应你的事吗?”
涂山白晴闻言,抬起头,眼眶和鼻尖依旧红红的,但眼神已经带上了她特有的、一旦认定某事就异常执拗的认真。
她盯着江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复述:
“不说对不起。”
“不消失。”
“不骗我。”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念完后,她便死死盯着他,生怕他下一句就想出什么狡猾的借口来违背、来狡辩。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是敢对我始乱终弃,我就......我就把你绑回涂山,关起来,当一辈子压寨夫君!哪里也不许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凶狠”的威胁了。
可江晏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又在那片温柔的底色下,清晰地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近乎悲悯的......哀伤。
那样浓烈的,即将永别的哀伤。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
她懂了。
全都懂了。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不安,他笑容里的沉重,他答应的敷衍......原来都不是她的错觉。
他要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多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平静。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极致的绝望面前,被冻结、压缩,变成了这简短的三个字。
“47秒......”
江晏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眼前的系统面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会儿,45秒了。”
涂山白晴不知道“秒”是什么计时单位,但她从他那精确到个位数的报时,和他眼神中那分秒必争的紧迫感里,明白了时间的残酷与所剩无几。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再次失去他的准备,在他“消散”的那一刻,在她一遍遍徒劳祈愿、承受天罚的时候。
可当这最后的时限真的以如此冰冷、如此精确的方式摆在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未来,所有的“每天每天都要在一起”,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苍白可笑的泡影。
只剩下......45秒。
不,是44秒。
下意识地,她体内那浩瀚的功德愿力再次开始疯狂涌动!
她要再试一次!
用更强的愿力!用更多的本源!哪怕拼着道果破碎,魂飞魄散,她也要把他留下来!
把这该死的、最后几十秒的时间,拉长,再拉长!
“别!”
江晏似乎瞬间洞察了她的意图,一直温柔环抱着她的手,忽然用力,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催动愿力的动作。
他看着她,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苦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释然的笑容。
“没用的,白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即将飘散的羽毛。
“时也......命也......”
有些东西,是注定无法改变的。
抗拒,只会让她承受更多无谓的反噬和痛苦。
他不想在最后时刻,看到的还是她为了挽留他,而遍体鳞伤、甚至可能道基崩毁的模样。
倒计时的数字,在他视野的角落,冷酷地跳动着:【37】。
37秒。
江晏忽然眨了眨眼,脸上那沉重的悲哀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没心没肺的、带着点痞气的嬉皮笑脸。
他微微歪头,看着涂山白晴,用一种近乎调戏良家妇女的轻佻口吻,笑嘻嘻地问道:
“姑娘,在人生的最后37秒,可以给小生一个膝枕吗?”
他顿了顿,还刻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揉了揉根本不存在的黑眼圈,语气委屈巴巴:
“镇妖关守了七百年,没睡过一天好觉,可困死我了。”
“就......让我枕着你的腿,眯一小会儿,行不行?”
涂山白晴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在生命最后三十几秒,不想着说点感人肺腑的情话,不想着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反而......反而只想要个膝枕睡觉的男人。
一股荒谬绝伦的、又夹杂着无尽心酸与怒其不争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她笑了。
是真的,被气笑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江晏!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都快死了!你就只有这点追求?!你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可吐槽归吐槽,埋怨归埋怨。
涂山白晴没有浪费任何一秒时间去跟他争辩,去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在倒计时跳到【33】的瞬间,她猛地松开了环抱着他腰的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然后,在江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一把将他从怀里“薅”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强势地,将他整个上半身,牢牢地、紧紧地,按在了自己并拢的双膝之上!
江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鼻尖瞬间被一股清甜的、混合着她体香的桃花气息笼罩。
视线所及,是近在咫尺的、微微起伏的、被白色衣裙包裹的、线条惊人的......嗯,风景。
桃花眸,傲人的弧线。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视角,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她。
可奇怪的是,这场景,这角度,这气息......却令他莫名的熟悉?
“还有多久?”涂山白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带着强行压抑的哽咽,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江晏的目光,艰难地从那令人心跳加速的风景上移开,瞥向视野边缘。
【21】。
“21秒。”他回答,声音有些闷。
“好短......”
涂山白晴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真的好短......短得......什么都做不了......”
她偏过头,看向远处荒芜的田野,试图掩饰再次汹涌而出的泪水。
可那晶莹的液体,还是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江晏的额发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喂,姑娘。”
江晏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悲伤氛围,他甚至还努力扯了扯嘴角,“我这还没死呢,魂儿还在这儿躺着呢,你哭成这样......真的合适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我哭丧呢。”
他试图逗她笑。
就像以前很多次,她难过、委屈、生气时,他总会用一些笨拙的、甚至有些欠揍的方式,试图让她破涕为笑。
可这一次,他的“幽默”似乎彻底失效了。
涂山白晴依旧泪眼婆娑,甚至,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着哭泣的声音。
江晏脸上的那点强装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缓缓敛去。
他静静地躺在她的膝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属于她的温暖和柔软,也感受着那滴落在他额发上、仿佛能灼伤灵魂的滚烫泪水。
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又无可阻挡。
【12】。
“最后12秒了。”
江晏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白晴,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等会儿......可就真的......听不到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涂山白晴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正仰望着她,目光平静,却又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加速到极致。
【5】
【4】
在那最后的三秒,两秒,甚至可能只有一瞬的刹那——
江晏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再是哭泣,不再是哽咽。
而是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带着一种倾尽所有、孤注一掷的决绝的愿望,最后一个愿望:
“活下去。”
三个字。
在江晏意识彻底模糊、眼前最后的画面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他看到了。
看到了涂山白晴的满头青丝,就在他眼前,就在那吐出“活下去”三个字的瞬间......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成雪!
她真的是个......很不听话的女孩。
明明叫她不要再用那损耗本源的愿力神通了。
明明知道这可能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反噬。
可她还是在最后,在明知他即将“死去”、系统即将将他彻底带离这个世界的时刻,赌上一切,用她九尾天狐的无上愿力与功德,用她作为九境强者的全部气运与本源......
许下了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关乎他,不关乎她自己的愿望。
——活下去。
为他,向这不公的命运,索要一线......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于未来的、“生”的可能。
代价则是......一夜白头,功德尽散,气运凋零!
“笨蛋......”
江晏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刹,在系统那冰冷的【0】跳出的瞬间......
他忽然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为何会对这膝枕的场景,感到如此熟悉,如此......痛彻心扉。
这个画面......
他早已在梦中......
见过。
千千万万次。
【叮——】
【模拟世界“涂山白晴”人生轨迹观测结束。】
【结算完成。】
【请宿主脱离模拟世界,返回主空间,领取相应奖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