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圣地一战,凄惨非凡。
仙道一脉,四大圣地齐出,饶是如此,依旧不敌有着儒圣加持的孔昭。
七境之威,唯有七境可敌!
不过一炷香功夫,传承万年的圣地,号称不朽的道统,于今夜消散在世间,这曾出过飞升者的紫府圣地,自此不过历史中的黄土一捧。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随着一位六境紫府一脉的炼虚真君被灭,四大圣地的联盟不攻自破。
今夜,孔昭宛若神明。
为报儒圣再造之恩,江晏又岂会退居后方?
一位化境武夫,一尊六尾天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剩下三大圣地一退再退。
直至无极圣地前,随时间推移,儒圣所予的浩然正气终于消散,孔昭气息陡落,自七境一路跌至五境。
眼见身为四大圣地之首的无极圣地即将被攻下,孔昭虽不甘,但也只能脚底抹油。
仙道一脉,当然发现了这一点。
可他们被打怕了,谁也不敢赌。
孔昭这个老狐狸,天天躲在乌龟壳里,岂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同为老狐狸,孔昭早已料到他们的心思,准备借他们迟疑之际,退回紫府,借其地利,重开儒圣学宫。
可千算万算,却漏了一人......
赵无极!
没错,就是那个惜败于武圣之手,无望上三境,却被称为六境第一人的赵无极!
世间只知无极圣地贵为四圣地之首,高悬世间万万年,却鲜有人知那位曾与武圣一争高低的赵无极也出自无极圣地。
赵无极的无极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孔昭势颓一瞬,赵无极如老猎见逃兔,紧咬而来!
而随着浩然正气消散,儒道一脉仅剩涂山白晴这位刚晋升的六尾天狐具备六境战力。
好在,孔昭手上还有“春秋笔”和“圣心刻刀”两件圣物。
凭借它们,江晏等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退回紫府圣地。
但不幸的是,最后的最后,为破五境气运尽散的江晏却中了赵无极一拳!
原本他是不信气运一说的,但经此一役,江晏改变了想法。
须知,赵无极那一拳对准的是儒圣学宫宫主孔昭,唯有杀了他,方可令儒道大乱。
赵无极身为化境武夫,灵觉超常,体魄如御,拳出无回,却阴差阳错落在江晏身上。
对此,他只能将其归于气运一说。
三圣地承受重创,中三境修真者陨落超过七成,尽管知道儒圣学宫于紫府故地重开道统,且搞的锣鼓喧天,人尽皆知,但为了疗养生息,他们默契的选择......
忍!
江晏虽未伤根基性命,却谨记孔慎之叮嘱,为求稳妥,闭入死关。
涂山白晴亦为炼化千年功德,随之闭关。
这一闭,便是七年。
......
......
光阴如梭,岁月似箭。
昔日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紫府圣地废墟之上,早已不见那场惊天大战的痕迹。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一座座古朴庄严、散发着浩然正气的殿宇拔地而起,依山傍水,错落有致。
朗朗读书声取代了厮杀呐喊,往来皆是身着儒衫、手持书卷的学子,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血腥与戾气,而是淡淡的墨香与宁和的气息。
这里,已不再是紫府圣地,而是——儒圣学宫!
后山禁地,一座清幽洞府的石门,在沉寂了七年后,缓缓开启。
江晏从中走出。
七年闭关,他身上的气质愈发内敛深沉,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璞玉,光华不显,却温润而厚重。
原本因强行破境、气运亏空而带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虚弱与滞涩感,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无碍、生机勃勃的饱满感,仿佛枯木逢春,重新焕发出强大的生机与力量。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远超当年的磅礴气血,化境大圆满的修为稳固如山,只是始终不得要领,对于六境毫无头绪。
更重要的是,那份曾经因天劫、因果、连番大战而消耗殆尽的气运,终于重新凝聚、恢复如初,甚至.......更加浑厚绵长。
“七年了.......”
江晏深吸一口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带着书卷与草木清香的空气,心中感慨万千。
闭关疗伤,稳固境界,修补气运,不知不觉,已是七个寒暑。
他信步走出禁地,漫步在这焕然一新的学宫之中。
看着那些朝气蓬勃、或埋头苦读、或激烈辩论的年轻学子,看着那些在讲坛上侃侃而谈、传道授业的儒门师长,看着那巍峨耸立、供奉着孔慎之与历代先贤的圣贤殿.......江晏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安宁与欣慰。
儒圣学宫,终究是重建了。
孔慎之的夙愿,齐三笑的牺牲,孔昭的隐忍,无数儒道先贤的期盼,终于在这一代,重现世间。
“江师叔!”
“江长老好!”
“见过江师叔!”
一路上,不断有学子或执事向他恭敬行礼。
江晏虽不常在学宫露面,但他“儒圣传人挚友”、“助学宫重建、力抗圣地”的名声早已传开,加之他本身化境武夫的修为,在学宫中地位超然,备受尊敬。
江晏一一颔首回应,态度平和。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学宫深处一处僻静清雅的竹林小院。
五境武夫灵觉之强,令他这一路上,通过耳边的交谈、八卦声早已对这七年儒圣学宫所经历的风雨有大概的了解。
儒圣学宫重开的第四年,赵无极等三圣地强者便开始活跃起来。
孔昭无奈之下,根据师尊的交代,去了趟小镇觐见村长,请回半疯的六境大儒齐三笑。
自此,除非七境出世,否则儒圣学宫,道本永固。
而这竹林小院,便是宫主孔昭特意为迎回齐三笑后,为他安排的静修之所。
行至院外,江晏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时高时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呓语声,夹杂着几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或叹息。
他在院门外驻足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轻轻推门而入。
小院内,翠竹掩映,石桌石凳,简单朴素。
一个身穿破旧儒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背对着院门,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对着地面胡乱划拉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时而是破碎的句子,时而是毫无意义的音节。
正是齐三笑。
看到这副模样,江晏心中微微一酸。
当年在村口,虽然也是疯疯癫癫,但那时他眼中偶尔还有清明睿智的光芒闪过。
可如今,或许是取出圣心刻刀,又或许是这具残念之身离开了滋养他百年的白石村,反噬加重,齐三笑的状态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糟糕,眼神浑浊,神智也越发不清了。
“三笑叔。”江晏走到近前,轻声唤道。
齐三笑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枯枝在地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江晏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竹林静谧,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齐三笑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良久,江晏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三笑叔,我回来了。”
“这次闭关,用了七年。学宫.......已经重建起来了,孔昭师兄做得很好。”
“您看,这里像不像当年的儒圣学宫?”
齐三笑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了江晏一眼,又迅速移开,仿佛根本不认识他,继续低头划拉着。
江晏并不气馁,继续说道:“我在学宫很好,白晴也很好,她已经完全炼化了儒圣前辈所赠的功德,修为大进。”
“林虎兄妹也在学宫安顿下来,林虎修炼勤勉,已是通脉境巅峰,曦月也拜入了丹堂,借紫府功法,踏上修行路,她很有天赋,中三境指日可待。”
“只是.......不知小镇中,李叔的铁铺生意可好?”
“柳姨的酒馆是否还开着?小药她.......是否又研究出了新的方子?还有村长爷爷.......他身子骨,可还硬朗?”
江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思念。
那偏僻却温暖的小镇,那四位性格迥异却待他如亲的“师父”,那位总是笑呵呵、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老人,是他踏入这个陌生世界后,最初也最深的羁绊。
七年闭关,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但他刻意不去打听,怕扰了心境,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此刻出关,第一件事便是来见齐三笑,除了看望,也是想从这位与村子有着最深联系的前辈口中,探听一二。
然而,齐三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歪着头,看着地上被自己划得乱七八糟的图案,时而皱眉,时而傻笑。
江晏等待了片刻,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今日又是不凑巧,三笑叔的神魂,沉疴难愈。
他站起身,对着齐三笑的背影,深深一揖:“三笑叔,您多保重身体。江晏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他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院门槛的刹那——
身后,那一直含混不清的呓语声,忽然停住了。
一个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与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传入江晏的耳中:
“我们.......都很想你。”
江晏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咒,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风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消失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仿佛生怕动作快一点,就会惊散这幻听般的呓语。
竹影摇曳,阳光斑驳。
石凳上,那个枯瘦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他,手中的枯枝也依旧垂在地上。
江晏沉默良久,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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