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曦月心急如焚,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冲出澡堂,慌不择路地跑上街道,一心只想快点找到江晏来救“危在旦夕”的涂山白晴。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疏。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冷不防一头撞在了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上。
“哎哟!”
“曦月?你怎么了?跑这么急做什么?”
被撞的人正是刚采购完物资回来的林虎。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到妹妹脸色煞白、眼眶泛红、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顿时皱紧了眉头,关切地问道。
“哥!”
林曦月看到兄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被撞得生疼的额头,一把抓住林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急声问道:“江晏大哥呢?你看到江晏大哥了吗?他在哪?快告诉我!”
林虎被妹妹问得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恩公?我没看见啊。”
“我和恩公在客栈分开后,我去集市买东西,这才刚回来。”
“怎么了曦月?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慌成这样?”
一听林虎也不知道江晏的去向,林曦月更急了,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跺着脚道:“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白晴......白晴她出事了!”
“急需江晏大哥救命!你快想想,他可能去哪了?”
“白晴姑娘出事了?”
林虎闻言也是心里一紧,但看妹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问她也问不清楚,只好先安抚道:“曦月你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晴姑娘怎么了?是旧伤复发还是遇到麻烦了?”
“你跟哥说清楚,哥也好想办法!”
然而,林曦月此刻满脑子都是涂山白晴“痛苦”翻滚的画面和那个可能存在的“淫贼”,哪里还有心思详细解释?
她没好气地甩开林虎的手,带着哭腔埋怨道:“哎呀!跟你说有什么用嘛!你又不懂医术!”
“快帮我找江晏大哥啊!”
林虎被妹妹这带着嫌弃的语气说得一愣,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傻傻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讷讷道:“我......我怎么没用了......小时候你磕了碰了,不都是哥给你上药......”
他感觉妹妹长大了,好像和自己这个粗人哥哥没那么亲了,说话都带着不耐烦,这......这么真实的吗?
就在兄妹俩一个急得跳脚,一个懵在原地的时候,澡堂方向,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涂山白晴。
她似乎已经整理好了仪容,除了脸颊还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外,看起来并无大碍,脚步甚至有些匆忙。
“白晴!”
林曦月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挣脱林虎,飞奔过去,一把抓住涂山白晴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语气充满了担忧和后怕,“你没事了?肚子不痛了?刚才吓死我了!”
“你怎么出来的?江晏大哥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涂山白晴被林曦月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含糊其辞道:“没、没事了......就是突然抽筋了一下,现在好多了......江晏他......他可能一会儿就来了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江晏也从澡堂那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故作镇定的淡然,只是发梢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水汽。
林曦月看到江晏竟然从自己身后的澡堂方向出现,顿时傻眼了,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江、江晏大哥?”
“你......”
“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
她明明是从那边跑过来找人的,怎么江晏反而从那边过来了?
江晏干咳一声,走到近前,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哦,我刚才在附近转了转,熟悉下环境,正好从那边绕回来。”
林曦月将信将疑地看着江晏,又看了看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涂山白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她拉着涂山白晴的手,关切地问:“白晴,你真的没事了?刚才可吓坏我了!”
“真的没事了,曦月姐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涂山白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心里却暗暗叫苦。
唯独一旁的林虎,看着这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尤其是妹妹对江晏和涂山白晴那过分关切的态度,以及江晏和涂山白晴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尴尬,完全是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个......恩公,曦月,白晴姑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才曦月火急火燎地说出事了,可吓死我了!”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转移注意力,江晏提议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边走边说吧。正好也逛逛这云梦城的夜景。”
于是,四人便沿着华灯初上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林曦月挽着涂山白晴的胳膊,心有余悸地开始讲述刚才在澡堂的“惊魂遭遇”。
她先从自己发现肚兜位置不对开始讲起,然后说到自己的推测......
“......所以我就怀疑,肯定是有不要脸的淫贼,偷偷潜入了女澡堂!翻动了我的衣物!”林曦月说到最后,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慨。
“噗——!!!”
她话音刚落,旁边正在喝刚从路边摊买的、用来压惊的酸梅汤的江晏,毫无征兆地、一口汤汁全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喷了走在他身旁、毫无防备的林虎一脸!
“咳咳咳!咳咳!”
另一边的涂山白晴,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
林虎被喷了个正着,酸酸甜甜的汤汁顺着他的络腮胡往下滴,他愣愣地抹了把脸,一脸无辜加茫然地看着江晏:“恩公......你......你这是?”
江晏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给林虎擦脸,尴尬得无以复加:“对不住对不住!呛、呛到了!失误!纯属失误!”
林曦月看着反应如此剧烈的两人,秀眉微蹙,眼中狐疑之色更重了。
她看看剧烈咳嗽、脸红的异常的涂山白晴,又看看一脸尴尬、忙着给林虎擦脸的江晏,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一提到“淫贼”,他们两个反应这么大?
而林虎,在经过最初的懵逼后,注意力终于被妹妹话里的关键词吸引了回来!
淫贼?!潜入女澡堂?!翻动曦月的贴身衣物?!
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就冲上了林虎的脑门!
他瞬间忘了脸上的酸梅汤,古铜色的脸庞因愤怒而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地怒吼道:
“什么?!竟有如此下作无耻的淫贼?!”
“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翻......翻动曦月的......岂有此理!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恩公!曦月!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把那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澡堂方向冲,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哎!林教头!且慢!冷静!冷静!”
江晏见状,头皮发麻,赶紧一把拉住暴怒的林虎。
这要是真让他冲回去,找不到“淫贼”事小,万一澡堂伙计说漏了嘴,或者林虎自己发现那里其实是男澡堂......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尴尬和荒唐感,用尽可能平静和理性的语气说道:“林教头,你先别激动。”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林虎瞪着眼。
江晏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试图引导真相:“我是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嗯......非常小的可能......就是,其实并没有什么淫贼潜入女澡堂。”
“而是......而是曦月姑娘和白晴,一时不察,走错了......误入了......男澡堂呢?”
这个推测,江晏自认为已经非常委婉和给面子了。
然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虎想都没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语气中充满了对妹妹无条件的信任和......迷之自信:
“我妹妹曦月,从小就聪明伶俐,心思细腻,怎么可能连男女澡堂都分不清?”
“走错澡堂?这种低级的错误,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林曦月也立刻点头附和,脸上带着被小瞧了的些许不满和笃定:“就是!江晏大哥,你也太小瞧我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澡堂门口那么大的字写着‘男’、‘女’,我怎么可能会看错嘛!”
“一定是有人偷偷溜进去了!”
江晏:“......”
他看着这对信心爆棚的兄妹,一阵无语。
他把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投向了现场唯一的知情人——也是“走错澡堂”的另一位当事人,涂山白晴。
此刻,涂山白晴已经止住了咳嗽,但脸颊依旧红扑扑的。
她接收到江晏那充满“求助”和“你懂的”意味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身板,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其严肃认真的表情。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曦月姐姐说得对!我们绝对没有走错!就是女澡堂!我可以作证!”
“一定是......是有坏人溜进去了!”
江晏看着涂山白晴那副“铁骨铮铮”、“义正辞严”的模样,听着她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彻底石化在了原地,心中仿佛有一万头某种神兽奔腾而过......
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了“自信”、“笃定”和“正义”的脸庞,尤其是涂山白晴那“无辜”又“坚定”的眼神,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深深的、充满了无力感和荒谬感的叹息。
“............”
行吧。
你们开心就好。
这口“淫贼”的黑锅,看来他是不背也得背了......
至少,在这三位心里,这案子算是“铁证如山”了。
江晏抬头望天,只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让人心塞,就像自己身上背的这口黑锅一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