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刚才,是你在……‘看’着我?”
“才、才没有!”
江晏看着眼前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涂山白晴,那句底气不足的“才、才没有!”更是欲盖弥彰。
他先是愕然,随即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
搞了半天,让自己这个新晋三境武夫提心吊胆了一路、甚至不惜去搬李铁山救兵的“无形凶兽”,竟然就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狐狸?
心头的大石落地,但新的疑惑又浮了上来。
江晏收敛了脸上复杂的神情,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关切问道:“白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今天一直不太对劲。”
涂山白晴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却依旧紧闭着嘴,不肯吭声。
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江晏,里面盛满了欲说还休的幽怨,像是一汪受了委屈的深潭,无声地控诉着。
这眼神看得江晏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莫名其妙。
他自问最近好像没做什么得罪她的事啊?
除了……每天晚上偷偷溜出去找柳轻烟修炼。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他仔细回想昨晚回来的细节,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涂山白晴也睡得挺沉的样子……
可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这傻狐狸有如此大的反应。
眼见追问不出,江晏只好换了个方式,试图缓和气氛:“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我哪里不小心惹到你了?你说出来,我……”
“没有!”
涂山白晴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江晏一眼,那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但随即她又倔强地扭过头,丢下一句,“我、我去准备午饭了!”
说完,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厨房,留下江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满心困惑与一丝了然。
“看来……十有八九是知道了。”
江晏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愧疚。
但转念一想,自己去柳轻烟那里是为了正经修炼,突破境界,而且柳轻烟也明确说过,她传授的法门有些特殊,不宜为外人所知。
若是现在解释,难免要牵扯出魔道口诀和“焚心酒”之类的事情,只怕会更麻烦,也辜负了柳轻烟的信任。
“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修炼到了关键处,不能半途而废。暂且先……苦一苦她吧,等时机合适再跟她说明白。”
厨房里,涂山白晴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眼圈微微发红。
她听着外面江晏那故作无事的叹息,心里更是酸涩难当。
他果然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好骗?
是不是觉得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可以随意糊弄的小狐狸?
她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跑回两人共同的房间。
目光落在江晏那张铺着干净粗布被褥的床铺上,涂山白晴越想越气。
就是这个坏家伙!
每天晚上偷偷跑出去和那个柳轻烟私会!
亏自己还那么相信他!
她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几步冲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江晏的床。
先是抡起没什么力道的秀拳,对着枕头和被褥一顿乱捶,仿佛那里面就藏着可恶的江晏。
“坏蛋!骗子!大晚上不睡觉,去找那个坏女人!”
捶了几下觉得不解气,她又俯下身,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着叠好的被角狠狠咬了下去!
“唔……”
她用力咬着,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仿佛这样就能咬在那个让她伤心的人身上。
然而,粗布被褥韧性十足,她咬了半天,除了留下些湿漉漉的牙印,并无多大效果,反而弄得自己牙根发酸。
这让她更委屈了。
连一床被子都欺负她!
她不甘心,又换了个地方,用尽力气再咬。
这一次,只听“刺啦”一声细微的轻响——被角竟真的被她咬破了一个小口子!
涂山白晴愣住了,看着被子上那个突兀的破洞,又看了看自己闯下的祸,满腔的怒火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闯祸后的慌乱和更深重的委屈。
“呜……”
她瘪瘪嘴,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都怪江晏!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这样!
哭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破洞,终究是心虚占了上风。
她默默爬下床,翻箱倒柜地找出针线盒。
——这还是她之前跟着村里大娘学的,没想到第一次正经用,竟是用来缝补自己咬坏的被子。
她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笨拙地穿针引线。
少女纤细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银针,显得有些吃力。
她回忆着大娘教的手法,一针一线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破洞缝合起来。针脚歪歪扭扭,像几条丑陋的蜈蚣爬在被角,但总算是补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依旧闷闷的。
她把缝好的被子重新铺好,努力抚平褶皱,然后像一只斗败了却又不肯认输、强撑着气势的母鸡,挺直了背脊,鼓着腮帮子,重新走进了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准备午饭,只是那动静,比平时要大了不少,仿佛在跟锅碗瓢盆较劲。
午饭时,气氛异常沉默。
江晏看着桌上摆着的饭菜。
——一碗炒青菜明显盐放多了,咸得发苦;一碟腊肉炒笋干,笋干似乎没泡开,有些硬芯;就连平常香喷喷的白米饭,今天也煮得有点夹生。
他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扒拉着饭粒,明显还在赌气的涂山白晴,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知道这丫头心里不痛快,这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看着她这副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记得给他做饭,甚至因为生气而把饭菜做得水平失常的别扭样子,江晏莫名觉得……还有点可爱。
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反而让人想摸摸头的小猫。
他尽量面色如常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咸得齁人的青菜,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还违心地夸了一句:“嗯,今天这青菜……挺下饭。”
涂山白晴飞快地抬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骗鬼呢!”,然后气鼓鼓地低下头,扒饭的动作更快了。
江晏见她这样,知道装糊涂的策略似乎……效果不佳,反而可能火上浇油。
但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心里盘算着等修炼告一段落,一定好好哄哄她。
然而,江晏这番“冷静”的表现,在涂山白晴眼里,却成了彻头彻尾的“漠不关心”和“做贼心虚”。
他居然还能吃得下饭?
还夸菜咸?
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生不生气?
是不是觉得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一想到江晏可能真的和柳轻烟有什么,涂山白晴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粒火星溅进了冰窟,瞬间便熄灭了。
亲眼看见又如何呢?
倘若……倘若他们真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将她薄弱的勇气撕得粉碎。
她承受不住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