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后。
问道宗。
青云峰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小厨房内,一袭素白衣裙的女子正专注地处理着食材。
刀光轻闪,食材在她纤纤玉指下被处理得干净利落,她对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一举一动间透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娴静优雅。
一旁的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这娴熟至极的刀工和从容不迫的气度,心中不由再次感慨: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子?
修行上天赋绝伦,年纪轻轻便已结丹,力压同辈弟子;容貌倾世,气质清冷如仙;偏偏还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一手厨艺连宗门内的灵厨都自叹不如。
唯有一点让丫鬟有些头疼。
——自家小姐心善得有些过分,尤其对后山天牢里关着的那位……
想到那位,丫鬟眼神暗了暗。
那株人形不死药,宗门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得以囚禁。
为了稳住他的情绪,方便持续抽取生机,宗门派遣了不少女弟子前去“开导”、陪伴。
自家小姐起初是万分不情愿的,甚至因此与宗主大吵一架,对那名为江晏的药引极其厌恶。
可自小姐结丹、斩却尘缘杂念后,性子竟一夜之间大变。
从前那些许骄纵的“公主病”消失无踪,情绪变得异常稳定,甚至……主动接下了时常去“陪伴”江晏的任务,美其名曰“以此磨砺道心,观照本我”。
起初,连贴身丫鬟都暗自心惊,怀疑小姐是否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
直到宗门老祖,那位元婴大能亲自出手查验,断言小姐神魂无恙,灵台清明,众人这才安心。
“发什么呆?还不快把灵泉水递来。”
白晴头也未回,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和,顺手轻轻掐了掐身旁走神丫鬟的腰际。
丫鬟回过神来,连忙应声,不敢再胡思乱想。
将精心烹制的膳食装入食盒,白晴提着它,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了后山阴森晦暗的天牢最深处。
牢内,一个青年正靠墙坐着,正是江晏。
感受到有人来,他面露惊喜,起身相迎。
白晴熟练地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一摆出,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日做了你爱吃的清蒸灵鳜鱼,还有灵笋汤,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一边布菜,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些宗门趣事,或是修行上的简单见解。
偶尔抬眼看向江晏时,那双美眸中流淌着的,是任谁看了都会动容的、极致的温柔与关切。
江晏一一回应,只是早已看破美好假象的他,多少显得有些敷衍。
白晴却不以为意,始终很有耐心。
待他吃完,女子细心收拾好碗筷,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欲转身离开。
“嗯。”
江晏应了声,脱口而出道:“林月师姐慢……走?”
“哦?”
白晴即将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温柔的浅笑依旧挂着,甚至弧度都未曾改变一分。
但整个牢房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将江晏锁定。
糟了!叫错名字了!
江晏心头猛地一紧。
“是白晴师姐哦~”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核善,“师弟,这回可要记清楚了。”
江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忙不迭地应声:“是……是!白晴师姐!师弟一时口误,请师姐恕罪!”
那股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白晴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师姐的模样,轻轻颔首:“知错便好,下不为例。”
她深深的看了眼江晏,并将“林月”之名记下,这才真正转身离去。
“呼——”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江晏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背后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她也叫白晴?”
“……呵,怎么可能,定是巧合……”
江晏摇了摇头,否认了心中荒唐的想法。
......
......
白晴回到青云峰,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清冷。
刚踏入殿内,便见宗主母亲已等候在此。
白宗主看着出落得越发风华绝代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她挥退左右,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晴儿,半月后,宗内会为你和……那天牢里的江晏,举办一场婚礼。”
她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生怕引起女儿的反感,连忙解释道:“你放心,这婚礼只是个形式,一场戏罢了。你无需在意夫妻之名,更无需行夫妻之实。”
“你的任务,是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近他,更好地榨取他体内的不死药生机,助你修行,也为宗门贡献。”
见白晴垂眸不语,白宗主以为她心中不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狠厉:“当然,你若实在不愿与他拜堂,娘亲也可做主,换个更直接的法子,虽说效果可能差些,但也……”
“母亲。”
白晴抬起头,打断了宗主的话,脸上竟露出一抹恬淡而顺从的微笑,“孩儿知晓其中利害。母亲所言极是,婚礼不过走个过场罢了,为了长生大道,孩儿明白该如何做。”
白宗主微微一愣,没料到女儿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大慰,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你能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娘亲很欣慰。”
“记住,情爱欲念皆是修行枷锁,我辈修士,当以长生为目标,切莫沉溺。就像你父亲当年……”
她话说一半,似意识到失言,立刻止住,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你这半月便好好准备一下吧。”
“是,母亲,孩儿恭送母亲。”白晴盈盈一礼。
目送宗主的身影消失在云端,白晴缓缓直起身。
殿外天光映照在她绝美的侧脸上,那抹恬静顺从的微笑渐渐敛去,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是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
“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白晴唇角微扬,身后九道雪白的狐尾徐徐展开,在风中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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