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江晏将从山上采来的几株草药,卖给了镇上那家整日里飘着丹炉气息的小药店。
掌柜白小药,生着一张稚气的娃娃脸,身形也如孩童般纤细,站直了也只到江晏的胸口。平日里在柜台后面忙活,总要踩一张木凳,踮起脚,才能够得着台面。
可就是这个看似“小药童”的人,清点起药材来,神色却格外沉静从容。
连江晏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动。
“今日的成色不错。”
白小药语气平和地点了点头,将药材仔细收好,又从柜台里取出半串铜钱轻轻放在台面上。
随后她背过手,步履安稳地转身进了后院。
而江晏则是揣着换来的半袋铜钱,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对街的酒馆走去。
他心中惴惴。
那涂山白晴可千万不能有事。
她死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死在自己手上,否则这第二次模拟,定是要英年早逝了。
“踏踏踏......”
当江晏塌踏入酒馆时,柳轻烟正倚在柜台后,玉指拨弄着算盘珠子,柳眉微蹙,对着账本唉声叹气,显然是生意惨淡。
瞧见江晏风风火火地进来,她抬起妩媚的眸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是惯常的戏谑:
“哟,这么着急?心上人啊?”
江晏没心思与她斗嘴,直接问道:“柳姐,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死不了。”
柳轻烟懒洋洋地指了指柜台上一碗黑乎乎、正冒着热气的汤药,“喏,药刚熬好,正要送上去。你来得正好,省得我跑一趟,自个儿端上去吧,在二楼左手第一间。”
江晏如蒙大赦,连忙端起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光线稍暗,他轻轻推开房门,只见靠窗的床榻上,那位狐族少女已经醒了。
她并未躺卧,而是拥被而坐,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素色衣裙,应是柳轻烟的衣物。
此刻,她正低头捧着一卷书册,看得专注。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侧颜静谧美好。
江晏心中稍定,正欲开口表明自己便是那“不小心”设下捕兽夹、又“恰好”救她回来的人,话到嘴边,却猛地想起了村里老人们时常念叨的告诫:
狐族之人,固然个个皆有倾国倾城之貌,但性子最是清冷孤高,犹如山巅寒雪,等闲凡人若敢靠近,轻则被迷了心窍,重则直接被摄去魂魄!
尤其是那涂山一脉,更是尊贵无比,规矩森严……
脚步霎时顿在原地,江晏犹豫了。
若是贸然上前,会不会唐突了这位金丹大能?
万一她此刻心情不佳,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
就在他踌躇之际,或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涂山白晴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朝他这边淡淡地扫了一眼。
仅仅是一瞥,她又迅速将视线落回手中的书卷上,仿佛门口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果然高冷!
江晏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贸然开口搭讪。
看来老人们说得没错,这等大妖,绝非易于亲近之辈。
他定了定神,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手中话本的封面上——
《蛙儿寻亲记》。
“……?”
江晏愣了好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这不是镇上书局里给垂髫稚童启蒙用的画本吗?
像她这种活了数百年、修为高深的“老怪物”,不应该饱读诗书典籍,深谙谋略之道,终日思索着如何布局天下、追寻缥缈长生吗?
怎么会看这种幼稚的东西?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本《蛙儿寻亲记》的主人师似乎察觉到了注视,悄无声息地往上挪动了几分。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原本还露出的精致下巴和半边脸颊,瞬间被书册遮得严严实实,连那双好看的眉眼也彻底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头如瀑青丝。
半张脸都不给看了?
高冷,果然高冷!
江晏轻手轻脚地坐于矮桌前,正心中腹诽,一个失神,指间的汤勺“叮”一声脆响落在青砖地上,轱辘辘地滚了几圈,不偏不倚,正停在对面少女赤着的双足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江晏立刻抬头看向对面,却不想少女悄悄把脚缩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挡在面前的书都没有挪开。
“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不是故意的。”
“没、没关系。”
书后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几分慌乱。
江晏也没太在意,拾起汤勺放置一旁,俯身吹了几口药汤,估摸着温度差不多,这才将其放到她身前。
......
【这几日的接触下来,你发现涂山白晴还不错,情绪稳定,看着也养眼。】
【但柳轻烟逐渐不耐烦,她对你这“借地养佛”的行为十分不齿,声称自己的酒馆亏损全怪你,要将涂山白晴这个吃货扫地出门。】
【你将捕兽夹卖给铁匠回收,销毁了证据。转念一想,这样还能刷一波“救驾有功”的好感,加之涂山白晴修为尚未恢复,威胁不大,看着又确实养眼,你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将此事告知涂山白晴后,出乎意料的,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江晏被她整不会了,找美女同居什么时候是这么简单的事了,这个世界节奏这么快的吗?】
【当晚,涂山白晴就跟着你回家,她一言不发,依旧高冷。】
江晏将今日的晚膳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的半旧竹篓,那里面还放着几株未来得及处理的草药。
他正欲开口喊涂山白晴吃饭,却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少女的视线似乎在那只竹篓上停顿了一瞬。
那目光极快,几乎难以捕捉,但江晏的心还是下意识地一跳。
他立刻状若自然地解释道:“哦,我平日以采药为生。那日正是上山采药,才恰巧在山中遇到姑娘你昏迷不醒,便将你带了回来。”
江晏语气平和,尽量不露痕迹。
涂山白晴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澄澈的桃花眼看了江晏一眼,眸光微微流转,似是若有所思。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就这么信了?
江晏心中暗忖,这涂山一族未来的皇者,心思竟如此……单纯好糊弄?
与他想象中步步心机、算无遗策的大妖形象相去甚远。
这让他原本紧绷的心神,不由得松弛了几分。
他的视线随之落在这间小屋唯一的一张床铺上。
屋子本就狭小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几个破旧箱笼,便再无长物。
往日他一人居住尚可,如今多了一人,尤其是位姑娘,这住宿便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此刻,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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