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楼临街,进门后是座仅有丈许见方的小巧庭院,铺了石板路,左右各种了两棵迎客的罗汉松,树下是被细细修剪过的绿植。
这些都是阿萨在打理,长势喜人。
穿过庭院,便是酒楼的一楼大堂了。
林知夭刚要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往里走,便见善信推着黎彦棠的轮椅,刚好从大堂里冲出来,速度之快,仿佛见了鬼一般。
在他们身后,有滚滚浓烟正呼呼地,从门缝里往外冒。
黎彦棠不停地咳嗽,有那么几次,林知夭甚至觉得他下一秒便要咳断气了。
着火了?!!!
林知夭的第一想法,便是抬脚往里冲。
这年头房屋都是木质结构,着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弦月黛月晴月如今住在三楼,她得赶紧进去看看情况。
便是没办法冲入火场,也得闹出动静,将熟睡的三人喊起来,跳楼逃生。
三楼而已,若是找些破家具被褥垫在下面,即便跳下来会受伤,也好过丢掉性命。
当然,林知夭不是不心疼自家酒楼,但和这些身外之物比起来,终究是人命更重要些。
然而身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拉住了她。
林知夭没想到黎彦棠一个病娇,力气会有这么大,她竟是一时没挣脱开。
这么一耽搁,林知夭忽然冷静下来。
她怎么忘了,这里还有善信这位高手,她这样不会武功的,此时又添什么乱?
“冷静下来了?”
身边传来黎彦棠略带戏谑的声音。
林知夭知他其实是好意,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
“黎……伯爷,可不可以请您的护卫救救人?黛月晴月和弦月她们还在楼上……”
黎彦棠没有答话,反而轻笑出了声。
“既然已经是本伯的未婚妻子,怎地还如此见外?”
“来,叫一声彦棠,给爷听听。”
她这是……被调戏了?
还是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
原本在现代,她见多了各种抓马的偶像剧,里面便是天马上要塌了,小情侣也得先拥个吻表个白顺便套个回忆杀的BGM……
然而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林知夭只觉得无语。
她狠狠跺脚,一巴掌拍开黎彦棠的手。
“黎彦棠,你到底救不救人?”
若对方敢说一个不字,林知夭下一秒肯定就自己上了。
真的是急疯了,她觉得自己穿越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凶过。
林知夭本是个软和性子,遇事好说好商量。
身为一个夹缝中生存的小商人,和气生财四个字几乎刻进了她的DNA里。
此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几乎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黎彦棠“嗤”地便笑出了声,他本还想继续戏弄几句,然而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的善信,却已经咻地再次蹿进了酒楼里。
善信并非侍从,而是他的师弟,本也没必要事事听从他的指令。
然而敏锐如黎彦棠,还是觉察出有些不对。
毕竟善信极尊重他这个大师兄,像这样不等吩咐擅自行动,还是第一次。
黎彦棠隐在幂篱下挑了挑眉。
不过他很快又被其他事所吸引,忽略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今晚的夜色下,他的小阿夭实在是美得太招摇,也太耀眼。
有那么一瞬间,黎彦棠看着林知夭的脸,甚至难以移开目光。
他想要真正得到她,想要将她禁锢在只有他的世界里,想要她只为他而笑,为他而哭,想要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便将黎彦棠吓了一跳。
他放在轮椅上的脚动了动,腿部伤口传来的痛觉将他从绮念中惊醒,旋即冷汗便爬上了额角。
他怎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黎彦棠觉得,自己刚才闯进来就是一个错误。
这个小阿夭,简直是个妖精,是上天专门派来……勾引他的。
黎彦棠自小在静善寺长大,便是没有梯度出家,也旁听了十几年佛经,自认也算定力不错。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刚刚竟也险些失了分寸。
黎彦棠本能地感觉不对。
可当他抬头观察林知夭的神态动作甚至眼神,又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娇憨懵懂,一样的简单清澈。
周遭的空气也没有不对,并未嗅到迷香媚药之类的异样。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彦棠陷入了沉思。
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林知夭便以为,黎彦棠在生气。
其实以他们两人未婚夫妻的关系,称呼略微亲近些,便是在这样礼法森严的古代,也不会有人挑剔。
毕竟有圣旨摆在那,她与黎彦棠成婚是迟早的事。
林知夭本也不是扭捏的人,只是先前救人心切,有些气他不分轻重缓急罢了。
此时她冷静下来,又开始在心底懊恼。
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自己究竟在矫情什么?
她小步往黎彦棠身边靠了靠,咬着唇,终于还是如他的愿,喊了一声。
“彦……彦棠。”
这一声软软糯糯,透着几分撒娇与讨好,仿佛春日里扰人清梦的柳絮,又似小猫的抓挠。
“轰”地一声,黎彦棠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这小妖精谁扛得住啊?
更何况,她还距离他这般近……近得他的鼻端,全是她身上的味道。
黎彦棠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
他大口呼吸着,不得不手抚胸口,假装咳嗽,掩饰此时的尴尬。
他仿佛在努力忍耐,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林知夭下了一跳。
此刻周围只有她与黎彦棠两人,想起黎彦棠传说中的身娇体弱,不由有些手足无措。
眼看黎彦棠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林知夭本能地轻抚上他的后背。
然而入手处的触感,却让她愣了一下。
并不是想象中瘦骨嶙峋骨头硌手的感觉。
相反,隔着春日单层的衣料,林知夭摸到,手下是一层薄薄的肌肉,透着澎湃的力量。
林知夭忽然就想起先前在林府,被黎彦棠抓挠手心的微痒。
那种粗糙的触感,与常年练武的长公主如出一辙。
或许,她这个未婚夫黎彦棠,并非像京中传说中的那样,病弱不堪……
被林知夭手掌接触的一瞬间,黎彦棠的身体仿佛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有什么弦一样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断掉了。
他抬手狠狠抓住了林知夭的手臂,力道之大,直到听见了她的呼痛,才微微放松了些许。
小妖精,你自找的!
黎彦棠隐在幂篱之下的双眼隐隐泛红,脚下的肌肉蓄力代发,几乎就要将人圈进怀里,施展轻功御风离开。
这一刻,什么身份暴露,什么男女大防,统统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要将她带回府去,藏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外人看。
好在就在这时,大堂的门恰好再次打开,善信一手一个,抓着黛月与晴月的后领,冲了出来。
却依然不见弦月。
难道弦月……
巨大的惊恐将林知夭笼罩,冲淡了先前黎彦棠带给她的异样。
她用力甩手,这次却是很顺利地,将黎彦棠的手甩开了。
林知夭冲到黛月与晴月面前,焦急地问。
“你们没事吧?火势如何了?弦月呢?”
“火势?什么火势?”
“咳咳……弦月那个家伙,不会生火就别生啊,是要点了整个厨房吗?”
黛月与晴月一边咳,一边委屈抱怨着。
听得林知夭有些发愣。
所以……不是着火,黑烟都是弦月生火搞出来的?
刚才只是虚惊一场?
她疑惑地将目光看向善信,想向这位耳聪目明的武功高手略作确认。
然而当她刚把眼神移过去,却吓了一跳。
林知夭对上了一双怔愣的,透着猩红的诡异视线。
善信的斗笠歪在一边,身上也落满了黑灰,形容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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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并没有在意仪容的意思,只直勾勾瞪着自己,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透着……欲望。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林知夭惊恐地张大双眼朝后退去,却正绊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
她身体后仰,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然而她也惊恐地发现,善信已经迈出脚步,伸手成爪,仿佛打算扶她,又似要生吞活剥将她撕碎。
在这样静谧的深夜,周围又只有善信一个武功高手,林知夭的心骤然沉入了谷底。
这一刻,她的视线仿佛被人调慢了倍速,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林知夭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是呼呼的风声,和黛月晴月两人的惊叫声。
旋即她便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人是从她身后来的。
是秦砚?
不对,这里没有秦砚,她身后只有黎彦棠!
还没等林知夭想清楚,那环着她的白衣身影,便与善信对了一掌。
善信被打得撞在门上,发出砰的巨响。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善信倒在地上,视线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对,怎么是白衣?怎会是白衣?
林知夭骤然回头,刚好隔着幂篱,与那人四目相对。
即便看不见面容,但林知夭心里清楚,这人的确是黎彦棠。
那个素日以轮椅代步,终年咳喘不休,被传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病娇——平阳伯黎彦棠。
此时他在小院中央四平八稳地站着,身上透着有若实质的杀气。
好在,那杀气很快又退了下去,被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那寒意林知夭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锦衣卫副指挥使,秦砚!
同样,黎彦棠那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冰冷而肃杀,有种秦砚式的生人勿进。
“去戒律堂,领二十丈!”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善信,你修行不够,往后一年,都不必下山了。”
“叫善礼和善贤来,去吧!”
善信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肩膀佝偻着,不敢再抬头。
他双手合十,朝黎彦棠行了一礼,便施展轻功离开了。
令林知夭有些意外的,是黛月与晴月两人的反应。
对于黎彦棠能走路且会武这件事,两人仿佛一点都不意外。
从黎彦棠从轮椅上起身那一刻,她们就垂头立在旁边,保持着沉默。
直到善信离开,黎彦棠重新坐回轮椅上,才朝两人吩咐。
“去吧,回厨房,陪弦月演你们的戏,顺带将灰尘收拾一下。”
“看着时间……莫耽误了明早酒楼开张。”
演戏?演什么戏?
林知夭一脸莫名奇妙。
她看着黛月晴月二女默默转身离去,扭头看向黎彦棠。
若是这样明显的暗示,她还猜不出,那林知夭便是傻子了。
想想黎彦棠先前对她做过的小动作,挠在她掌心的手指……
他根本从未打算瞒她吧?
林知夭叹了口气,问道。
“所以,我该叫你秦砚,还是……彦棠?”
她心里有些懊恼。
然而这懊恼背后,又隐隐有种……原来是他、还好是他的庆幸与狂喜。
不必再隐藏对秦砚的感情,也无需再忧虑世俗的眼光。
她所欢喜的那个人,刚好是她要嫁的人,是唯一的正确选项。
想到这一点,连林知夭自己都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如此弥足深陷了?
林知夭脸色绯红,眼角含着羞涩,几乎能滴出水来。
黎彦棠缓缓笑了。
先前的冷意从他身上逐渐褪去,然而说话的语气,却也并非黎彦棠常有的病娇。
平和、沉稳,似乎更贴近秦砚。
所以,这才应该是他本人的风格吧?
“抱歉,原本并没打算瞒着你。”
“不是说要请我进屋喝茶吗?”
“走吧,阿夭,还有什么疑惑,今晚我都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