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城楼,姜满给城门守卫看了自己的文帖,带着兰灈一起出了城。大多数人出城对着那难民临时的住处都避之不及,可她们二人却反其道而行,朝着那乌央乌央的人群里走去。
“为期,”姜满柔声道:“可有能帮得上忙的?”
宋为期见了是她,展颜笑了,“令栀姑娘。”她额头上一层薄汗,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既然令栀姑娘问了,我也就不客气了,实在没想到城外这么些人,而且看这势头,人似乎越来越多了,煎药的人手不太够,劳烦令栀姑娘和这位姑娘帮我看着药炉了。”
“不用跟我这样客气。”
宋为期虽没什么表情,但眉目里尽是些温柔,她手上称了味药材装进罐子里,又想起什么,继续道:“你最近去看阿姒姑娘了吗?”
兰灈挑挑眉,看了眼姜满的表情。
“她已经大好了,前两日去看,已经能下地了,”宋为期低着头,没看见二人的表情,继续说:“我给她调了新方子,按照她的情况,明年开春就能痊愈。”
“多谢。”
宋为期还想说什么,不远处有个药童却过来唤她过去,话也就止了。
兰灈拿着扇子,碰了碰姜满,“什么情况?阿姒?你姐姐?在北安?”
姜满提起药罐盖子看了一眼,没接话。
“不是,你们暴露了?”兰灈收起笑容,拧眉严肃道:“你不许瞒我,暴露了为何不走?”
这煎药的地方同时放着五个炉子,也没人看着就他们二人,姜满接过兰灈手里的扇子对着其中一个罐子下的火轻扇了几下,说:“一句两句的,说不清。”
“那就说三句四句。我说你这几天心事重重,动不动就玩失踪,原来是出了事。”
“简单来说,阿姒暴露了,从南夏潜逃到长安,中了噬心,现在已经大好。我这边......”姜满声音越来越小,“目前还在执行任务。”
“你是不要命了?”兰灈说完惊觉自己声音有点大,只好忍着火气,咬着牙道:“早跟你说了,你们这个什么破计划就是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实现,你是不是不知道目前南北两国局势?议和之事板上钉钉,他们若联起手来通个气,你觉得就你们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谁?”
“小伎俩吗?”姜满扇着火,“一开始我也这样认为,可南北两国照样打了七年。兰灈,我阿姐命差点丢了,阿稚还在他们手里,我没有别的办法。”
兰灈闷头,没在说话。
药罐子旁有一颗晒干的菱角,应当是宋为期刚刚落下的药材,姜满拾起来在手里把玩,轻轻一捏,菱角壳碎了,漏出里面晒干的果肉。
她看了看兰灈,对方低着头,又找了把扇子扇火,手上力气用的很大,好像要把这火给扇灭一样,火苗窜的老高,那药罐盖子咕噜咕噜的翻动着。
“几年前我治海匪,差点死了,阴差阳错你救了我。”兰灈低头拨弄着火苗,“到了姜国,不容纳外人,他们要杀了我祭天,又是你救了我。呆了两年,我呆不住了,要走,也是你掩护我。那次你被打的浑身是伤,还来解开我的链子把我送到船上去,我当时都想,算了不走了。”
两人其实都不太愿意想起那段日子。尤其对于姜满来说,已经太漫长了。
姜满说:“你若真的留下,我怕是会后悔终生。后来他们围剿,除了你逃走以外,其余所有外来人,全部套了酒桶扔进海里。”
兰灈眼尾有些微红,目光很热,仿佛有什么话脱口而出,却犹豫着,看着不断迸溅的火星,道:“我不走了,我要留在长安,留在你身边。”
姜满停下手上动作看她。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现在你有难处,我不能走。”兰灈说的认真,“况且,你的身份很多事不好去做,我顶着个琴师的身份,还是个男人,很多事情方便些。”
姜满看了半晌火,把其中一个药罐子端下来,换上一个装了药的,又往里添了些水。
“也好,”她说,“有你在我会安心许多。”
“嘿嘿!”兰灈一把搂住她,“那是当然!”
“好了,”姜满端起熬好的药,神色也轻松了不少,“你看着火,我给为期送一趟药。”
“好。”
她们说话间,宋为期已经到了最远处的棚子里,姜满听她的把药递给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不怕苦,几口喝完了,眼睛亮亮的,闪着光,脆生生道:“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收了碗,姜满离开棚子,想着赶紧回炉子那边去。
刚走了两步,她袖子忽然被拉住。
姜满转过头,神色微动,“王爷?”
她刚说完,人几乎是被人半抱着半扛着就到了两个搭起来的棚子中间,薄屹寒力气大,把她按在某根木头桩子上。
“今日得了空?嗯?”薄屹寒低头看着她。
“我哪天都有空,”姜满说:“只是王爷不来找我,我只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长安银柜,”薄屹寒伸手去捏她的耳垂,没用多少力气,“是不是你叫人烧的?忽然想起来,我受刑那日,那张银票在桌上放着,你看见了?令栀,你不乖。”
在外面,即使知道周围没人能听见,薄屹寒还是没喊她阿满。他说话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姜满迎着他的眼睛,墨青瞳孔未曾有半分动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不知道?这个线索对我很重要,和折子的事有关。”
姜满慢慢躲开他的手,往后撤了一步,“不信为何又要问?”
“你说不是,我就信。再不问了。”薄屹寒把人拉回来,手捂着她的,“最近忙得很,要过年了,南夏使者要进京了。”
“忙一点好,说明你这镇国公的位子坐得稳当。”
“不好,见不到你,总是难过的。”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心意。
姜满手指微动,缓缓握住他的,问:“朝廷的俸禄发了吗?”
“过几日,抄了陆家,户部有钱了。”
“那好啊,上下发了俸禄,正好过个好年。”
薄屹寒看着她笑,“过了这个年,南北签了议和书,我去求道圣旨。”
“什么?”
两个小孩子从棚子里打打闹闹跑出来,撞见了几乎是相拥着的两人,一下子红着脸噤了声,互相看了看,一溜烟又跑了。
姜满推了推面前人的胸膛,半嗔怒地瞪他,又问一遍:“什么圣旨?”
风把这棚子的粗布刮得呼呼作响,两人今日都披了墨色长袍,刮得几乎要纠缠在一起,姜满想拉回自己衣摆的一角,却被薄屹寒的手阻止。
手很热。
“赐婚的圣旨啊,”薄屹寒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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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怀,可绝不是开玩笑,“嫁给我,你就跑不了了。”
姜满眸色一顿,表情僵在脸上,停了片刻,手轻轻的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没了暖意,很快又变得冰凉。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看着对方。没有得到回应的薄屹寒依旧笑着,可双眼不似方才那般发亮。
“下雪了!”忽然远处有人说。
“真的下雪了!”有人附和。
姜满没有办法再和他对视,再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沉溺在这方温柔天地里,深陷下去,再也无法脱身。
她只好把视线转向薄屹寒身后,这人很高,她只能越过他的肩膀,去看他身后的茫茫天地。
后来有雪花落在薄屹寒肩膀上,瞬间就化了,可姜满还是抬手,轻轻地拂去那肉眼都看不到的水珠。
她真的很漂亮,面上带着淡淡粉色,显得气色很好,一双眼睛好像天生带着勾人的魄力,笑起来嘴角上扬,五官舒展,可惜眸中永远都是带着悲伤的,笑意不达眼底,让人看不透。
她说:“王爷,下雪了。”
薄屹寒垂下手臂。
“下雪了。”他重复着。
“说起来,还没有和王爷一起看过雪呢。”姜满好像把他刚才说的话忘记了,自顾自说着:“长安风雨大,都这么些年了,我还是不能很好适应。”
薄屹寒伸手,用宽大的袖子替她挡着。
躲在他的袖子里,姜满说:“王爷,别生我的气,我只是想说,我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去哪里?”他问。
姜满看着他笑,“天高海阔,孤魂蹉跎,山河是落脚点,死亡是好归宿,不论什么地方都好,都绝不会是你镇国公身边的位置。”
薄屹寒伸手把人抱进怀里,用足了力气,紧紧贴着。这雪花很轻,刮在脸上冷极了。
“......你怎么说这么狠心的话。”
他抱得紧,姜满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她垂着手臂,没躲也没回抱,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说:“起码走之前,我会陪在你身边。”
“……阿满,我真的很爱你。”
姜满没再说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苦笑道:“这些日子不见,你忽然说这样的话,真是吓到我了。”
“……”
“快过年了,青一阁这几日排新舞,要歇几日,得了空我去看看阿姐。”
“她很好。”
“嗯,方才为期提到了……我该多谢你救了她。”
“那你还说那样伤我的心的话。”
姜满听他委屈又孩子气的话,笑了笑,推开他说:“这地方人多眼杂,你与我这样纠缠着,落到多少双眼睛里。王爷,别说那样的话了……你说了,我不敢应,只会惹得你我伤心。我们身不由己,更别提婚娶之事。”
薄屹寒看着她,看了许久,好像明白,又不解,他总是拗不过她,最后轻叹一声,说:“是我欠考虑,日后不讲了。”
过来送药的时间不短了,姜满安慰得笑了笑,说:“我得先过去了,兰灈看不见我该着急了。”
“好。”虽然这样说着,薄屹寒却没有放开她的手,依旧恋恋不舍地牵着,“既然得了空,来府里住几日,我煮米线给你吃。”
姜满挑了挑眉毛,仿佛要从他脸上盯出点什么来,笑意有些不明所以,轻声道:“还债。”
“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