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低头一人走在青石小径上，四周似乎有些安静，鸟不鸣了，蝉也歇了火。她没在意这点小事，思考着师傅说他们快转移的事。因为据点被东方既白发现，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哎，江湖就是这么麻——”
她还没吐槽完，眼前陡然一黑，身前出现个人影。他高大的身影完全把她娇小的身子笼罩，挡住了她周遭所有的光线。
她抬眼撞进来人深黑的眼眸，瞳孔微缩，双手戒备地护在胸-前。他看见她下意识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心中更升起一抹强烈的怒火。
这怒火球被他硬压回心湖，化为更冷的寒意，连带着表情和气势都冷了几分。他这表现自然激起她更高一级戒备状态，担心起自己的安危，准备随时叫师傅出来救命。
两人无声凝视着彼此，像高手在互探虚实。
他们身后的竹林“沙沙”响个不停。
最后，还是东方凛打破沉默说：“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铁锈味，让人听了有些毛骨悚然。
“聊什么？”杨洁探查他细微表情和动作，眼神透着丝怀疑和警惕，眼角余光瞟向左右，随时准备撤退。
东方凛手紧握，又松开，双眸紧盯着她，“你清楚……我的心意了吧。”声音透着些沙哑和紧张。
“老实说，我并不明白。”杨洁冷脸摇头，身子后撤，“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搞清楚情况没？”
“我心悦你。”东方凛十分肯定回答，上前抓住她手用最诚意的语气表述，“我想和你成亲，白头偕老。”
“什么！？”杨洁惊得差点跳起来，一下甩脱他的手。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虽然在师傅那已经听到过一次了，但当时她没太在意，还想着这人有什么阴谋。
可当面被他这样深情状告白，她还是感觉惊悚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东方凛啊！他是脑子不清醒了，还是金蝶吸多了他的负面情绪造成的恶果？
但他一瞬不瞬望着她，眼中燃起炽热的情感和期待。四目相对，她超人的视力把一切看得太过真切了！
他浓黑的睫毛一动不动，原本沉如寒潭的眼眸微微泛红，瞳仁里烧着两簇不熄的火苗。被她这样静静审视着，他的喉结悄悄滚了一下，唇线抿得笔直，有一丝微微颤-抖，呼吸放轻了半分，连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杨洁心中咔嚓一响，瞳孔瞬间扩大了。她感到被这股热情烫到了，垂下眼帘挡住他强烈的视线，嘴里直嚷道：“你要想清楚啊！我知道这次救了你和熊叔，你非常感激和感动。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
“戏文小说里，无知少女会因为英雄救美，对英雄产生倾慕之情，说什么‘大恩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的傻话。”她手指激动得使劲点他心口，“你东方凛，也给我整出这一出戏，就太离谱了吧？”
东方凛闻言眼眶微红，面色强装镇定，手指却掐得掌心发疼，心酸地想：“我都把自己的面子踩脚底了，你居然说我是‘报恩作戏’？！老子的真心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
他想吼出上述这些心里话，但又不想自爆其短，憋气到胸闷，手却自有意识地握住她手，紧贴在自己心口，口气强硬地说：“若我执意‘以身相许’呢。”
杨洁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抓得死紧，感到他胸口“砰砰”直跳，一下又一下，激得她脸都热红了，喊道:“你这是恩将仇报，来占本小姐便宜了！”
他眼眸微眯，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竹林的沙沙声回响。
“放手啦！”她急得跺脚，“再不放，我叫师傅了!”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他挺直脊背，睫毛微颤，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答应你什么？休想！”她想都不想一口回绝，气得身子发颤，“你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你这完全是强取豪夺！”
“你对我就一点……好感都没有吗？”他眼中显出受伤和脆弱的表情，一点点松开她的手，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连话音都带着深沉的痛苦。
“东方凛，你瞧瞧，你都对我-干了什么好事？”她感到他手心的冷汗，心中终究一软，没好气回道，“你让我对你怎么产生好感？我又不是斯德哥尔摩患者。”
“什么患者？”他手紧捏着腰间的苗银链，在链子上掐出几个手指印。
杨洁没想到还要给他“科普”，只能指着自己太阳穴说：“就是这里有病，被人伤害了，反而对加害者产生好感甚至依赖。
“比如被绑架后觉得绑匪‘其实也挺好’，还帮绑匪说好话，听明白了吗？”
“绑匪！”东方凛气极苦笑，胸脯剧烈起伏一下。“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杨洁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没老，记性就差到这个程度了吗？”她恨恨朝他竖起一根食指，“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拿小刀在我脖子上比划，神情比疯子杀人犯还可怕，我至今记忆犹新！”
东方凛回忆起书房那时的情景，一时无言以对地垂下头来，双拳紧紧握起，身子微颤了一下，甚至有些害怕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果然，她又冷笑着竖起中指，“东方凛，还记得在地牢那次吗？你用蛟鞭锁住我脖颈，你是真的想——”杀我。
最后两个字，被他用手掌紧封在了唇中。她能清晰感到他手掌的颤动，“别说了！”他低哑着声音恳求，一把将她紧搂入怀中，闭上眼反复呢-喃：“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喂，你既然知道错了，就放开我改啊！”她的声音被闷入他胸怀，鼻端满是他的气息和刚敷的伤药味，混合成一股清晨的雪松味，冷冽刚健并不难闻，比起以往他一身血腥味好多了。
他斩钉截铁拒绝：“放开你，我做不到！”
杨洁挣了２次都没挣脱，知道硬拼是不行了，只能按下怒火，耐着性子劝说：“东方凛，你先放开我。我们冷静谈谈，好吗？”
“你一心拒绝我。”东方凛搂着她的娇-躯，呼吸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和药味，感觉整颗心都似被填满了，说不出的踏实安稳，舒服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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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
明知她不愿，他仍贪恋她的气息，感觉只有紧抱着她心中才有一丝安定感，“我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但那时我只把你当成了敌人。你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行不行？
杨洁冷哼一声，“你真的想对我好吗？在这光天华日下搂着我，是想让我没脸，还是想造成既定事实逼我就范啊？”
“我……没这么想。我就是……”
“没有，你就给我放开！”杨洁娇-喝，“别像个小朋友抓住玩具不放一样对我。”
她话音刚落，他箍着她腰的手臂猛地一松，力道却没全撤，掌心仍虚贴在她后心。
他垂眸看着她冷静得像明镜的双眸，照出自己求而不得的疯狂。他鬓角碎发被清风吹得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喉结滚了滚，突然低笑出声：“玩具？”
他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被自己捏出红痕的手腕，声音低沉中透着十足危险：“杨洁，我就是那种会把‘玩具’永刻在自己心口的人。”
杨洁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片深黑里翻涌着太复杂深沉的东西——有懊悔凝成的冰碴，有不甘烧成的火焰，还有……一丝她不敢细想的脆弱，像被踩碎的琉璃，明明是刺人的棱角，却在日光下泛着剔透的光。
她陡然想起曾捡到过他的木老虎玩具。那只木老虎想必对他有非同凡响的意义，才会贴身收藏。她有些懊恼不该提“玩具”这个雷点，看吧现在惹出他的黑化偏执状态了。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乖乖就范，用平常的语调说：“玩具不需要吃喝，我可是又累又渴，要回去喝茶了。”稍停一下，手指轻搓衣角，“东方凛，我请你喝茶，赏脸吗？”
东方凛看出她这是缓兵之计，但敏锐发现她神色清明不带厌恶之色。他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她要请他去喝茶，而不是冷脸直接赶他走，是不是并不十分讨厌他？
他想了想，颔首同意，不情愿地放开了她，随着她离开前，他转头看了后方一眼，视线扫过竹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杨洁在回廊中轻移莲步，指尖不经意划过廊柱，耳尖悄悄泛红。东方凛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听风在竹林间吟唱，鸟儿在枝头宛转啼鸣，步伐也跟着轻快起来。
他走得极慢，怕惊扰到她，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看她深邃灵动的眼眸，看她沉静动人的侧脸，看她被风吹乱的发梢，甚至看她因为走路轻轻晃荡的衣角……
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看阳光在她身上闪耀，他竟感到一种从未感到的平静美好。她的发梢不小心扫到他的胳膊，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微麻痒的感觉从胳膊瞬间传到了心口，心想：“能一直这样，白头偕老该多好！”
“这下真是栽了！”他痴看着她，暗中感叹，也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句以往嗤之以鼻的话感到了深深的认同。（１）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出口，廖师傅从竹林后走了出来，摇头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呵，东方小子在感情方面像他娘，倒不似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