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宋三姑娘是注定要做我北墨皇妃的人。”荣广王放荡不羁地笑道。
惠帝的目光从宋霏林的身上扫过，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跪下行礼的意思。她这无礼的模样倒是同北墨人一样。
宋霏林在祈丰郡也没跪过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上惠帝不悦的目光，她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时候再跪，只能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北墨人对惠帝不尊，不过是要掩盖北墨国力衰败的事实罢了。北墨王室骄奢成性，百姓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若不大肆兴武，攻打祈霞关，转移百姓和王室内部的矛盾，北墨的百姓早就把矛头对准北墨王室了。
强弩之末，谁要与他们为伍。她只押宝能赢到最后的人。
宋霏林轻笑出声，不卑不亢道：“那荣广王可要放弃王位，随我进山种花？”
荣广王立时被气得脸色铁青。北墨的王位已是囊中之物，谁会为了一个玩物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是在这个场合被她如此拒绝，北墨的国威何在？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好男儿志在四方，怎可为儿女情长而荒废事业？女子嫁人后便要相夫教子，怎能让夫君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夏皇后的视线落在宋霏林的身上，之前只听说这郡守府家的三小姐，性格跳脱，不守礼教，爱好男色，立志要收三千男宠。
原以为这只是一番玩笑话，看她这认真的模样，传言怕是真的。
“祈丰郡与景羽城也没相隔多远，想必荣广王听说过我的名号。我宋府只招赘婿，王爷若是愿意放弃一切投奔我宋府，我倒是能考虑一二，只不过我宋府赘婿不只一人。届时得委屈王爷与其他男宠一同侍候我。”
丑话说前头，这话是说给荣广王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王孙公子听的。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谁会委屈自己去和其他男宠争宠。
惠帝眯起狭长的眼，凌厉的目光在宋霏林的身上来回逡巡，她这番言论，是在挑衅王室的统治法则。从古至今，女子只能是男子的附属品，女子若是都像她这般要男人伺候，这王法岂不如同虚设。
惠帝的怒意，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在场的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树林里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入溪水的声音。
风从桃树边路过，留下“沙沙”的响声，似乎在嘲笑此时桃林里死一般的寂静。闻天道着方为天子，这身龙袍不过是血缘的馈赠，王法不变通，旧的规则迟早要被推倒重建。
宋霏林歪着脑袋与这惠帝相互对视，上位者会自带一种让人喘不上气儿的压迫感，只是这人同他前世见到的大肚子官二代也无甚区别，他身上的凌厉之气还赶不上绥远城那个军师的一半。
到底是在一堆白骨里爬回来的幽灵，正因为手上沾满了鲜血，才知道自己要守的是天道大义，要杀的是魑魅魍魉，而不是用百姓馈赠的权力维护那迟早会破灭的阶级虚荣。
惠帝被她盯着越发的不悦，她的眼睛，和死去的那个女人很像。那个女人似乎在透过她告诉他，女子也有治国之才，也有雄韬伟略，也能走出这一方院落，青云直上，大展宏图。
惠帝不自觉地朝着她走了两步，她和她明明长相完全不同，他却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当年，她死的时候，说过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她果然是在骗他的，她回来了，通过这个女子回到了他的身边。
“宋三小姐，当真是在山野里长大的女子，吸收天地灵气，敢想常人所不敢想。难怪牡丹仙子会附身在她身上，让老七苏醒过来。”
听到夏皇后的声音，惠帝突然停下脚步。她特意强调了“老七”，这是在提醒他，她是上天选中给宁安王的福星。北墨外患不除，宁安王就不能有事儿。北墨王室除了荣广王没有其他紫微星，祈雲王室何尝不是。
宁北将军府和镇国公府虽说精兵猛将不少，可论实战，谁能有把握替代喻平军。
惠帝眼中情绪复杂，宋霏林不解地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夏皇后。金钗凤冠遮不住她眼中的狡黠和算计，雍容华贵的面容下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欲望，她看似是在给她解围，实际上是在提醒惠帝她和宁安王一样都是暂时有用的棋子。
如此看来，夏皇后大力促成宁北将军府和宁安王府的联姻，怕是想早点儿让惠帝对太子生出忌惮，再来一次“徽明之乱”。
宁安王身体虚弱，行军打仗的事儿都交给了寒门将士，论功行赏，他都排在了最后。属于他的功名他都散给了寒门将士，他提拔起的人，现在已经分布到了祈雲的各个军营里。
假以时日，在权力洗牌中，他提拔起的将士，成为了各个地方的中流砥柱，各地方的郡王就算不上缴军权，这军心也都归了太子党。
民心所向，自动归降。这才是从政者最可怕的能力。
届时，就算惠帝发现了朝中都是太子党的支持者，也大势已去。太子已成无冕之王，惠帝的即位遗诏，有与没有都无关紧要。
彼时，她那远在封地的亲儿子，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了。
宋霏林还以为这夏皇后当真如传言那般心如止水，人淡如菊。今日一见，反倒让她看透了那招臭棋背后的真意。
十年前，松平侯府吃了宁北将军府的闷亏，吃一堑还不长一智？
牡丹仙子这茬儿，她弄出来的，但是她绝对不认。
“皇后娘娘，这牡丹仙子是牡丹花，要附身也是附身在牡丹花上，我可是凡人之躯，可担不起仙灵之重。”
夏皇后不悦地皱眉，神仙鬼神之说，可以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可以是惠帝纳妃的借口。她这不受礼教约束的模样，同太子死去的母亲，很是相似。松平侯府只是没落了，而不是没了。
这个小丫头，就是那簇没有被掐灭的星星之火。放在身边，迟早是祸患。若非她落水害得宁安王病重，南枫郡主也不会把太后抬出来，让宁北将军府和宁安王府的婚事黄得如此彻底。
当年没把宋陆齐一家一网打尽，当真是失算。
夏皇后眼神里渐渐聚集起了杀意，她身后跟着的女子眸光流转，朱唇轻启，帮腔道：“宋三小姐可谦虚了，听闻将死之花送到你那儿，都能够起死回生，若非牡丹仙子转世，你又怎能有此本事？”
宋霏林视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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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说话的这个女子清雅淡丽，眉眼与叶浩兴有七分相似，她身上素净的衣裳与夏皇后的华服格格不入。谁更受宠，一目了然。
被偏爱的，即便穿着粗布麻衣，插着野花木簪，也能盛宠不断。她的眼中没有野心，只有对爱意的无限渴望。
果然皇后要权，宠妃要爱。
她这不是在讨好夏皇后，不过是顺着她搭的梯子，来讨好惠帝罢了。只是，这牡丹仙子救的可是在镇国公府落水的宁安王，她向她发难，不怕把镇国公府给埋进去。
一刀不致命，做人就得留一线。
宋霏林思虑半晌，笑道：“花的根茎完好，花匠自有抢救的方法。根茎尽毁的花，我可救不了。若我真是牡丹仙子转世，那不是应该有起死回生的法力吗？”
大夫能治病，可大夫不是神仙，也有治不好的病。
“你这张嘴当真伶俐。日后谁娶了你，怕是日日要同你吵？”惠帝打趣道。
她这拿着歪理据理力争的样子，倒是和那个女人完全不同。是他一时鬼迷心窍，山野里长大的丫头，怎么能同世家贵女相提并论。
“陛下这话可说得不对，不是别人娶，是他们入赘宋府。”宋霏林纠正道。
规矩不能坏，皇家之人也一样。
“宋三小姐，当真与众不同。”惠帝笑道。
这样的女人，谁娶回去都是一个冤家。持不了家，也侍候不了公婆。家宅不宁怕是常事。
只是，不在这赏花宴上把她的亲事定下来，宋辉黎便不肯应下与若霞公主的婚事。两人的婚事若是不作数，北墨这边怕是不好交代。
“祈丰郡同上京城的风俗不同，那里招赘婿的人家很多。我也不算特立独行。蒙陛下厚爱，臣女能来上京城开开眼界。这繁花看尽后，我这乡野之人还是得回归乡野的。”
这话一出，惠帝也难以再以强权逼她高嫁。她志不在荣华富贵，一纸诏书也无法将她困在家宅后院中。
她爱种花，便放她去荒山种花，还能帮皇室笼络民心。
“今日赏花宴，赏花为主，若是有谁你挑中了，人家又乐意入赘到你府上，你便带回去吧。”惠帝妥协道。
宋陆齐这些年在祈丰郡的政绩，离不开他这个爱种花的女儿。她也奇怪，哪儿有荒山往哪儿钻。也不怕豺狼虎豹，山林野兽。
“谢陛下。”宋霏林总算松了口气儿。
他这意思就是她的婚事，她可以自主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陛下，此番进京，乃为两国和亲。这宋三姑娘与我北墨有缘，还请陛下将她嫁与我北墨王室。”
荣广王以看猎物的目光盯着宋霏林。宋霏林上一刻还在天上，这一刻冷得背后发凉。两国和亲，这可是无关个人意志的事儿。
“她可说了，她不嫁，只收赘婿。荣广王若是要入赘，孤倒是可以给她一旨收男宠的诏书。”惠帝轻笑道。
离经叛道也有离经叛道的好处，正好借她的话来驳北墨人的面子。招赘婿是从北墨那儿传来的风俗，他们若是不认这个，无异于在否认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