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正在酥饼摊前闲等着，此时听到旁边的吆喝声，也都转过头去看。
蒋秋娘是郊外下河村的人，今年村里种的柿子大丰收，进村收货的商贩却趁机压价。她自是气不过，硬生生留了许多，打算进城里贩卖。
也是事情来得突然，便只能匆匆赁了个冷清的摊位。她已经做好卖不出去的准备了，可谁知，这酥饼摊的姑娘如此有能耐，一大早便引了几波人来。
若不抓住这个好机会，还要等何时？
蒋秋娘吆喝完之后，见一众人齐齐朝自己看来，心里实在是紧张。
陶青禾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开口道：“我瞧那柿子新鲜得紧，吃着定是爽脆鲜甜。各位客人不如过去看看？酥饼还要等上一会儿呢。”
张鹏眉毛微动，问道：“姑娘不怕被抢了生意？”
陶青禾见其他人也同样疑惑地看着自己，只笑着摇头，“酥饼和柿子并不是同种营生。且出门摆摊，本就是凭着手艺吃饭。若轻易便被抢走了生意，便是我技不如人，也怪不得别人。”
一众人瞧着她神色认真，并不似作伪，忍不住又夸赞一番。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好些人便从酥饼摊挪到柿子摊，纷纷仔细瞧了起来。
“你这柿子什么价？”有人问道。
“自家种的，便只要三文钱一斤。”蒋秋娘赶忙回话。
“这柿子确实水灵，就是小了些。”有人挑剔道。
“果子虽小，但是甜得紧！”一听这话，蒋秋娘慌忙翻找起刀来，又道，“客人可以先尝上一口。”
来之前刀具便被磨得锃亮，蒋秋娘也做惯了这样的活计。此时削起皮来，手上功夫显得又快又利落。
只不过片刻的时间，柿子果皮便被去了干净，饱满诱人的果肉显现，引着人想尝上一口。她赶紧削出几小块，挨个儿递给围观的众人。
柿子是一早便做过特殊处理的。去除涩味后，果肉爽脆紧实，清甜可口，又带着淡淡的果香。
一众人胡闹许久，此时尝到如此清爽的滋味，不由得点头称赞。
“今年还是头一回尝，吃着确实甜嘴儿。”
“虽不如永州产的，味道却是不错。”张鹏尝完后也勉强赞了句。
“买上买上，便给我来上二斤！”
蒋秋娘没想到东西卖得这样顺利！她激动得面色都红了起来，“诶！马上给您称，您稍等一下！”
她赶紧拿起秤砣，挑上饱满圆润，卖相极佳的柿子称上，“二斤二两！便按二斤算，您给六文钱便可。”
那人也爽快，从袖口里掏出铜板便结清了帐。蒋秋娘接过钱，便要把柿子递出去。
可这一众人只是跟着凑热闹来的，并非一般上街采买的妇人，因而并没带有挎篮或其他盛具。眼下虽买了柿子，却实在没法装起来呀！
买柿子的人也犯起了难，蒋秋娘更是紧张起来，总不能让人捧着柿子回家吧？这生意难道要成不了了？
陶青禾也注意着柿子摊的情况，眼看着一众人眉头紧皱，你看我我看你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赶紧朝蒋秋娘道：“我瞧那对面的大哥有许多草绳，不若让他编些草兜？”
草网兜？倒是个好方法！蒋秋娘眼神立马亮起来，对陶青禾感激一笑，又赶紧道：“客人稍等，我去拿些草兜回来。”
她快步走到薛大脚的摊子旁，此人同她是一个村的，是个篾匠，擅长编些竹筐等用具。瞧那摊子上摆着的，正是好些精致的东西！蒋秋娘过来时，薛大脚正闲着无事，用草绳给自己编草鞋呢。
她小声朝人说了几句，只见薛大脚先是挠了挠头，而后停顿片刻便应下。接着放下手中的东西，另拿起草绳便动了起来，只三两下的功夫，一个细长但结实的草兜就编好了。
因着是救急来用，倒不讲究外观。那草兜的孔洞虽大了些，但用来装柿子却是正好，这下可是解了蒋秋娘的燃眉之急。
拿着好几个草兜再回到摊位，她又挨个给人称起柿子来。一众人也不在意是否美观，看起来倒也还算满意。
张鹏却对这草兜颇为嫌弃，他拒绝拎着一串柿子走在路上。只见他转头也去了薛大脚的摊子上，却对着一众竹筐，挎篮挑挑拣拣起来。
薛大脚没想到自己还能沾上光，眼巴巴看着面前的人挑来挑去，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儿。
张鹏眼神扫过摊子，一眼便相中个竹编提篮。那篮子底座方方正正，篮身为敞口浅腹状，整个提篮编织得规整细密，又露出些雅致，用来摆这柿子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审美盛赞一番，而后直接开口道：“这提篮什么价？”
“须，须得五文钱一个。”薛大脚小声道。这提篮虽小，可编起来颇耗功夫。虽说一般人更喜实用些的款式，可他却爱钻研些别的，就是不知这客人是否嫌贵呢……
“给我来上一个！”五文钱罢了，可比那草兜好上许多！
诶？这客人竟真的要了！薛大脚高兴坏了，忙点头应下，将提篮小心递了过去。
另一边有人听到张鹏花五文钱买了提篮，只为装三文钱一斤的柿子……也是无语凝噎。
可等到他将柿子挨个摆在提篮里时……别说，看着倒真有些雅致！
眼前这群人一早上能跟着别人凑热闹，又岂是在乎这三五文钱的人？见状后又纷纷涌向薛大脚的摊位，选购起来。
“刚才那提篮就剩一个了？”
“可还有别的样式？”
“怎的不多做两个摆上？”
买到没买到的又吵了起来，好在最后都选上了还算满意的盛具。
有了新盛具，便又得再挑选些柿子，将其摆出别致的造型，而草兜也被暂时舍弃在柿子摊，一时间陵水巷竟真的热闹非凡。
待一众人忙活完，新一锅的酥饼也做好了。
除去来当托的“闲汉”，剩下几人正好把所有酥饼分了干净。没过多久一群人又乌泱泱地散开，陶青禾才得空放松下来歇了会儿。
赵丽娘见人都走完了，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这州城可真吓人！怎的买个酥饼还要这么多人一起……
迎来开门红后，这番热闹着实也吸引了不少淮水巷的人，再加上陶青苗走街串巷，吆喝声不停，酥饼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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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天的生意竟还不算差。
伪装成“闲汉”的刘三两人更是得意得很，外出闯荡这么些年，没想到自己还有做生意的头脑？
二人又往酥饼摊子送了两波客人后，眼见陵水巷愈发热闹，自觉已经完成重任，便准备回镖局去。
“你刚才那番话忒假了些！”
“难不成真要同你打上一架？”
两人边走边回味刚才演戏的一些片段，只恨自己没能发挥得更好。
刚踏进镖局，刘三便喊了声：“铁山！”
四下无人应答，院子里一片寂静。刘三摸着头疑惑道：“他们还没回来？”
赵龙也奇了怪：“街上和摊子都没见到啊，许是在里面？”
二人穿过院子，又往里屋走了去。可一番寻找下来，竟是一个人也没见着。刘三刚要开口，身后却冷不丁传来声音。
“回来了？”
没有起伏的语调却震得两人头皮发麻，老大怎么来了！
“老大您来了？”刘三讪讪问道。
“忙活一大早，可别累着你们。”周正睨了二人一眼。
赵龙一听这话便知不妙，转念一想此番并未做些出格之事，又壮着胆子试探道：“只是给表姑娘的好友帮忙罢了，也不是什么力气活儿……”
“既是没出什么力气，便到武馆去练上五个时辰。”周正冷笑。
……
“老大！”
不管两人如何哀嚎，周正逮到人作出惩罚后，只出了镖局又往家走去。
周家宅子里，谭月琬正在和舅母控诉。
“只是借了几人去办些事，还是好事！”
周母正浇着花，听她这样说，不禁扬眉问道：“哦？什么好事？”
谭月琬又将陶青禾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周母听完她说的话，思忖片刻后道：“听着倒是个可怜的。”
“是呀，舅母！这样可怜的小娘子如何能不忙上一把呢？”见周母如此态度，谭月琬不免得意起来。
“何况我那茶馆……”
“何况你那茶馆已经塞不进人了。”门外的人接话道。
周正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可怜的小娘子”，“帮上一把”这样的说辞，一想便知道，说的定是此次胡闹事情的当事人。
周正又想到谭月琬开茶馆以来，整日里不见踪影，像是要学着戏文里的人似的惩恶扬善。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她倒好，无论什么姑娘，只要扮出一番可怜相，便能哄得她晕头转向，这几年不知被骗走多少钱财。
被骗钱财倒也罢了，只是每每又因此伤心落泪，惹得全家鸡飞狗跳，转头也不长教训，下一回仍是被骗。
谭月琬话被打断，气鼓鼓地看着人道：“青禾可是靠手艺吃饭的，我茶馆里好吃的糕饼，便是她摊子上烙的！”
周正冷笑一声，懒得评价此事。只无视一旁正在说话的人，径直回了屋去。
谭月琬没争出个对错，哪里肯轻易放过，只追着人过去又要理论起来。
周母见他二人这般，心知马上又要鸡飞狗跳，赶紧放下东西，躲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