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亮,整座东城尚且笼罩在静谧之中时,一辆马车从驿馆驶离,穿过城门。
令人诧异的是,整辆马车内外皆安静得出奇。除了碾过车辙的碌碌之声外,连一丝喧哗也听不见。
温承歌稳稳当当地坐在车厢之中,翻阅着李熙宁新送来的云雨册,兀自思忖着什么。
叶烛南此刻却并未如往常那般东瞅西看,而是和她挤在同一个位置上,靠在温承歌肩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车轮几次颠簸都没能把她从周公那里拉回来。
温承歌对完了天象,又算了一遍接下来路程所耗的时日,心中已有了定数。她收起云雨册,偏头看了看叶烛南,又看了看老老实实待着叶烛南手中的谛听铃,暗自发笑:
昨夜叶烛南和厌胜从天南聊到海北,一直到她切断了同赫洛的灵讯,两人都毫无察觉。甚至到熄灯就寝的时候她俩仍然意犹未尽,叶烛南抱着谛听铃躺在床上,还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着。
温承歌从未见这姑娘如此健谈,有心听了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她不清楚二人究竟聊了多久,但看叶烛南今早起床时困得快魂飞天外的样儿,还有眼睛安静得像个普通物件的谛听铃,她也能猜到这俩人想必熬了一场大夜。
罢了,离东海口少说也有两三个时辰的行路,让她们再歇会儿吧。
温承歌低下头来,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自己手上那枚玉扳指,她忽然想起来,这里面还存着那名代天狩的面具。
一想到那行事嚣张诡谲的家伙,她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须臾间沉下来几分。
昨夜的推测说明,此地至少有一位诳语四座的人隐藏在幕后,布下重重圈套,想要对他们不利。
赫洛先前告诉她,四座各有代号——掌天机,代天狩,窥天运,应天劫。除去那位张扬高调的代天狩外,其余三人皆是只留名号,不见其人。哪怕寻遍整个灵界,关于诳语四座的消息也仅有这些。
如此神秘而危险,连名姓都不曾留下,甚至甘以虚魂之身行走人世,他们究竟为了什么?
不,这尚且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眼下亟需确认的事是,东城之中盘踞的四座之一,究竟是代天狩还是另有其人?
温承歌微微蹙眉,顿觉眼下能获得的东西太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何况代天狩已经给林弈下了标记,只怕东海之行会更加棘手。
她抬起头来,压低了声音同前方驾车的林弈交流:
“林弈,你身上那个印记状况如何了?自从进入东城后便没见你提起过,可有其他异状?”
林弈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回总镖头,我有时能感受到它在轻微波动,但并无伤痛妨碍,比我预料之中要安分许多。”
温承歌稍稍放下心来,正准备再次开口,却忽然眼神一凝。
在她的灵力感知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这辆马车!
习偃派来的追兵,这就来了么?
温承歌迅速警惕起来,抬手照着叶烛南的额头来了一下:“醒醒,有敌袭!”
叶烛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什么?!”
她话音未落,只听咻地一声,一支穿云利箭破窗而入,结结实实地扎在车厢壁板上!
温承歌瞳孔微缩,她双手并拢,灵力聚合起来,瞬息之间便在车辆外升起一道灵力屏障。在那道屏障合拢的下一刻,箭矢如雨般降下,又尽数被断在屏障外。
好险,稍迟一秒,恐怕他们连车带马都要扎成刺猬了!
马匹有些惊慌,却被林弈几下有条不紊地安抚好,他并未回头,只是朝身后喊:
“总镖头,他们从两侧聚过来了!”
“无妨,你专心驾马即可,我来处理他们!”
“承歌,我也来帮忙!”
“别轻举妄动,你的长枪在这里施展不开。”
温承歌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叶烛南,自己一把掀开前帘,足下轻点,纵身一跃,干脆利落地上到马车车顶。
果然,至少有三批人马穿梭于两侧林间,朝马车的方向射箭。这些人皆用黑布遮了头脸,一身粗布短打扮,像是一窝山匪。
然而这粗劣的伪装或许能骗过他人,却骗不了温总镖头。凭借着极强的五感,温承歌注意到敌人拉弓的姿势特殊,许多人背后都背着形制奇特的箭筒,弯弓搭箭透出一股野性的气息。
透过这些异状,她几乎一眼便对敌人的底细有了判断:他们并不全是中原人。
这箭筒与射箭法属于邻国居燎,大璘自古不兴这般堪称旁门左道的东西,追兵之中,至少有一半是居燎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恰好印证了温承歌的判断。敌人见射出的箭矢没有丝毫效果,纷纷收了长弓,拔出砍刀来。
为首一人身段极为高大,臂上绑了条红绳,在林间格外扎眼。此人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递到嘴边。
下一刻,一道尖利而悠长的鸣声从他口中发出,穿透了整片山林!
须臾之间,一道阴影笼罩了温承歌。她仰起头,一只样貌奇特的巨鸟正在马车上空盘旋。
那巨鸟有着大而锐利的喙,层层叠叠的羽冠,以及一双铁钳般的利爪,正是居燎一地特有的风鹫!
不,不对,她儿时在宫中也见过居燎进贡的风鹫,这种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长得如此庞大。
除非……
温承歌紧盯着风鹫的一举一动,后者尖啸一声,张口吐出一团黑红色的东西,以绝不逊于箭矢的速度向她打去!
温承歌一手紧握溯光,朝天挥出一道剑气迎了上去。二者相交,剑气并未将那团诡异的烟雾劈散,反而被它吸收,迅速消失在空中。
温承歌对这种异状再熟悉不过——果然,那只风鹫同样被邪祟之力所侵染,遭到了违逆天道般的异化!
她抿紧唇,心中难得陷入纠结:这些人应该就是习偃派出的追兵,那么他们的目的除了要杀林弈,便是逼她动用神力。
眼下他们尚且不知对方究竟意欲何为,贸然动用神力便正中习偃下怀,反而会陷入被动。
但若是不用,又该如何处理邪祟之力?
或许她可以如以往那样以力破巧,震散那些东西,使其自行消散。即便对灵力消耗比往常大得多,也好过受制于人……
温承歌心下有了决断,屏息凝神,不动声色地蓄积了大幅灵力。她将溯光横在身前起势,预备着在风鹫的下一次袭击来临时,连着它与邪祟一同打散!
又一团烟雾被射向屏障,千钧一发之际,她腰间的玉珏忽然亮了亮,一道形制奇异的金色符文浮现在空中!
下一刻,那团黑气不受控制地被符文吸引,尽数没入其中。甚至风鹫身躯之中的邪祟之力也逐渐溶解,从它密密匝匝的羽毛中逸散开,一股脑涌了进去。
随着最后一丝黑气被吸尽,符文悄然消失。而那只风鹫如同被抽干了生机一般,身躯迅速萎缩,变回了寻常风鹫那般大小,甚至更为干瘪。
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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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打着翅膀,却飞得东倒西歪,张喙欲叫,却在下一刻被箭矢射了个对穿!
血珠四溅,那只风鹫一声都没能发出来便直直坠落下去,徒留凌乱的碎羽漫天飘扬。
温承歌迅速回头,只见方才还叼着短哨的头领放下长弓,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鸷与狠辣。他朝着队里其他人比了几个手势,那些人即刻便四散开去,准备潜逃。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当她温承歌是摆设么?
温承歌神色凛然,紧赶几步,踩着车缘跃出了自己设下的屏障。她没有丝毫迟疑,于半空中几次瞬移,迅速切近了奔袭之中的散队。
她蹬上树干,借着巨大的弹力将自己向那队伍弹去,手腕一翻,溯光直直飞向另一侧林间,一剑穿过一人心脏,又从另一人喉间飞出,带着飞溅的鲜血没入第三人的肋侧。
短短一瞬,人仰马翻,三人狠狠摔在地上,当即没了气息。
温承歌本人步履未停,紧追着那名绑着红绳的头目。头目一面策马狂奔,一面回身弯弓搭箭朝她射来。温承歌毫无惧色,反而向那些箭矢伸出手去!
她的动作极快,头目只能看到几抹残影,待到温承歌停手,头目射来的三支利箭已经安安静静地握在她掌中!
“还给你。”
此刻,温承歌眼神冷得刺骨,她随意一挥手,三支箭裹挟着灵力应势而动,又朝着头目的方向射出!
头目也是个练家子,抽出腰间长刀,瞄准了箭矢回身的轨迹抵挡。
当啷,当啷,当啷!
三支箭被他一手挡下,头目抖了抖手腕,眼中浮现出一抹明晃晃的得意之色。
温承歌勾了勾唇。
那三支被打落的箭忽然毫无征兆地腾飞起来,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接连钉入那名头目的胸膛!
头目浑身一颤,喷出一口鲜血,随后坠下马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了另一棵树才停下。
他双目圆睁,面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几息之间便彻底气绝身亡。
温承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脚步一旋,朝着另一边的穷寇追去!
溯光将右侧的敌人尽数清剿,回到了她手中。
温承歌紧赶两步,余光中闪过一抹橘色。她偏头一瞧,叶烛南不知何时已从马车上跳下来,长枪凌空舞动,将赶来支援的两名匪徒扫下马去,一击毙命!
叶烛南朝她眨眨眼,温承歌暂且略过了她擅自行动之事,微微颔首,转身向左侧林间奔去。
方才击杀头目到底还是耗了些时候,左侧敌人已经躲进密林,即将逃之夭夭。
温承歌轻嗤一声,一手支地。随着灵力没入地下,方圆十里内的情形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之中,那几个敌人的动向亦暴露无疑。但他们已经跑出去了二三里地,再追也赶不及。
温承歌索性向身后一摆手,一把长弓与箭筒便朝她飞来。
她有条不紊地挽弓搭箭,瞄准了那几人的大致方位,数箭齐发!
她随即闭上双眼,其余感官被放大到极致。温承歌沉下心来,操纵着那些箭矢避开林中重重障碍,一支接一支,穿透了那几个敌人的咽喉!
顷刻间,远处传来马匹受惊的嘶鸣,而她感知之中,那几人皆已落下马去,气绝身亡。
从遇袭到清场,温承歌花了一炷香时间。
她甩尽了溯光上沾染的血迹,抬起手来,向守在马车周围的叶烛南比了个手势。
——危机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