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知秋署令燕公主绯又上疏,言道我朝“亲亲相隐”实乃积弊,所谓“子告父”乃不孝,“奴告主”为不忠,然天下臣民无不是天子臣民,子为父隐岂非不孝君父、奴为主隐岂非不忠君王乎?知秋署乃拱卫天子、监查大不韪之司,故请许以子告父、以奴告主,风言可举,勿当罪之。
刘太后准。
于是知秋署不但不罪来检举主家犯罪的奴隶,反而重金赏之,一经查实,更以脱奴籍赐田宅厚奖。是以“奴争相举告”,帝都百官,无不自危,乃“竞贿于燕公主”。
时御史参奏,道燕公主此行“有悖人伦”,乃令“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只是他早朝时参奏过,出了宫门便被等候多时的知秋署差役请去了知秋署喝茶,没几日就被理好了罪行,罢官入狱。
但客观上来说,燕绯此举破开了大雍漫长而森严的奴隶制度一角,第一次明确地将“君权”置于宗法权之上,将大雍百姓“天子臣民”的属性提在了“私人奴隶”与“宗族子弟”之前,客观上在人权平等上迈出了一大步,为后来全面废除奴隶制度打下了基础,与冰月夫人废食人古制、元武女帝废良贱籍同在宁希历史上留下了划时代的意义。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四月十五,燕绯以沈绯的身份又约见了一次柳阁,探听码内阁入淮南的进展。却不料这一次的柳阁却与沈飞装起了糊涂,只说上次酒后胡言,不知道与沈少阁主说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嗨呀,醉酒误事,对不住,少阁主对不住。”柳阁拍着脑袋说,“我就说怎么酒醒发觉身边多了一箱金子,想来是少阁主落在我这儿的,回去就派人给少阁主送了来。”
沈绯轻蹙起了眉头,点破了道,“世子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一箱金子是赠与世子的,世子既收了,再送还就是见外了。”
柳阁给沈绯打哈哈,说:“无功不受禄,少阁主的厚礼,孤可不敢收呐。”
沈绯轻笑了下,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道:“既然如此,世子只当草民不曾与世子提过吧。只不过,听闻淮南王除了世子,还有王子十数人。”沈绯笑的意味深长,说,“有道是多子多福,世子有这般多的手足兄弟,是天大的福气。沈某告辞。”
沈绯这话叫柳阁心底咯噔一下,涌上股不安。很快他就知道了这股不安的来处——
宁希513年,四月二十,朝会后,尚书台出诏:
“推恩令”。
提出“推恩令”的中常侍鲁修齐,因谏言有功,晋太中大夫。
一步登天。
满帝都的质子们都欢喜鼓舞,疏通着门路打听消息可准,想着回母国后能分到哪一片领地,唯有柳阁脸色难看。
整个帝都里,只有他是世子。
那些弟弟们,分的都是他的领土。
小厮匆匆步入书房,附耳对柳阁道:“打听过了,的确要分封诸王子。昨日朝上鲁中常侍提奏,太后许,苏相、卫国公都赞,当即就拟了诏令。”
柳阁手中的折扇点了下桌案,凝视着桌案上满满一匣的黄金不语。
码内阁的沈少阁主……当真是手眼通天。
“传我口信。”柳阁道,“约沈少阁主馔玉楼一见。”
消息晚间转到燕绯处,燕公主府的卧房里灯烛通明,燕绯正在看沈周送来的码内阁明八行并青石书院、育婴堂的撤退方案。她眼里看的是方案,耳朵里听的是紫春念楚回送来的供词,一心二用也不打架。十二卫觉得他们这位恐怖的小主子脑力没有上限。
知秋署成立了近一月,燕绯雷厉风行,抓人审问分毫不手软。一向借着刘太后威势狐假虎威张扬跋扈的小公主,办起正事更不含糊,甭管谁来说情,都不好使。便是九卿上门,燕绯也只一句:“正是要紧的时候,娘娘明旨严办,我也不好徇私怠慢。只不过近来犯事的人也多,我且先审着,往后拖一拖,寻找了机会,再替大人求个恩典。”留了个人情活话儿,就给打发了回去。
廷尉狱、都司官狱,满满当当的,都是燕绯抓进来的人。
燕绯已从奉旨查“内外串联、泄露宫禁”,查到了“诽议太后、论罪不敬”上去了。
查案么,本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情,帝都里的官员没几个身家干净,越审越有。燕绯都给编成了册,挑着给刘太后回禀。
付九来报柳世子约见沈少阁主,燕绯头也不抬,说:“没空,不见。”
燕绯是真没空,她现在白天要去献媚刘太后,要帮刘太后批阅奏疏,还要统管知秋署,一干案件都要过问。不时回趟淮国公府应付来探病的太医,妘少主今年的身体格外的差,许是被卷入立后风波急火攻心,也许是大限将至,原本该因天气回暖见好的身子骨不但没好,咯血的更凶猛了,时常昏迷数日不省人事。故而燕绯每日深夜才能回到燕公主府,还得马不停蹄地安排码内阁撤离帝都的事情。
的确是忙得要死。
十二卫又加上了楚回、费永和邵全,都被燕绯派了活。码内阁那边沈圆先行一步,去到诸国组建望风使,沈周协调码内阁明八行撤离,芙蓉安排对苏相的反击与后手,付九帮衬着费永周旋于苏相府和淮南世子府;楚回领知秋署丞,绿夏协助楚回提审抓不完的人犯,邵全在外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求见燕公主的达官显贵,兰冬与红秋轮班随侍燕绯,紫春则分拣誊写知秋署送来的卷宗供词,笔杆子都要写断了,拉来了淮国公府里的郑檀帮忙,却是卷宗送来的速度比整理的快,郑檀索性抱了大半去淮国公府,拉上所有冰卫一起抄。
妘绯一心三用,付九接着说:“苏相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今日开口就要十万金,费永没有答应,苏尚书令很是不悦。”
妘绯勾唇笑了下,说:“胃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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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这老狐狸一如既往的贪财。都记好帐了吗?”
付九说:“按您吩咐,一笔笔都记得明白。”
“嗯。”燕绯点头,翻着书案上一摞摞知秋署里送来的供词副本,抽出理好的两摞给了付九,道,“把这些给芙蓉,都记进账本里,回头有用。”
付九说:“是。”
妘绯听出了紫春念的供词之中的疑点,打断了说,“这里存疑,应当还要隐情勾连,”她捡出半个时辰前念过的一卷供词,说,“与这一份对一下,再审。”
紫春接了,妘绯又把手上看了半天的书册给了付九,说:“带给沈周,我批红的地方叫他再过一遍,留给码内阁的时间不多,若有纰漏落入狱中我不会救,叫八行掌柜的都上心着。”
嘤嘤虫鸣,紫荆花落。
燕公主府的卧房,一夜夜灯火通明。
宁希513年,四月十四。大司空苏相拜大丞相,统率百官。
大司农穆公擢大司空,位列三公。平准令刘炍补大司农。
宁希513年,四月二十五,朝上,苏相上奏了一份名单,道自两年前青石书院立成以来,经刘侯、卫国公、穆司空、梁太常、卫鸿胪、问白先生等举荐入朝者五十有余,朋党比周,码内阁以商贾控臣工,结党营私,其心不道。
之后大司农刘炍随之参奏,码内阁奇技淫巧,却仗刘侯相护,素有囤积居奇、扰乱坊市之行,更屡教不改、以商干政,对抗朝廷,不斩不足以肃国法,不杀不足以正本末。
码内阁行事如何,朝上人人心中自有公论。穆司空当即驳斥刘炍,道码内阁多行义举,更平抑粮价有功,何来扰乱坊市、以商干政?
梁太常则道青石书院为国输才,受举入朝的的学子才学品行皆是上乘,也从无结党营私之行,乃“草衣苇带而怀瑾瑜,蓬牖绳枢而诵圣言”的良才,皆“尽忠王事以报天恩”,岂言竖儒朋比耶?
御史中丞苏由具本上言道:“‘治国如御舟,当察微澜于未泛;防乱若遏火,必断新熖于始萌。’今寒门骤贵,师生勾连,他日羽翼既成,尽树私旗,不可不防。”
朝堂上吵成一片,两方臣工都是据理力争,吵的脸红脖子粗。上座的轩济紧握成拳的五指攥的发白——
先有燕绯掌知秋署严控宫禁,又有苏相绞杀码内阁,这是一张从内到外的滔天巨网,密密麻麻,要翦除了他所有的羽翼,把他扼杀在亲政之前。
倘若刘侯还在,还可一骂苏相觊觎码内阁豪富,罗织构陷。但,刘侯已倒,苏相拜大丞相,统率百官,无人敢与他一争锋芒。
唯有大司马卫国公,但卫国公多少年来在朝上都是个锯嘴的葫芦,在朝上一半时间都在打瞌睡,这会子也不能指望他说什么。便是被点了名主持公道,他也主持的很公道,把两边的话挑着都说了几句,总归是端的一碗好水。